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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不知火京介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3:26

作者:不知火京介

作品名:制造暴力

内容简介

日本推理小说的诺贝尔奖江户川乱步奖最新获奖作品,2003年独家授权中文版!一个发生在“大块头”男人世界中的凶杀事件,无懈可击的阴暗迷团,登峰造极的诡秘布局,绝不容错过的思维娱乐快餐,挑战您的推理功力和逻辑思维!

佐佐木之死(1)

我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走廊里传来了信州的怒吼声,他对自己在刚才比赛中的表现十分不满。就刚才信州在擂台上的表现而言,我也觉得他有些不在状态。

——本兹那个畜生!

我用右拳狠狠地地打在左手掌心里。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浑身湿淋淋的信州像恶鬼一样摇晃着走了进来。信州身高一百九十厘米,体重一百二十五公斤,就像一个巨型电冰箱一样大步走了过来。短而略带波浪的额前头发和鲜血混合成了紫黑色,刚才在金刚?本兹的铁柱拳攻击下,前额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向下沿着鼻翼一直流到嘴角。信州身后,闪光灯拼命地闪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而拿着麦克风、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蜂拥而至,他们想听听信州对这场半决赛的看法。

“您辛苦了!”我拿起长桌子上的补养剂和绣着“信州隼人”字样的蓝色毛巾递了过去。

“混蛋!”

同样颜色的毛巾被团成一团向我的脸上飞了过来,那是刚才搭在信州脖子上的毛巾,湿乎乎的还泛着一股汗臭味。紧接着是硬邦邦的一拳,我顿时感觉眼前火星四溅,然后就一手拿着补养剂一手拿着毛巾直直地倒在了地板上。感觉到脸颊上热辣辣的疼痛已经是站起来之后的事了。

又没有经受住这拳头,我再一次失败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本庄已经接手我的工作,侍候着信州,信州拿过本庄递上的湿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

我直立不动地等待着,像往常一样,信州把用完的毛巾团成一团向我抛来。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使我的身体颤抖着,但我还是必须得一动不动地忍受着。被鲜血和汗水浸湿的毛巾砸在我的脸上后落在了在一边袖手旁观的佐佐木脚下。佐佐木已经准备就绪,等待上场了。

“何必发那么大脾气呢,信州。”佐佐木安慰地说,脸上却带着近似于得意的笑容。信州根本不看佐佐木一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佐佐木把脚边的湿毛巾向我的这边踢过来。

“去洗干净。”佐佐木的话把我从直立不动的姿势解放了出来,我赶紧弯腰拾起地板上的是毛巾。

——你们这些人,早晚有一天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打倒。

刚才对金刚?本兹的仇恨现在一下子全都转向了,心中发誓一定要报仇。本庄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他手边有一个打开盖子的急救箱。

信州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额头那绽开的伤口露出粉红色的肉,他正专心地往伤口上涂双氧水,血已经止住了。本来是旧伤,在擂台上撕裂流了大量的血,不过只是暂时的,其实并不严重,处理一下血很快就止住了。

本庄从信州手里接过双氧水,然后递上特大号创口贴。

——这个只会拍马屁的笨蛋!

我心里恶毒地骂着,狠狠地瞪了本庄一下。

本庄不解其意地回望了我一眼,然后学外国人的样子两手手心朝上耸了耸肩膀。那个姿势被他一作,真令人反胃。

平时只要有人对我说一句:“湿毛巾”,我立刻就会明白,十有八九比赛中出现了受伤流血的情况。而今天的比赛比较重要,电视进行了直播。休息室中也有一台大型电视可以接收电视台的直播。于是,今天我就在休息室看比赛。今天的半决赛是信州、龙神一组对金刚?本兹和巨人?巴巴里安。不久的将来我也要迎来自己的第一次登台比赛了,但是现在依然做信州的随从,尽管如此,信州比赛时我也不许到擂台周围侍候他。所以只能在休息室看电视直播了。听着中央电视台摔跤比赛的解说员鸟山那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解说,我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完全忘记了作为一个随从所应该做的事,脑子想的是如果换了自己应该如何料理那个金刚?本兹。

“发什么呆!小聪,快洗毛巾!”佐佐木用手指戳着我的脑袋说道。他用笑眯眯的小眼睛看着我的脸,与其说他是职业摔跤手,不如说是卖菜的老大爷更为合适。留着平头的头顶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头皮了。

“喂!等等,小聪!”佐佐木把走向洗手池的我叫住了。我心想:叫我去洗毛巾的是你,叫我停下来的还是你,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我转过身来,他正在向我招手。

“有什么事吗?”

