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与腓力对此大为光火。爱德华在英格兰颁布法令：下属官员一律随心所欲、不必承担任何后果。但是腓力的反应最为激烈。1296年的8月，腓力颁布禁令，禁止从法国出口金银、武器和任何种类的可兑换货币。腓力深谙卜尼法斯的梵蒂冈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着法国教会的收入支撑，一旦切断其供应一段时日，梵蒂冈的教会就得瘫痪。
卜尼法斯恼怒不已，却又束手无策。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听他说自己宁愿做只狗也不当法国人，他的下场后来真应了他这句话。9月份他便写信向腓力挑衅说，不管腓力使出什么招数，他都不会同意让出教会的任何权利。但是到1297年的冬天，随着梵蒂冈国库日渐空虚，他却改了主意。次年2月，他做出了重大的让步。在私下写给腓力的信中说，不管教会处在什么紧张时期，国王都可以向神职人员征税。
腓力反击
腓力还不死心，这下子卜尼法斯可有劲敌了。因为腓力一旦被激怒，就非要搞得卜尼法斯声名狼藉不可。卜尼法斯很多事情上都做了让步，可腓力还是不满意，坚持派特使——他的首席大臣皮埃尔到意大利亲自与教皇见面。
对于卜尼法斯来说，皮埃尔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因为在意大利已经有人企图谋反了。一是科隆纳家族，一是方济会的修士。科隆纳家族指责卜尼法斯为加塔尼家族攫取了太多的利益，甚至还劫走一辆装运教皇财宝的马车。方济会修士则一直认为卜尼法斯是赶走并杀害他们德高望重的导师——切莱斯廷五世的罪魁祸首。
在皮埃尔去梵蒂冈的路上，顺便拜访了这两拨人，当他最后来到卜尼法斯面前时，暗示教皇如能废除《教士不纳俗税》中的一些条例，就能帮他避过这一场灾难。此种情境之下，卜尼法斯别无选择，于是他颁布了另一训令，承认国王不经教皇允许向神职人员征税的权力。
更令他感到耻辱的是，他被逼宣布腓力的祖父——路易九世为圣徒。
听好了，孩子
如果腓力认为这一切到这里就算了结了的话，那他就错了。1300年，新世纪伊始，卜尼法斯就在罗马宣布举行教会的百年纪念(每过一百年便会举行周年庆祝)。成千上万的朝圣者因为被大赦(延缓或减轻在炼狱的洗罪)而来到罗马，卜尼法斯顿时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甚至打扮成国王模样，还不止一次地表明自己就是教皇、是君主。
看起来腓力和卜尼法斯对之前两人的过招都不太满意，总是在找机会重新比试比试。于是机会来了。1301年，腓力诬陷法国大主教贝尔纳·塞瑟特叛国并囚禁了他。不可一世的腓力罗列出自己对大主教的不满之处，并送给教皇过目，要求教皇不仅要认可自己的行为，还要给贝尔纳降级并解除其职。若同意的话，无异于赞成国王有权支配神职人员，卜尼法斯才不会答应呢。
为了维护教会的权力不受国王影响，他又颁布了教皇训令，于1302年11月18日公诸于众。训令称：“我们正式公开声明，为了拯救每一个人，必须听令于罗马教皇。”卜尼法斯还写信要求腓力释放并认可塞瑟特的身份。信的开端就足以让腓力大发雷霆，“小辈你可听好了……”，信中卜尼法斯还像训斥孩子一样责骂腓力(“别看你高高在上，可是你还得臣服于教会的首领!”)。
造谣生事
腓力终于下决心要置教皇于死地，于是他发起了一场宣传运动，其浩大的声势，赶得上今天任何一个战时国家的运动。腓力首先在巴黎召开了大规模的会议，与会的有贵族和法国的神职人员。对于教皇训令的抗辩由纪尧姆起草，并递呈大会。此份作品可谓神来之作，把旧时对卜尼法斯的控告全加了进去：比如他强迫切莱斯廷退位并谋害了他，甚至于他贬低法国人不如狗的话也被加了进去：“他毫不羞耻地公开表示宁愿做只狗、做头驴或是任何野兽，也不要当一个法国人，他如果相信法国人有着不朽的灵魂的话，是死也不会这样说的。”纪尧姆接着写道：卜尼法斯个人生活放荡淫乱(曾被曝说通奸的罪恶如数家珍)、搞个人崇拜(曾令人在教堂里铸了自己的银像)、不道德，甚至还养了自己的走狗(对恶棍走狗的话言听计从)。
腓力和纪尧姆烧掉了与卜尼法斯私下里的通信，公开了伪造的信件，信件中直截了当地说自己对腓力俯首称臣。
腓力是想废除卜尼法斯教皇一职，但是不管是造谣生事还是威胁恐吓，神职人员都不为所动。于是他决定以武力解决。
诉诸武力
接下来便是罗马教皇历史上最为惊心的一幕。腓力终于起了杀念，这种把戏他只用来对付过那些统治者。1303年腓力派遣纪尧姆到意大利，当时卜尼法斯并未在罗马，而是依照惯例来到罗马东南部的小城阿南伊的行宫避暑。就在这里，他将开除腓力教籍的决定公之于众。之前几天，阿南伊就已经被纪尧姆和齐亚拉·科隆纳的300名雇佣兵控制。科隆纳可是卜尼法斯在意大利的仇家之一啊。
