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人马在通往诺曼底的主干道上相遇。这次历史性的会晤地点就在乡野之间。盖伊策马向前,掉转马头把哈罗德指给威廉看。这是这对宿敌、英格兰皇位的觊觎者第一次会面:哈罗德身材修长、高挑蓄髭;威廉则更高大、结实,黑发但不蓄须(诺曼人的习惯)。威廉把哈罗德带回到了鲁昂的宅邸,友好、谦恭地接待了他。一位历史学家将这种谦恭称作“一种政治手段”。
威廉不顾哈罗德急于返回英格兰的愿望,硬是请他观看阅兵式和武器展,甚至劝说哈罗德与其一同出征镇压布列塔尼的反抗。哈罗德后来在战场上的表现令人敬佩之至,但为了一个可能和自己抢夺王位的人卖命,肯定会带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更令人称绝的还在后面。据诺曼史料上著名的拜约挂毯记载,这一战之后,由诺曼底贵族出席的庆典上,哈罗德发誓效忠威廉。不仅如此,史料还记载,私下里哈罗德承认威廉继位的优先权,还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了威廉家的一个男爵。作为回报,威廉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了哈罗德。
这是否属实已经无从考证。或许是哈罗德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无论人家对他多客气,他总觉得自己是人质,所以他才在庆典时表现得好一点,之后好顺利逃走。几天之后,他坐船返回英格兰。旁观者都能看出来,他要惹祸上身了。尽管可能是被逼发誓,他还是照做了——中世纪的人们可是一言九鼎。一位法国编年史家这样描述哈罗德:“这个英国人身材高挑,面目英俊,拥有非凡的体力、勇气、雄才大略,勇猛又具幽默感。这些天赋能给他带来一切荣耀。但如果这些天赋不能让别人称颂、敬仰,那还有什么用呢?”
备战
我们再回到具有决定意义的1066年。在临死之前,爱德华还是把皇位传给了哈罗德。1月6日哈罗德被选为继承人。威廉在英国的探子当然知道了这一切,于是乘坐一艘快船穿越英吉利海峡,接着又快马加鞭地把这一消息传递给了鲁昂的威廉,总共才花了3天时间。
据后来的史料记载,威廉听到这一消息后,便在城堡不远处的花园里踱步,面容由于愤怒而扭曲。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给哈罗德送出一封封信件。第一封在哈罗德加冕礼10天后送到,威廉在信里控诉了哈罗德的背信弃义,并要求他放弃王位。
哈罗德的回复在威廉看来肯定是不尽如人意的,但威廉也没指望哈罗德能乖乖让出皇位。他与哈罗德通信只不过是表明自己是受害一方,在诉诸武力之前尽可能地挽回颜面。这一步至关重要,接下来,威廉去寻求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支持。威廉过去对教会的慷慨使教皇对他的决定予以大力支持,这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英国教会早就因脱离罗马、延缴“什一税”而臭名昭著。教皇授权威廉入征英格兰,主要也是想整治一下那些激进的神职人员。威廉即刻纠集人马并组建了庞大的舰队。
哈罗德也在此时忙于备战,甚至在哈雷彗星划过天际、全国处于一片恐慌之时也马不停蹄。因为除了威廉公爵他还有别的心病。王兄托斯蒂格与挪威国王哈拉尔三世正联手反叛。哈拉尔是一个史诗般的人物,但对于英国皇位却兴味索然。1066年的整个春夏两季,哈罗德的信使们跑遍了周边的乡村,游说大乡绅们,还有发誓效忠英王的有产阶层、护卫们以及部队核心的贵族随从们,让他们参军以支持英王。每一个乡绅都带着轻装上阵的农奴,这可能是战斗力最弱的一部分人。
盎格鲁—撒克逊主要是步兵,威廉的诺曼大军则完全不同,它以骑兵著称,在整个欧洲都令人闻风丧胆。这些武装起来的贵族,身着及膝的铠甲或是锁子甲,裹金属护腿,令人胆战心寒。陪同这些骑兵的步兵配有长矛和弓箭,他们在黑斯廷之战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而英军此时的长弓手还不出名,若有的话,也只有少部分的弓箭手。)
威廉公爵花了很长的时间做了充分的准备,直到9月27日这阳光明媚的一天,他才驶过了英吉利海峡。此时威廉还不知道,两天之前,在约克,哈罗德已经在斯坦福桥一役中大获全胜。哈罗德在约克与哈拉尔和托斯蒂格率领的大军激战,哈罗德全歼对手,但也损失了几千人。
这是一场意义重大的胜利。但是哈罗德也损失了众多精兵,他还没来得及品尝胜利的喜悦就在约克听说了(可能就在10月1日)威廉公爵率大军在英格兰南部的海岸——靠近黑斯廷的佩文西湾登陆的消息。哈罗德马上从北方折回伦敦,仅仅四五天的时间就赶了300公里(190英里)的路。在伦敦,他重新集结了自己疲惫不堪的队伍,企图沿路再征收新的兵力,接着穿过威尔德茂密的林区一路向南。
10月13日,他的部队走出林区,在森拉克山一线以及威廉从黑斯廷到伦敦的必经之路上驻扎。在此哈罗德想一劳永逸地拦截威廉。
黑斯廷之战
哈罗德是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所以十分清楚周围的环境,他选择了一个极好的防御阵地。10月14日浓雾弥漫的早晨,威廉从黑斯廷赶到了伦敦,他抬头望向山顶,严阵以待的英军已经筑起了令人生畏的盾墙。
哈罗德的侍卫和他的皇弟们每一个人都手持双叶战斧,立在盾墙后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像古希腊方阵一样的屏障。他们以丹麦古老的方式挥舞着战斧(据拜约挂毯描绘)可以轻易地斩杀一匹战马,更别说一个人了。盎格鲁—撒克逊人像落地生根般坚定地站在盾墙后,没那么容易被攻克。这是他们的国土,威廉才是侵略者,就让他来,看看他能得到什么。
侍卫围护着的哈罗德举起了他的战旗——战斗者,这是一面金色的画有勇士像并镶宝石的旗子。他的兵力大概在7000人左右。当诺曼人一出现,哈罗德的部下紧握拳头猛敲盾牌,高声呼喊:“Ut!Ut!”(滚,滚出去,你们这些洋鬼子!)
