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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奥西里斯,阿斯–阿尔,或[1]

作者:英-EA沃利斯·布奇/译者:杨昕 当前章节:16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32

从埃及王朝各个时期的象形文字文书里可知,亡灵之神无与伦比,最是显赫,埃及人对他的称呼姑且可标音为阿斯–阿尔(As-AR)或是乌斯–阿尔(Us-AR),众人所知的名字是“奥西里斯”。这一名字最古老、最简洁的形式是,换而言之,它由两个象形文字组成,其一代表“王座”,其二则表示“眼睛”,但是最初将这两个图案组合起来以示这位神祇之名的古人,究竟赋予此名何种意味,在创造此名时脑海中又浮现何意,这就不得而知了。在后王朝时期,这个名字的第一个音节的发音似乎为奥斯(Aus)或乌斯(Us),具有了乌斯尔(usr)一词的双关含义,意为“力量、威力、权力”之类,毋庸置疑,那时的埃及人认为这一神名意味着“眼睛之力”,即太阳神拉之力。这一含义很可能契合了古人对奥西里斯神的念想,但是并不表示这就是此名的准确内涵。同理,认为阿斯–阿尔这一名字与埃及语中表示“君王”或是“领袖”的ser一词有关,也令人生疑。阿斯–阿尔这一名字中的第二个象形文字很可能表示伟大的天之眼,即拉神,但是其与第一个象形文字的关联却不甚清楚,鉴于后人无从知晓这位神祇最初的崇拜者赋予了他何种神性,这一难题也就无解了。王座或是座位,是奥西里斯的相生女神阿斯特(As-T)的名字里的第一个符号,极有可能一开始这两个名字均有同样的含义。因为王朝时代后期,埃及人用拉之圆盘取代了阿斯–阿尔这一名字里的眼睛,并且在致这位神祇的颂歌里,人们将其视作了光之源和拉神,因此,阿斯–阿尔原本就是太阳神,尤其想到祭司们每每试图为他们的神名寻找词源时所玩弄的种种幼稚的文字游戏,这一点就无须辩驳了[2]。

在较晚的时期里,奥西里斯在宗教和神话文书里被称作乌恩–尼斐尔(UN-NEFER),祭司们(正如现代埃及学者们)试图阐释这一名字。布鲁格施博士引用的一部颂歌的作者认为,此词源于表示“开启、出现、显露”的un和表示“美好事物”的nefer,他写道:“以你的名乌恩–尼斐尔,你之美(或善)显于你身,焕诸神之生机”,显然他就是在玩“乌恩–尼斐尔”这一名字的文字游戏;他又写道:“以你的名阿斯–阿尔,你如拉神之力(usr)前来”,他的目的不是给出奥西里斯的名字的可靠词源,而是用阿斯–阿尔这个名字玩文字游戏。顺带一说,现代对乌恩–尼斐尔这一名字的词源和阐释也不尽人意。[3]事实似乎是,如同今人一样,古埃及人对阿斯–阿尔这一名字原本的含义也知之甚少,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以获取信息。

奥西里斯–乌恩尼斐尔

回到对奥西里斯原本的特征和神性的探讨上来,如今已知的最为古老的宗教文书称他为伟大的亡灵之神,以上文本充溢着这样心照不宣的假设:读者明白这位神祇曾经以血肉之躯存活于凡间,借助某种或是某些神力,他在死后重获新生,以新的躯体在某地为王统治,凡是一生德善者,凡是丧礼合宜且有护身符庇护、对特定“神语”和有神力的言语念诵有度者,他均乐意准许其进入此地。但是,对奥西里斯的崇拜比上述观点还要久远,这些观点很明显只能属于已经进步到相对高度的文明和精神层面的民族。

关于古埃及人的宗教观最古老的权威文献是“金字塔塔文”,世人所知的复本属于第四、第五、第六王朝,换而言之,这也是古埃及发展的巅峰时期;尽管时光久远,安奴的祭司们已经在国王及其高官这等权威的支持下构建了神学体系,这个体系无疑是基于宗教思想和信仰的各个更为古老的体系。想要推测这些体系如何已无意义,而对赫利奥波利斯体系确信无疑的是,祭司们在宣扬他们的当地神泰姆或是拉–泰姆至高无上时,也小心翼翼地尽量囊括了古老的地方神明,将与之相关的古老信仰和传统也吸纳了进来。奥西里斯在这些神明中地位显赫,事实上,他对亡者和冥府而言就如拉神或拉–泰姆神对生者和人世的地位一般,在一些篇章里,对他的称谓就是简单的“神”一词,无任何名号。埃及的其他神均没有如此被提及或是意指的,纵观埃及历史,也再没有其他神在埃及人心目中能占据如此崇高的位置,或是具备他独特的神性。

迄今为止,从象形文字文书中找不到任何证据准确表明奥西里斯的崇拜是何时兴起的,他的祭仪又是在哪座城镇最先确立的,但是相关的大概信息显示,埃及的王朝时代从始至终都将这位神祇奉作伟大的亡灵之神,他的最早的崇拜中心位于南部的阿拜多斯(Abydos)[4]和北部的泰图(Tettu)(孟德斯),以下内容可以佐证。底比斯修订版《亡灵书》第64章的某个版本的注文表明,此章“发现”于塞姆提(SEMTI)[5]统治期间,换而言之,在第一王朝第五王在位期间,这一章被修改、编辑、重写过,抑或做了文学修饰。假如细读附加了这篇注文的章节,可以读到如下文字:“我为昨日,我为今日;我有重生之力。我,隐匿之灵魂,创造诸神,我予阿蒙提(Amenti)[6]和天上之神以阴食。”文中提及奥西里斯的名字,与“他的城市”有关,一同提到的还有泰姆神、凯佩拉神、舒、乌尔提(Urti)女神们(即伊西斯和奈芙蒂斯)、女神奥克尔特(Aukert)、莱–斯塔乌的统治者、赫希(Hehi)、本努鸟,还有四百六十万零一千二百个十二腕尺高的神灵,由此可见,我们从后期文书中所知晓的整个埃及宗教神话体系早在第一王朝时就已发展完备。

