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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个人吗?”坂田说道,“是每次总是在第一回 合比赛出场的那个人吧。”

连对垫场戏也这么清楚,不愧是热心的观众。

“对不起,我希望你们能派一个更有实力一点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叫像具志坚一样的。”

坂田自己开口了。具志坚身高一百八十三厘米,体重九十八公斤,前一个赛季刚从欧洲远征回国,获得CWF世界青年重量级摔跤比赛冠军,善于利用拐角的柱子和最上面一根护绳杀敌制胜是他的特点。半决赛当然不用说了,在车轮战中也会参加关键比赛,经常在电视中出现,知名度在这群人中是遥遥领先的,很容易理解坂田为什么希望和具志坚比赛。

“那我就奉陪了。”

具志坚很是性急,可被伊达制止了,初露头角的具志坚万一这时受伤就麻烦了,如果是经过一番苦战的话,即使赢了,别人也有话说;而且,和体重看上去有一百四十公斤以上的坂田交手,身体上占不了便宜。

“我不够资格成为你的对手吗?”

下面响起了丹下铜锣般的声音。回头一看,我大吃了一惊,丹下并没有穿摔跤的衣服,而是穿着柔道衫,而且还系着白带子。

“你胜了我的话,就让你和信州、鹫田比试,这样你该不会有意见了吧。”丹下语气十足地说道。

“知道了。可是就穿着这一身比试吗?”

坂田俊明站在擂台上问道。

“如果光着身子跟你比试,对我倒是无所谓的,因为我经常跟光着身子的人比试,可对你是不利的,你不和穿着柔道衫的人比试,发挥是会受限的吧?今天就让我领教你的全部看家本领吧。”

“好大的口气,你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我看过你的几场比赛,可都是在电视屏幕里。”

“原来如此。我深感荣幸,我也通过电视的转播观看你们的比赛。”

“那谢谢你了。对了,差点忘了呢,听说你给我们头子送来了香火供品,我再次表示感谢,谢谢。”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虽说是这样,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请放心。”丹下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丹下走上了擂台。

“请稍等会儿,我也活动活动。”

说着在擂台上坐了下去,展开腿与地面成一百八十度,将头和腹部贴在地板上。

我再次被惊呆了,他身体不是很僵硬的吗?可现在看上去却比我柔软多了,接着又将腿前后撑开,双脚紧贴着地面,头部伸到脚尖处。

“看来刚才好像对你失敬了。”坂田说道。

“哈哈,想跟你说一声,我可是很厉害的。”丹下站起来得意地冷笑道。

不是为什么,这让我想起了佐佐木的冷笑声。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请记着刚才我们的约定,如果胜了你的话就让我和信州、鹫田比试。”坂田的眼睛放出了光芒,“无论怎样,我没有信心将在场的所有人依次打败。”

我觉得背上阵阵发冷。

“你真的是高中的老师吗?”

“是的,我教的是历史,但是,我无所不知,我还知道你的本来面目呢。”

突然,坂田冲了过来,丹下也作出了反应。

擂台上完全是柔道比赛。令人眼花缭乱的揪打比赛,丹下拨开了试图过来抓住自己领子和袖口的坂田的手,坂田也重复了这一动作。一瞬之间双方停止了移动,互相对视着,双方谁都想把对方拉向对自己有利的姿势,谁也不退让。坂田移到了右边,丹下也没有停下来,但是,双方还没有扭打在一块。

丹下朝前走出了一步,坂田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坂田抓住了丹下背后的领子,同时左手抓住了丹下右边的袖子,丹下也揪住了坂田,看上去坂田占了上风。正以为丹下要败下阵来的时候,这时坂田的身体被扭转,脚也被提了起来。丹下用脚从大腿内侧把坂田勾倒了,时机选得非常准确。看上去似乎是丹下的左脚被坂田的右脚挑了起来,可结果这个重达一百四十公斤的庞然大物,飞上了天空,又从丹下的背上掉在了垫子上面。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坂田已经将右手按在了垫子上,认输了,丹下紧紧夹住了坂田的左腕。