威廉公爵的兵力与哈罗德旗鼓相当,他们直盯着山上坚不可摧的盾墙,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进攻。身处异国他乡,远水解不了近渴,时机又不成熟。但他和他的勇士们都觉得,上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因为他们是与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作战,所以一定会取胜。
一个名叫艾文·泰尔弗的诺曼宫廷诗人情绪高涨,在得到威廉公爵的允许后,向英国人发起了第一轮攻击。他骑马向山上英军的防线奔去,一手在空中挥舞着佩剑,还高唱着歌颂罗兰和查理曼大帝丰功伟绩的歌曲(这些歌曲当时风靡法国,但还没有流传至英国)。
很难想象,英格兰的坚甲利兵们对这一奇怪的举动作何反应。艾文直接冲进了英军防线,振臂一挥就斩杀了一名英军士兵,但他很快就被打下了马,被战斧劈死。不管怎么说,是诺曼人先动的手。
顿时号角齐鸣,呐喊声响彻半山腰。威廉公爵下令,弓箭手万箭齐发,英军则举起巨大的、状似风筝的皮盾做防护,躲过了挪威人的箭雨。接下来他命令重步兵上山进攻,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搏斗。盎格鲁—撒克逊的侍卫们拼命挥舞着战斧,轻装的大乡绅和农奴不断用长矛刺杀,还用投石器投石。诺曼人渐渐地被打退。威廉改派骑兵倾巢而出,大吼着“上帝助我!”策马奔向山上,但还是被英军打退。英军在山上高声欢呼着他们的胜利。
看到诺曼人的左翼军明显是在撤退,英军兴奋地打开盾墙,从山上的斜坡乘胜追击下来。大约就在这时,有人通报威廉已经殒命,这一消息吓坏了正在撤退的诺曼人。就在整场战役的关键时刻,威廉骑马冲到了阵前,用力扯下了头盔高声喊着:“请大家都看着我,我还活着!上帝会保佑我们胜利!怎么能有逃跑的愚蠢想法呢?”
威廉带兵回到山上,远离盾墙保护的英国步兵此时被切断退路,轻而易举地就被诺曼人的骑兵所擒。大约有1000多名英军士兵在这里丧生。
当威廉在山顶重整旗鼓进攻时,终不敌盾墙,只得后撤。威廉和哈罗德在此次战争中不得相见,反而是哈罗德的皇弟与威廉面对面地过招,并斩杀了威廉的坐骑(威廉此战丢失三匹坐骑),之后他被威廉的一个小喽罗刺死。(哈罗德另一个弟弟也在同一天阵亡。)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诺曼人重整旗鼓,又发动了再一次进攻。威廉发现一旦撤退,英军步兵便会下山追赶,遂两次下令佯装撤退。英军求胜心切,每一次追赶都会被折回的诺曼骑兵切断退路。
附近山上的僧侣在一旁观战(一些人还披上盔甲骑马跑去增援),僧侣们报告说盾墙的防护范围越来越小,死伤者也无处安置,活人死人都挤在了一起。
飞来横祸
等到傍晚,疲惫不堪但仍严阵以待的英军队伍已经损兵折将,但盾墙还是屹立不倒,抵挡着挪威人的进攻。接着,威廉下令弓箭手向空中放箭,坠落的箭像鸟群掠过秋日昏黄的天空,最终砸在英军头上。又有不少人倒下了,最终诺曼人在盾墙上撕开一道裂口。
被箭砸中的人当中就有哈罗德,在拜约挂毯上刻画的是他一只眼睛中箭,但依然坚持战斗。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身边就是他的贴身护卫,他一直坚持到诺曼骑兵冲破盾墙,终被剑刺身亡。其中一名士兵砍下了哈罗德的腿,却被威廉逐出国境,作为对这种卑鄙行为的惩罚。
哈罗德王已殒,剩下的兵将四散而逃。他们向山下另一侧逃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浓雾中。诺曼骑兵摸黑追随,但很快就在陌生的领土上不辨东西,沿路被伺机报复的民兵暗算。
这片土地是威廉的了。当夜幕降临时,他终于成了英格兰的主人。盎格鲁—撒克逊人牺牲了自己的国王和精锐的兵将,哈罗德的尸体在战场上已无法辨认,直到他的母亲吉莎公主和他天仙般的情人伊迪斯来到战场搜寻他的尸体。最后还是伊迪斯通过尸体上隐秘的印记辨认出了哈罗德。但是威廉拒绝让她们带走尸体埋葬,他声称哈罗德是背信弃义之人,不配拥有基督教的葬礼。或许他真这样想,或许他是为了避免在最后一位盎格鲁—撒克逊国王隆重的葬礼上激起民愤。最终把哈罗德葬在了黑斯廷一处石冢间。之后当他觉得王位稳固了,他才把哈罗德的遗体移到另一处静谧的墓冢。至此,威廉征服了对手,坐拥整个英格兰,而且将于1066年的圣诞节举行加冕仪式。
在哈罗德战死的山峰顶端,威廉修建了纪功寺,感念上帝保佑他战胜了不遵守诺言的对手。
5.英格兰亨利二世君王与托马斯·贝克特
何人助君摆脱反叛的牧师?