这一事实可由大英博物馆的一块小小的木制饰板来证实。这块饰板为一位名为赫玛卡(Hemaka)的“王室大臣”而做,他在塞姆提统治时期飞黄腾达,也正是在这位国王治下“发现”了《亡灵书》的第64章。这块饰板右边绘有国王在神明前起舞的姿态,这位神头戴南部王冠、端坐于几级台阶之上的神龛里;从新王国时代各种各样记载于纸草卷、棺椁等等之上的文书和场景可知,人们称奥西里斯为“台阶之上的神”,将他描绘为端坐于数级台阶上方的神龛里的神明,毫无疑问,塞姆提为之起舞的神就是奥西里斯。饰板上所绘的这幅场景的正下方是一艘仪式所用的船只,假如将其与《亡灵书》和其他地方的某些插图相比较,不难认出这就是著名的塞克尔(Seker)神(索卡里斯[Socharis])的恒努船(Hennu Boat)。前文提及的章节的注文里记述,这一章是在“恒努之神龛的地基里”找到的,因此,此章和恒努神——即恒努船之神——在第一王朝时期就存在了,并且与国王塞姆提有着某种特别的关联,这样说的前提是得相信公元前1600年的埃及第十八王朝这一普遍的说法。此外,假如第四、第五王朝时期的埃及人宣称属于奥西里斯神团的诸神在第一王朝就存在,那么奥西里斯也就存在了,冥府以阿蒙提或是阿蒙泰特的名字出现,也意味着其中主宰的神祇和王的存在,因为这位神主要的名号之一就是肯提–阿蒙提(KHENTI-AMENTI)。需要引起重视的一点是,赫玛卡饰板上的奥西里斯头戴白冠,亦称南部王冠,这表明在制作饰板的时代里,他被视为南部之神;还需注意的是,尽管后来奥西里斯的祭仪遍布埃及,他总是以头戴白冠的形象呈现,这也是他最为典型的特征之一。

赫玛卡饰板证实在第一王朝时阿拜多斯有奥西里斯的祭仪中心,但并不能就此推断阿拜多斯是最先崇拜这位神祇的地方;金字塔塔文里频繁暗指帕和台普,它们是三角洲地区的派尔–乌阿切特城的两个区域,不难看出早在第一王朝时期,埃及多地已经有崇拜奥西里斯的神龛了。王朝时代的说法认为,奥西里斯的头部葬于阿拜多斯,因而此城成为其信徒心中的首要重地,但其实该诺姆的地方神是安–赫尔(AN-HER)。奥西里斯以“奥西里斯·肯特–阿蒙提”的名号受到崇拜,因为这个缘故,安–赫尔的祭仪受到了排挤;对奥西里斯的崇拜应该是某个时期进入到了阿拜多斯,很可能是从北部传过来的,原因如下:金字塔塔文是将奥西里斯奉作至高无上的亡灵之神的宗教体系里最为古老的拥趸,在其中频频隐喻了亡者的饮食及其在冥府的服饰。亡者身着白色亚麻布的衣服和凉鞋,与诸神端坐“平静之地”(Field of Peace)的湖畔,共飨生命之树,吃无花果和葡萄,饮香油美酒,以“永恒之面包”和“不朽之酒酿”为食。[7]他的面包由荷鲁斯所吃的小麦制作而成,荷鲁斯的四子美斯塔(Mestha)、哈比(Hapi)、图阿姆泰夫(Tuamutef)、凯布赫森努夫(Qebhsennuf)“填他的腹中之饥,解他的双唇之渴”。他憎恶填不了的饥,厌弃解不了的渴,他生存的极乐之一就是知晓他“豁免于可窃取他的食物之人的威力”。

另一件乐事是他拥有洁净自身的权力,他和自己的分身呈现为清洁自身后端坐同食面包的模样;还有一件乐事是乘船巡游水面,太阳神拉的舟子们摇着桨。所有这些类似的描述清晰表明,奥西里斯赠与他的追随者身后的报偿是在某地过上这样的生活:那里谷物、美酒、香油和清水应有尽有,他可以穿着白色亚麻布长袍和白色凉鞋,无须劳作,随心所欲地沐浴清洁身体,自由自在地休憩。他拥有自己的宅地,与双亲同住,也会娶妻一位或几房,儿女绕膝,他的极乐生活实际上就是他人间生活的翻版。金字塔塔文的数个篇章也如是隐喻,在这样的生活里他的愉悦更具精神层面的性质,但这明显传达了拉神的祭司们的信仰和信念,他们宣称受保佑之人以光为食,着光为衣,成为光之灵,居于太阳神拉之船,穿行天际,灵魂飞向人间,拜访生前光景。因此,追溯到久远的第五王朝,同时存在着两种不同祭仪的文书,也就是奥西里斯的祭仪和拉神的祭仪,似乎未有力量试图压制其中任何一种祭仪;换而言之,赫利奥波利斯的祭司很明智地在公元前3500年所宣扬的宗教文书的伟大的修订版中,默许表述与奥西里斯的祭仪相关的种种信仰。奥西里斯的祭仪十分古老,极为普遍,祭司察觉,拉神的祭仪确实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无法取代前者在埃及人心目中的地位的。

