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1785年从军事院校毕业,并被准许进入巴黎有名的军事学校学习。那里的考官觉得他这个人“脾气古怪、高傲,十分的自大,野心勃勃,对一切都有兴趣。”
16岁的拿破仑毕业时,已经成为炮兵部队的少尉。没过几年他就卷入了激烈的法国大革命。1793年已经是少校的拿破仑带兵与法兰西新共和国军交战,驱赶了英国的援军,并攻下了保王党的堡垒土伦,因此晋升为准将。两年后,他成功地用自己称为“有葡萄弹味道”的武器镇压了巴黎街头的保皇党武装叛乱。
拿破仑因为与将士关系极其亲密而被称作“小伍长”。1796年被新政府和媒体视作要人的拿破仑率兵出发征讨意大利,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征服意大利。
“招来波拿马”
阿瑟·威尔斯利27岁到达印度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1805年回到家乡时已经像少将、像佩戴巴斯勋章的骑士一样,在英格兰成为了无人不晓的人物。他人生议程的第一项任务——虽不怎么成功,还是迎娶了富有的基蒂·帕克南,这个女人曾在1793年拒绝了别人的求婚。
想到自己已经声威大震,远在印度的威尔斯利于是向基蒂求婚,并得到了她的允诺。许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到基蒂的时候,让他失望的是当年年轻貌美的伦敦小姐,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人老珠黄。他对哥哥说:“天啊,基蒂变得越来越丑!”但自己又怕失信于人有损声誉,只得履行自己的诺言。但两人的婚姻一直都不幸福,再加上距离的原因,威尔斯利开始在外面找女人聊以慰藉。
然而很快威尔斯利就有了其他紧迫的任务。从征服意大利到征服埃及,经过一系列惊人的军事战争,拿破仑在法国声名鹊起,成了最强悍的人。1798年,尽管英军在有名的海战英雄纳尔逊的带领下,在亚历山大港附近的尼罗河河口海战中摧毁了法军舰队,但是拿破仑的军队仍然控制了大片的领土。1799年拿破仑回到法国夺取了政权;1804年他正式称帝。
与此同时,他的军事行动不断地取得胜利。后来的两年里,尽管在特拉法加海战中拿破仑还是输给了纳尔逊,他还是得以重重打击英格兰的同盟军:奥地利与俄国。
在大不列颠,百姓人心惶惶,都害怕拿破仑会攻占英格兰。母亲们给孩子们唱摇篮曲的时候会这样唱:
宝贝、宝贝、淘气的宝贝,
快别做个淘气鬼,
快快抿住你的嘴,
不然就招来了拿破仑。
1808年,拿破仑出兵攻占了葡萄牙(他针对英国制定了大陆封锁令,但葡萄牙拒绝合作),还把自己的哥哥约瑟夫扶上了西班牙国王的位置。[1]
英国此时意识到,和这个贪婪成性的人终会有一战,这一战却绝非易事(数年后的1940年当希特勒攻下巴黎,进入巴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到拿破仑墓地一游,这绝非巧合)。
半岛战争
1808年11月30日,拿破仑攻占了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同时禁止英国船只进出。然后他派出12万法军进驻西班牙,宣称自己是“解放者”。他虽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西班牙军队,但西班牙人民可没那么容易就范。他们自己组成了游击队,要将这个侵略者而不是解放者赶出自己的祖国。此时拿破仑已经率兵进入了半岛,屠杀了数以千计的西班牙起义者,战争以燎原之势迅速横扫伊比利亚半岛。1809年,拿破仑不得不领兵撤回法兰西,以稳定国内的形势,因为这个时候奥地利准备再战拿破仑。
