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或或,伊西斯
尽管阿斯或是阿斯特——也就是伊西斯——是象形文字文书里提到的频率最高的女神之一,但是在远古时期的她,神性为何,文书里却没有确切的信息。众所周知,在王朝时代人们把她视为奥西里斯的伴侣,那么也许在前王朝时期她也是如此,假若奥西里斯原本是水神或是河神,那么她也应当具有相似的特性。阿斯特这个名字和阿萨尔一样,迄今为止无人能解,古埃及人自己都得求助于一些双关的派生词,从这一点来看,关于这个名字的来源和内涵,他们所知道的显然并不比今人多。阿斯或阿斯特极有可能原先是利比亚语里的名字,这样就可以和其他利比亚神祇的名字归为一类,比如奈特、巴斯特等等,这些神祇在前王朝时代受到埃及人的崇拜,在借鉴或发明书写后,人们把这些名字的发音用象形符号尽可能地表达了出来。伊西斯这个名字在埃及语中的符号是座椅或王座,我们无意将这点和这位女神的神性联系在一起,以此合理阐释她的名字,所有如上内容都仅仅是猜测而已。伊西斯通常表现为女性,头戴秃鹫装饰,手握纸莎草权杖。她头上的饰品或王冠是一对角,中有日盘,有时上方还有,这是她的名字的发音符号。有时她头戴南北双冠,王冠后饰有玛阿特之羽,有时她头顶托着日盘的双角,饰有双羽。[1]她的双角通常就是母牛哈托尔的那双角,或者是哈托尔的某个姐妹的角,但是偶尔[2]在双冠下她戴着的是一对公羊角;既然奥西里斯表现为孟德斯公羊,并且等同于克努姆神,那么他的伴侣伊西斯自然有时候就得以公羊角——这位伟大的公羊神的独有特征——来做装饰了。身为凡人而非女神的伊西斯,戴着女性的日常头饰,但是前额饰有蛇标,因为埃及人希望永远铭记她绝非肉体凡胎;身为“咒语之夫人”,她具备法力变化的形态将在稍后进一步探讨。
女神伊西斯
详阅各个时期的文书就能发现,伊西斯在埃及人心目中始终有着和其他女神截然不同的地位,尽管人们对她的认知在不同时代各有差别,尽管在某个时期,相较另一个时期她的某些特征或是特性受到更为普遍的崇拜,但依然可以说,纵观埃及王朝历史,伊西斯无疑是埃及最伟大的女神。远在金字塔塔文写就之前,伊西斯的神性就已经明确了,甚至在公元前4000年至公元前3000年间,赫利奥波利斯的祭司们在自己的众神中给予她一席之地时,人们心中她对亡者所担负的职责就已确立了,与她在希腊罗马时代具有的职责并无二致。伊西斯是一位伟大仁爱的女神、母亲,她的影响力与关爱遍及天上人间和亡者之家,她是伟大的阴柔创造力量的人格化形象,这股力量孕育、造就所有的生命体,从天上的神灵到地上的凡人,再到地面的爬虫,统统包含其中;她庇护所创造的生命,对其关爱有加,亦养育、滋养,她和善慷慨地运用自己的力量,所向披靡,不仅创造新生,还复活亡灵。此外,她还是忠诚、深情的妻子和母亲的完美而理想的形象,正是这一点让埃及人对她尊敬、崇拜有加。有关奥西里斯的章节里已经介绍了普鲁塔克笔下的伊西斯与奥西里斯的神话故事,但是此处仍然得援引几处,以供对照埃及文书。