他们欲逼卜尼法斯退位。在和卜尼法斯的侍卫大战一番以后，纪尧姆带人冲进了教皇的寝宫，看见教皇在盛装之下，双手紧握钉着耶稣的十字架，其中一人上手就掴了教皇一巴掌。当时纪尧姆要求卜尼法斯退位却遭到了拒绝。“给你我的项上人头!”卜尼法斯用意大利语说道，换句话说，要想让他退位除非让他死。
此情此景下科隆纳不得不下黑手，但纪尧姆想把卜尼法斯弄回法兰西受审，判他个亵渎圣灵、兴异端邪说之罪。两人争执不下，3天过去了，都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时间拖得很久，阿南伊城的百姓们早已经揭竿而起，要将他们驱逐出境，后来纪尧姆和科隆纳幸运地得以逃脱。卜尼法斯的救命恩人把他带回了罗马，但卜尼法斯一直都没能恢复，1303年10月12日，一败涂地的教皇去了天堂。
王权满赢教权
卜尼法斯至死不屈，这也算得上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了，但是从长远来看，还是腓力四世棋高一着。继任的教皇本尼狄克十一世将纪尧姆逐出教会，但为腓力和腓力的家人开脱了谋害卜尼法斯的罪名，还宽恕了突袭阿南伊城的那帮家伙。但是不到一年，本尼狄克就死了。新法籍教皇克雷芒五世对腓力是百依百顺，也是他把教廷迁到了阿维农。一上任，他马上解除了逐纪尧姆出教会的敕令，还宣布废除卜尼法斯的训令。
教皇再也不会对君王产生任何严重的威胁了，也不会拿开除教籍来做不执行命令的威胁了。在此之后的欧洲，教廷将从属于国家，教廷也不再有任何政治权利：只能斥责或试图劝阻，但绝不可能再让君主躬身亲吻教皇的双脚。
腓力对卜尼法斯的奋力一击令人称奇，这着棋走得高——腓力甚至恐吓克雷芒，克雷芒不得不站在腓力这边，称阿南伊突袭这一行为确实是可钦可佩。
腓力乐此不疲地接着掠夺圣殿骑士团的巨大财富，鼓励将阿维农永久地设为教廷驻地，这样教皇得以在未来的70年里在法国管理教廷。这样，教廷——历史上第一次在整个西方世界面前失掉了威信。宗教改革的倒计时开始了。
7.伊丽莎白一世和苏格兰玛丽女王
一国俩女皇
她们是表亲，出生在一个除了宗教就只注重血统的时代。这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女人只能生活在男人的阴影下，而她们却是那个时代的女中豪杰。她们有许多的共同点：家族背景、智慧、幽默、美貌，还有她们共有的、都爱之深切的国家。
苏格兰女王玛丽曾对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写道：“住在一个岛上的邻居，又是如此近的亲戚，两个女王应该像挚友和亲姐妹般生活在一起，这该有多好啊!”对于伊丽莎白，她曾经向臣子悲恸地说，她是多么希望自己和玛丽只是抱着木桶挤奶的挤奶工。
然而事情不会像她们所期待的那样。深陷权力之争，玛丽和伊丽莎白注定成不了姐妹手足，她们只能成为对手，并处心积虑置对方于死地。像一位历史学家所说的那样：“身处皇室，她们只能勾心斗角地争名夺利，最终是人性导致了她们的悲剧结果。”
“昨天，我的公主殿下……”
两位女王长期不和，导致她们两败俱伤的结果源于英格兰1509年至1547年在位的亨利八世。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儿子来继承王位。而他的妻子凯瑟琳一直没能为他生一个儿子，夫妇俩只有一个女儿玛丽·都铎。慢慢地亨利就不耐烦了，后来他迷恋上了年轻漂亮、热情开朗的安妮·博林(皇后的侍女之一)。教皇克雷芒七世拒绝亨利与凯瑟琳的离婚请求，于是亨利在自己委任的教士的热心帮助下，最终结束了与凯瑟琳24年的婚姻，并拒绝承认玛丽·都铎的公主身份。
1533年1月，亨利与安妮秘密举行了婚礼。当时安妮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亨利满怀希望地盼着安妮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结果9月7日，安妮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孩，就是后来的伊丽莎白。这让亨利既恼火又失望。安妮的另两胎不是流产就是难产，于是亨利开始散布谣言，说安妮犯了通奸、乱伦之罪。
1536年的5月，安妮被审判并被砍头处决。3个月之后，只有两岁大的伊丽莎白和她的“半个姐姐”[1]玛丽一样，被亨利贬为庶民，伊丽莎白被送到另一户人家抚养。尽管年纪尚幼，伊丽莎白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尴尬的身份。据说，在伊丽莎白3岁半的时候，她问自己的监护人：“这是怎么了?昨天还称我是‘公主殿下’，今天却成了‘伊丽莎白女士’?”