前文清楚表明,奥西里斯的崇拜者信仰物质的极乐世界,那就得探究这片乐土位于何处了。乌纳斯塔文(自第191行起)的一节里,图特之天使、远古之存在(the Ancient Ones)、来自尼罗河的伟大的恐吓者(the Great Terrifier)、哈普以及来自阿塞尔特树的阿普–乌阿特被召集到一处,以见证国王的嘴里是洁净的,因为他只饮食诸神饮食之物。文中写道:“你已携乌纳斯一道,他食你所食,饮你所饮,生活与你无异,居所与你无差,威力类你,同你一般航行”;因此,乌纳斯死后所居的乐土应该是在某个有水域的地方,这样他可以乘船航行其上。塔文继续写道:“在阿鲁(AARU)[8],乌纳斯用渔网捕猎[水鸟和鱼],在赛克赫特–霍特佩特[9],乌纳斯拥有水域,他祭献之饮食诸神享用。乌纳斯所饮之水如美酒,如同敬奉拉之水,乌纳斯似拉一般启程天上,如图特一般越过天际。”从摘录的文字可见,乌纳斯的乐土所在的地方名为阿鲁,这个名字里包含了一个限定图案,代表着一片摇曳的芦苇;在另一处文字里(第412行),这个地方名为赛克赫特–阿尔(SEKHET-AAR),和后来各种修订版的《亡灵书》中的赛克赫特–阿尔鲁(SEKHET-AARRU)、赛克赫特–安鲁(SEKHET-AANRU)是一样的。从其他众多的篇章里可见,阿鲁,或是赛克赫特–阿鲁,分成了许多区域,核心区域称为赛克赫特–霍特佩特,即“献祭之地”,或是称为赛克赫特–霍特普(SEKHET-HETEP),即“平静之地”,由赛克赫提–霍特普神(SEKHTI-HETEP)掌管。这个区域往南是赛克赫特–萨涅赫姆(SEKHET-SANEHEMU),即“蚱蜢之地”[10],其中有图阿特之湖和豺之湖。在阿鲁或是赛克赫特–阿鲁的水里,拉神净化自身(珀辟一世塔文,第234行),这里也是亡者开始极乐生活前的净身之处;这里居住着三级灵体,名为阿克赫姆–赛库(AKHEMU-SEKU)、阿克赫姆–贝特什(AKHEMU-BETESH)、阿克赫姆–塞什–厄玛乌(AKHEMU-SESH-EMAU),[11]换而言之,他们是三级神体或是神灵,永不枯竭、消逝、衰亡。

赛克赫特–霍特普,或称极乐世界(来自《阿尼纸草卷》[大英博物馆,10470号,35页]);阿尼在耕作、收割、于神佑之家崇拜众神。

所有关于阿鲁的位置所在的证据显示,原本认为它位于天空,但是另一方面,又有迹象表明从三角洲的某些地方可进入其中,这些地方里就有双城——帕–台普和泰图(或称塔塔乌[Tatau])——所在的那片地域。因而珀辟一世塔文(第255行)里的一节写道:“珀辟自帕前来,与帕之灵魂同在,因他着荷鲁斯之服,穿图特之衣,伊西斯在身前,奈芙蒂斯在身后,阿普阿特(Apuat)[12]便为他打开通路,舒托起他,安奴之灵魂引他攀登阶梯,就如当初引领抵达彼世的奥西里斯一般,如此他便可到努特身前,努特张臂迎他。啊,赫拉–夫–哈–夫(HRA-F-HA-F)[13],珀辟已朝赛克赫特–阿尔行去,他自乌阿尔特(Uart)来,因他是神赐之身,是拉之蛇标,他已朝赛克赫特–阿尔航行而去,荷鲁斯之四神灵伴他,哈普、阿姆赛特(Amset)[14]、图阿姆泰夫、凯布赫森努夫俩俩在他身侧。”对赛克赫特–阿鲁的方位的这一表述在底比斯修订版的《亡灵书》里的数个段落有所印证,第110章的插图绘有这片区域,有湖水河道,表明此地位于埃及北部。赛克赫特–阿鲁这一名字的含义是“芦苇之地”,或是“绿植之地”,意味着是片丰饶的地域,农事轻松、易获丰收,有广阔宅地,修葺良好、仓储充盈,这片地域距离尼罗河或其主要的支流不远。文中的亡者祈求道:“让我有力量可打理泰图之田地,安奴之庄稼。让我食用白色谷物之面包,让我喝红色谷物酿造之啤酒,让我的父母之人手为我看守门户,为我打理宅地。让我康健壮硕,让我有室可走动,让我可随心休憩”(第52章)。

人们认为赛克赫特–阿鲁是在泰图附近,奥西里斯肢解的身体是在泰图重新组合的,竖起他的脊柱这一庄严的庆典每年都在此地举行。这里所指的泰图城,又名塔塔乌,是下埃及第九诺姆的首府,埃及人称其为派尔–阿萨尔–涅布–泰图(Per-Asar-neb-Tettu),古希腊人则称之为布斯里斯(Busiris)。据某个传统说法,此城一个名叫涅布–赛克尔特(Neb-sekert)的区域保存着奥西里斯的脊柱;据另一个说法,那里保存的是他的上下颌。[15]

从前文所述清晰可见,奥西里斯的祭仪确实和第一王朝一样久远,他的最古老的崇拜中心在三角洲。各个时期的文书里有关他的记载都显示他是非洲东北部的原生神,可能起源于利比亚。后人已经无法明确知晓最初对奥西里斯的认知,但是似乎他原本是位水神,或是尼罗河某个水湾或者主流的某个水域的神明,后来渐渐成为一位大水神;布鲁格施博士[16]和马思佩洛[17]都将他视作水神,认为他总体代表着尼罗河的创造和润泽之力,尤其代表了尼罗河的泛滥。