据普鲁塔克的记述,奥西里斯被他那狡猾的兄弟堤丰或是赛特杀害,装着他的尸体的箱子被扔进河中,一路漂到海里;经过长期的寻觅,伊西斯找到箱子,藏在她认为安全的地方,但是堤丰发现了箱子,将奥西里斯的尸身切成许多块。虽然任何一处都没有明说,但是似乎在奥西里斯被害之前伊西斯是没有孩子的,普鲁塔克的记载和先前所引用的奥西里斯的颂歌里的篇章(第七章自14起)都认同的是,借助图特传授的、她知道如何运用的某些咒语,她复活了死去的丈夫,与其结合;如此她才孕育了儿子荷鲁斯,后来生下了孩子。
伊西斯找寻奥西斯里的尸身、受孕产子、养育孩子这些故事深深铭刻在了埃及人的想象之中,象形文字文学作品里有许多这样的典故。在金字塔塔文里,亡灵据说(乌纳斯,第181行)要“呼吸伊西斯之呼吸”,由伊西斯陪伴,搭乘玛泰特船——即日出之船,才能在天上通行(第293行);此外,亡灵声称自己是伊西斯以及她的双生姊妹奈芙蒂斯之子。[3]泰塔塔文里有一段特别的内容(第84行),亡灵被引至伊西斯、奈芙蒂斯、阿斯贝特(ASBET)面前,自称是她们之子,在其他地方(第172行),奥西里斯和伊西斯之父赛布则称伊西斯和奈芙蒂斯为他的“姐妹”。埃及人相信这些,因为古老的传说告诉他们伊西斯为丈夫和孩子所做的一切,他们期待女神能在葬仪的庆典上现身,保他们获得新生。在附有插图的各修订版的《亡灵书》里,伊西斯通常既是奥西里斯之王座的继承人荷鲁斯的母亲,又是哀悼丈夫的寡妇。在第151章的配图里,伊西斯跪在亡者的棺架边,对他说:“我前来护佑你,携泰姆生出之北风;我已为你增强你之喉;我已使你与神同在;我已将你之所有敌人置于你足下。”这番话提及的风,是伊西斯复活奥西里斯以便孕育他的继承人时扇动双翼产生的那股风,也是她在儿子荷鲁斯被蝎子蛰死之后为其提供的空气。在《亡灵书》的其他章节里,伊西斯是亡灵的生命和食物的给予者,在神龛内,奥西里斯端坐审判堂,而她站在奥西里斯身后,她的某个形态则是两位玛阿特女神之一;实际上,她可能位列亡灵判官。
《亡灵书》中有许多有关她与奥西里斯的典故,但是对她给予儿子荷鲁斯的付出却笔墨颇少,她可是满怀温情地抚育了荷鲁斯,这样他才成为了“为父复仇者”,如果想要清楚地了解伊西斯在奥西里斯死后经历了何种艰难困苦,我们就必须得求助于刻在“梅特涅石碑”(Metternich stele)[4]上的铭文了。在其中一篇里,女神讲述了她的寻觅和悲伤,她说:“我是伊西斯,我自兄弟赛特安置我之宅前来。”由此清晰可见,赛特并不满足于杀害奥西里斯,还将这对孤儿寡母囚禁在了某地。在伊西斯被拘禁期间,“图特,大神、天地间秩序之王”到她身边,对她说:“来吧,女神伊西斯,顺从为好,因听从他人之建议,他便有生机。藏好你之幼子[荷鲁斯],如下之事将发生:他四肢生长,受赋双重之力,他将坐上父亲之王座,为父复仇,承两地之王之位。”伊西斯接受了友人图特的建议,说道:
“那夜我自屋子前来,七只蝎子同来,伴我助我。两只蝎子,泰芬(Tefen)[5]与贝芬(Befen),在我身后,两只蝎子,美斯泰特(Mestet)与美斯特泰夫(Mestetef),在我身侧,三只蝎子,佩泰特(Petet)、特泰特(Thetet)同玛阿泰特(Maatet),引我向前。我大声朝它们说话,所言入它们之耳,如入那知晓顺从为善、反抗乃无足轻重之人之标识的人之耳,我朝它们说:‘面朝地上吧,如此可[指我]道路。’如是,它们之领袖带我至帕–苏伊(Pa-sui)沼地,位于纸莎草地(,阿特赫[Ateh])端头的两只神鞋之城。待我至泰布(Teb)之时,我前去当地领主夫人们的居所,大夫人一见我便紧锁房门,心中生气,因它们(即七只蝎子)与我同来。蝎子就此事商议,它们将毒液送至泰芬之尾尖;然而,一名穷苦的沼地女人为我开门,我进到她的屋中。泰芬由门缝钻进那[拒我于门外的]夫人屋里,蛰了她的儿子,贵妇屋中顿起大火;可是没有水来灭火,天空也没有大雨降下,因为雨季还未到来。看哪,将我拒之门外的女人的心满是哀伤,因她不知儿子是否能活,尽管她游荡城中,悲哀嚎哭,无人听命前来。然而,我的心为这孩子哀伤,我愿救他无辜之生命。如此,我朝那贵妇呼唤:‘来吧,来吧,我之言语有庇护之力,富有生气。我在我的城市颇有名声,我可用咒语除汝子之厄,我父授我咒语,因我是他之爱女。’”
女神伊西斯与普塔–塞克尔–奥萨尔
贵妇应当是听从了伊西斯,伊西斯似乎要么进入了贵妇的屋里,要么让人将死去的孩子抱到她的面前,铭文继续写道:“然后,伊西斯将双手放到无呼吸的孩子(隐含之意是喉咙堵住的孩子)身上,以复活他,她说:‘啊,泰芬之毒,来吧,现身地面;勿要进去,勿要靠近!啊,贝芬特(Befent)之毒,来吧,现身地面!我乃伊西斯,我乃咒语之夫人,我知晓念诵咒语,[我之]咒语威力无穷!啊,所有蛰咬之爬虫,倾听于我,坠落地上!啊,美斯泰特之毒,勿来!啊,美斯特泰夫之毒,勿起!啊,佩泰特与特泰特之毒,勿进![啊,]玛阿泰特[之毒],坠落!’”接下来的铭文是“[蝎子]蛰咬之章”,在其中“伊西斯,立诸神之首之女神和大法师”谈及此事,据说赛布教她如何解毒,她便从赛布那里学到了这个方法。破晓时分,她念诵咒语:“毒液啊,回来,离去,走开,退却”,又说了“美尔–拉”(Mer-Ra)一词;夜里她说“鹅之蛋”“从无花果树”前来。然后,她对那七只蝎子说:“我对你们说话,因我孤单悲痛,甚于全埃及上下诺姆之任何一人。我似俗世男人,日渐衰老,不再追求寻觅、正眼相看屋中女人。面朝地上吧,为我指路,去到草地,去到凯贝特(Khebet)[6]之隐藏之地。”之后的铭文是一段惊叹:“孩子活了,剧毒散去;太阳升起,剧毒散去”,以及愿景:“愿荷鲁斯因他之母伊西斯之故安好!若有朝经历同样情形,愿他也能安好!”伊西斯说完这番话后,贵妇屋中的火便熄灭了,“上天满意于女神伊西斯”所说的“言语”。伊西斯继续诉说道:“后来那将我拒之门外的夫人来了,抢走了那沼地女人的屋子,就因为她开门迎我进屋,使得贵夫人经受了一夜的痛苦悲伤,不得不忍受对自己言语的[思索],忍受因拒我于门外使得儿子被蛰的念头。”接着是如下句子:“啊,孩子活了,剧毒散去!无疑荷鲁斯将因他之母伊西斯之故安好!无疑在同样情形下,他也将安好!大麦面包不能去除剧毒、将它从四肢散去吗?赫切特(hetchet)草木之焰不能熄灭身体之火吗?”