“喂,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佐佐木凑过来小声地对我说。

我吃了一惊。十月二十九日,今天确实是我十九岁的生日。在我加入这个职业摔跤队的志愿书里曾经填写过自己的生辰年月,所以他知道我的生日并不奇怪,但是,他竟然能记住我这个刚入门不久的毛头小子的生日,我刚才的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转而变得高兴起来。

“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你一个人。”佐佐木在我耳旁说道。

“什么秘密?”我不自觉地也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引退?什么意思?”

“小点声!”他小声制止我因吃惊而发出的叫声,“总之,今天再不好好看我的比赛以后会后悔的,因为这将是我最后一场比赛。”说完,抿着嘴一笑,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

就在我还想问他几句的时候,墙上安装的喇叭里传出了擂台解说员大木的声音:“下面是红角选手——达利乌斯?佐佐木入场!”然后播放起了佐佐木专用的入场音乐。

“哇嗷——!”佐佐木大吼一声,然后用双手啪啪地拍了几下腮帮子,卖菜大爷的脸立刻变成了摔跤手的脸。虽然肉体上的衰弱已经非常明显,但是那凌厉的表情和全盛时期的佐佐木没有什么区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盯住了猎物的猛禽。那欧美人一样的鹰钩鼻子就像锐利的喙。

佐佐木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几下脚,然后慢慢地走出休息室。他身高一百九十二厘米、体重一百零八公斤,大红色的披风上绣着阎罗大王的图案,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这场比赛是“火焰大王”达利乌斯?佐佐木对战“印度吸血猛虎”老虎?甘地。

信州身后依然跟着一大群记者,而且他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就像被枪声惊起的一群水鸟。我看了一会儿跟随着信州走来走去的记者们,然后来到休息室角落里的洗手池继续干我的活。

我在洗毛巾的时候,依然回味着佐佐木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说今天引退,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以前就连传闻都没听到过,不会是开玩笑吧。佐佐木经常说一些我无法理解的话,比如,比赛结束后他浑身是血地回到休息室,却对我说:“今晚的混合果汁真不错。”再或者,有时他入场之前会问我:“你喜欢歌舞剧吗?今晚将上演久违的百老汇歌剧。”为什么他会唐突地说起混合果汁或者歌舞剧的话题呢?而且只说到此,并没有下文,说完他自己还独自偷笑。

所以,刚才他说引退,也许和以前一样,大概是在戏弄我吧。如果他真的要引退的话,那么“佐佐木引退告别赛”的宣传海报一定会到处都是的。

“山田聪,你的牙没有断吧?”正在洗毛巾的我耳边传来了一个讨厌的声音,令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

我所在的团体——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等级制度非常严格,前辈称呼后辈时从不加姓氏,只叫名字。不仅是刚入门的新人,就是在团体中实力较差的人也受到这种待遇。而我还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比赛,所以还没有比我更新的新人。

对于站在我身后的这个啰嗦的本庄,我决定给他一肘,于是猛然转身用肘部向后戳去。好像戳到他胸口窝上了,“噗”地一声闷响。对于突然转身出手的我,本庄似乎很诧异,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对于我的怒目而视,他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真吓人,我是担心你才问你的……”本庄用佐佐木式的窃笑看着我。

“我的牙怎么会断?”我冷冰冰地回敬他的关心,但同时也感觉到了嘴里的鲜血味,虽然牙没被信州打断,但嘴里确实破了。

“好吧,那你快点洗毛巾吧,否则就赶不上看会长的比赛了,会长可是好久没有出场了呀。”

本庄称佐佐木为会长,他还给鹫田和信州分别分配了社长、专务董事的头衔。对此我向来不屑一顾,我还曾经讽刺地问过本庄:“你到底是摔跤手?还是公司的职员?”而本庄的回答竟然是:“两者都是。”

“别在这啰嗦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大声地轰他出去。

“干吗发脾气?同期入门的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本庄看着我说,脸上依然挂着窃笑。

和我同时入门的一共有十二个人。

包括我在内的十二个人,都是通过了两百个俯卧撑和一千个深蹲的残酷入门考试的佼佼者。当我们得到通知说被录取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既兴奋又恐惧的表情。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真正入队后,俯卧撑的次数虽然没有增加,但深蹲的次数被增加到了每天三千次,而且还有十公里跑步等待着我们。教练根本不教我们摔跤的要领和技巧,开始时的每一天都是向极限挑战的体能训练。

正式训练开始三天后,我们彼此之间名字还没记清楚的时候,十二个人已经走掉了一半,半年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在高中校际柔道比赛中曾经打进个人重量级八强的工藤大辅,什么实绩都没有的本庄和我。