丹下放开了坂田的左腕,站了起来。

丹下抓到了坂田的大腿内侧之后,很快就把他甩了出去,我在旁边虽然看得很清楚,可是由于速度太快根本不允许我思考。刚才的情景我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遍,总算可以把它说出来了。坂田一下子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与其说是被强制摔倒的,倒不如说是自己被放到了风车之上,坂田的躯体在运动方向上画出了一条优美的曲线。要在柔道比赛中,这是很完美的一招制胜,但是,很快丹下就过去紧紧地扭住了坂田。

只是有一点让人想不通,在那种姿势之下,应该是抓右手腕比较方便,为什么抓的是左腕呢?速度虽然出奇地快,但是那种举动是毫无必要的,真是让人费解。

“佩服。”坂田站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右手按着刚才受到攻击的左肘。

“岂敢,很久没有跟人交过手了,生疏了许多,毕竟不比在榻榻米上面。”

丹下轻轻地拍了一下坂田的肩膀,下了擂台。

“没有受伤吧。”伊达对走下了擂台的坂田问道。

“没事。只不过稍稍有点痛,还好是左手,不影响拿粉笔。”坂田愉快地回答道。“真了不起。”坂田目送着穿着竹拖鞋走出练武场的丹下说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换到左手。虽然外面天气很热,可我浑身发冷,不停地颤抖着。

赤练蛇的毒液(3)

[日]不知火京介

本庄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我在他的宿舍跟他讲了今天“踢场子”的故事。

虽然在我的房间里也贴着海报,但是,本庄房间里的海报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而且贴得一点规律都没有。在广末凉子画报的旁边,是阿诺得?施瓦辛格双手握拳朝上的造型,再旁边又是机动战士康达姆?哈罗库特,屋内没贴画报的地方只有窗户和天花板以及颜色柔和的矮桌和座钟。我觉得,生活在这样房间里的人,精神能保持不错乱真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可能是由于我说的不精彩吧,我兴奋的心情并没有感染本庄。

他像刚做了一万个俯卧撑一样,满脸疲倦地躺在床上。在他旁边放着那个黑色面具。

“就算来了一千个手持武器的家伙闹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事情,但是他说出了这种话还是有点令我心里不悦。

“检察院和国税局的人来了。”本庄叹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会不会发生那种事。”

“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警察来了,还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检察院和国税局的人都来了,会有什么事情呢?来了这么多记者,一定和这事有关。

“收受贿赂、偷税漏税。”本庄脱口道,“看样子还要去他家里呢。”

“你说的是佐佐木先生吗?可是,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呢?”

我知道他是一个政治家,但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会干出那种事来。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对此我已经麻痹了,并没有感到惊奇。

可是,为什么要来我们摔跤队呢?

“逃税说的是我们摔跤队吗?”

“不是,是会长所得税漏报,受贿的那部分。”

“那跟我们摔跤队没关系吧。”

“这你就错了,他将我们的摔跤队作为渠道。”

“那鹫田和信州知道这回事吗?”

“最近才知道,是我发现的。”

“是最近吗?”

“今年夏天,我不是有段时间很忙吗?”

我倒不认为他是很繁忙,虽然他一个人在深夜练习,可是白天的时候,却在安装了空调的房间里享福。

最初,本庄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在大型体育馆举行比赛,要是在像东京大剧场等大型场所举行大规模比赛的话,纯利润是在小型场所举行比赛的四、五十倍,而且还可以减少每年比赛的场次,选手也可以得到更好的调整。虽然这样,但是现在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县立体育馆和市立体育馆之间转战,规模最大的时候也就有观众一万几千人,和能容纳五万人以上的大体育场相比,这种规模算是很小的。

“这说明我们摔跤队很重视观众。”

有关这件事情,我曾经问过信州一次。

在那种大型的体育馆里,后面的观众看到的选手就想豆粒一样大小,也有一些体育馆安装了巨大的投影机将比赛投影在上面,这样一来就失去现场观看的价值了。每年的比赛场次虽然减小了,那就变成只在大都市中心举行的比赛,外地的观众只能在电视里看了。信州最后告诉我,我们的摔跤队非常重视现场的观众以及外地的观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想,与其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倒不如说是为了减小风险。”

利用大型体育馆举办比赛的话,就不是将主办权卖给筹备者,而是要自主筹备比赛,虽然一旦成功,可以获利极多,但是,如果观众不足的话,也会导致很大的损失。

“但是在外地的比赛,不是都是由我们自己主办的吗?只有宣传事务委托给当地的公司。”

“那这有什么不自然吗?”