1170年12月29日,夜幕降临。在英格兰东南的坎特伯雷大教堂里有几根孤零零的蜡烛,周围漆黑冰冷。镇上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做晚祷,不过很快这些人脑中的上帝啊、圣诞节日的心情啊全被一群僧侣的喧闹声给赶跑了。只见在大教堂的中央,一群僧侣围着一个身束白袍的人。僧侣们叽叽喳喳地对着这个人嚷嚷,似乎要把这个人拖向祭坛。接下来的咔哒声一听便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人行进在石料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那些来做晚祷、躲在教堂一角冷眼旁观的人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从教堂侧门进来的骑士,只听见响亮的喊叫声:
“托马斯·贝克特在哪儿?”
教堂里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接着是另一声吼:
“大主教在哪儿?”
这才有人应答:
“我是大主教,也是神父,谁找我?我在这儿呢。”
说完这句话,托马斯穿过黑暗走向了自己的宿命。一会儿,他就将成为英格兰无人不晓的殉道者,他的牺牲将会因其带来的神秘感而受人敬仰。在英吉利海峡的另一端,焦急等待着的国王,急于知道这个让他既爱又恨的人的下场。
世俗学者
托马斯·贝克特于1118年12月21日出生于伦敦。这一天正好是基督使徒的盛会,他也因此而得名。他的父亲吉尔伯特是诺曼一个富有的商人,在伦敦作司法长官,而不像19世纪的历史学家所说的那样,把他描述成出身于贫寒的撒克逊家庭(才有了他对这片土地上诺曼统治者的反抗)。他的母亲叫露丝,也被称为玛蒂尔德,是最初从卡昂来的诺曼人。而不是像贝克特死后流传的那样:在吉尔伯特随十字军东征时,撒拉逊少女露丝与他相遇,吉尔伯特继而改信基督教,然后娶了露丝。
贝克特从小与三姐妹生长在一个无忧无虑的伦敦上流社会家庭中。在幼年就被送往萨里的一所预备学校,在那里他学习希腊语、拉丁语,还学习西塞罗、奥维德、维吉尔、柏拉图的经典著作。据早期权威传记作者记载,贝克特在13岁的时候,就显示出了上帝般的宽厚与仁慈,这时他被送到了伦敦的圣·保罗学校,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位长他几岁的青年贵族——里彻·艾格勒。里彻教会了托马斯怎样用鹰和猎犬打猎,托马斯后来非常擅长这一贵族技能。
贝克特早就因其两面性而著称,他的这种两面性后来变得无人不晓:他精于学术又信奉宗教,但他却非常喜欢豪华奢侈的生活。
多舛之路
曾与贝克特交好的亨利二世1133年3月5日出生于法国勒芒,父亲是安茹伯爵戈德弗鲁瓦五世,母亲是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的女儿玛蒂尔达,外祖母是圣罗马大帝的遗孀。外祖父是征服者威廉的第三个儿子,在1100年继承英格兰皇位,直到未来的亨利二世出世那一年依旧在位。他在位期间英格兰秩序井然,一扫自诺曼人入侵以来的混乱不堪,他的去世在国内引起了强烈的不满。布洛瓦的斯蒂芬公爵(亨利一世的侄子,曾发誓拥戴玛蒂尔达继任皇位,亨利一世死后,他却拒绝承认玛蒂尔达是合法继承人)与玛蒂尔达之间展开了长达几十年的皇位争夺战。
1153年国内战争结束了。早熟且爱折腾的亨利时年刚满20岁,通过联姻赢得了阿基坦(法国西南部)埃莉诺的支持,并将其领土收入囊中。有了母亲和埃莉诺的领土,那时的亨利控制着整个法兰西的西半部。1153年1月,亨利率大军入侵英格兰,11月,在坎特伯雷大主教西奥博尔德的帮助下与斯蒂芬签署了停战协定。亨利二世成为了斯蒂芬的继承人,前提条件是斯蒂芬在有生之年做英格兰君王。
亨利(他称自己为女王的儿子)并没有等多长时间,6个月之后,斯蒂芬就去世了。1154年12月19日,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亨利被加冕为英格兰亨利二世王。
贝克特身为人臣
亨利21岁时就成为欧洲最有实力的君主之一,头衔众多:英格兰君主、诺曼底和阿基坦公爵、安茹伯爵。与其说他像一缕微风拂过,倒不如说他像十级大风一样刮过。他从不在某个地方久留,总是风风火火地片刻之间就出现在管治内的任一辖地。这让他的朝臣十分恐惧,更让不忠者胆寒,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国王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他们门外。从外表上看,亨利身材矮小、宽肩、短发,可能是因为头发快掉光了。无休止地策马奔驰、打猎让他总是显得风尘仆仆。