奥西里斯天生的对手就是赛特,他象征着死亡和毁灭,是至高的沙漠之神;这场关于生与死、光明与黑暗、消亡与再生之间威力的争斗,故事形式多样、内容不一,记载于各个时期的宗教文书里。实际上,赛特在各个层面均是奥西里斯的敌人,借布鲁格施博士的话而言,后者象征着“神意和永恒法则下不朽的自然力量的那绵延无边的再生之力”[18]。《亡灵书》第17章里,亡者说:“我是昨日;我知今日”,接着是一个问句:“那么这是什么?”回答是:“昨日是奥西里斯,今日是拉,他会毁灭涅布–厄–切尔的敌人,使其子荷鲁斯为王和领主”(第15-18行)。这个片段证明,尽管奥西里斯象征着已消逝或死去之物,抑或过去,但是他拥有再生的力量,这体现在了小荷鲁斯身上。在作为水神这一点上,奥西里斯是消退的尼罗河或是冬季的尼罗河的人格化形象,也是夜晚的太阳和冬季的太阳的人格化形象,但是他依然是埃及丰饶——伊西斯是其人格化形象——的原因;他也是小荷鲁斯之父,后者最终成为另一个奥西里斯,同伊西斯诞下另一个小荷鲁斯,取代了奥西里斯的地位,因而成为“其父之父”[19]。

像埃及人这样的民族,将尼罗河一年一度的上涨、泛滥、退潮和人间生活的主要阶段相比,将来年尼罗河再次涨水和人的永生相比,应当无需太久,毕竟自远古时代这就是埃及司空见惯的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象形文字文书里有着充分的例子。但可惜的是在埃及的著作里找到不到任何关于生活、行动和事迹、苦痛和死亡、人神奥西里斯的复活这些相关叙述,但是在普鲁塔克的《论伊西斯与奥西里斯》[20]一篇中却有着比较准确的记述。这位作家所写的伊西斯和奥西里斯的神话历史十分重要,于是这章末尾附上了斯奎尔(Squire)先生的英语译文,但是在此仍有必要概述其中要点,以便与所探讨的内容有关的象形文字文书相比较。据记载,奥西里斯是瑞亚(Rhea)之子,瑞亚相当于埃及的女神努特,是赫利俄斯——相当于埃及的拉神——之妻,她与克洛诺斯——相当于埃及的赛布神——诞下了奥西里斯;赫利俄斯发现妻子怀有赛布之子,便宣布她无法在任何一个月或一年里生下孩子。赫尔墨斯(Hermes)——相当于埃及的图特神——对塞勒涅(Selene)[21]使了一个诡计,从她手中赢得了一年里每天的第七十个部分,总共五天,他把这五天加到了一年里。就在这五天的第一天,奥西里斯诞生了,有声音传出,宣告创造之王降生。终于他成为埃及的王,教人农牧,设立法规,让人崇拜诸神;埃及变得和平繁荣后,他启程去教导其他民族,而伊西斯则在他远行期间治理埃及。在归途中,堤丰,也就是埃及的赛特,协同七十二名随从,让奥西里斯躺进了一只箱子里,他们迅速封住了箱子,投进尼罗河里,河水将其一路卷至入海口。伊西斯听闻丈夫的遭遇后,剪下一缕头发以示哀伤,然后出发去寻找尸身。终于她在比布鲁斯寻到了奥西里斯的尸身,海水把箱子带至此处,她发觉海浪轻柔地将其置于一株柽柳的树枝上,此树巨大而茂密,把箱子包裹在了树干里。这里所说的比布鲁斯并不是腓尼基的比布鲁斯,而是埃及的纸莎草湿地,埃及语称为阿图(ATHU),意思是“纸莎草地”(papyrus swamps);希腊人把埃及语里的“纸莎草”一词翻译为Β?βλο?,希腊文本的誊写者误解了这一节里此词的含义,于是把它翻译成了腓尼基的城市的名字。

比布鲁斯王喜爱此树,命人将它砍伐,制成柱子来支撑宫殿顶;象形文字图案泰特(tet)所指的就是这一段树干,在谈及奥西里斯的文书里它也一直出现。有说它代表着泥瓦匠的工具桌,但是这四段横木和工具桌没什么干系,因为它们意指的是成了宫殿四方坐标的支撑殿顶的那四根树枝。伊西斯听闻树被砍伐,于是来到王宫,承王室侍女们的好意相助,她成为了某位王子的乳母。她不用平常的方式哺乳孩子,而是让他吮吸自己的手指,每晚她都把孩子放进火焰中去燃尽他身上凡人的部分,自己则变作一只燕子,悲叹命运。有一次,王后看到自己的孩子身处火里,惊恐大叫,于是孩子失去了永恒的神体。伊西斯向王后诉说自己的遭遇,乞求那根支撑殿顶的柱子。之后,她切开树干,取出箱子和丈夫的尸身,随之回到埃及;抵达后,她藏起箱子,去寻找儿子荷鲁斯。

然而,某夜,堤丰趁着月色外出打猎,发现了这只箱子,也认出了尸身,他将其撕作十四块,前后扔在各处。伊西斯知晓此事后,乘着纸莎草[22]——鳄鱼厌恶这种植物——编织成的船,一路航行,收集奥西里斯身体的碎块。在每个发现碎块的地方,她都就地将其掩埋,在其上修建陵墓。期间,荷鲁斯渐渐长大,从彼世归来的奥西里斯鼓励他使用武器,他于是去找杀父仇人堤丰决斗。战斗持续了数日,堤丰被俘,由伊西斯看管,可是伊西斯把他放走了。荷鲁斯暴怒中扯下伊西斯头顶的王冠,但是图特后来给了她一副母牛头[23]模样的头盔。在另外两次和堤丰的战斗里,荷鲁斯均是胜者。据《撒里尔纸草卷》(Sallier Papyrus)卷四记载,荷鲁斯与堤丰的激烈战斗是在图特月[24]的第26天;他们先是以人的模样战斗,然后变成了熊,用这个形态战斗了三天三夜。