“通常情况下,在外地举办的比赛,一般都是以每场四、五百万日元的价格将主办权卖给筹备者,利润是一定的,所以不会出现赤字。”

但是,据说新大阪职业摔跤队所有的外地比赛都是由自己主办的。

“如若是新兴独立团体的话,那也不奇怪,因为前来观看的观众很难预测。要不筹办者不想买他们的主办权,有的话,价钱也会压得很低。但是我们的摔跤队,无论在那里,都有人抢着主办,因为大体利润都很高。”

“那我们为什么不出售呢?”

“当然是因为自己主办利润更高啦。”

“那你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能有更高的利润当然不是坏事,可是,事实上采取这一形式是从会长当选议员以来的事,这多少有点联系。”

本庄依次翻着会计账簿,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田川建设。田川建设是以大阪为地盘在全国开展业务的中坚建设公司,同时也是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广告赞助商。田川建设每次都要预定十个贵宾座位,贵宾座位的票价是二万日元,每逢有重要赛事时,更是高达二万五千日元至三万日元,所有这些都是赛季开幕之前预约的,新大阪职业摔跤队先把金额合计好,将入场券和邀请书一并寄出。田川建设收到票和邀请书之后,将钱汇入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账户。

“这个过程是没有问题的。”本庄说道。

“从收款时间来说是作为预收款来处理的,而到了比赛那天收到的钱则是作为营业额。"

以前我曾就读于商业高中,也懂一点会记原理。

“从实现原则来说,这当然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将这计为营业额,到最后结算的时候,只是将未到比赛的日期收的钱转为预收金。”

这是个简便的方法,最后结果也一样,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可是,只有十个座位,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但是一年之间有将近两百场比赛,两万日元乘以十个座位再乘以两百场比赛,就成了四千万日元了。”

“四千万?在职业摔跤队上能花费这么多交际费吗?”

“据有价证券报告书显示,田川建设一年的销售额是三千八百亿日元,交际费总计七亿日元,因此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看上去似乎连对有价证券报告书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明白了。可是,要是这样一来的话,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可疑。田川建设将票送给喜欢观看职业摔跤的客户。”

“是这样的,虽然不如棒球那么受欢迎,但是在各地有十来个主顾喜欢看摔跤,这也不足为奇。四千万如果一次性拿出,确实很引人注目,不过都是分散在每个赛季上,而且对这样一个大公司来说确实也算不上是一个特别大的数目。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在写发票时,会不会以各个支店的名义呢?”

“是在赛场附近的吗?”

“是这么回事。能去赛场看比赛的必定是那个地区的客户,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说的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引人注目吗?”

“是的。我想,之所以不在大型场地举行比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在大型场地举行的比赛,如果一个公司,一次性购入四、五百个座位的话,确实很引人关注。但是,如果分散到四十,或者是五十个小规模的场地的话,每次购入十个,那是不会引人注目的。

企业购买摔跤比赛的门票没有任何问题呀。

“问题正是出在这里。应收款项的一半左右会在赛季开始前被取消。”

“竟然有这种事?”

“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就算一半也有二千万日元,对于我们摔跤队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大的顾客。到时对方往往就说,本来就是多买了一些,用不了了,剩了几张下来,就给他退票了。而且虽说是邻近的时候,但也是赛季开赛一周之前。”

“那销售这些票的时间也是充足的。”

“对,问题在退钱的方法上,如果是转账的话就没什么了。”

“难道是现金吗?”

“正是现金。会长收到票后,将现金返还给他们。”

“也就是说,佐佐木将田川返回的那一部分票,以顾客的身份无偿得到了,然后将这些票送回公司,将返回的钱款装入自己的口袋。”

本庄点了点头。

“事实上,刚开始收到钱的时候,就应该开出收据。这样的话,退票时就可以向对方索要正确金额的收据,但是由于当时是转账付款,就省略了这一程序。对方也有我们的邀请信件和转账收据,具备支付的所有证据。因此当票退回来的时候,我们公司会取消这笔现金的帐务处理。就是说,相当于在赛场窗口出售的票,没有入帐。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原来如此,对于田川建设来说,手头上就有支付了四千万日元的确凿证据了。如果直接用现金去贿赂的话,不可能从佐佐木手上获得二千万日元的收据。通过我们的公司,他们将这些都变成了正当的费用。”