“‘伊西斯,伊西斯,到汝子荷鲁斯身边吧,你口吐睿智言语,到汝子身边吧。’在她身旁的诸神呼喊道,诸神中有一位已被蝎子蛰到,还有一位被贝哈特(Behat)——名为安泰什(Antesh)的动物曾迫使其逃窜——伤到了。伊西斯赶紧回身,如身心遭受重创的妇人一般。她两臂伸出,[说道],我将庇护你,我将庇护你,啊,吾子荷鲁斯。莫怕,莫怕,啊,吾子,吾之瑰宝。厄运不会降临你身,因你有造物之种子。你是努生出的美斯凯特(Mesqet)之子,你无惧毒液之焰。你是伟大的本努,生于赫利奥波利斯的伟大君王之家的香树(Incense Trees)之上。你是阿布图鱼(Abtu Fish)之兄弟,安排世事,由奈特之家之猫养育。莱莱特(RERET)、哈特(HAT)和贝斯护佑你之四肢。你之首不会向恶毒之人低垂。毒你之火不会至你之四肢。地上你不败,水中你无险。蛰咬之爬虫不能奈你何,狮子不能扑倒你,亦不能钳制你。你是神圣之神之子,是赛布之后。你是荷鲁斯,四肢之毒液不会侵扰你。让它与刀下医治的他同在。四位高尚的女神会庇护你之四肢。”
伊西斯在纸莎草地哺育荷鲁斯
从上述内容可见,众神告知伊西斯,她的儿子荷鲁斯被一只蝎子蛰到了,而下面的内容描述了伊西斯是在何种情况下找到儿子的。她说:
“我,伊西斯,怀有一子,名为荷鲁斯,我身怀六甲。我,乃是女神,于纸莎草之隐蔽处(或称‘阿特赫之岛’)诞下荷鲁斯,伊西斯之子。我欣喜若狂,因我知他将为父担责。我遮蔽他,我隐藏他,因我担忧他遭叮咬。我去到阿姆城,百姓照例向我致意,我为孩子找寻食物用品,花费了时日;但是,我回家拥抱荷鲁斯,却见这美丽的黄金人儿,这男孩,这孩子,一动不动,孤单无助。他的眼泪流淌,白沫自嘴唇流下,浸透地面;他的身体静止,心脏安静,肌肉不动,我尖叫痛哭……草地的居民来到我的身边,沼地的男人们从屋中走出,来到我的身边,我的呼号让他们聚拢过来,为我巨大的悲痛哭泣落泪。但是无人开口与我说话,因他们为我极度悲伤;他们之中也无人知晓如何复活荷鲁斯。一个女人到我身边,她在自己的城市享有盛名,是她所在地区之首的夫人,她前来复活[荷鲁斯]。她的心里满是习俗之手段,但是荷鲁斯还是静止不动。女神、母亲之子遭他的兄弟之邪恶侵扰。[荷鲁斯所在之处的]植物隐秘,恶灵无法进入。
天上的诸神之父泰姆的咒语,造就生命,赛特不能进入这片区域,也不能在凯布城(Kheb)(赫姆米斯)徘徊;荷鲁斯不会因他的兄弟之恶毒受伤害。但是伊西斯没有藏起每天数次照料荷鲁斯之人,这些人说:‘荷鲁斯为他的母亲而活’;他们找到他所在的处所,一只蝎子蛰了他,奥恩–阿布(AUN-AB)(即,诛心者)刺了他一刀。”
然后,“伊西斯将鼻子探向荷鲁斯之口,去查看棺材里的他是否还有呼吸,她拨开了这位神界继承人的伤口,发现了毒液。然后她立刻抱起他,如刚烤上的鱼一般跳了起来,她说:‘荷鲁斯被蛰了,啊,拉,汝子被蛰了。荷鲁斯,汝之继承人,舒之……之王被蛰了。荷鲁斯,纸莎草地之孩童,赫特–塞尔(Het-ser)之孩童被蛰了;美丽的黄金之孩童被蛰了,这孩子,这幼儿,不复存在。荷鲁斯,乌恩–尼斐尔之子被蛰了’等等。然后,奈芙蒂斯流下眼泪,徘徊在纸莎草地,痛哭不已,女神赛尔凯特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小荷鲁斯出了何事?’