由这个概述可以清楚看到,在普鲁塔克的那个时代里,埃及人认为奥西里斯是神之子,在凡间过着高尚的生活,是睿智、公正的王,他因恶人的恶意而被屠戮,遗体被割裂损坏,他的妻子伊西斯收集了他被赛特或是堤丰抛撒在埃及各处的肢体,奥西里斯因为某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获得新生,作为神与王统治着那里。象形文字文书里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普鲁塔克的记述本质上是正确的,从始至终奥西里斯对埃及人而言就是一位人神,他经受苦痛,死而复生,永恒统治着天界。埃及人相信,假如诸神如同庇护奥西里斯一样庇护他们,他们也会如奥西里斯一样般获得永恒的生命,于是他们使用各种各样的护身符和咒文,如此便可驱使奥西里斯以及使他复活的诸神(也就是“神语之王、诸神之书记”图特、使用图特传授之语的伊西斯和荷鲁斯以及相随的众神,后者进行了象征性的仪式,将奥西里斯的尸身拼合到一起,让之复活)去为己施行神力,就像他们复活奥西里斯那样。所用的护身符恒定不变,似乎有十六个,即四个有着典型头部特征的荷鲁斯四子像、四个青金石泰特柱、两头公牛、一个荷鲁斯像、一个图特像、两个玛瑙泰特柱和两个青金石乌加特。

据普鲁塔克所说,赛特把奥西里斯的尸身分成了十四块,但是象形文字文书里记载的数字有时是十四,有时是十六;埋葬着奥西里斯尸身各个部分的城市和神殿是:1.科普托斯(Koptos)的阿蒙特。2.厄勒藩汀的阿布(Aa-ab)。3.赫拉克利奥波利斯·玛格纳的安–鲁特–夫。4.库萨伊(Kusae)。5.赫利奥波利斯。6.斯玛–贝胡泰特(下埃及狄奥斯波利斯)的阿特–阿蒙特(At-Ament)。7.勒托波利斯(Letopolis)。8.舍易斯的帕–图亨(Pa-Thuhen)。9.下埃及赫尔摩波利斯的美–塔–夫(Meh-ta-f)。10.阿特里比斯(Athribis)。11.阿克(Aq)(斯奇迪亚[Schedia])。12.利比亚诺姆的阿布(Ab)。13.涅特尔特城(Netert)的赫特–塞拉(Het-sera)。14.阿匹斯。[25]在埃及历史的晚期,也就是希腊罗马时代,奥西里斯的神殿共有四十二处;换而言之,每个诺姆都有各自的奥西里斯的中心神龛,神龛名为“塞拉皮雍”,或有着崇拜塞拉皮斯神的处所,这是因为奥西里斯·肯特·阿蒙提被视作了塞拉皮斯,但塞拉皮斯并不是奥西里斯,而是变成了奥西里斯的那头死去的阿匹斯牛。前文已提到在某些名录里奥西里斯的神殿有十六处,但是大致可确定实际数目是十四处,因为旦德拉的一些铭文提到了在该地进行的仪式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的奥西里斯“秘仪”——塞克尔–奥西里斯的雕像,铭文记载雕像由十四个部分组成,[26]尽管偶尔有说法是十六个部分。[27]奥西里斯身体的十六个部分为:头部、两只脚掌、骨骼、双臂、心脏、内脏、舌头、眼睛、拳头、手指、脊柱、双耳、下体、躯干、面部为公羊的头部、头发。[28]

如前文所述,所有能找到的证据都证明早期埃及人相信奥西里斯是位人神,他被杀害,尸身损毁,各部分又被重新拼在了一起;旦德拉有份颇有趣的文书[29]记载道,在科雅克(Khoiak)月[30],埃及主要的奥西里斯神殿有许多庆祝节日,这些盛大繁复的仪式是为了纪念这位神祇生、死和复活中发生的所有重大事件。这份文书描述了参与其中的各个神殿,详细记录了如何制作仪式里所使用的葬礼箱、葬到棺中的神像、熏香、护身符、十四块神体以及所有的物品等等。在科雅克月的第12天,要庆祝耕地节和特纳节;第14天是伟大的派尔特节(Festival of Pert);第16天是奥西里斯·肯特·阿蒙提节;在第24天,要取出上一年的神像,将之得体地安葬,新的奥西里斯像要用香料涂抹防腐,保存在神殿里;在最后一天,要把泰特竖立在泰图,因为在这一天奥西里斯各部分的神体被带了来。新的奥西里斯七天后才能下葬,因为传统信仰认为努特孕育孩子时,奥西里斯在母亲的腹中待了七天。