“正是这么回事,虽然纳入了交际费成为了正规的费用,但是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公司来说,因为不是损失的资金,不能免税,但也不会因为用途不明而被征税。”

听起来非常困难,令我十分费解。

“对方不用暗中支付交际费,可以把它计入预算,而且也不会留下有力的证据。”

要是这样解释的话我就明白了。

“而且,这并不是只有田川建设一家公司,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公司也是这么干的。而且有些公司还不止订十个座位,因此,会长的收受贿额,保守一点估计,一年至少有四、五亿日元。估计在担任议员的九年期间里,就算最初几年很少,至今为止,已经收受了累计不下三十亿日元。”

“还没有确切的数字吗?”

“后来国税局和检察院都公布了,在识破诡计的时候我就向社长和专务董事汇报过了,之后我就没管这事了。”

这便是本庄发现这件事的经过。

退还现金的时候,虽然可以拿到现成的票,当时并没有交易的凭证,当联络对方公司的经理,希望可以通过转账交易,可是对方公司的经理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电话转到了直接负责这事的营业科或者是总务手里。在那儿得到的回答是:“已经全部发给了顾客,我们公司并没有退票。”,有些甚至会清楚地说:“请询问你们公司的议员。”

“那鹫田和信州没怎么样吗?”

“当然很生气了,还和会长大吵了一次。难道你没看出来,从夏天以来,两人对会长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了。”

我确实感到了这一点,佐佐木最后一次入场便是明证。记得当时信州说了句:“别太自私自利。”这句话就没把佐佐木放在眼里。

“佐佐木是怎么向他们两人解释的呢?”

“会长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儿,还说,‘贵宾席有一半的票都是我卖出去的。’这样死不认错,他如果叫票贩子卖的话或许就不会被发现,可是那样的话,量太少票贩子不一定会答应,而且会长到手的钱也会减少。”

如果我没听到这话,该有多好啊。刚才在比武场感觉到的那种灵魂沸腾的感觉已经完全没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抛进了冰箱的冷藏库里。

“那么对国税局和检察院要介入这事,他事先就知道了吗?”

“嗯,像会长这样的议员,总能在什么地方得到情报吧。”

“那他会不会是自杀的呢?”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一次想起了武田在葬礼前一天说的话。

“他肯定是自杀。没死的话就好了,佐佐木这混蛋自己选择了死。”

“总会明白的。”

或许是自己知道了那件事,于是佐佐木在擂台上面自杀了。而且,他们对于佐佐木的死并不觉得很痛苦的原因,也是在于事先知道了他的渎职事件吧。

那么,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佐佐木说:“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呀。实际上,今天是我引退的日子。”

“总之,你可要好好看我的比赛哦,要不然你会后悔的,这可是最后一场了。”

他所说的话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吻合了,丝毫没有半点的矛盾。是自杀吗?他真的是自杀吗?

我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要死的话,就去死呗,为什么偏便要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话之后才自杀呢?

“你觉得怎么样?我认为,从他的性格上来看,与选择自杀相比,他更有可能选择进监狱吧。”本庄说道。

我又想生气了。但是,还是这个结果好一点吧。不论是自杀,还是怎样,我不希望见到佐佐木被逮捕的样子。

“难道你认为是他杀的吗?”

刚才我也产生过这个念头,于是这样问道。

“是的,像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想到自杀呢?”

这家伙有喜欢断言的毛病。

“他杀?那是怎么干的?又是谁知道猫爪裁纸刀是佐佐木的东西,还在上面涂了毒液,放到佐佐木身上的呢?就算是这样,他怎么又会知道佐佐木会用那个刺自己的额头呢?难道是期望偶然能够刺上吗,或者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整个摔跤队安排的表演呢?”

还有“冷不防的角度”、“咖啡”,我不明白的暗语。

本庄既然是事务员,他一定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有关我们摔跤队的情况,那一定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已不想再去多想了,说了声晚安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天花板还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丹下还在努力着,想到这里,一种孤单的感觉油然而生,稍稍忘了刚才那丝不快的心情。

是啊,无论怎么说这和摔跤队是没有关系的,我可是一个职业摔跤运动员,应该想着如何才能变得更加强大,马上就要初次登台了。

如果是初次登场的话,一般都是先和自己的前辈较量较量,丹下经常出场第一回 合,说不准能在初次登台赛上和他相遇,想着这些,我心里一阵喜悦。要是我的对手是丹下的话,那本庄的对手又会是谁呢?是毛利他们吗?