同年,威尔斯利被委任为半岛英军总司令。还是以少胜多,以一敌三,威灵顿在此成就了杰出的防御战略家的英名。英军夺回里斯本之后,威尔斯利将自己的军队和葡萄牙联盟军联合起来,沿葡萄牙与西班牙接壤处的山脉筑起了坚固的防线。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拿破仑的熊虎之将——米歇尔·奈伊、安德雷·马塞纳、尼古拉斯·让·德迪乌·苏尔特。威尔斯利告诉自己的部下们:“他们也许会打败我,可是论计谋,还是我棋高一着、智高一筹。”
威尔斯利带领英军和联盟军第一次在陆地上战胜了拿破仑的军队。从某种程度上,像威灵顿写的那样,拿破仑的对手们是被他的名声吓倒的:“我怀疑啊,一半的陆军还没开战就被吓破了胆,至少我是不会未战先怯的。”
威尔斯利的部队不到8万人,在半岛战争期间,拿破仑的军队一度曾达到30万人。尽管以寡敌众,但1813年威灵顿不仅将法国人赶出了西班牙,还进入了法国南部。这是英国人第一次敢如此对抗拿破仑。这时,拿破仑打错了算盘,走错了一步棋——准备入侵俄国。1812年6月,他率50万大军进入了幅员广阔的俄国。等到第二年初冬回国时,只剩下了10万人。后来他写道:“我的明星消失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从我指缝间溜走。”
瑞典、不列颠、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结成了反法同盟。1813年秋,拿破仑不得不撤回遍布欧洲的军队。1814年3月底,同盟军直接开进了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4月12日拿破仑被迫退位。根据《枫丹白露条约》,拿破仑被逐出法国,流亡在地中海的厄尔巴岛;同盟军希望法国国内稳定,所以路易十八世(路易十六的弟弟)被他们扶上皇位。看起来总算天下太平了。
脱链的魔王
阿瑟·威尔斯利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他被封为威灵顿公爵,还赐给了他大片疆域,获得了大量的财富,回国时享受到了国民英雄的待遇。在不列颠,他是当时最杰出的将军,也是国内有史以来最有声望的将军。1814年8月不列颠政府派威尔斯利前往巴黎出任驻法国大使。可是拿破仑的残党们还不死心,威灵顿走到哪里这些杀手就跟到哪里,指不定会从哪条小路上突然跳出来射杀他。最后人们普遍认为,把威灵顿派往法国简直是铤而走险,于是将他派往了奥地利做维也纳国会的不列颠代表;1815年3月,他在维也纳听说了令人震惊的消息:2月26日拿破仑设法逃出了厄尔巴岛。
事实上,拿破仑算不得厄尔巴岛正式的囚徒,他还是岛上12万人的君主,可不列颠的战舰在岛周围的海域实时地巡逻,监视着他,插翅也难逃。拿破仑从自己安插的间谍那里获悉,法兰西的新国王日子也不好过,国家经济衰退,国民都在期待拿破仑能回来执掌政权。在私人笔记中,他也表明与妻儿断绝来往,对路易十八拒绝支付在《枫丹白露条约》中允诺他的那笔可观的财富表示愤怒,他明白,法国皇廷正伺机除掉他,或者将他驱逐到遥远的大西洋南端的小岛上。
所以他想方设法地摆脱不列颠战舰的监视逃跑了。曾为拿破仑效劳的米歇尔将军,被新王派去阻止他。米歇尔带领的是拿破仑的旧部,没有阻止成功,倒反被他说服。两个星期以后,拿破仑顺利地进入巴黎,路易十八仓皇出逃。
一位奥地利的外交家这样写道:“‘魔王’挣脱了铁链,重获了自由。”
通向滑铁卢之路
这一次拿破仑真的时运不济。他打进巴黎的时候,大不列颠、普鲁士、俄国与奥地利几国代表正在维也纳国会商量着打败拿破仑以后如何分赃。一般情况下,这几国可是要商量个把月才能达成共识的,可是如今形势紧急,各国代表齐聚一堂,他们很快就结成了第七次反法联盟,要一起应对拿破仑。他们的目标就是向巴黎挺进,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到了5月份,威灵顿公爵已经在比利时集结了68000人的军队,等待随后而至的布吕歇尔元帅的7万普鲁士大军。布吕歇尔元帅誓要俘虏拿破仑,并将他处死。6月,拿破仑北上。他的目标是攻下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同时在这里阻击布吕歇尔,牵制布吕歇尔,让他无法与威灵顿的部队会合,否则对方是自己兵力的两倍,结果会不堪设想。6月16日,拿破仑在利尼大胜布吕歇尔,布吕歇尔只得后撤。