粗暴的求婚
安妮·博林死后12天，亨利就娶了简·西蒙。这个女人在1537年10月给亨利生下了他期盼已久的男性继承人——爱德华王子。但是此时亨利已被教皇开除了教籍，因为亨利公开宣称自己是“英格兰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首领”，任何人如果拒绝承认的话，就会被视为叛国罪。
这才开始了英国的宗教改革。宗教改革源于国教教会的建立。这个时期大批的天主教徒遭到迫害，众多修道院遭到镇压，所有财物被国王没收充公，持异议的教士们被酷刑折磨，然后被处决。与此同时，因亨利被逐出教会，这让教皇和天主教国家如法兰西、西班牙的君主们认为，事实上英格兰已无君主，这就让英格兰理所当然地成了众矢之的。
这某种程度上让亨利不得不拼命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吞并了威尔士，接着又瞅准时机收服了苏格兰。1542年12月，苏格兰王詹姆士五世去世，留下了一个只有6天大的女儿——玛丽·斯图亚特，她的母亲也叫做玛丽，出身于法兰西高贵的吉斯家族。詹姆士的母亲——亨利的姑姑玛格丽特，承认了还是婴儿的玛丽为都铎王朝嫡系孙女的身份。亨利想为玛丽·斯图亚特和自己6岁的儿子爱德华订下娃娃亲，从而一统两个王国。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亨利显然忽略了一系列的问题，最麻烦的还是这一件：小玛丽这个孩子出身于信奉天主教的苏格兰，因此亨利对天主教徒来说就是叛教者、罪人。亨利还提出条件要苏格兰同法兰西断交，小玛丽的母亲岂能心甘情愿照做?她把婴儿玛丽藏了起来，直到孩子9个月大的时候在斯特灵城堡被加冕为苏格兰女王。
就在这个当口，亨利对苏格兰穷追猛打，逼迫苏格兰应允这门亲事。这包括对苏格兰一系列的军事袭击，直到1551年才熄火，结果弄得两败俱伤，损失惨重。
亨利此举虽未得手，但觉得还是把苏格兰的小女王转移出苏格兰稳妥些。于是5岁的小玛丽由母亲带回了法兰西皇室抚养，她在那里一待就是13年。
“倾国倾城貌”
在法兰西，小玛丽被指给了皇太子弗朗西斯——法兰西亨利二世的儿子。1558年4月24日两人成婚，当时小玛丽只有15岁。15个月之后，亨利二世因格斗而意外受伤，不治而亡。小玛丽就成了法兰西的王后。她的娘家吉斯家族，像一位历史学家所写的那样，“排场阔绰、个个都风度翩翩、得意洋洋……却厚颜无耻、图谋不轨、残暴不仁。”
吉斯家族与其他家族和法兰西皇室长期不和。在弗朗西斯统治时期，新教徒试图推翻吉斯家族的密谋被泄露。故事接着上演，一天下午，玛丽在城堡的院子里看着这次谋反的50个首领接受酷刑，她高唱着圣歌——显然是想拖延时间，这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刻——从此时起宗教迫害愈演愈烈。
1560年12月，弗朗西斯继位一年之后自然死亡。他母亲凯瑟琳·德·美第奇希望削弱吉斯家族的势力，于是便从小玛丽下手；因为小玛丽越早被赶回苏格兰，对每个人就越好。
1561年夏，小玛丽回到了自己的国度——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国家。19岁的小玛丽受过良好的教育，擅弄权术，再加上她的美貌无可匹敌：栗色长发、肤白如雪、灰色的眼睛好似能洞穿一切，身高几乎有6英尺(1米83)——从未在同龄女性里听说过如此高的身高。一位英格兰大使(毫无理由喜欢她的一个人)都形容她“倾国倾城，超凡脱俗”。一位法国皇廷供职的意大利人说她是“欧洲最美丽的女人”。
但正是由于小玛丽生就的这副美人坯子，激情和鲁莽让她走上了万劫不复之路。
都铎王朝的继承
当小玛丽从法兰西启程前往苏格兰时，却被另一个女王盯上了。长她9岁的表姐伊丽莎白虽没有这等的美貌，却智慧出众且有着敏锐的直觉。亨利八世死于1547年，当时伊丽莎白只有13岁。她的监护人威廉姆·格林德尔是位优秀的老师，对她慈爱有加并管教严格。伊丽莎白因自信和博学而早负盛名，才8岁的时候，她就能熟练地同法兰西、意大利、西班牙大使流利交谈。亨利八世死之前，觉得反正已经有儿子来继承这一切，就把伊丽莎白和玛丽·都铎又都列到了继承人的名单上。
凯瑟琳·帕尔，也就是亨利八世的最后一任妻子，后来嫁给了托马斯·西摩。他是亨利继承人爱德华六世护国公的弟弟，他把伊丽莎白带回了他自己家。托马斯曾经调戏过伊丽莎白，凯瑟琳因难产死亡之后，托马斯便真诚地向伊丽莎白求婚，企图借助这桩婚姻能平步青云。
伊丽莎白对托马斯的大胆进攻又喜又恼。1549年，托马斯就因密谋与伊丽莎白结婚、造反推翻护国公而被判刑，最终被斩首。在他死的那天，有人听伊丽莎白说：“今天，一个聪明却毫无判断力的男人死掉了。”
这段经历让伊丽莎白很烦恼，她发誓再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这样来利用自己。由于年轻、无辜使她得以逃离这种窘境，然而接下来又陷入了另一场不知比以前糟糕多少倍的困境。她弟弟爱德华15岁的时候死于肺结核，此前他已在废除了亨利八世所列继承人名单之后，指定简·格雷为自己的继承人。