在入门志愿书中有资格、经验、实绩一栏,在这一栏中我填写的是柔道二段和京都府高中比赛重量级前八名。我也曾经参加过高中校际对抗赛,但当时是团体赛,也曾赢得过金鹫旗奖,那也是团体比赛,由于不是个人成绩所以我就把这些省略没填。

当时我旁边那个家伙填写这一栏时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填的是“日本商业文件写作一级、标准英语测试一级。”

开始我还不理解,但后来想一想,职业摔跤队也是企业组织,没准儿在招聘摔跤手的同时也招聘办公人员呢。但是,那家伙竟然和我们一起参加体能测试,而且他显得比我轻松得多。在做完两百个俯卧撑后,他说:“真费劲呀!”可是脸上看不出来有多么费劲。

那个家伙就是本庄,那双蚯蚓一样的眼睛和大块鳕鱼子一样的嘴唇给我的印象最深。

当新入门的弟子只剩我们三个人的时候,训练计划中才开始有摔跤的项目。但是,教练也并不教我们摔跤中缠手绊脚的技巧,而是在什么也没教的情况下就让我们参加训练比赛,结果被前辈们摔来摔去,每天骨头像散了架子一样,那段日子真是地狱一般的生活。因为工藤大辅曾经获得过高中校际柔道比赛的八强,所以曾经被几个前辈一起摔过。我们新入门弟子之间的训练比赛是被禁止的,所以我没有和工藤大辅交过手,但是从技术的角度来讲,他肯定是强于我的。上个月工藤大辅也卷铺盖回家了,估计现在正在老家青森的苹果园里干农活呢。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我和那个奇怪的家伙本庄了。

今天,血色金秋赛季将在大阪武道馆落下帷幕。而下个月开始的新赛季,两个新人将迎来自己的首次登台表演。山田聪和本庄优士,也就是我和那个奇怪的家伙。

“喂,看到这的一把裁纸刀了吗?”本庄问。

我指了指洗手台的镜子前,意思是问:是放在这的那把吗?洗手台的镜子前面有一个白色架子,上面摆放的物品有按压式的瓶装洗手液、哩水瓶、装着牙膏牙刷的塑料杯,而且这些东西都映在镜子里。洗手液是武道馆配备的,哩水和刷牙杯是龙神的。刚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有一把小裁纸刀,那把小刀的外壳是塑料的,比五百日元的硬币稍大一点,呈椭圆形,刀刃藏在里面,用手一推按钮刀刃就滑出来。我还以为是谁用来割包装箱上塑料绳用的呢。在到处巡回比赛中,我经常在休息室见到类似的裁纸刀。

“是黑色猫爪裁纸刀吗?”

说它是猫爪裁纸刀,因为用手指推一下中间那个圆形按钮,一英寸左右的刀刃就从塑料壳中伸了出来,而且壳里还安装了弹簧,只要一松手,刀刃还会自动滑回壳里。和猫爪的结构非常相似。

“没了?那可能是被它的主人拿走了吧?”

“谁的?”

“你以为是谁的?怎么,你很在意吗?”

“没有。”其实我也并不想知道是谁的。

在半决赛开始前我来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洗手液溅到裁纸刀上了,可是当时正好武田叫我,我就匆匆地离开了洗手台。现在想起来,溅上了洗手液会不会生锈呀?不过反正已经被主人拿走了,就和我没关系了。

“那好吧,你不快点洗,会长的比赛就要结束了。”

说完,本庄又回电视机前。我在洗手台也能听见电视里实况解说员鸟山的大喊大叫声。

——对了,佐佐木的比赛不能不看。

刚才我已经把比赛的开始完全忘记了,经本庄这么一提醒,我赶快拧干手里的毛巾,也急忙来到电视机前。

画面中老虎?甘地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用“碎石冲击脚”踩仰卧在擂台上的佐佐木的肚子。

“糟糕!佐佐木选手,这样下去的话胃会被甘地选手踩破的。”职业摔跤比赛以血腥暴力的动作刺激观众的视听,但是不会真的出现严重的伤亡。而解说员这样煽动性地解说也正在为了增加比赛的刺激性。

刚才解说的是东海忠治,引退的职业摔跤手,现在作为裁判部长或者解说员被很多摔跤迷所熟知。因为他不紧不慢的解说语气,使他在摔跤迷的心目中是一个性情温和的老人形象。但是,在我们年轻摔跤手心中,他是一个再恐怖不过的“魔鬼军曹”。他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比我稍矮一些,但体重有一百二十五公斤,是一个酒桶身材的巨汉。只听他在电视中的解说时,会让人联想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爷爷的形象,但是他一旦到了训练场上,那雷声一样的怒吼,以及用竹板打我们的样子俨然是一个虐待狂。据我所知,因为害怕他、受不了残酷的训练而退出摔跤队的新人就有两个。