在大神殿比如旦德拉所举行的仪式里,要使用三十四艘纸莎草船,用三百六十五盏灯点亮。孟德斯众神与阿努比斯同乘一船,伊西斯、奈芙蒂斯、荷鲁斯和图特各乘一船;其余二十九艘船是献给如下神明的:美斯塔、哈比、图阿姆泰夫、凯布赫森努夫、萨–赫奇(SAH-HEQ)、阿尔玛乌阿伊(ARMAUAI)、玛阿–泰夫–夫(MAA-TEF-F)、阿尔–伦–夫–切塞夫(AR-REN-F-TCHESEF)、阿姆–泰特(AM-TET)、尼斐尔–哈特(NEFER-HAT)、阿斯特–森–阿里–切尔(AST-SEN-ARI-TCHER)、塞姆(SEM)、赫尔–阿–夫(HER- A-F)、森特(SENT)、阿里–玛阿特–夫–切塞夫(ARI -MAAT-F-TCHESEF)、塞巴克森(SEBAKHSEN)、赫凯斯(HEQES)、涅特尔–巴哈(NETER-BAH)、凯泰特(QETET)、肯提–赫–夫(KHENTI-HEH-F)、阿克–赫尔–阿姆–乌努特–夫(AQ-HER-AM-UNNUT-F)、涅切赫–涅切赫(NETCHEH-NETCHEH)、阿斯布(ASBU)、派尔–埃姆–赫特–赫特(PER-EM-KHET-KHET)、厄尔塔–涅夫–涅布特(ERTA-NEF-NEBT)、泰舍尔–玛阿提(TESHER-MAATI)、肯特–赫特–阿尼斯(KHENT-HET-ANES)、玛阿–埃姆–凯尔赫(MAA-EM-QERH)、安–夫–埃姆–赫鲁–塞克塞克(AN-F-EM-HRU-SEKSEK)。上述事实证明,托勒密时期对奥西里斯的普遍认知和金字塔塔文编撰时期盛行的观念本质上并无二致,很明显早在大约公元前3500年的第五王朝,奥西里斯的祭仪就已经遍地开花了。

由金字塔塔文可知,过世的王被视作奥西里斯,而奥西里斯被认为是死去的太阳神,但是奥西里斯是何时与塞克尔这位孟斐斯的冥府之神融为一体的,就不得而知了。赫利奥波利斯的祭司们宣称奥西里斯是赛布和努特之子,可惜他们没有为后人留存下前王朝时期祭司们所说的神谱。科雅克月庆祝的节日无疑是建立在十分古老的传统之上的,但是前文谈到的旦德拉的文书里记录的详尽细则并未显示出远古之感,虽然可以从中看出奥西里斯的祭仪实在是深入人心。从这位神祇受到崇拜的众多模样也可以看出,在较早时候,有关他的神性的一些原本的观念被外族和埃及百姓遗忘了,如此便解释了他如何渐渐等同于了希腊的狄俄尼索斯神(Dionysos)。奥西里斯的模样几乎和拉神一样多,因此人们视他为日月以及大自然那伟大的创造力和再生力,同时他也是复原、重生以及所有具备复元之力的生命的象征。

让我们转而探究纪念建筑、纸草卷等处所呈现的奥西里斯的多种多样的形态。这位神祇最常见的形态是有着络腮胡的木乃伊,头戴白冠,后颈垂挂美纳特。在兰佐内的一幅复制图的一个场景里[31],奥西里斯与鹰神塞克尔、甲虫神凯布莱尔(Kheprer)[32]以及女神申特(SHENT)一齐出现,他有着两个形态,即胡特之王奥西里斯以及肯特·阿蒙提,和。在另一个场景里[33],他以泰特柱的形态出现,名为“奥西里斯·泰特”,立在棺材架前,架上躺着木乃伊模样的塞克尔神。在都灵的一块石碑上,[34]奥西里斯是端坐的木乃伊,手执权杖、连枷或是鞭子;他的头上是饰有羽毛的白冠,此冠常被称作阿泰夫。他的称谓是“奥西里斯·肯提–阿蒙泰特、乌恩–尼斐尔、塔切赛尔(Tatcheser)之王、大神、生命之王”。他的身后坐着“藏匿之箱之王”普塔–塞克利(PTAH-SEKRI)、“防腐之城之居者”安普、伊西斯之子荷鲁斯以及哈托尔。作为克努姆–拉的一个形态,他有着公羊首,双角之上有日盘和四把刀。[35]这位神祇最常见的标志是,也就是盛着奥西里斯头部和头发、保存在阿拜多斯的那只盒子,这些遗物安葬在了那里。在其他地方还可以见到奥西里斯的身体向后弯曲,形成图阿特或是冥府(参见第一卷229页)。有时,这位神祇端坐于王座之上,王座由一条巨蟒的脊背托起,巨蟒栖身在海能–苏那神话里的阶梯顶端;他身畔是玛阿特、伊西斯之子荷鲁斯、图特、双手各握一条蛇的赫卡(HEKA)以及蛇首女神海普泰特(HEPTET)。最后的这位神明在与奥西里斯的关系中到底扮演何种角色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协助复活了奥西里斯。海普泰特身体为女性,头部则是有络腮胡的蛇首;头上是一对角,上方饰有日盘、阿泰夫王冠、头顶饰有圆盘和角的蛇标。她双手各执一把刀。[36]

奥西里斯头戴白冠与美纳特,手握权杖、曲杖和连枷。身前是荷鲁斯四子,身后是妻子伊西斯。

旦德拉神庙的墙壁上[37]保存着一组十分有趣的场景,讲的是这位神祇死亡和复活的故事,简单记述如下:

1.奥西里斯面部朝下躺在棺架上,棺架下方是他的四顶王冠;他的名字是“奥西里斯,其父之挚爱、众神之王、生命之王奥西里斯”。奥西里斯身前是荷鲁斯,正向他献上一朵莲花。

图1

2.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奈芙蒂斯立于棺架前部,伊西斯在尾部。

图2

3.奥西里斯,呈勃起状,头戴阿泰夫王冠躺在棺架之上。棺架头有一只伸展双翼的鹰,其后站着伊西斯;棺架尾部也是一只同样的鹰,其后站着伊西斯之子荷鲁斯。上方是奥西里斯之灵魂。棺架下方是两顶王冠、一件图尼克、一顶冠帽。

图3

阿努比斯在照料棺架上的奥西里斯,棺架前部跪着奈芙蒂斯,尾部跪着伊西斯。

4.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赤身,无胡须,棺架前部是伊西斯像,尾部是奈芙蒂斯像。