格雷的皇位才坐了9天就被玛丽·都铎推翻了，并遭到了处决。在英格兰，多数人认为玛丽·都铎才是合法的继承人，但是笃信天主教的玛丽何其残暴，英格兰的清教徒不断地被袭击，并公开被当做异教徒烧死。一位诗人在看到7个清教徒被公开处决之后写道：“当他们在梅德斯通被处以极刑时，我们更加渴望我们的伊丽莎白了。”
伊丽莎白在群众中的呼声还是很高的。玛丽意识到这些以后，于1554年指控伊丽莎白企图谋反。不管这“半个妹妹”怎样恳求，女王还是把战战兢兢的只有20岁的伊丽莎白扔进了塔里，这通常是处决的前奏。
但不管怎样，玛丽都无法证明伊丽莎白叛国，她也害怕处决这么受民众欢迎的一个人会有什么下场。于是下令把伊丽莎白囚禁在家里一年。自那时候开始，伊丽莎白就慢慢地靠近了皇位。到1558年玛丽·都铎去世时，伊丽莎白被玛丽指定为继承人。
借路英格兰
正在为从未谋面的表妹的到来而感到愁眉不展的伊丽莎白，做女王已有两年了，那一年她才27岁。她很得英格兰群众的拥戴，就像现在的政治家探访自己的选区一样，在一年一度的全国巡视途中她很注重与当地民众培养友情。伊丽莎白有着亮红色的长发，脸色苍白，面孔略长，有着和部分同种人一样深色的眼睛。她有些近视，与人谈话时，身子总喜欢亲近地向前微倾，似乎是想获得谈话对方的信赖。男人们为她着迷，她同样回报以友爱，特别是她幼时的玩伴罗伯特·达德利——她“亲爱的罗宾”是她的骑兵卫队长。但她总是同这些男人保持距离，专心致志于治理国家而不让自己从男人那里分心。可她的身边都是些男性谋臣，特别是威廉·塞西尔、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二人忠心耿耿地助她一次次驶过英格兰、欧洲大陆政治上的暗礁险滩。
1561年8月，当小玛丽准备返回自己的苏格兰王国时，她想得到伊丽莎白的允诺安全通过英格兰境。伊丽莎白同意了，但前提是只有小玛丽同意签署《爱丁堡条约》，条约声明小玛丽必须宣布放弃英格兰皇位。小玛丽可不想这样。她知道伊丽莎白暗中勾结苏格兰领主，那些领主不合时宜地对小玛丽反戈相向，这一下子激怒了她。
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容大度，小玛丽给伊丽莎白写信，声称自己从来不会与她对着干，尽管同伊丽莎白意见相左的许多臣子在“不论是宗教事务还是其他方面都想要拉拢自己，自己还是不为所动”。换言之，小玛丽用盛气凌人的口吻提醒伊丽莎白，在英格兰还是有人认为她玛丽才是真正的女王的。这种口气肯定会招致伊丽莎白的憎恨。
当真的要对付表妹的时候，伊丽莎白还是犹豫了，最终还是同意让她安全通过。可是小玛丽已经决定按着自己的意愿，告诉所有人船要在英格兰靠岸。伊丽莎白当然会俘获她，然后处决她。
“她太高了”
当小玛丽回到爱丁堡时，受到了民众的热烈的欢迎。她一到那里，礼炮就在空中齐鸣，人们簇拥在街道上只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她觉得这里已经今非昔比了。一方面，越来越多的清教徒处在哥哥詹姆斯·斯图尔特的统治下，同时也能感受到暴躁的加尔文教布道者约翰·诺克斯的影响。小玛丽一到苏格兰就见到了这个厉害的角色，还被他恐吓要尊崇加尔文教神灵，否则“上帝会以瘟疫降罪于你”。
从法兰西温暖的卢瓦尔河谷来到气候不怎么宜人的苏格兰，这对于小玛丽来说是个艰难的适应过程。她的民众为她着迷——早期一位传记作者说，这位佳人“似从天上来”，但却亦步亦趋、惴惴不安。伊丽莎白却还继续和小玛丽为英格兰皇位的问题纠缠不休。
小玛丽派遣了代表，莱星顿家的威廉姆·梅特兰来警告伊丽莎白，英格兰的皇位是非自己莫属。伊丽莎白回信说，自己非常理解，而且也不争辩，只是说现在指定继承人很危险，因为有人很可能会跑去支持小玛丽而把自己推翻。这就像是“看着自己的裹尸布在眼前飘一样”，她恰当地比喻道。
她真预料对了。很快，伊丽莎白患上了在当时根本无法医治的天花。她后来这样描述：“死神揪着我的每一处关节。”高烧了一个星期之后，身上的疹子结痂脱落，但她仍然要与外界隔绝。这场病让她急于与小玛丽会面。所以1563年伊始，她便向苏格兰驻英格兰的大使詹姆斯·麦尔维尔提出了惊人的建议——如果小玛丽同意嫁给罗伯特·达德利，她才有可能被提名为下一任继承人。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可能是伊丽莎白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麦尔维尔大吃一惊。他猜测女王和达德利是情人关系，尽管这不是事实，但与伊丽莎白长谈之后，才意识到她所言确非儿戏。麦尔维尔说，会将此建议带给玛丽女王。但小玛丽却不予考虑。一方面，达德利是清教徒，另一方面，伊丽莎白有什么资格干涉小玛丽的婚姻?再者，麦尔维尔是伊丽莎白的宠臣，他们只不过是小玛丽长篇史诗中的配角，仅供一时之娱而已。
谁是最美丽的女王，伊丽莎白还是小玛丽?伊丽莎白带有戏谑强调地询问麦尔维尔。
麦尔维尔巧妙地回答说，伊丽莎白是英格兰最美的女王，玛丽是苏格兰最美的女王。伊丽莎白接着问他，谁更高一些?麦尔维尔坦率地回答：“玛丽更高。”
听到此处，伊丽莎白气得跳了起来：“那她也太高了!我虽然不高，但也不矮!”