‘啊,伊西斯,向天祈祷吧,如此拉之舵手便会停止摇桨,如此拉之舟便不会离开小荷鲁斯所在之处。’然后,伊西斯向天呼唤,朝这百代光阴之舟祈祷;圆盘静止,于荷鲁斯所在之处停止不动。图特前来,他身负法力,具备伟大的力量,可使[其]言语成为玛阿特(即,秩序),他说:‘啊,伊西斯,你这女神,荣耀者,你知晓使用你之口,看哪,邪恶无法近小荷鲁斯之身,因他有拉之舟之庇护。我乘圆盘之舟,自昨日之地来到今日。夜晚降临,光会驱散[它],以治愈荷鲁斯,为着他之母伊西斯之缘故,每个刀下之人亦[会痊愈]。’”
伊西斯回答图特说,她害怕他来的太迟了,但是她仍旧求他去看看孩子,带上那让他说出的命令均能生效的法力。图特随即请伊西斯放宽心,让奈芙蒂斯不要哭泣,他说:“我自天上来,为孩子之母拯救孩子”,然后他立刻念诵咒语,使荷鲁斯复活,从此之后在天上人间抑或冥府,均庇护荷鲁斯。
美尔赛克尔特哺育荷鲁斯
发生上述这些事件的地区位于三角洲,伊西斯生下孩子、将之藏匿的所在之处,也就是那座纸莎草地中的小岛,位于著名的帕–台普双城附近,希腊人习惯称它为布托。前文概述的故事创作于何时已无从考证,但是无疑是和奥西里斯死亡、复活的传说一样的古老,它应当是这一系列传说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以追溯到太阳崇拜尚未兴盛前、利比亚众神在三角洲和上埃及某些地区受到崇拜的遥远时代。这个故事的重大意义在于,其中的伊西斯既是凡人又是女神,就像奥西里斯的故事把这位神祇描写为神与人一样,可以想见的是,在前王朝时代,伊西斯的不幸,正如奥西里斯的不幸一样,成为了神迹剧(miracle play)的题材,每年都会在所有伊西斯的崇拜中心地上演。伊西斯是忠诚、深情的妻子,是温柔、尽职的母亲,这让她赢得了古往今来埃及人的热爱,但遗憾的是,关于伊西斯的游历和不幸的种种细节,后人仍然不知道。奥西里斯死后赛特对伊西斯的迫害是古代作家们最喜爱的主题,他们乐于表现女神如何用智慧击败了她那可怕的对手;因而,某次当她陷入困境时,她把自己变作了母牛女神赫鲁–塞克哈(HERU-SEKHA),把儿子荷鲁斯变成了阿匹斯牛,[7]和儿子一起去阿匹斯神庙,这样她就能见到在那儿的奥西里斯。
伊西斯的故事里还有另一个人性的因素深深吸引着埃及人,那就是女神向杀害丈夫的凶手复仇的热望,这一点从伊西斯所说的这句话可以看出:“我欣喜若狂,因我知他将为父担责。”荷鲁斯为父亲“担责”和复仇的经过记录于《撒里尔纸草卷》(夏巴斯译[8]),据说荷鲁斯和赛特缠斗在一起,他们先是以人的模样战斗,然后是熊的模样。战斗十分猛烈,持续了三天三夜,荷鲁斯终于战胜了赛特,但是伊西斯看到赛特落败后,心中受到触动,她呼唤着,命令她的儿子放下挥向她的兄弟的武器,双方停战,后来赛特被放走。荷鲁斯发现自己的母亲站在了敌人一边,如南部的豹子一般暴怒,伊西斯即刻逃离了;后来母子俩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荷鲁斯斩下了母亲的头颅。图特念诵咒语,把伊西斯的头变作了母牛头,迅速地又放回到她的躯体上。
女神伊西斯–赛普特