“危险!佐佐木选手处于危急关头!再这样下去佐佐木就要被杀死了。”

解说员鸟山与东海忠治的解说形成鲜明对比,他简直是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他不停地说着:“佐佐木就要被杀死了!”虽然语气过分夸张,但是确实让人无法分辨这究竟是真的还是玩笑。观众们纷纷站起身来跺着脚呐喊着,武道馆内涌起了一股为佐佐木加油的声浪。

“比赛已经进行了五分钟,比赛已经进行了五分钟。”在观众呐喊声的间隙,现场解说员大木的声音在武道馆里回响着。

“啊!佐佐木选手翻身了!翻身了!甘地一脚没有踩到!蹬空了!佐佐木选手钻到了护绳底下,啊!他翻身逃到了擂台下面!甘地刚才的攻击怎么样?佐佐木选手吃得消吗?”

“甘地的攻击非常有效,恐怕佐佐木选手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魔鬼军曹以自己的进度插入到鸟山的实况解说中来,他的解说虽然并不急切,但是声音又粗壮又洪亮,很轻易地就把鸟山尖锐的叫嚣给盖过去了。

滚落到擂台下的佐佐木和擂台上叉腿站立的甘地,被记者的照相机交替地拍摄着。佐佐木在铺着防护垫的地板上匍匐着。

“还能站起来吗?达利乌斯?佐佐木。裁判员正村先生已经开始数秒。”

“甘地的这招果然奏效,”魔鬼军曹用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语调解说着。我想,如果这样的话那谁都可以当解说员。我急躁地攥紧了拳头。裁判员正村已经数过了十,如果在数到二十之前,佐佐木还不能回到擂台上的话,那就判他输了。

——哼!甘地那个混蛋!

“站起来了!达利乌斯?佐佐木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了,但是甘地确实厉害。”

“佐佐木右手抓住了擂台边缘!啊,在数秒结束之前他能再回到擂台上吗?”

佐佐木左手捂着肚子,正像东海忠治那魔鬼军曹解说的那样,甘地的招数确实奏效。裁判员正村的数秒还在继续,佐佐木把左手从肚子上拿开,抓住了最下面一根绳子和第二根绳子,然后爬到了擂台上站在了护绳的外面。

“啊,甘地怎么把手伸进紧身短裤里了?裁判员正村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裁判正村面对着站在擂台边缘的佐佐木数着秒,对背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察觉。

“甘地非常善于使用诡计,而且利用裁判员不注意的时候搞一些暗算是他的拿手好戏。”东海忠治这样解说道,看来作为解说员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裁判部长的立场。

“凶器!”我不经意地叫出声来,“啊!凶器!”我的叫声与鸟山解说员那金属碰撞相似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老虎?甘地手里握着一个银白色的、钉子形状的凶器。观众中一阵骚乱。

“闭嘴!老实看着。”坐在钢管折叠椅上的信州冲我吼道。

“但是,甘地拿凶器了!”在我大喊的时候,一旁的本庄却在偷偷地笑。

佐佐木处于这样的危急时刻,他还能笑出来,这家伙。

就在我瞪本庄的时候,擂台上的甘地开始移动了,慢慢地从正村身后向擂台边缘的佐佐木靠近了。佐佐木站在护绳外面抓着最上面一根绳子,脸上还迷迷糊糊没有清醒过来,根本无法判断甘地的攻击。

“哇——!危险!”就在我叫的同时,信州也叫出声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甘地的凶器已经击中了佐佐木的咽喉,佐佐木仰面摔下了擂台。

“好了,别出声仔细看着。”与刚才相比,信州的语调缓和了许多。

“对,要相信会长的实力。”连本庄也用说教的语气对我说话。

不过,兴奋的确实只有我一个人。

休息室里的电视机前除了我、本庄和信州之外,还有毛利、具志坚、伊达和丹下,他们每个人都很平静。另外,鹫田在洗手池边洗着脸;随后将面临冠军赛的兵头则一个人在低头翻看相关文件;而龙神则躺在休息室里屋的床上睡觉,发出阵阵鼾声。看来大家都对佐佐木非常有把握。

但是,今晚的对手是“印度吸血猛虎”老虎?甘地。过去,他共和佐佐木进行过四十三场一对一的个人比赛,结果甘地胜十六场,而其中两场胜利是完全没有使用违反规则的招数,将佐佐木双肩按倒而取得的胜利。对于这样一个有实力的对手是绝不能疏忽大意的。

电视画面中,裁判员正村正在提醒甘地要遵守规则,可能是说,对于站在擂台护绳外的对手不能进行攻击之类的话,但甘地根本没兴趣听他说话。由于甘地违反规则对佐佐木进行攻击,所以正村裁判对佐佐木的数秒从一开始重新进行。

甘地翻过护绳,站在了擂台边缘,然后高高跃起,用肘部向站在台下的佐佐木肩口捣去。

“啊,他们在场外撕打起来了!达利乌斯?佐佐木选手危险了!佐佐木选手危险了!”