亨利有时和蔼可亲,对普通人慷慨仁慈;但是有时又会勃然大怒。当他陷于这种情绪时,不管是谁挡了他的路都会吃他一顿拳脚。他的脾气一部分来自遗传,一部分很可能是由于过度劳累、焦虑所致。他殚精竭虑地想要重新一统自内战和斯蒂芬统治以来混乱、分裂的国家和朝廷。他必须惩治贪官污吏、征收新税种、实行新的货币制度(在斯蒂芬治下货币已经大大地贬值),总的说来,他要恢复公众对他的信心。
要完成这些是需要帮助的,所以他转向了一直支持他、在他与斯蒂芬的皇位争夺战中倒向他这边的坎特伯雷大主教——西奥博尔德。西奥博尔德在斯蒂芬死后、亨利就任之前这段时间,就曾代理君主一职。西奥博尔德知道亨利需要一个组织者,一个类似管理国家财政收入、支出的大臣,做好记录和分配,管理好世俗、宗教事务。因此在1154年末,西奥博尔德带了托马斯·贝克多来见亨利。
离开圣保罗学校之后,贝克特在巴黎和博洛尼亚继续学习法律。完成学业之后他回到了伦敦,在那里他学习了记账和经商。在1143年,西奥博尔德大主教请贝克特做自己的管家,不久之后就举荐他做坎特伯雷大教堂执事长。(贝克特在这一阶段并没有被任命为牧师,但他确实掌管少量执事的事务)。贝克特无数次被西奥博尔德指派出使罗马,并给罗马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身材高挑修长,一头浓密的黑发,非常健谈;说话些微的缓慢,让他显得更具魅力而不是冒失突兀。
当年轻豪爽的亨利第一次见到36岁的贝克特时,两人一拍即合。亨利当即就任命贝克特为英格兰枢密大臣。
位高权重
枢密大臣在英格兰是排在财政大臣、最高司法官之后的第三大官职(相当于今天的首相一职),没过3个月,贝克特就超越了这些大臣变得举足轻重。“欲做任何事情必先征得贝克特的同意”,当时的作家这样描述。
52位秘书官向贝克特汇报,他们负责国王家事、国事的所有记录,贝克特负责皇室的支出、填补主教和大主教的空缺、批阅奏章、筛选政府赠予地等等。尽管是执事,需要负责处理上述重要事务,但他首先是国王的臣子,正如同时代的人描述的那样:脱下执事的衣服,再穿上枢密大臣的官服。
尽管托马斯年长亨利15岁,他们还像同岁的小男孩一样形影不离:朝堂上、教堂里、议会上,甚至还一起骑马。亨利虽然已经与埃莉诺结婚,但还是非常好色,他的情人遍布整个英格兰;贝克特不像亨利那样好色,曾经发誓保持纯洁,他也喜欢骑马、打猎,更喜欢与亨利斗智。有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说,两人在寒冬的一天骑马路过伦敦,在街上看到一个乞丐在瑟瑟寒风中冻得发抖。亨利问贝克特:“给那个穷人一件披风不是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吗?”贝克特赞同。“那你就来做这件善事吧!”亨利一边说一边扯下了贝克特的披风丢给了乞丐,骑马扬长而去。贝克特又笑又骂地在后面追赶。
贝克特还是买得起一件披风的。因他出色的工作,亨利曾经代表英格兰给予了他可观的奖赏,贝克特自己却从不越雷池一步,从不在经他手的财政收入中揩油。贝克特在伦敦安了家,要比亨利的任何一处别院都要奢侈豪华。他经常举办晚宴,为宾客提供各式各样的美食。每天都有新鲜的面孔出现在晚宴厅,这是多么奢侈的生活。他家里的盘子都是用纯金、纯银打制的,成群的仆人都是这片土地上大贵族的儿子,他们被送到这个伟大的人身边学习。1161年,亨利、埃莉诺也如此这般把他们6岁的儿子、也是亨利的继承人送到贝克特身边学习,贝克特与他十分亲近,待他如养子一般。
情非得已的主教
坎特伯雷大主教、亨利二世忠实的朋友西奥博尔德在1161年4月18日辞世。亨利欲寻求一个接替者,需要和他一样忠诚,同时又会协助自己完成已在头脑中设想好的英国教会工作。亨利早就意识到,教会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例如,他希望由民事法庭来审判贪赃舞弊的圣职人员,而不是像当时一样由教会自己的人审判。
流言满世界地传:尽管人们都觉得不妥,亨利还是想要让贝克特坐这个位子;贝克特毕竟太老于世故,根本就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牧师。而贝克特对这一切并不是充耳不闻,他知道自己是候选人,也未加劝阻,很可能是觉得作为亨利的枢密大臣,他已鞠躬尽瘁;也可能是觉得人生毫无意义。忠贞不渝、博学多才、富甲一方、有权有势的贝克特既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牧师,也算不得什么贵族:他可能一直盼望能永远伴随上帝。
我们来对贝克特做个有趣的心理分析,看看如果他不稀罕坐这些日后可能使他与国王陷入争端的位置,并且给他机会来考验他们,贝克特是否还能脱颖而出。可是对800年前的事情做猜测,也许毫无意义。我们所知的就是,1161年5月亨利二世命贝克特带着小王亨利离开法国,回到英格兰参加宣布亨利小王为亨利继承人的仪式,亨利的男爵们将要宣誓效忠亨利小王。贝克特行至亨利在诺曼底的城堡,便被亨利叫到一边:“你还不清楚此次任命你的真正原因。任命你为大主教是我的意思。”