会面
拒绝了伊丽莎白的提议，小玛丽着手为自己安排了一场以悲剧告终的婚姻，此后麻烦接踵而至。她出人意料地嫁给了达恩利勋爵亨利·斯图亚特。他英俊潇洒、野心勃勃，但算不得上一个聪明人。他是小玛丽的第一个表弟，也觊觎着英格兰皇位。和他结婚是因为小玛丽深深地迷恋着他(小玛丽在自制力上和表姐伊丽莎白有着天壤之别)，但二人之间的婚姻却是个彻底的错误：对小玛丽来说，亨利就是个噩梦。他除了奢求更多的权力以外，一无是处。即使当小玛丽怀孕的时候，还对小玛丽大打出手，希望她流产!
亨利虽没能得逞，但随后却查出了小玛丽与她的朋友、知己、秘书大卫·里乔有瓜葛。勋爵带着大批的同党闯进了小玛丽的内室，把惊恐万分的里乔拖了出来(里乔当时躲在了小玛丽裙子后面)，用乱箭将他射死。里乔身中50多箭，被丢在了那里，这一切的发生都证明了：小玛丽和里乔通奸。
小玛丽和勋爵看起来是和解了，但是儿子——未来的詹姆斯六世出生不久，1566年年末，勋爵的家就被炸得四分五裂。当市民跑到现场时，发现勋爵已经断气，躺在离家15米(50英尺)远的地方，但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扼窒息而死。旁边是一具仆人的尸体。
人们立时对小玛丽和詹姆斯·赫伯恩骂声一片。赫伯恩是波斯维尔的伯爵，也是小玛丽的第三任丈夫。小玛丽可能一直都没弄清楚亨利是如何被谋害的，也没有下令查明个中原委。但大多数历史学家相信，小玛丽对于此阴谋心里是有数的，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进行阻止。但是小玛丽犯的更为严重的一个错误，便是在亨利死后3个月就和波斯维尔伯爵结婚。这看起来像是小玛丽和波斯维尔一起谋害了达恩利。苏格兰3000名清教徒的一位首领在1567年6月举兵反抗小玛丽，生擒了小玛丽(波斯维尔逃到了挪威，被囚禁之后精神失常，死在牢里)，逼她退位，把皇位传给只有10个月大的詹姆斯。小玛丽被囚在爱丁堡的监狱，后又转到列文湖城堡，在那里，波斯维尔的双胞胎儿子不幸流产。
但小玛丽的长篇故事远远没有结束。1568年5月，在一个年轻崇拜者的帮助下，小玛丽逃出了列文湖，然后举兵讨伐囚禁她的苏格兰勋爵们。她被打败之后，奔逃了90英里(140多公里)，身边只剩下了少数追随者，直到渡过了索尔威湾到达英格兰。接下来她写信给表姐：“您是女王，高高在上，我恳求你快来把我接走吧，我现在境况非常窘迫。”
身陷囹圄
在小玛丽窘迫不堪的时候，伊丽莎白故意带了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小玛丽的画像；小玛丽逃亡英格兰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接连不断的麻烦。伊丽莎白不想让别人误解，她在苏格兰内战中大力扶持小玛丽，她首先想到的是把小玛丽送回苏格兰。如今苏格兰当政的清教徒可不希望小玛丽再回去，伊丽莎白认为这些人应该和她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特别是法兰西如打算乘苏格兰内乱而进攻之时。
这时，伊丽莎白被小玛丽缠住无法摆脱，内心生出矛盾的情绪。一方面小玛丽这回真把自己推进了火坑，她太轻率了，而这种轻率、鲁莽是她伊丽莎白一生都避之不及的；另一方面，她是真同情这个年轻的女人，困境中的小玛丽向伊丽莎白乞求母亲般的、出自于亲人般本能的庇护。小玛丽打出的这张亲情牌聪明至极；1568年被囚禁在苏格兰的时候，她写了一首十四行诗[2]给伊丽莎白女王，诗里这样写道：
“因此，亲爱的姐姐，这封信满载着
我急于见到您的殷切盼望，
悲苦便将是我的宿命，
除非我的等待能让我如愿以偿。”
伊丽莎白不会见小玛丽，可能是怕这个声名赫赫的女人会让自己动摇信心，做出违背自己利益的事情。相反，她决定把小玛丽关在条件还不错的博尔顿城堡，后来转到谢菲尔德城堡，直到自己想明白怎样处置小玛丽为止。
这让伊丽莎白顿感自责，她被自己以及小玛丽困住；另外，事情可能会比预想的更麻烦，伊丽莎白的下臣要求审判谋杀亲夫的小玛丽。1568年末对小玛丽的一场审讯牵出了一个首饰盒——一个银质的首饰盒里装的貌似是小玛丽的亲笔信，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小玛丽与达恩利的死有关。但讯问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小玛丽是有罪的。其实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唯一的结论就是，这些都不过是为了取悦伊丽莎白而已。
不管怎么样，伊丽莎白不是想放人就能放的，因此这种斯文的囚禁一直持续了19年。在这期间，小玛丽一直在写信请求见伊丽莎白一面(“我要对你敞开心扉，把内心的秘密告诉你”)。小玛丽还悄悄地写信给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说如果愿意帮助她出逃，“3个月之内，英格兰的皇位便如我的囊中之物。”