“这样很危险啊。”

电视机里传来鸟山解说员和魔鬼军曹的声音。

我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水,真想大喊一声。此时,电视机已经传来了观众的怒吼声。

“甘地又掏出了凶器,啊!他把凶器藏在手心里了。裁判员正村先生并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就是甘地的高明之处。”

甘地向佐佐木扑去,用凶器向佐佐木额头戳去。在擂台下作为助手的几个前辈赶紧关心地围拢到佐佐木周围。当然在现场看与在电视里看的紧张程度是不一样的。

但是,没有人去扶佐佐木一把,因为在比赛中如果助手上前帮忙的话,会被视为违反规则。裁判员正村对于外国选手违反规则比较宽松,但对于日本选手却出奇的严格。有时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站在日本人一边还是站在外国人一边。我曾问过本庄这个问题,但是他嘲笑我说:“人家是裁判员,应该保持中立立场,怎么能有所偏向呢?”

电视画面中甘地夺过观众的椅子,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什么,被抢走椅子的观众反而显出喜悦的兴奋。

“甘地抡起了椅子,等待着佐佐木站起身来。难道是湿婆(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主神之一,即破坏神)之类的印度恶神附体吗?甘地今晚显得格外凶暴。”

佐佐木刚站起身来,甘地就用椅子向他头顶砸去。一声闷响之后,椅子的坐垫部分被弹飞了。就像我自己被打一样,头顶上感觉到一阵剧痛。

“佐佐木一定很痛苦!”解说员说道。

椅子只剩下钢管部分了,但这对甘地来说是更顺手的武器,他用钢管向佐佐木的喉咙扫去。然后甘地拖起倒在地上的佐佐木,把他向擂台与观众席之间的黑铁栅栏上撞去。

“甘地疯狂了!他是一个无法控制的印度魔神!场外的帝王!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男人来到日本,海关的入境检查是怎么搞的?”鸟山解说员兴奋地信口煽动着观众的情绪。

“请观众朋友们注意安全!请观众朋友们注意安全!”现场解说员大木通过馆内广播提醒观众注意安全,可是并没有人听他说话。

观众席最前排站起了一个人,是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年纪。他脸上非常兴奋,手里拿着一张彩纸向倒在栅栏旁边的佐佐木的额头上伸了过去。这种用摔跤手的鲜血做装饰品的家伙在比赛中经常可以看到。

那个狂热的老头用极快的动作把彩纸在佐佐木的额头上抹了一下。佐佐木的额头是否流血,我在电视机里是看不到的,因为佐佐木所在的位置是摄影机的死角。

我对甘地的憎恶之情一下子全都转移到那个老头身上了,不过很快又转回到甘地身上了。因为他又拖起佐佐木向擂台红角的铁柱撞去。

撞上铁柱后,佐佐木狠狠地弹了回来再次跌倒在地,我们队的年轻助手立刻关切地围了上去,佐佐木用手捂住了额头。

电视中解说员鸟山高声尖叫似地解说着,魔鬼军曹的语调依然悠然自得,但是他们说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佐佐木!”我挥舞着拳头高喊着。

本庄也收住了笑容,信州好像已经放弃了似的不说一句话。

佐佐木站了起来!我们眼看着他额头被鲜血染红了,像一个血人,可是就在这时,佐佐木运用丹田之气一声断喝,向甘地发起了攻击。甘地则用手中的钢管椅应战。

佐佐木又大喝了一声,不过很快腰就软了下来,被甘地抓住手腕拖着向蓝角的铁柱撞去。

裁判员正村在擂台边缘开始数秒。

“十六、十七……”

而比赛的两名选手却都在擂台下面的地上,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另一侧的观众由于看不到两个选手的打斗,纷纷站起身来发出不满的呐喊。