但是本庄又是一个怎样的家伙呢?老是热衷搞事务性工作,这家伙真的是为成为职业摔跤手而来到新大阪职业摔跤队的吗?

害群之马,不经意之间这个词浮上了我的脑海。

赤练蛇的毒液(4)

[日]不知火京介

当表示比赛开始的钟响起的时候,我从擂台蓝角冲了出去,和从擂台红角冲出的丹下在擂台中部死死地扭打在了一块。

终于迎来了初次的登台比赛。刚上擂台时,由于灯光十分耀眼,我眼睛眯得很小,现在我已经对此完全没有感觉了。在我的头脑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的这个丹下击倒。尤其是在靠近擂台的座席上还有我的家人,他们是信州请来的。甚至也听不见父亲、

母亲以及妹妹高涨的呐喊助威声。

在入场前的休息室里,魔鬼军曹东海对我说道:“以向强手求教的心态,大胆地与他较量。”这是对我更加仔细的提醒吗?我顿时气馁了。我明白,这种话就像“前辈摔跤手是不会使出看家本领的”、“垫场戏的比赛,好招数是不会使出来的”一样,是对我这个“弱者”的安慰。虽然刚走出高中校门,可是这种常识我还是具备的,不过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诸如“今天就应该是以你的失败而告终”、“随便应付五分钟,然后就用压躯干的方式决胜”之类指示。但是魔鬼军曹并没有说这些话,于是我的疑惑也就消除了,我怀着必胜的信念登上了擂台。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推向了护绳,眼前的丹下看起来更像一辆推土机,我的头脑里闪现过一缕软弱的念头,正在这时突然一股冲击向我袭来,使我脸上发烫,我被打了一巴掌。那一刻开始,我渐渐听见了赛场上的喧闹声。

全场沸腾了,我隐约听到了母亲和妹妹悲惨的叫声。我在大阪武道馆一万几千名观众面前被对手打了脸。

“你这家伙,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我吐出了一句在练武场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好啊,快把那家伙打倒!”

“对方是个蠢货。”

整个赛场上不断响起奚落声和呐喊助威声。

我十分愤怒,全身轻飘飘的。

丹下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对着观众摆出了一个双手握拳朝上的健身造型。

我发出了自己都不明白意思的呐喊,用肩膀撞向丹下的侧腹,丹下飞了起来,摔倒在地。我骑在了倒在地上的丹下身上,握紧拳头准备揍他的脸。丧失理智的我一拳打了下去,担任垫场戏裁判的剑持注意到我是赤手空拳的,可我并没有停止。于是剑持开始了计数,如果在五以内还不停手的话,就要以违反规则判我失败。我没有住手,可是计数也并没有进入五,突然我被弹了起来,什么技巧也没用,丹下完全凭力气,从下面将我的胸部顶了起来。

飞身出去的我摔在裁判剑持的身上,站起身来的丹下开始拉我的头,将手伸向我的两腿之间,举起我,掷了出去,我重重地摔在了垫子上面。接着又用脚踩毫无防备的我的腹部,我当场呕吐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抓我的脚,没想到他却将我的身躯翻转过来,用摔跤中常用的一招“钩腿后扼躯干肩下握颈翻”攻击我。我感到自己粗壮的大腿开始抽筋,腰上也阵阵刺痛,丹下又坐了上来,我就快忍不住喊出声来,死死地用手腕将胸部从垫子上撑起。就在丹下还坐在我的腰上时,我伸右手朝前爬出了一步。看到离护绳还很远,能不能爬得到呢?我又将左手伸了出去,还是不行啊,已经到了极限了,看上去怎么也爬不到了。就这样输了吗?真讨厌,我不想就这么输了,便使出浑身的力量,又向前爬了一步。突然,我的膝盖被打了一下,接着下腹又挨了一下。我站不起来,如果在这里受到攻击的话,那我根本无法防御。但是,丹下并没有对我继续发动攻击,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魔鬼军曹什么都没跟我说,因为在丹下面前我根本不可能使出什么绝活。

“混蛋,为什么还不吹哨!”

“别在这里瞎折腾了,呆瓜!”