5.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赤身,无胡须,棺架前部立着正向他说话的伊西斯;棺架下方是荷鲁斯四子美斯塔、哈比、图阿姆泰夫、凯布赫森努夫之像。他们除了象征四方之神,此处还可以理解为身体四处主要的内脏的人格化形象。

6.奥西里斯赤身躺在棺架上,棺架尾部上立着秃鹫女神乌阿切特,头部之上则是眼镜蛇女神涅克哈贝特。

图6

7.木乃伊状的奥西里斯,躺在灵箱下的棺架上,灵箱之上是一只伸展双翼的鹰。

8.贝胡泰特(伊德富)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头前是奈芙蒂斯,脚边是伊西斯。

图8

9.塔–肯特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棺架前部是鹰女神,尾部是秃鹫女神。

10.哈普的奥西里斯头戴阿泰夫冠,面部朝下躺在棺架上,棺架下方是数顶他的王冠和冠帽。

11.奥西里斯躺在美斯肯室(Meskhen chamber)的棺架上,下方是四个葬仪的罐子。

12.木乃伊形态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呈勃起状,无胡须;守护他的是三只鹰、站在前部的伊西斯和有着蛙首形态的荷鲁斯。棺架下方是猿首奥尔特神(AURT)、两位眼镜蛇女神——其一名为赫尔–泰普特(HER-TEPT),以及鹭首神。

图12

13.孟德斯的塞克尔–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无胡须,阿努比斯正在照料他,一手托着药膏罐,一手握着一件防腐器具。

图13

14.孟德斯的塞克尔–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呈鹰首木乃伊状,棺架下方长着三株小树。

图14

15.塞克尔–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赤身,有须,头戴阿泰夫冠,棺架下方是三棵树。

16.孟斐斯的普塔–塞克尔–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呈木乃伊状,有胡须,棺架前部的基座上立着伊西斯像。棺架放置在灵箱内,灵箱的柱子是泰特柱。右边是泰特柱形态的“阿萨尔·泰特(Asar Tet),泰图之神圣者”,有着人类的手臂;柱子上方是奥西里斯的头部、权杖以及连枷或鞭子。

图16

躺在棺架上的奥西里斯,下方是克诺珀斯坛[38]。

奥西里斯的木乃伊躺在棺架上,上方是荷鲁斯之鹰;棺架前部是奈芙蒂斯,尾部是伊西斯。

17.无须的奥西里斯,头戴白冠和双羽,呈现为受到赫鲁–涅切–泰夫–夫(H ERU-NETCH-TEF-F)指令、从棺架上起身的姿势。

图17、图18

18.木乃伊形态的奥西里斯·乌恩–尼斐尔躺在棺架上,前部长着鳄梨树阿舍特;树顶伫立着一个灵魂,是有着人首的鹰的形态。

19.有胡须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棺架置于装饰精美的灵箱内;棺架下方有不少他的头盔、冠帽等。赫鲁–涅切–泰夫–夫掷出矛穿过灵箱一端、触到奥西里斯的面部,可能正要施行“开口”。

奥西里斯复活的仪式场景

复活之三元神普塔–塞克尔–奥萨尔

20.木乃伊形态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呈勃起状,有胡须;双脚和身体上方盘旋着两只鹰。棺架前部跪着“为兄弟悲泣的阿蒙泰特之女主人”哈托尔,尾部是一只青蛙——女神赫凯特的象征;棺架下方有手持乌加特的鹭首神、两条眼镜蛇和贝斯神(BES)[39]。有趣的是,作为哈托尔的形态之一的蛙首女神赫凯特,被基督教徒认为与基督教里的复活有关系;证据其一便是兰佐内先生所描写的那盏灯了,[40]那盏灯上是个青蛙像,其二是“’Eγω ε?μι ’Αναοτ?σι?”的传说——“我是复活”。

图20

21.木乃伊形态的奥西里斯躺在棺架上,呈勃起状,有胡须,头戴白冠,棺架一侧站着豺首的阿努比斯和蛙首的赫凯特。棺架前部站着形态为鹰的赫鲁–涅切–泰夫–夫,奈芙蒂斯跪着;尾部则跪着伊西斯。

阿努比斯对躺在棺架上的奥西里斯讲话

22.有胡须的奥西里斯,头戴饰有双羽的白冠,手执权杖、连枷或鞭子,以双膝支撑,正从棺架上起身,棺架置于灵箱内。棺架下方是他绝大多数的王冠。一旁站着伊西斯。

图22

23.奥西里斯从一只位于基座上的篮子(?)里起身;他身后站着伊西斯,正在他的两侧展开双翼,他身前是一位有胡须的神,正向他呈上生命之符。右边是第二幅场景,奥西里斯跪在双重泰特柱之船里,船里长着一株纸莎草、一朵莲,它们分别是南北的标志。船在橇板之上,支起橇板的是状如颠倒的莲花的物件。此处这位神祇的称号是“奥西里斯·塞克尔,阿拜多斯[的]灵箱之王”。