甘地把倒在脚下失去还手之力的佐佐木连拖带抱地拉回擂台上,看来他是想让佐佐木输在擂台上。

观众们跺脚呐喊着,对于凶神恶煞一般的甘地竟然要在擂台上面决出胜负感到意外,同时也对他的这一做法表示出欢迎的态度。

甘地弯腰跨过第二根护绳,回到擂台上。虽然在擂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方便再使用诡计,但是我依然不放心,因为毕竟他是“印度吸血猛虎”,看到流血的对手,他就忍不住要磨牙。

被拖回擂台的佐佐木俯卧着趴在地上,看样子是站不起来了。额头附近的擂台护垫被染成了殷红色。

甘地依然不放过佐佐木,他把佐佐木掀翻过来,然后骑在他肚子上。佐佐木已经没有力气还击,任凭甘地摆布,就像一个木偶人。甘地露出了金黄色的獠牙,这时,狂热的观众当中已经传来了“咬他!咬他!”的呐喊声。

“啊!吸血猛虎已经现出了原形!在以前的比赛中,甘地一直想吸佐佐木的鲜血,这次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快看!他那黄金獠牙又露出来了!”

在场地灯光的照明下,甘地的金牙闪闪发光,有的女观众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甘地俯下身准备咬佐佐木的额头,可就在吸血猛虎的獠牙快要触到佐佐木额头的那一瞬间,甘地突然停住了,然后抬头向裁判说了些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儿?甘地他……

我不禁转身去看信州,可是信州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电视画面。画面中的武道馆内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实况解说员鸟山和魔鬼军曹也不出声。

裁判员正村蹲下身对佐佐木进行了检查,突然他向场外大喊了一声:“担架!”这一声一下子打破了赛场的寂静,观众席上沸腾起来,疑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魔鬼军曹东海忠治也从解说席跑下赛场登上了擂台,就连甘地也非常担心地低头看着佐佐木。

休息室里的信州站起身,对慌忙站起来的我和本庄说:“你们留在这里!”然后用几乎击碎大门的力量推门快步走了出去,丹下也跟了出去,鹫田、具志坚、伊达等人紧随其后。

只有我和本庄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办法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情况还不明了,佐佐木不会有事吧?”鸟山解说员用接近颤抖的声音说,这次不是称为“佐佐木选手”而直呼“佐佐木”,这种私下里的叫法在电视解说中固然不合适,可见鸟山解说员急切的心情。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于是迅速转过身,刚才在床上熟睡的龙神也站了起来,用手指梳理着他那大背头。

“又是平时那种冷不防的角度吧。”龙神盯着电视机屏幕说。

“咖啡。”本庄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为什么龙神用吃惊的表情看着我。

“达利乌斯?佐佐木选手,现在被担架抬走了。”鸟山解说员的声音把我们的视线引回了电视画面上。

这时,比赛结束的钟声才敲响。

佐佐木之死(2)

佐佐木被人用担架抬回了休息室。他们把长桌子上的几个补养剂的瓶子扫落到地上,然后把担架放在了桌子上。

我想跑到跟前看看情况,可是前辈们已经把担架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伊达把被鲜血浸湿的毛巾递到九鬼手里,那一定是搭在佐佐木额头的毛巾。九鬼递了一条新的湿毛巾进去,然后把血毛巾装进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在前辈们身体的阻挡下,我无法看到佐佐木的脸,

但是他一定流了相当多的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信州的怒吼在休息室里回响。按理来说,这时本庄应该第一个跑去拿起电话,但是这次却没有看到他去打电话。透过伊达肩膀的缝隙,我看到本庄正颤动着嘴唇挤到了担架旁边。在本庄旁边站着的是在比赛中总打头阵的丹下,那光亮的秃头下面是一张古铜色的脸,可是今天他的脸却白得像一张纸。

“喂!你干什么呢?我不一一吩咐,你就不会做是吧!”信州的怒骂像一记耳光扇在我的脸上,“关门去!”

被他这么一说,我往门口一看,可不是嘛,记者们正和毛利你推我搡地乱作一团。由于记者的数量太多,毛利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快去呀!你这笨蛋。”我慌忙跑到毛利身旁和他一同抵挡记者们有如潮水一般地进攻。

“信州选手,请问情况怎么样了?”

“请让我们见一下佐佐木选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记者和摄影师们信口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想记者们的身体毕竟不如我和毛利,不过他们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五十人左右的记者马上就要把我和毛利两个人组成的大堤冲垮了。虽然我很担心佐佐木的情况,但实在是没有余力回头看他一眼。

“我已经打电话给医院,叫救护车在武道馆后门等我们,我们把担架抬过去吧。”伊达说。

“但是,果汁怎么处理?”具志坚说。我心想,是不是指刚才碰到地上而洒出来的补药啊?他怎么会说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呢?