“快滚下去!”

全场一片唏嘘声,丹下还是摆出了那个双手握拳朝上的造型,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毫不将我放在眼中,极端的耻辱感使我差点流下了眼泪,我极力忍耐着。

在我跪着支撑起身体的时候,丹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扶了起来。接着,又将我扔向护绳的方向,我被绳子反弹了回来。丹下又试图将我扔出去,于是他毫无章法地弯下了腰。啊!好机会!就趁现在,我利用绳子反弹的力量抱住了丹下的身体,然后顺势用腿卡在他的身后,用力把他的身体向后扳去,丹下登时失去了重心,倒在了地上,我马上用膝盖压住了他的手腕,眼前的丹下就像被翻了个的乌龟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了裁判剑持敲打着垫子的声音,此刻那声音在我听来特别欢快。全场响起了欢呼声,我明白这场比赛已经结束。

剑持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我的右手拿住,高高地举了起来,丹下则后悔地敲打着地板。

“三分二十三秒,山田聪以旋转压躯干的方式获胜。”

赛场上响起了大木播音员的声音。胜利了,我胜利了。初次胜利的快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发出了大叫声,但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好样的,新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感到十分愉快。

我想上去握个手,可丹下早已走到了退场的通道。

“这个蠢货!”

“呆瓜,还不快点下场!”

“连新人也打不过。”

大家对走下台去的丹下一阵冷嘲热讽,丹下坦然地面对这些话语,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负责照顾我的伊达,看我下了擂台,跟了上来,小声对我说道:

“去你家人那边看看吧,只有今天这么一次。不过时间很短,三十秒。在下场比赛之前,赶快回到等候室去。”

伊达留着邋遢胡子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然后突然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羞涩地站到了家人面前。

“我以为你会被杀死呢。”母亲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哥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小聪,干的好。”父亲说道。

我的样子就像一块破烂的毛巾,可是观众的反映却丝毫不逊于棒球比赛时的兴奋。

“完了之后,一块儿去吃个饭吧。”父亲对我说道。我对他说,比赛之后还要处理一些赛后事宜,听了这话之后,他又说道:“这样啊,那你加油,你才刚开始呢!”

伊达转向了我这边,揉着他那邋遢的胡子,意思是三十秒钟已经过了,我慌慌张张地跑向了通道。

返回通道的时候,我看到了坂田俊明,我们双目对视,他朝我笑了一下,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回到了休息室,信州很难得地表扬了我。第二场比赛是本庄的初次登场赛,对手是毛利。我通过监视屏幕观看他们的比赛,与我的比赛截然不同,他们的比赛令人眼花缭乱。我还不知道本庄原来是这么灵活,四分十七秒,一招“抱摔”奠定了毛利的胜利。

“哎呀,输了呢,我原以为百分之一千会赢的呢。”

回到等候室的本庄说着硬气话,不管场面怎么样,事实是我初次参赛赢了,本庄却输了。这对本庄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可老实说,我心里却暗自窃喜。

在关键场次,信州与粉碎机?亨尼的决斗中,信州以“原子弹防御”一招击败了对手,结束了整场比赛。之后,东海将我们两个叫走了,我是被信州表扬了,可魔鬼军曹会怎么评价我,我心里还没底。我十分紧张,可本庄为什么怪笑呢?看了他那张脸,我又想起佐佐木来,可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想到这里,我觉得无论遭受了什么样的耻辱,也要继续活下去。

东海带着我和本庄出了会场,叫了一辆计程车,他跟我们说今天就破例一回,给我们免去了赛后事宜。

我期待着他能带我们去喝一杯,没想到他却莫名其妙地跟我们说了句:“再去赛一场登场赛。”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计程车上了高速往神户方向开去。

我们被带到了福原的风流场所。

说实话我还是一个处男,来到这种地方,对我来说,比上场比赛还令我紧张,可是本庄看上去却若无其事似的。一会儿本庄就被叫了出去,接着轮到了东海。东海说了声:“一会儿见”,就出了接待室。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感到有点局促不安,服务员走了进来,我以为是过来叫我的,没想到他却领进来一个中年客人。中年人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不时地偷偷朝我这边瞟几眼,大概是注意到我巨大的身躯了吧,真是一个不安好心的家伙。我正担心会不会在这里碰到熟人,这时服务员把我叫走了。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将这当作比赛吧,如果把这当作比赛的话,就不会这么不自然了。”我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会出现什么样的女人呢?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同班同学镜子的面孔。如果知道我来了这种地方,镜子会怎么看我呢?或许她并不会介意。因为镜子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大地同学。