关于贝克特的回答,当时有众多版本记载;所有的版本一致认为,贝克特请求亨利三思。他低头看着自己五彩斑斓的官袍自嘲道:“你任命的神圣的大主教可是至善、至信啊!”他严肃地继续说,“我敢打赌,如果上帝允许的话,你很快就会和我反目,你我之间这样的深情厚谊,很快就会变为深仇大恨。”
尽管这样,亨利还是铁了心,贝克特无奈不得不接受。同月,贝克特正式被提名为大主教候选人。6月2日,他被任命为牧师,第二天,就任坎特伯雷大主教。
深刻的变化
那天贝克特在坎特伯雷大教堂跪着行了圣礼,在场的人诧异地看到他脸庞上挂着两行清泪。这些有权势的贵族、圣职人员们对贝克特来说毫无用处,作为国王的人,贝克特位高权重、孤高自傲,甚至还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已与群臣疏离。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有声望的人夸张的作秀。吉尔伯特·福利奥特是赫特福德的主教,素来嫉恨贝克特,在仪式之后公开讽刺道:“国王还真了不起,把个俗人弄成了个大主教!”
但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所有人包括贝克特的宿敌不得不承认贝克特已今非昔比。脱掉五彩官袍,穿上了普通僧侣的服装,内着及膝的生满虫的刚毛的衬衣,他经常让别的僧侣抽打自己,吃着最简朴的饭食,喝着煮干草的白水。他在为过去犯下的罪而救赎,他的人生只不过是为了赞助那些“表演者”,为了追随那些“猎狗”。每天清晨他要给13个乞丐洗脚,还要施舍给他们饭食,然后一直守夜到夜深。
亨利自信满满地希望贝克特继续做英格兰的枢密大臣,但是贝克特回绝了,还派了信使带着首相办公室的国玺到法国见亨利。亨利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问道:“他不想再当首相了?”
信使措辞巧妙地答道:“他觉得要负担两处的政务有点累。”
“他不想再为我效力了,”亨利厉声道,“我知道。”
为了报复,亨利去掉了贝克特教堂执事长的头衔,这下可观的岁入也没有了。当贝克特有了这些改变之后,生活依旧很浪费奢侈,但缺少的岁入就让他有的受了。
这还只是两人之间不和的开端。1163年1月亨利回到英格兰,5年间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片土地上。贝克特在海边迎接了他,并给了他和平之吻,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开始出现裂痕。
“你处处和我作对”
亨利花了3年的时间想要把国家的一切整理地井井有条。许多年前,征服者威廉把英格兰的司法体系分为了非宗教和宗教:圣职人员——执事、僧侣、牧师这些人只能在宗教法庭受审,宗教法庭早就因为徇私枉法而臭名昭著了(根据法律规定,宗教法庭不允许对犯人处以极刑)。表面上这就给了那些圣职人员杀人的权力。亨利发现,在他短短任期内不下一百起谋杀案竟都是出自这些圣职人员之手。(由此而产生了一个特殊的强盗阶层,他们假扮圣职人员随意抢掠,自称由宗教法庭赦免。)
亨利坚持圣职人员应在非宗教法庭受审。这一想法是合理的,他也希望贝克特能支持他。毫无疑问贝克特也意识到宗教法庭惩治罪恶的不力,他也知道国王早知此事,亨利很快就会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所以在1163年的10月,当亨利要求贝克特和他的主教们发誓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忠于自己时,贝克特坚持保留教会的特权作为条件,这下激怒了亨利。
两人的矛盾开始迅速激化。亨利没收了贝克特最好的两处房产;贝克特利用自己的职权拒绝亨利的弟弟结婚,以此来还击亨利。他还不嫌麻烦地去包庇那些拦路抢劫、搞谋杀的圣职人员,或自称为圣职人员的人。结果,1164年的1月,在克拉伦登的一次会议上,亨利下令起草了“十六条”,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知的《克拉伦登宪章》。其中第三条就包括了对圣职人员的民事审判。
尝到了国王的厉害,贝克特开始犹豫了。起先他反对这个宪章,还指使他的主教们也照他的做。当国王像咆哮的狮子一样怒吼,甚至拿剑指着他的主教们来威胁他时,贝克特霎时就变得温顺了。他不会签这个宪章,但私下里却同意遵守。之后,亚历山大教皇看到一份宪章的复印件,同意协助贝克特,这让贝克特后悔不已,当初怎么就妥协了呢?