“咖啡。”坂东竟然和本庄说一样的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可是我都没听清楚,因为我一直回味这些奇怪的话。此时也听不到本庄的声音了。在佐佐木被甘地用凶器攻击的时候,还窃笑不已的本庄现在怎么没声音了?这种家伙,一遇到真场面就派不上用场了。

记者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从我和毛利之间冲入休息室的尝试,好像他们专门是为冲过这道防线而来的。长着龅牙的毛利露出牙齿恐吓着记者们。

在和记者们的较量中,我的小腿肚子到脚踝外侧的肌腱开始疼起来,心想要是因为这个受了伤,那下个赛季的首次登场就泡汤了。可是,如果松手的话,那么记者的脚就会从我的身上踏过,岂不更惨?

我的肩膀、肘关节、手腕都开始疼起来,感觉脊梁骨也快要被拉断了。但是,虽然我还没有参加过一场正式比赛,可怎么说也是职业摔跤手呀,我身高一百八十八厘米、体重九十四公斤,身旁的毛利身高一百八十六厘米、体重也有一百一十公斤。虽说记者们人数众多,但要不把他们推回去的话,那职业摔跤手的颜面何在呀?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奋力抗拒着记者们的冲击,我的膝盖有些吃不消了。

——不行了,要崩溃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在记者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我眼前的记者也都跟着回过头去,潮水一下子改变了方向,向后面涌去,在惯性的作用下我失去了重心向前俯冲过去,摔在后撤的记者的脚下。

我眼前是鞋子和裤脚的世界,当我要站起来的时候,这些鞋子一起向后冲去。

“甘地!”

“是甘地!”

“他来这干吗?”

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乱叫着,照相机的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睛。也许是因为对这位身高一百九十五厘米、体重一百五十公斤的恶神的恐惧,竟没有记者敢接近他,他所到之处,记者都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走到我面前,甘地伸出了他那毛茸茸的大手,我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的手,甘地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一动作也被笼罩在一片闪光灯之中。

比赛中我对甘地的憎恶之情,现在全都抛到了一边,我用不流利的英语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闪光灯还在没完没了地闪着,估计下周的《摔跤周刊》或者《擂台周刊》就会刊登出我的照片。

把我拉起来之后,甘地根本就不看我一眼,像拂去灰尘一样把我推到了一边。

令我吃惊的是毛利竟然招呼甘地进入休息室,我急忙跟在后面,可是当我赶到门前的时候,门“当”的一声关上了,门把手转了两圈在里面被锁上了。

“开门!我还在外面!”我使劲地敲门,可是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而记者再次涌了上来,我就像一只被压扁的青蛙贴在门上,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毛利的名字,可是在记者们怒涛般的喊叫声和敲门、踢门声中,我的喊声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样下去的话我真的要被压扁了,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巨大的力量把门推开了。我和身后的数十名记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后倒了下去。

身高两百零三厘米、体重一百四十七公斤的鹫田蓬乱着头发像恶神阿修罗一样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门把手。

——难道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把门推开了吗?

我呆呆地仰视着鹫田。

“闪开!别挡路!”鹫田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说。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后背冒出一丝冷汗,就连摔在地上的记者也都坐着往后蹭。

从鹫田身后,抬着佐佐木的担架出来了,回过神来的记者们向担架这边凑了过来,这时,鹫田向前跨了一步。

“事关生死,我叫你们闪开!没听见吗?”鹫田用平静但令人恐惧的声音说道。

记者们迅速向左右两边散开,在鹫田的引导下,抬着佐佐木的担架在走廊里前进着。抬担架的前面是丹下,后面是本庄。

担架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记者们又把刚才让出的路填满了,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事关生死?不会吧?”

“真的有危险吗?”

突然,我的胳膊肘被人抓住了,不知什么时候信州站在了我的身旁,他把我拉回了休息室中。

“喂,你快去把武田信明找来,比赛安排改变了,告诉他放弃原来的安排。十万火急!”信州反手关上门后对我说。

“比赛安排变更?安排是什么意思?”

“哪来那么多问题!快去!”信州的怒吼险些把我的耳朵震聋。

“不过,用内线电话或者打手机不是更快吗?”

“废话!要是电话能打通我还找你干什么?少废话,快去!”