“欢迎光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玛丽亚。”

一个女人穿着连衣裙站在舞池边的台阶上。她留着马尾辫子,我看了一眼大吃一惊,镜子也喜欢留这个发型。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我上了台阶,下了舞池之后,那个名叫玛利亚的女人挽住了我的胳膊。栗色头发,单眼皮,看上去十分温柔,我总觉得她像一个混血儿。就这样我们两人手挽着手上了二楼,玛丽亚试图跟我搭腔,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管怎么说,从她的发型上看,总让我想起镜子来。

我们进了包厢,我丝毫没有欲望,只感到十分紧张。玛丽亚脱下了衣服,那样子极其美丽,胸部直挺着。接着她开始帮我宽衣洗澡,原来玛丽亚知道我是刚参加完初次登场比赛的职业摔跤手。

“每年都来的呢。”

玛丽亚想说出自己以前服务过的前辈的名字,我阻止了她。

“不好说的事就别说了。”

玛丽亚在洗澡温水之中给我搓起身子来,并给从浴池里出来的我又擦洗了一番,就这样不知不觉之间,我失去了处子之身,可我觉得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刺激。

我坐在床上和玛丽亚交谈起来,她将倒了可乐的纸杯子递给我,我喝了起来,接着她又给自己点上了烟。

“玛丽亚,你是个混血儿吧。”我问道,刚开始时我就留心着这一点。

“我只是染了头发。”

“那你的名字呢?”

“这只不过是我的化名,就和你们的比赛用名一样。”

也就是是说,这只是在工作时用的。我初次登场使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可是像信州隼人、龙神琢磨便都是比赛用名。也有些人,就像达利乌斯?佐佐木一样,在自己的本名上加一个英雄的名字或者是看似强大的词语,作为比赛用名。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擂台、我的工作,所以我会真刀真枪地对待。”

听到真刀真枪这个词,我突然有点害怕。

玛利亚出生在札幌,她说自己今年二十四岁,还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弟弟。她还问了我很多有关摔跤队的事情。

“他是自杀死的吧?”

突然被问到这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讲的是什么事。

“就是达利乌斯呀。”

“我想也是吧。”

如今我是这么认为的,佐佐木将死之时还戏弄了我。

“是吗?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件事情,摔跤队早已颁布了言论禁止令,在骚乱最激烈的时候,我们被关进了强制收容所,不允许随意出入。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有时也不得不出去买一些必需品,这时记者们就会围过来,死死缠着我们,可我们是绝不会理他们的。佐佐木的家人似乎也极其配合,从来没有前来询问过这一事情。我今天还是第一次与摔跤队以外的人谈起这件事。

“原以为我想到了谁是杀人凶手的呢。”

此时我的欲望强烈了起来,想将手伸向浴巾下的凸起部分,可突然被这句话吸引住了。

“一开始我怀疑凶手是甘地,可是这样一来,要是他在那种情况下杀人的话,人家第一个怀疑的将会是他,因此我想他至少不可能是实施犯。于是,我反复观看比赛的录像,我开始觉得你们这些年轻的职业摔跤手也是有可能的。”

她好像是在怀疑从事后勤保障工作的年轻职业摔跤手。

“可是谁也没有接触过达利乌斯?佐佐木啊,只不过是围着他。”

“那么你认为是谁呢?”

她好像另有所指,似乎说的是裁判正村。

“我想是那位拿着彩纸的观众。”

“你说什么?”

“达利乌斯被逼到铁栅栏的时候,有一个观众拿出了彩纸,赛场下不是经常会出现用彩纸蘸选手鲜血的观众吗?他不是用彩纸涂了一下达利乌斯的额头吗?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毒液进入体内的呢?”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观众,穿着西服,戴着眼镜。

“我想会不会是在彩纸上面带有小针类的东西呢。”

“似乎还有一点讲不过去,那天对手既然是甘地,人们当然可以预料到可能会出现场外格斗。可他怎么又会知道,佐佐木会来到自己跟前呢?”

“要是甘地是同谋呢?”