小玛丽以为自己很容易地就能将这么受欢迎的女王取代，这恰恰证明了她有多么异想天开。一个最明显的原因是她身陷城堡，不允许她踏出一步，也不允许外面的人与之接近。由于一直处在什鲁斯伯里伯爵夫人的监视下，小玛丽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绣品。她把一些密语和一些笑话绣了进去，比如她绣了一只橘色的花斑猫戴着皇冠，威胁着一只老鼠。
与此同时，小玛丽几乎立刻就成为了焦点。罢免、甚至刺杀她表姐的阴谋似乎都与她脱不了干系。第一次是1569年的北方叛乱。诺森伯兰郡、威斯特摩兰郡的伯爵们举兵营救小玛丽，势在必得。接下来的是1571年的里多菲阴谋。一位意大利的银行家联合天主教诺福克公爵、西班牙腓力二世，企图把小玛丽嫁给诺福克公爵，为的是二人一起统治英格兰。他们的阴谋也没有得逞，主谋被处死，导致教皇开除了伊丽莎白的教籍。
随着时间的流逝，阴谋迭起，小玛丽被看得更紧了。最后在1585年1月她被转到了都铎荒凉的大本营——塔特伯里城堡，看管她的不再是和善的什鲁斯伯里(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他也深深地爱上了小玛丽)，而是埃米亚斯·波利特。此人是个极端的清教分子，不易为小玛丽的美色所动。伊丽莎白还安排了能与当今世界克格勃或美国中情局相匹敌的间谍、智囊团的首领弗朗西斯，拦截小玛丽的信件并拆封阅读。这样，伊丽莎白和她的谋臣们才得知了巴宾顿阴谋。
在当时众多的天主教徒中，有一个年轻人被小玛丽女王(她当时已有42岁)多舛的故事所打动，对她深表同情。这个24岁的年轻人安东尼·巴宾顿，决定派出6个人刺杀伊丽莎白，同时安排100名同党解救小玛丽。这个年轻人愚蠢地写信告知小玛丽自己的计划。更愚蠢的是，没有意识到有间谍搞破坏的小玛丽给安东尼还回了信，说需要国外的资金援助，还说自己美好的祝愿会伴随安东尼和他的杀手们。
“谋害女王陛下”
这场阴谋是否完全是沃尔辛厄姆设想出来诱小玛丽入圈套的?对此，各方争执不下，但有小玛丽对巴宾顿阴谋的默许这就够了。1586年10月底，小玛丽因叛国罪被审，被判“在英格兰境内策划多起事件意图伤害、刺杀并颠覆我们的女王”的罪名。
对于这种罪行的判决是极刑，但是伊丽莎白不愿签署死刑执行令。一方面她担心欧洲，特别是笃信天主教的西班牙会采取什么措施，另一方面她担心此举可能在小玛丽的儿子——24岁的詹姆斯六世统治的苏格兰会引起骚乱。伊丽莎白曾写信给小玛丽的看管人波利特，询问能否设法秘密杀害小玛丽，但表面看起来像是自然死亡。波利特拒绝照办。
伊丽莎白的纠结、把对手处以极刑的痛苦都表明了，她心中还存有一丝同情，尽管小玛丽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最终在2月1日，伊丽莎白派人送来已经签署了的执行令。害怕她会改主意，下臣们决定直接行刑，不必向她汇报细节，因为“不合适也不方便再让女王陛下担心了”。
2月7日，正被带往佛斯里亨城堡的小玛丽被告知第二日晨起将被斩首。她马上说：“我没有想到女王——我姐姐会同意将我处死……看到这样能让她高兴，死亡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就在最后关头，小玛丽也决心死得体面些，要死得像烈士而“不是一个囚徒”，被审后的小玛丽这样写给伊丽莎白。
触目惊心的处决
1587年2月8日晨，天寒地冻，小玛丽被带往城堡内一处低矮的平台，有6个仆从陪伴着，小玛丽希望这几个仆从能将她的处决过程公诸于众。平台上有一把供卸装的椅子和一块砧板，上面覆盖着黑色的天鹅绒布。小玛丽穿着一件黑缎斗篷，白色的立领，沉甸甸的拖地长裙。她戴着耶稣受难像，对于被指派陪同她的清教牧师的奉承充耳不闻，她说自己是坚定不移的古罗马天主教信徒。
一走上平台，她就告诉那群刽子手说自己原谅他们，接着在女仆的帮助下脱掉了斗篷露出了深红色的衬裙，浓重的红色不仅象征着殉道，还象征着杀她的真正凶手——伊丽莎白一直以来所压抑的对性的需要。罩一席寡妇白纱，小玛丽把头躺在了砧板上，低吟着：“耶和华啊，我投靠你，请你让我永不感到惭愧!”刽子手第一刀砍在了后脑勺上，疼得小玛丽不断呻吟：“我的上帝啊!”第二刀才把头砍了下来。
有许多故事记录了小玛丽的死：有的说当刽子手提起小玛丽的头时，褐色的假发掉了下来，露出了蓬乱的花白短发；还有的说小玛丽的小猎狗一直躲在她的裙子里不肯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当小玛丽的遗体被匆匆地进行防腐处理、埋葬之后，所有的人还在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故事。像小玛丽要求的那样，她没被葬在法兰西，而是被葬在了英格兰。她惊心策划的场景让她的死举世瞩目，她也因此成为了光荣的殉道者，并赋予了她连伊丽莎白都无可匹敌的震慑力。