贝克特又改了主意,不过对亨利来说时间已经足够了。他决定罢免贝克特大主教一职,这一决定得到了贝克特许多主教们的支持,他们觉得贝克特倔强、意志不坚定,有损于这个职位的尊严。
1164年11月,亨利在议会上控告贝克特藐视君主、在任枢密大臣期间盗用公款。贝克特带着主教的十字架来到庭上,声称自己是为了保护教堂。亨利对此坐视不理,坚决要求法庭裁决贝克特。他拒绝等待这迟早要来的裁决,只是走出了法庭,走向了高声呼喊着“叛徒”的人群。
当晚,贝克特假扮僧侣,逃出了英格兰,最后逃到了路易七世当权的法国。直到5年之后他才再次回到英格兰。
流亡、归国
极富有同情心的法王路易把贝克特安排在了勃艮第的西多会修道院,以免遭愤怒的亨利的毒手。在那里贝克特给教皇以及全欧洲有声望的圣职人员写信,称亨利在迫害教会。显然他要报复亨利,想把亨利逐出教会。在他流亡的这些年里,他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连教皇都因他的困境而介入此事,并试图促成贝克特与亨利的和解——君主和大主教的疏远也会波及教会。最终,1170年7月,亨利在法国见到了贝克特,一见面,亨利就涕泪涟涟地拥抱贝克特,激动地说:“我的大主教啊,让我们不计前嫌,还做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吧!”
亨利邀请贝克特随他回英国督察小王子的加冕仪式(亨利在自己还健在的时候给儿子行的是法国传统的加冕礼)。贝克特虽同意,但两个人的嫌隙只不过是暂时被抚平罢了,算不上尽释前嫌。两人不再提贝克特在法庭上对亨利的谴责,也没有再探讨《克拉伦登宪章》。在英格兰还有不少人对贝克特产生反感,不论是亨利的爵士们还是贝克特的主教们,所以直到十月份,亨利才在法国发给贝克特通行证,允许他照亨利的意愿回到英格兰。
接着两人在诺曼底告别,贝克特脱口而出:“我的君主,我觉得我们要永别了,今生不会再相见了。”
亨利勃然大怒:“你觉得我会不守信用吗?”
“苍天不容啊,我的君主。”贝克特说。
大教堂的谋杀案
回到英格兰后,贝克特此时肯定不是和解的心情。12月初到达英格兰之后,没有多少圣职人员、公众热情地欢迎他,这个谦逊、慷慨的贝克特可是这些人曾经极其推崇的。但是亨利小王虽是他一手带大,却像亨利的许多官员一样拒绝见贝克特。于是在教堂的讲坛上,贝克特严词责骂那些他流亡期间支持亨利的主教们,接着将这些人逐出了教会。
这无异于当面给了亨利一巴掌,他们可刚刚才和解,但是自他回到英格兰,两人的敌意早就预示了这一切。这一行为马上就产生了后果。三个被他逐出教会的圣职人员马上就跑到了诺曼底,在圣诞节当日到达。他们向亨利描述了贝克特的所作所为,亨利大发雷霆。其中一个圣职人员说:“我主放心,只要他活着,您就别想过安生日子,这个国家也安生不了。”
此时的亨利已勃然大怒,叫喊着:“就没有谁能帮我摆脱这个胡闹的圣职人员吗?我养了一群如此碌碌无为的庸才,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对付这个出身低贱的牧师替我雪耻!”
这只不过是亨利盛怒之下最平常不过的反应,但是真有人就当真了。有四个贵族当天夜里悄悄离去,朝英格兰进发。
亨利发现这件事以后猜到了他们的意图,马上派出信使欲加阻拦,但为时已晚。有人怀疑亨利是否真的试图阻止他们,但是这几个贵族秘密离开,甚至从不同的码头启程。这样看来,他们似乎是希望亨利冷静下来之后能阻止他们。
这四个人向坎特伯雷赶去,在12月29日到达。他们匆匆闯入贝克特的书房,此时贝克特正与他的圣职人员处理公务。有趣的是,至少在这些人到来的前一天,贝克特明显就已经被警告过这些人的来访,但他没有躲起来。这些贵族装作是替国王来抓捕贝克特的,指控贝克特意图加害亨利小王(因其把协助小王加冕的主教们逐出了教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人还威胁贝克特必须宣布被逐出教会的圣职人员无罪,否则由他来承担一切后果。其中一个贵族讲明这些以后走上前一步,说:“我警告你,说话时都要小心你的人头!”
贝克特拒绝退让,这些人离开书房冲进院子,大喊:“全副武装!全副武装!”并强迫贝克特的一个仆人帮他们穿上铠甲,这实在是个繁琐的过程,要穿护膝、胸甲还要戴上头盔。
接下来他们跑上楼,冲进了贝克特的卧室,但是警觉的僧侣已经引贝克特从书房跑到了教堂里。他们绝没有想到那些贵族们会尾随而至,因为把血滴在圣洁的教堂里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僧侣们想要关掉教堂的门,但是贝克特大喊着阻止了他们:“基督教堂不是堡垒,打开门!”