6月18日清晨,两军在比利时小村庄滑铁卢外的田野上对峙,战场大概1公里(半英里)长3公里(2英里)宽。北面一线列阵的是威灵顿率领的盟军:英、比、荷三国的6万多将士,其中有2万8千多的英国人。另一方是拿破仑的7万2千多人,其中一部分曾是拿破仑的旧部,剩下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
拿破仑与威灵顿最终在滑铁卢短兵相接。威灵顿时年46岁,拿破仑45岁,两人都在各自服役的部队从最底层开始,一步步奋斗到今天,这形成了他们各自独特的为将之道。但还是拿破仑的成就更高一筹——不仅打下了这片江山,颁布了《拿破仑法典》,还征服了欧洲大片的领土。
当天威灵顿身着灰色便服,一直坚守在前线,他从不把责任推卸给自己的部下。他说:“我最不喜欢局势脱离我的掌控。”独揽大权绝不仅仅是他唯一的特质。一则,他亲自在战场指挥显得十分必要,只不过无数的战马在他身边倒下,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负伤,不得不卧床休息一周。“我现在觉得上帝把他的手放在了我身上。”他曾说,对于带兵打仗的他来说,这是一种消极态度。但是他的部下欣赏他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勇气,他们亲切地称他的大鼻子是“老鹰钩鼻”或是“老大鼻子”,对他显示出了极度的信任。
拿破仑当然也不是个懦夫,也不排斥亲临指战,但他更是个理论家,他制定作战策略,希望部下能坚决执行。他英勇无畏,但在许多旧部的眼里他更像是个神一样的人物。他现在就像年轻时在军事院校当学员时一样地高傲。他才懒得去研究威灵顿的战术呢,还嘲笑威灵顿是“印度兵将军”(暗指他只会带领印度兵)。6月18日天色渐亮,拿破仑告诉手下的指挥官们,今天的战斗会像出去野餐一样容易。他一心只想活捉威灵顿。
自信危机
令人遗憾的是,拿破仑没能认真研究威灵顿之前的战役,否则他就应该明白威灵顿是防守战略一等的高手,在选址上更是无人能及。6月18日一大早,他就将部队部署在了高地的背面,而不是正对着拿破仑一侧的山脊。他是第一批懂得山地背面斜坡与脊线利用价值的军事指挥官之一。这个位置可以保护自己的部队免遭炮火的袭击,同时还有助于隐蔽我方部队的人数。威灵顿亲自勘测后选定了此处。
不像拿破仑,威灵顿已经仔细研究了对手。他发现这个法国指挥官只要可能,就会从敌人的侧翼下手,所以威灵顿选择了一片空旷、开阔地来整队,以减少敌人的可乘之机。可今天拿破仑不光是想从侧翼下手。他看到布吕歇尔的普鲁士部队还没有到溃不成军的地步,现在反而赶来与威灵顿会合,拿破仑一下子就看清了这种致命的危险。他知道,这会儿绝不能袖手等待。他决定率先发动猛攻:在敌军前线打出一个缺口然后回撤,在布吕歇尔的援军赶来之前迫使威灵顿后撤。如果顺利完成,像他告诉自己部下的那样,他们当晚就可以在布鲁塞尔用晚餐了。
但是行动却背叛了他的自信。6月18日早晨,他们发现由于前夜的暴风雨,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无法行动,他不得不推迟了此次计划。单这件事就能看出他现在完全不在状态。地面泥泞不过是个小问题,特别是这种时候,对他来说是必须出击的紧要关头。但此时他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除了饱受痔疮的困扰,可能还有膀胱炎:因为膀胱感染小便时会疼痛、还会发高烧,在阴冷潮湿的气候下病情还会加重。
让拿破仑难受的还不止这些。后来他自己也说,当天早上他感觉到“运气”已经抛弃了他。
扭转乾坤
如果是别的指挥官可能会做战略性撤退,有待他日再重整旗鼓,可是拿破仑却一意孤行。下午一点半,他下令84门大炮对着英军阵地开火,瞬间数炮齐发,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威灵顿下令将士们在山的背面卧倒,这样炮弹根本就不像法国人想象的那样,会对英军造成多大的损失。