当伊丽莎白听闻小玛丽的死讯，愤怒地斥责了那些下臣，说自己并不想置小玛丽于死地。毫无疑问，她想让小玛丽死，但她深深地自责——小玛丽是她亲密的“女王妹妹”，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要负责照顾这个年轻的女人，现如今却死在了自己的手上。西班牙的腓力二世派出了自己的无敌舰队，部分原因是小玛丽的死，伊丽莎白得以举兵镇压，进而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阶段：可以在外患之下统一一个国家，这是在小玛丽活着的时候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小玛丽死后，伊丽莎白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尽情享受自己的女王生活。
最具讽刺意义的是，1603年，70岁的伊丽莎白渐渐地接近了人生的尽头，她指定小玛丽的儿子做自己的继承人，也就是苏格兰詹姆斯六世，一个忠诚的清教徒，但他毕竟是斯图亚特家的孩子。随后詹姆斯六世在英格兰即位，即英格兰詹姆斯一世。
【注释】
[1]“半个姐姐”指的是伊丽莎白和玛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玛丽·都铎是姐姐，玛丽·都铎推翻了格雷当上了英格兰女王，后成为“血腥玛丽”，她死后由伊丽莎白继位。玛丽·斯图亚特是苏格兰女王，文中简称小玛丽。伊丽莎白和玛丽·都铎是小玛丽的姑姑。——译者注
[2]西方文学中特有的一种抒情诗体。又称“商籁体”。诗行总数为十四行，有固定的音律。——译者注
8.瑞典查理十二世与俄国沙皇彼得
北方诸王之间的生杀予夺
17、18世纪发生在欧洲的法国、奥地利、英格兰、荷兰、普鲁士这些新崛起的国家之间的闻名于世的战争，皆因领土、宗教的争端而起，如“八十年战争”、“三十年战争”。对抗的双方由雇佣军组成，都反映了现代战争对于平民百姓掠夺的开端，无一不揭示了人性的残暴与贪婪。
一场举足轻重但不为大家所知的战争，发生在17、18世纪之交的北方两个大国：俄国与瑞典。后来被命名为“大北方战争”的战役，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快要结束了。在盛夏的某一天，今乌克兰境内一处叫做波尔塔瓦的地方却正值寒冷无比的季节：北方漫长无止境的寒冬，冰天雪地、一片银装肃穆，双方军队还得挣扎着挨过这寒冬。这场会战的大部分战役都是在暴风雪中进行的。军队穿越结了冰的湖泊、暴雪中咆哮的波罗的海，在前所未有的广大区域进行了海战。
敌对双方都由国王亲自率领：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俄国沙皇彼得大帝，两个人都是冷酷无情、野心勃勃、性情古怪的君王。伏尔泰曾这样描述他们：“按照一般人的观念，他们可是2000年来最引人瞩目的人。”
俄罗斯祖国
未来的沙皇彼得大帝出生于1672年，当时的俄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领土自东欧延伸至太平洋，自西伯利亚至黑海。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林海，广阔的草原，还有4条壮阔的河流：第聂伯河、顿河、伏尔加河和德维纳河，德维纳河向北入波罗的海。
俄国高高在上的沙皇，宫寝设在莫斯科一处高山上的坚固城堡——克里姆林宫(“克里姆林”在俄语里是堡垒的意思)。君权神授的时代当时在欧洲已经一去不返，但俄国除外。17世纪中期，一位英国的访问者这样描述沙皇：他身披嵌满宝石的大氅，“像耀眼的红日散发出最灿烂的光芒”。对沙皇行标准礼要躬身至地面，亲吻沙皇陛下镶满宝石的鞋跟部。他可真是这尘世里的“上帝”。古语有云：“只要有上帝和沙皇在，俄国就是强大的。”
到17世纪中期，俄国开始走下坡路了。俄国在彼得大帝的父亲——亚历克西斯统治之下，因政府机构庞大、无法有效管理、贪污腐败严重而国力被大大削弱。国家90%的财富都掌握在仅有8百万人口中的8万波维尔——贵族手中(波维尔：沙俄一贵族阶层成员，其地位仅次于王公)。剩下的人都是农奴，生存、劳动环境自“黑暗时代”以来就没有改变过。实际上一谈到俄国，欧洲其他国家总是把眼光投向俄国低劣的生存环境，和东正教里迷信的、古怪地留着长胡须的主教，就像一个大个子、畏畏缩缩的年轻人，可能生来就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瑞典帝国
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当我们把和平、诺贝尔奖、不断前进的思想与瑞典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恐怕很难意识到在它最繁盛的时期，竟是欧洲最无情残酷的军事强国控制着波罗的海的大片领土，包括整个波罗的海北岸、芬兰、爱沙尼亚的因格里亚省和利沃尼亚省以及德国北部海岸的众多海港，这些海港是瑞典1618年参与“三十年战争”战胜清教徒而获得的战利品。