尽管伊西斯在埃及各地都受到崇拜,在某些城市却尤其尊贵,如下是她最常见的一些称号[9]:“伟大的夫人、神母、莱–阿–尼斐尔(Re-a-nefer)之夫人;伊西斯–涅布乌特,赛克赫特之夫人;贝斯泰特(Besitet)之夫人;派尔·帕克赫特(Per Pakht)之伊西斯;麦森(Mesen)之王后;塔–阿特–涅赫佩特(Ta-at-nehepet)之伊西斯;伊西斯,涅特鲁(Netru)之居者;伊西斯,赫贝特(Hebet)之夫人;普–舍–赫尔特(P-she-Hert)之伊西斯;伊西斯,凯贝特之夫人;乌赛尔特–伊西斯,生命之给予者、阿巴托恩(Abaton)之夫人、菲莱之夫人、南部国度之夫人”等等。从布鲁格施博士[10]收集的这位女神的头衔列表可见,人们把伊西斯称为底比斯的乌赛尔特、赫利奥波利斯的阿特(AAT)、孟斐斯的孟克赫特(MENKHET)、科普托斯的神母、勒托波利斯的赫尔特(HERT);“赫恩特”(HENT),即每个诺姆的“女王”;[11]另外一个重要的列表显示,伊西斯被称为底比斯的阿蒙特、赫利奥波利斯的孟海特、孟斐斯的伦佩特(RENPET)[12]、阿拜多斯的赛普特、贝胡泰特的赫泰特(HETET)、涅肯的胡尔特(HURT)、赫尔孟提斯的特涅涅特(THENENET)、旦德拉的安特(ANT)、赫尔摩波利斯的赛舍塔(SESHETA)[13]、锡比乌(Hibiu)的赫凯特、希波努斯(Hipponus)的乌阿契特(UATCHIT)、赫拉克利奥波利斯的美尔赛克赫恩(MERSEKHEN)、克罗克迪波利斯(Crocodilopolis)[14]的伦佩特、阿尔西诺埃(Arsinoe)的涅布–泰普特(NEB-TEPT)、阿弗洛狄托波利斯(Aphroditopolis)的塔特(THAT)或切图特(TCHETUT)、布巴斯提斯(Bubastis)[15]的舍塔特(SHETAT)。对她的普遍称谓值得一提的是“神、唯一、诸神中之最伟大者、诸神之王后、女拉神、女荷鲁斯、拉之眼、拉–赫鲁之王冠、赛普特、年之开启者、新年之夫人、日出之制造者、天之夫人、天之光之给予者、北风之夫人、凡间之王后、威力至高者、南北之王后、土地之夫人、暖与火之夫人、图阿特之女恩主、图阿特人人惧怕之人、神母、赫鲁–卡–涅克赫特(Heru-ka-nekht)之神母、黄金荷鲁斯之母、生命之夫人、绿色作物之夫人、绿色女神(乌阿切特)、面包之夫人、啤酒之夫人、丰收之夫人、喜悦与欢乐之夫人、爱之夫人、国王之制造者、大宅之夫人、火之家之夫人、美丽的女神、咒语之夫人、梭之夫人、赛布之女、涅布–厄–切尔之女、努特之孩子、拉之妻、水渊之王之妻、泛滥之王之妻、尼罗河涨水之女创造者。”
从各个时期文书中大量的片段可知,伊西斯十分擅长运用法术,有几个事例广为人知。有一次她想让拉吐露自己最强大、最隐秘的名字,于是就从混着这位神的唾液的尘土里造出了一只剧毒的爬虫,她对爬虫念诵咒语,让它在拉经过的时候咬了他一口。拉在生死攸关之际,不得不吐露了自己最隐秘的名字,她成功获知后便念诵咒语,将毒素从拉的四肢散去,拉于是就安然无恙了。[16]伊西斯不仅会使用咒语,还知晓如何念诵,这样咒语施行的对象就会被迫倾听,然后听命于她。埃及人坚信,若要让咒语产生最佳效果,就要用某种语调、以某种节奏、在白天或夜晚的某个时段念诵,伴以合宜的姿势或是仪式。前文提到的奥西里斯的颂歌(见第七章之13起)显示,伊西斯运用咒语的能力很是高明,正是如此,她才能让丈夫起死回生并孕育了继承人。没人知道她在这个情形下念诵的咒语是什么,但是似乎她是从“神语之王”图特那里获得了咒语,在荷鲁斯被蝎子蛰死后,伊西斯曾恳求图特帮忙复活荷鲁斯,从而学到了咒语。