我的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下。

我急急忙忙走出休息室,我并不生信州的气,因为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想像的大事件。

大阪武道馆中,日本选手休息室和外国选手休息室分别位于东西两侧,中间隔着比赛场。与其走走廊绕一个大圈不如直线穿过比赛场,于是我决定抄近路穿过比赛场。

我推开通向赛场的厚重大门,沿着运动员进场的通道向擂台走去。通路两侧的观众以为有运动员入场,目光都投射到我的身上。

魔鬼军曹东海忠治正站在擂台上手握麦克风向观众解释着刚才的情况,看到我他吃了一惊。以为我是来向他送什么消息的呢。我一边跑一边摆手,示意我不是来给他送信儿的。在东海忠治脚边,西村和片山正在用湿毛巾拼命地擦拭擂台的护垫,因为原本白色的护垫已经有很大一片被佐佐木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当我绕过擂台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最前排贵宾席上的和也。下一场比赛将是今晚的重头戏——武田信明的比赛,而和也就是来给他助阵的。由于有要事在身,所以特别担心被他叫住,但是看到他在用手机打电话,我就稍微放了心。只是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和也则微微地笑了一下。他头上戴着一顶美国芝加哥狮虎棒球队的棒球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颜色很浅的墨镜。不是很密的胡子给他的脸增添了几分野性。

——武田的助阵者真有型。

和也上身一件斜纹牛仔布衬衫,下穿一条多袋工装裤,虽然搭配得极其普通,但是穿在他身上就是让人觉得非常美观得体。估计在武田的比赛开始前他肯定要上台讲几句。

我绕过擂台走上了外国选手进场的通路,这边的观众也都把视线聚集到了我的身上。被人关注的感觉非常好,一想到下个月我也能英姿飒爽地走上擂台,心中就激动不已。

打开外国选手休息室的大门,一股带有奶酪味的体臭扑鼻而来。正面窗边的桌前,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长裤的摔跤手正在用手机打电话,他的脸涂成歌舞伎中的脸谱模样。没准是巨人?巴巴里安,我猜想。

在他旁边的电话台前,立着一个冰山一样的巨大躯体,那是金刚?本兹。他身高一百九十四厘米、体重一百八十二公斤。就是在半决赛中打破信州前额的那个家伙。因为他占着电话,才害得我跑这么一趟。这么忙的时候他竟然有心闲聊,真令人气愤,不过现在不是我生气的时候,我必须得找到武田。

我在休息室中环视了一圈,可是没有见到武田的身影,他在哪呢?到底在哪呢?如果他已经准备就绪等待上场,那么指望他先注意到我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他的眼睛近视得厉害,除了比赛,平时他都戴着和奶瓶底一样厚的眼镜。

平时,武田都是呆在日本选手休息室的,但是由于今天的CWF世界重量级摔跤冠军赛是在两个日本选手之间展开的,所以挑战者武田就被安排在外国选手这边出场。

在半决赛开始前,武田曾来日本选手休息室这边露过一面,当时他穿着宽松的运动罩衫。现在他应该换上了上场服装——紧身短裤、黑色披风。谨慎起见,我连穿运动罩衫的人也仔细看过了,没有发现武田。

“看到武田了吗?武田?”我抓住英国人轰炸机?基德问。

基德耸了耸肩用蹩脚的日语说:“我——不懂——日语。”他说日语和我说英语差不多,他除了会用日语说几种食品的名称外,其它就什么也不懂了。

我再问他一次,他依然用同样的话回答我。要是我多懂点英语就好了,但我不是本庄,人家通过了英语一级考试。

我正在与轰炸机?基德像说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话,忽然有人用肩膀撞到了我的背上。我生气地转过身去,想给他来一个冷眼相对,因为在以后的比赛中什么人我都可能遇到,可不能在这让人小看。可是当我转过身时,立刻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背后的人正是巨人?巴巴里安,他身高一百九十六厘米、体重一百四十二公斤,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堵墙。

咦?那么在窗边打手机的那个人是谁?我看那个人分明就是巨人?巴巴里安呀,难道有两个巴巴里安?

再仔细看一看,发现两个人的体形有些区别。眼前的这个人肌肉比较发达,线条非常明显,而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典型的摔跤手体形。就体重来说,眼前的这个人要重一些。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紧身长裤,但是脸上的脸谱截然不同。而且,远处的那个人穿着日式的两趾布袜子,看来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巨人?巴巴里安。

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屋天、屋天。”巴巴里安指着那个打电话的涂脸摔跤手对我说。

屋天?屋天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说的是武田?

听说巨人?巴巴里安是法国裔的加拿大人,不会说英语,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那个人的身形确实和武田非常相似,头发的长度也一样,都是垂到肩膀的长发。但是,穿着黑色紧身长裤先不说,他一头金发而且又画了脸谱这一点就让我无法想像他是武田。但是,必须得上前确认一下,如果我没有找到武田或者回去晚了的话,又会被信州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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