瑞典这个国家拥有四季常绿的广阔森林、多达9万多处的湖泊，还有丰富的珍稀矿藏，这里一年四季贸易繁忙，商船来来往往驶向欧洲的各个港口。17世纪中期，瑞典人口不超过200万，这么小的一个国家是怎样获得这大片领土的?答案就在于瑞典的军队、特别是瑞典的勇士王：从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被称作“北方雄狮”)开始。古斯塔夫阿道夫在“三十年战争”中的吕岑会战中阵亡，用自己的鲜血才换回了那些战利品。他曾将下民组成的军队重整为战斗力强大的常备军，将部队整编为若干中队，每个中队由400人组成，注重使用滑膛枪群射而非单独攻击。古斯塔夫阿道夫的后世继承人一直沿用此习惯。查理十二世看着国内稀少的人口心生一计，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资源：他将瑞典分成若干小区域，每片区域大概有10座农场，负担一名战士的衣、食、训练的开销。如果战士受伤或战死沙场，就由这片区域再出一个人来代替。
这就保证了瑞典能有稳定的供给输送这些积极的爱国将士，这些将士可是每个区所提供的最优秀人才。1697年查理十一世死后，他年仅15岁却非同寻常的儿子——查理十二世需要大量的兵源，以投入到与宿敌俄国的战斗中去。
彼得——现代主义者
13世纪伊始，俄国与瑞典就为争夺芬兰湾的控制权而争执不休。爱沙尼亚的因格里亚省和利沃尼亚省以及纳尔瓦和里加都曾是俄国领土，但现为瑞典所控，这让年轻的彼得大帝十分恼火。
彼得出生于1672年，父亲是沙皇亚历克西斯，母亲是沙皇最钟爱的第二任妻子娜塔亚皇后。彼得只有3岁半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费奥罗拖着病体继位。1682年哥哥也去世了。彼得和16岁的哥哥伊万共同登基为沙皇，但实权都掌握在阴险狡诈的姐姐索菲亚手中，索菲亚统治了俄国长达7年之久。
到1689年，彼得成功地发动了暴力政变，推翻了索菲亚的统治，并用酷刑折磨索菲亚的臣下，然后挨个处死他们。施虐成了彼得统治时期的一大标志。到1694年彼得22岁时，俄国已在他的完全控制之下。
不像他弱不禁风的哥哥，彼得仪表非凡、高大魁梧，身高两米(6英尺7英寸)，碧色的眼珠，目光极其锐利，棕色头发及肩，精力充沛，潇洒欢快。发怒的时候面肌痉挛，这会引起他的癫痫发作。
众所周知，俄国惧外，但是彼得交了很多的外国朋友，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一心想要促进俄国的现代化。他寻找能买到的最好的武器装备军队，并从国外请来顾问培训军官；他命令侍臣剃掉传统式的长胡子(想要留胡子就要交“胡子税”)；还将俄国旧历改为公历。
彼得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变俄国为海上强国而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建立正常联系。因为，它当时只有远在北方阿尔汉格尔的白海海港。在南方，黑海被令人畏惧的奥斯曼帝国所控制；西面的波罗的海由霸占着彼得的俄国领土的瑞典控制着。
卓越非凡的君王
比彼得小10岁的查理十二世也是玉树临风、英气逼人。他虽自小体弱多病，但6岁的时候就离开母亲和斯德哥尔摩皇室女仆人的照顾，被送到了只有男性仆人和侍臣的行宫。7岁的时候他能射杀狐狸，10岁的时候杀死了第一只狼，11岁的时候打死了第一只熊。他生得一头金发、碧蓝的眼珠、身材修长；他崇拜亚历山大大帝辉煌的成就；很快就掌握了语言、算术、理化等知识；但他的脾气出奇的倔强，不管是他的导师还是臣子都从未见过如此固执之人。
1697年，查理的父亲查理十一世自然死亡。根据瑞典法律，王子只有成年(满18岁)之后才能继位为王，所以一干摄政者被任命辅佐只有15岁的小查理，但是他们实在无法对小查理施加任何影响，所以只好在同年的11月为这个孩子加冕。小查理小小年纪却踌躇满志、胸有成竹，精力充沛还富有冒险精神。他喜欢在结冰的湖面上奔驰，有一两次脚下的冰几乎都要断裂；他只带着木叉就敢猎熊；和他的追随者——年轻的军官德拉班特玩残暴的军事游戏。像彼得一样，查理酗酒很厉害，但是自从查理在公共场合喝得烂醉，丢人现眼之后，就马上戒酒了。
当查理小时候还在学习怎样做人、做一个君主的时候，就有一些人试图加害于他。1699年，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四世与弗雷德里克·奥古斯塔斯、撒克森选侯、波兰国王密谋联合进攻瑞典。他们计划由奥古斯塔斯进攻波罗的海东海岸的利沃尼亚，弗雷德里克进攻瑞典的荷尔斯泰因·戈托普省。
为了使计划更周全，两位君王秘密派遣使者，面呈彼得大帝说明他们需要得到的帮助。这是彼得重新夺回波罗的海海港的机会，这样就能把俄国变成自己一直希望的强大的海洋国家：他会进攻并占领位于芬兰湾东岸的瑞典要塞纳尔瓦。尽管到1700年9月他才出兵，最后他还是会向波罗的海敞开俄国的大门，占领他所谓的“我们祖先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