当这四个骑士从外面闯进来时,教堂的前门外已经挤满了来做晚祷的人们和来看热闹的人们。僧侣们被吓坏了,纷纷跑到教堂的黑暗角落里躲了起来,只有一个人——爱德华·格里姆还勇敢地站在大主教的身边。贝克特在黑暗中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后,他走向那些骑士当中一个名叫休的副执事,这位牧师对贝克特可是厌恶至极。
“赦免被你逐出教会的主教们!”休大喊道。
“我已经说过我有所为、有所不为了!”贝克特说。
这些人伸手拽着贝克特把他拖出了教堂。也可能是他们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杀贝克特,也可能是想要在教堂外面把他给解决掉,而不是在这圣洁的教堂里。不管怎么样,贝克特倒是力气很大,抓住其中一个骑士的盔甲把他摔到了地板上。
“放开我,你这个奴才!你效忠的是我。放了我,你这个拉皮条的!”
这些话激怒了这个骑士。他拔出剑在空中完美地画了个圈,贝克特的头上马上就皮开肉绽,贝克特双手紧握大叫道:“上帝、圣母玛利亚、圣德尼、圣亚斐其保佑我和我的教堂!”另一个骑士跳上前去举剑就砍下来,格里姆以极大的勇气用胳膊护住了贝克特,他的双臂几乎被砍断,同时又抵挡了对贝克特头部袭来的一击。这一击将他摔在了地上,他嘴里还在祈祷着:“我的主人,我将誓死捍卫你!”
格里姆在黑暗中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他听到贝克特说:“以耶稣的名义,为了守卫教堂,我拥抱死亡。”接着一名骑士举剑砍向了贝克特,顿时他的头骨就被劈成了两半,剑的力道之大把铺路石也劈碎了。这时,名叫休的圣职人员站了起来把脚踏在贝克特脖子上,剑尖划拉着地上的脑浆,讥笑地说:“走吧,骑士们,这家伙再也站不起来了!”
贝克特站起来了
谋杀贝克特的骑士们离开之后,很快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自然现象:罕见的冬雷在坎特伯雷上空炸响。在电闪雷鸣之际,僧侣们把贝克特的尸体摆在了教堂的圣坛上,其他人和镇子里的人收拾着贝克特的遗体和骑士的残剑,这一切很快就成了圣物。人们跪下来把贝克特的衣服撕下来,亲吻着并爱抚着他的遗体,惊讶于他依旧还身着刚毛衬衣。第二天清晨,僧侣们把他埋葬在了教堂下的地窖里。
贝克特在临死的时候真的站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勇猛。因他而起的怪异现象在他死后没几天就传遍了欧洲。在贝克特安葬的地方建起的一座圣坛成了信徒们主要的朝圣地(后来被亨利八世所毁)。与此同时,在英格兰国内、在欧洲大陆,亨利引来一片骂声,所有的人都认为贝克特的死源于亨利。
事实上,当亨利听说贝克特被杀之后,除了震惊就是痛不欲生。悲痛不已的他“放声大哭、泣不成声”,当时在场的圣职人员记录下来亨利的反应,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就变得呆滞了。他就这样过了6个星期。稍微好转一些后,就写信向法庭发誓,与贝克特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没什么人相信他。教皇把这些杀人凶手们逐出了教会,但对亨利的裁决却拖延了两年的时间。最终,亨利被迫公开手按《圣经》发誓:他没有派人谋杀贝克特;另外,他得派出200骑士到圣地(巴勒斯坦)作战(对于一个抠门的国王来说已经是很高昂的代价了)。最重要的是,亨利被迫撤销教皇所说的“令人恼火的《克拉伦登宪章》”。
这是托马斯·贝克特最后赢得的胜利——重新将教会与国家事务分开。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亨利还是妥协了。奇怪的是,亨利对此倒不介意。相反,他对别人说,对于自己父母的死都没有像对贝克特的死那样悲伤。事实上,亨利一直都没有从这件事中缓过神来。但历史却永远地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这个爱折腾的国王和他爱折腾的臣子。
6.法兰西腓力四世与教皇卜尼法斯八世
史诗般灵与肉的搏斗
在中世纪,君主一般都惧怕教皇。教皇格列高利七世1073年至1085年在位。他曾逼迫被逐出的德国国王亨利四世在他面前下跪,以乞求他的原谅;中世纪最著名的一位教皇英诺森三世(1109—1216)亲自选择了奥托四世做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但是当奥托违背了他的旨意,他便另选人代替奥托,还将奥托逐出了教会;英诺森还开除了亨利的教籍,将整个英格兰都排除在基督教区之外。在征得英诺森的同意后亨利才得以重返教会,然而英诺森却试图废除大宪章。英诺森对自己的宗旨总结道:“君王主宰的是人,神父主宰的是灵魂,灵魂在肉体之上,所以神职也要在君王之上。”
不管怎样,英诺森三世在位的最后8年里,在教皇与国王之间引发了一场关于灵与肉的争论,这场争论意义深远,永远地改变了教皇与国王之间的关系。这场争论的双方代表都来者不善——法兰西腓力四世与教皇卜尼法斯八世。
美男子腓力