下午2时,拿破仑下令大军开始从正面进攻,兵分三路的部队直冲向威灵顿的比利时大军一线,因为拿破仑认为,这里是最容易攻破的。但是两路军都犯了致命性的错误:指挥官下令部队以纵队行进,而不是沿着开阔的前线行进,从而成为敌人大炮和滑膛枪清晰的目标。这时威灵顿的部队已经从山背面爬向山脊,占据了有利地位。一位观察员注意到一阵炮火猛攻之后,法军已经像“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玉米一般……他们的帽子、滑膛枪……纷纷在空中炸飞”。
死亡之日刚刚开始。比利时人确实掉头开始撤退,威灵顿防线中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是由于振聋发聩的炮声和战场激烈的厮杀声,勇猛的法军转而进攻右侧,却被苏格兰步兵围起的一支防护网所困。3千苏格兰步枪手立时在20米(65英尺)开外开了火,这顿时震慑住了法国人。令人无法置信的是,他们继续射击,直到英国骑兵开始进攻。
战场上,战斗都集中在乌古蒙、圣拉海、巴比洛特这三座孤立的农场周围。这里易守难攻,双方定会大力争夺此处。在突袭过后,拿破仑派出了奈伊将军攻占圣拉海农场,法国步兵尽管伤亡惨重,还是拼力从英国人手中夺下了圣拉海这一据点。奈伊寻求增援,以助其突破,可是拿破仑拒绝增兵。此时布吕歇尔的普鲁士大军已经从东面赶来,他们一来就注定了拿破仑会失败,而威灵顿会取胜。
尽管他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拿破仑还是要进行自己戎马一生的最后一击——派出他的精英力量帝国卫队。他向身边的人撒了谎,说正在赶来的普鲁士大军,其实是格鲁希元帅(其实格鲁希已经被派出牵制布吕歇尔,可是没能做到)和他的部队。卫队的人抓住这一线希望想要反败为胜,这些带着熊皮军帽的卫士们大概有七个营左右,“黑魆魆的一片”刚入夜就奔向敌军,高喊着:“皇帝万岁!”
拿破仑看着威灵顿在阵前挥舞着自己的帽子鼓舞士气,4万大军在他的鼓舞下发动了毁灭性的反击。帝国卫队根本无法抵挡,拿破仑最后的机会也已经去而不返。看到已经万劫不复,拿破仑弃阵逃脱。腥臭的战场上堆满了尸体,双方共损失了4万多人。
致命一击
后来威灵顿在谈到这场战役的时候说,这是“千钧一发的事”,如果布吕歇尔没有及时赶到增援的话,胜利就像是到了嘴边的鸭子只能飞走了。他知道自己给了拿破仑致命的一击。他很诧异,“拿破仑并没有更胜一筹;他不过遵循老套,纵行行进,最终被老战术所击退。”拿破仑逃回巴黎以后,威灵顿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暴躁的老布吕歇尔坚持,一发现拿破仑就枪毙他。“布吕歇尔想要杀死他,”威灵顿说,“但是我建议他,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6月24日,拿破仑不得不退位,意欲逃往美国时被不列颠人扣下。这次他被远远地驱逐到了南太平洋上小小的圣赫勒拿岛。在那里他养足了精神,又独自开始向威灵顿“开火”(自滑铁卢一战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威灵顿了),说威灵顿在滑铁卢的胜利纯粹是侥幸。1821年,拿破仑去世,而他的对手威灵顿做了不列颠的首相,成为战后保守的欧洲缔造者之一。
拿破仑输掉了这场战争。后世人尊称他是杰出的将才,当然也是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但还是威灵顿朴素的战术和明智的部署让他扭转了乾坤。
【注释】
[1]1808年,拿破仑任命其长兄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其西班牙国王在位时间:1808年6月6日到1813年12月11日。1812年6月13日他返回法国,王位于1813年12月11日被废除。1817年流亡美国。——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