图23

奥西里斯最为普遍的两个头衔是“肯特–阿蒙提”和“乌恩–尼斐尔”或,这样的他手持一个或两个权杖以及鞭子或连枷,头戴白冠。有时他是人的模样,嘴、眼、鼻硕大,头上是根泰特柱,上有圆盘、双羽、双角、蛇标等等。[41]他曾以普塔神的形态出现,把祭酒瓶中的水倒向[42]跪在他身前的亡者,也曾以头部为本努[43]的模样出现。在一些场景里,奥西里斯是植物之神,在一幅场景中,木乃伊状的奥西里斯头戴阿泰夫冠,从他身上正长出一排植物;在另一幅场景里,他被表现为一个小土丘,土丘名为“奥西里斯”,上头长着四棵树。土丘之上是一条头戴白冠的大蛇,两条小蛇正从它的身上长出来;右边有:1.一位公羊首的神,手握一条蛇,2.凯布凯布(KHEBKHEB)蛇;左边有一位手握一条蛇的公羊首的神,还有一片羽毛。奥西里斯的庆典在各地各有不同,依照他与当地神融合的情况而定,但是在所有具影响力的宗教中心,名字不一的奥西里斯均有神殿。因此,正如布鲁格施博士指出的那样,[44]奥西里斯在北努比亚是克努姆,在阿波利诺波利斯和旦德拉是安,在底比斯是克努姆–乌特–埃姆–安卡(Khnemu-ut-em-ankh),在科普托斯是阿姆苏–赫鲁–卡–涅克赫特(Amsu-Heru-ka-nekht),在狄奥斯波利斯·帕尔瓦是赛克海姆,在吕科波利斯(Lycopolis)是赛克海姆–塔乌伊,在安塔艾奥波利斯(Antaeopolis)是玛乌伊(Maui),在库萨埃是乌尔特–阿布(Urt-ab),在孟斐斯是塞克尔,在西诺波利斯(Cynopolis)和俄克喜林库斯(Oxyrhynchus)是阿努比斯,在赫拉克利奥波利斯是卡–霍特普(Ka-hetep)和赫鲁–舍菲(Heru-shefi),在利比亚诺姆是肯特–阿蒙提,在赫罗奥波利斯是安卡和泰姆,在布斯里斯是泰特或泰图,在赫利奥波利斯是赛尔–阿(Ser-aa),在三角洲的其他地方是芬泰特–安卡(Fentet-ankh)、赫鲁–阿普–夏塔(Heru-ap-shata)。《亡灵书》第141、142章有奥西里斯的形态和神殿的完整名单,这些对正确理解奥西里斯的祭仪在埃及的普遍性有着重大意义,因而在关于赫利奥波利斯大神们的这部分的末尾,可以看到这份名单有两个版本。

国王塞提一世同奥西里斯·肯特–阿蒙提讲话

前文追溯了奥西里斯的历史,从河神或是水神、仅在地方受到崇拜开始,到对其的崇拜自三角洲北部一路延伸到厄勒藩汀的努比亚诺姆的那个时期,他在方方面面都成为了埃及的全民族之神。那么,来看看他作为亡灵之神与判官、作为复活的象征的这一特性,这方面信息的最佳来源是《亡灵书》。此书认为奥西里斯在众神中最为伟大,他是凡人死后的判官,是凡人未来命运的仲裁者。人们相信奥西里斯曾是凡人,经历死亡,尸身被肢解,但后来肢体被重构,最终获得永生,因而他在人们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最为厉害之处是他的尸身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腐坏,腐败和虫子都对它无能为力,也不能让它有丝毫的损毁。实际上,荷鲁斯、阿努比斯和伊西斯对尸身精心照料,严格遵照图特的所有指示给其涂药防腐,他们做得极其细致,如此奥西里斯在此世的肉身仍然是他在冥府所用的身躯;当然,经过他们所说的咒语和所进行的仪式,这具身躯还是有了某种神秘的变化。一个十分古老的说法宣称,图特神为奥西里斯充当祭司,尽管埃及人都相信图特的神语让奥西里斯起死回生,但他们一直坚信不移的是,和亡者的防腐、葬仪有关的一系列有法力的仪式,为逝去的亲友带来了极大的益处。

组成《亡灵书》各章的篇章据称是图特所写,古埃及人认为这些内容就是图特代表奥西里斯而宣布的话语;祭司们在吟诵这些篇章时进行的仪式,就是荷鲁斯和阿努比斯为这位“生命之王”所进行的仪式,假若委托了合格的祭司以合宜的声音念诵这些言语,同时侍者和献酒的祭神者遵照注文所示进行神圣的仪式,那么奥西里斯便不可能不予逝者永恒的生命,不可能不允许逝者进入他的国度。可以说,言语和仪式是凡人复活、获得永生的最为重要的因素,但事实并非如此,埃及人仅仅把这些看作是需要悉心对待、勤加使用的手段而已;人神奥西里斯,这位起死回生、四肢健全的神祇,才是复活的关键。正因为奥西里斯本身死而复生,他才能够予亡者生命,正因为他不朽、永生,他才能够予业已变化了的身体中的凡人的灵魂以永恒的生命。再者,他自己就是“永恒和恒久”,正是他“使男女再生”;新生便是在恒久的彼世出生,获得新生命。奥西里斯能赋予生命,因为他就是生命,他能让人起死回生,因为他就是复活;但是埃及历史上所有时期的祭司阶层都训诫说,借助有法力的、宗教上的言语和仪式来努力获得这位神祇的喜爱必不可少。从远古时代起就存在着奥西里斯永生的信仰,亡者死后的生活和这位神祇密切关联。因此,在乌纳斯塔文(第240行)里,国王对泰姆神说:“啊,泰姆,这是汝子奥西里斯。你予其生活之养分,他便活着;他活着,乌纳斯便活着;他不死,乌纳斯便不死;他不灭,乌纳斯亦会不灭;他若非如是,乌纳斯亦非如是;他若如是,乌纳斯亦会如是。”将近两千年后的一篇文书里,逝者阿尼问泰姆神这位赫利奥波利斯神团的首领:“我寿数几何?”神明回答:“你将存活万万年”;[45]泰姆神等同于拉神,而在写下这篇文书的时代里,拉神被视作奥西里斯之父,那么,实际上书记官阿尼的问题是给奥西里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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