腓力相貌出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被人们称作“LeBel”(法语)——美男子。腓力四世出生于1268年,是腓力三世的继承人,于1286年——也就是在他18岁那年加冕继位。腓力脾气古怪、深沉含蓄,不管是同时代的人还是历史学家们都没有人能摸透他。有人说他呆滞茫然,郎格多克省的人又称他为“猫头鹰国王”,因为这位美男子虽长着一副通晓一切的模样,但只会沉默地死盯着眼前的人。他的对手贝尔纳·塞瑟特主教这样描述他:“他非人非兽,只是一尊雕塑而已。”但是他也有他的崇拜者,包括那位编年史作家,尊他为“教皇、君主,用一个词来说就是王”。
麻烦就在于腓力总是间接地通过他的谋臣们发号施令,例如枢密大臣诺加莱和皮埃尔。历史学家布莱恩把这些心腹称作“办事极有效率、铁面无私的皇室仆从防护网”。问题是,他们是否忠心耿耿地辅佐这位冷血的明君?抑或腓力只是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傀儡?当然无人能琢磨得透。但人们一致认为:尽管可能没有举足轻重的心腹谋臣,腓力在任内的25年里还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手下人不过是他达成目标的工具而已。
腓力在13世纪晚期究竟想要什么呢?当处在封建社会的法兰西和英格兰开始崭露头角时,国家的意识逐渐形成。腓力的目标在当时无疑是具有前瞻性的。始于1337年的百年战争最终会形成今日欧洲国家的疆域;而现在,腓力(像与他同时代的英格兰爱德华一世意欲统一英格兰一样)欲不惜一切代价巩固自己的地位并统一自己的国家——法兰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腓力贿赂了拒不服从的爵士们与自己站在同一个战壕,另外的人则被朝廷流传的谣言中伤,势力被大大削弱。与英格兰接连不断的战争,目的也是想把他们逐出法兰西的领土。战争、贿赂、诽谤当然都需要钱,这些训练有素的皇室谋臣——或许可以被称做第一代现代意义上的国家官僚,首要任务便是想办法填充国库。
不择手段筹资
腓力和他的手下不择手段地充盈国库(更别说他们自己的腰包了),弄得自己备受非议。他们基本上是通过以权谋私来中饱私囊的。比如法国境内的伦巴第族银行家;腓力向其大量举债,不但不打算还,还把他们整个族群赶出了法国并占有他们的私人财物。两个世纪以来,法国的犹太人一直靠放债收利过活,也同样未能幸免于腓力的毒手,腓力向他们借债,还周期性地大肆屠杀对自己没用的犹太人。后来腓力突然把犹太教冠以“对天主教风俗习惯大不敬”的罪名,硬是叫犹太人卷铺盖走人。犹太人的钱财、物品自然就流进了腓力的荷包。
当腓力看着教会的账户上财源滚滚时,麻烦也随之而来。根据英诺森三世1215年第四次拉特兰公会议的要求,禁止向神职人员收税,除非先得到教皇的允许;在实施中,国王欲征“十字军”为解放圣地(耶路撒冷)而讨伐伊斯兰时,至少要得到教皇的默许才能向教会与修道院征税。13世纪,“十字军”曾多次东征。这种税收可是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十字军”东征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将会使整个基督教世界受益(虽然打着宗教的旗号,参加东征的各集团可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不管怎样,1296年英格兰和法兰西开战了。爱德华一世和腓力四世打着“正义之战”的旗号各自都在国内向教会征税。这激怒了脾气暴躁的教皇卜尼法斯。
冷酷无情的教皇
卜尼法斯1235年生于显贵的加塔尼家族。那是教权至上的时代,所有的教皇都重用裙带关系,光耀显赫门楣。在最腐败、最黑暗的第9、10世纪,无数的教皇被谋杀,曾出现过继任者挖出前任教皇尸体审判的例子,还有儿子谋害亲父继任职位的例子,13世纪中饱私囊、结党营私的教皇就更屡见不鲜、不足为奇了。
卜尼法斯作为牧师、教会律师,因1294年大胜切莱斯廷五世而声名鹊起,随后继任罗马教皇。切莱斯廷隐居在修道院虔诚地修行,那只是争斗双方的权宜之计罢了。世俗的教皇政务令他这个外行手忙脚乱,不久就想辞去这一职务。他的专职顾问正是卜尼法斯,卜尼法斯撺掇切莱斯廷辞去教皇一职,这样自己好攫取这一美差。于是有人公开反对,称从来就没有教皇辞职这一说,但切莱斯廷是为卜尼法斯所逼。可怜的切莱斯廷一心只想着回他的修道院,而卜尼法斯又恐切莱斯廷的支持者利用此机会制造分裂,所以就将切莱斯廷远远地囚禁在城堡里。尽管没有受任何虐待,切莱斯廷还是郁郁寡欢,一年之后就一命归西了。此时流言满天飞,说是卜尼法斯谋害了切莱斯廷。
卜尼法斯可能真的没有谋害切莱斯廷,但是他像腓力一样残暴,一样不受人民爱戴。他高坐教皇的宝座时已是60岁高龄,饱受肾结石之痛,这让他变得急躁易怒。被激怒时,人们时常能听见他发病时的咆哮呻吟声。
腓力不加选择地向神职人员征税惹恼了卜尼法斯。
同腓力斗法
1296年2月26日,卜尼法斯向腓力下了战书。他颁布了《教士不纳俗税》的教皇训令(因训令上封有教皇圆玺故得称)。训令开始部分这样写道:“世俗之人敌视神职人员久矣,”接着提醒世俗当权者“教士及其人身、财产不受任何当权者支配”,否则便被逐出教会。这分明就是说教士可以不遵守本国的法律,而只听从教皇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