我一下无话可说,事先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观众是同谋的可能性。

“可是还是有一点不能吻合呀,我难以想像甘地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是表演出来的。可是咱们先不管这么多了,现在我要看你的表现。”

一股欲望又从心底涌起,我开始蠢蠢欲动。

“新大阪的诸位对我们的店特别关照,有个小伙子把电视转播的比赛全部录了下来,就是今天和阿忠一块进来的那位。”

“阿忠?”

“是啊,就是东海忠治,你说的那位魔鬼军曹。我向那个小伙子借来了一年之中所有在大阪比赛的录像带。”

新大阪职业摔跤队以大阪为根据地,因此赛季的开场赛和闭幕赛都在大阪举行。开场赛和闭幕赛是两场重要的比赛,一般会有电视转播。可是,玛丽亚竟然也认识魔鬼军曹,我顿时泄了气。可是玛丽亚却毫不顾忌我感伤的心情,仍然在滔滔不绝地继续讲着。

“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那名观众在所有比赛中都占领着最前排的那个位置,当然,不是甘地的比赛也是如此。但是,一旦发生场外争斗,他便准备好彩纸,这几乎没有例外,而且只在达利乌斯上场的情况下。像信州隼人、兵头勋等人就算是打出了血,他也毫不在乎,无论怎样,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于是我就想这家伙一定是犯人。可是现在知道,佐佐木是自杀的吧,要是他还活着的话,已经因为贪污事件被逮捕了。正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他很棒,所以觉得特别悲惨。”

或许只是个狂热的佐佐木迷吧,可是似乎哪里总有点关系。在大阪举行的每场比赛,而且都坐在贵宾席的最前面。难道他每次都可以买到最前面的那个座位吗?是不是因为在今天的比赛中头被打到的缘故,我试图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一下又想不出来。

“我是玛丽亚,请延长一轮时间。”

我从玛丽亚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令人惊奇的是,她已经通过内线电话,延长预定的服务时间。

“延长?可不能这样胡来。”

“现在时间已经不够了,可我知道聪你是想再要一次的。”说着把手伸向了我的双腿之间。

“可是那样的话我要挨骂的。”

“没事的,阿忠对这事会宽宏大量的。”

“不要,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

“聪君,像我这样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由于留着马尾辫子的原因吧,看到她我就想起了镜子的模样来,这使我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了。

——就这样了,又不会出人命。

我压到了玛丽亚的身上,她发出哼哼啊啊的呻吟声,虽然知道她只不过是出于职业的习惯罢了,听了之后我还是觉得特别兴奋。玛丽亚曾经说过,由于这是自己的工作所以她会真刀真枪地对待,那我就真刀真枪地挑战她吧。在忘我的梦境中,我们结束了战斗。

“令人奇怪的是,我竟然有和丹下打了一个回合的感觉。”在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会产生比赛的感觉呢?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奇怪。

“喂,你听说了没有?”我穿衣服走出房间时,玛丽亚说道,“据说在年末时间会出佐佐木的自传,你不觉得时间选得很好嘛。另外,据说里面还有一封遗书,是出版社的朋友跟我说的。”

佐佐木的自传要出版的,而且里面还有一封遗书,这是真的吗?读了那本书之后,就可以知道关于那件事情的真相了吧。

我和玛丽亚一起下了楼,在舞池的地方她松开了我的手。

“那欢迎你下次再来,身体是你的资本,请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健康。也希望你大把大把地赚钱,多来照顾我的生意。”

是呀,从这个月开始,就要拿出场费了。还没有参加初次登场比赛前,我只能拿到很少的零花钱。由于吃住是免费的,对此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不方便,头脑里所想的也都是怎样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壮。但是,当想到自己可以拿到自由支配的钱时,我还是觉得十分高兴,年末回家时说不定能给父母买点什么东西呢。

我怀着喜不自胜的心情回到了等待室,可是在那里等我的是早已恢复魔鬼军曹样子的东海。

“聪君,你好大的胆,竟然敢延时。”

本庄站在魔鬼军曹的身后,又发出了那熟悉的怪笑,令人再次想到了佐佐木。

赤练蛇的毒液(5)

[日]不知火京介

“山田君,你不愧是个大人物。刚才我听伊达说了,初次比赛就敢延长的,你还是第一个,伊达也说你有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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