女神伦努特
底比斯修订版的《亡灵书》中有一章(第156章)是为把女神的一些法力赋予亡灵而作的。这一章需要对着一个名为太特(thet)的护身符来诵读,护身符由玛瑙制成,需浸泡在安卡蜜花(ankhami)的汁液里,放置在无花果树的基座下,如果把护身符放在亡者的脖颈上,他就在伊西斯咒语的庇护之下了,能随心所欲地在冥府走动。这一章所说的咒语是:“让伊西斯之血、伊西斯之法力(,或是灵力)、伊西斯之咒语威力强大,庇护这位大神(即亡者),保他平安,免受将对他行他厌弃之事之人的侵扰。”
伦努特,阿特之夫人
伊西斯的象征在天上是赛普特星,人们热爱这颗星,因为它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新年伊始,还宣告了预示着全国上下新一轮富足繁荣的尼罗河泛滥的到来。这样,人们把伊西斯视作是灵魂居于萨星(SAH)——也就是猎户座——的奥西里斯的伴侣,认为她通过咒语的威力,消灭了恶魔阿佩普及其黑暗的仆从。作一年中这一季的光的给予者时,她被称为胡特,作强大的凡间女神时,她的名字是乌赛尔特,作冥府之伟大的女神时,她是特涅涅特,作尼罗河涨水的那股力量时,她是萨提和赛普特,作大地之怀抱者和运用水流的丰饶之造就者时,她是安凯特,作生命之造就者和给予者时,她是安克赫特,作耕地之女神时,她是赛克赫特,作丰收之女神时,她是勒涅涅特,作仙肴之女神时,她是切芙特(TCHEFT),住在切法乌神庙里,作冥府之伟大夫人时,她的名字是阿蒙特,即“隐藏的”女神,帮助将有福的亡灵的身体变成在奥西里斯的国度居住时所需的模样。在最后这一种身份下,她同奥西里斯一样具有了“生命之给予者”的神性,既为凡人也为亡灵提供食物;作阿蒙特的她也被称作拉之母。事实上,在埃及历史的较早时期伊西斯就已经吸纳了所有伟大的远古女神和包括涅克哈贝特、乌阿切特、奈特、巴斯特、哈托尔等等在内的所有地方女神的神性,她甚至被视作是那喷涌出所有生命的原初混沌水渊的相生女神。综上可见,要界定伊西斯的神性简直难于上青天,因为她集水之女神、大地女神、谷物女神、星辰女神、冥府王后、凡间女性的力量于一身,并且融合了我们所知的所有埃及女神的一种或是多种神性。
从古典作家的作品里可以看到伊西斯的崇拜自埃及传播到了西欧的几个地方,她被等同于珀耳塞福涅、泰西斯[17]和雅典娜等等,正如奥西里斯被等同于哈迪斯或是普鲁托、狄俄尼索斯–巴克斯和其他异国诸神。奥古斯特·玛乌先生[18]认为,[19]伊西斯和塞拉皮斯的祭仪的迅速蔓延有着多种原因。“托勒密一世在埃及祭司曼内托和擅长埃莱夫西斯密仪[20]的希腊人提莫休斯的帮助下重新整顿了和早期秘仪有关的伊西斯崇拜……它因异域情调、充满神秘感而颇有魅力。它的信条,有着悠久历史的威望,成功击败了哲学家那些彼此诋毁的观点,而它蕴含的对神的认知并非断裂的哲学思想;它带给参与者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这也正是埃莱夫西斯密仪具有吸引力的原因所在。崇拜清苦,需斋戒和禁绝快感,否则在神祇神秘的考量中灵魂便会沦落,这些颇能让易受宗教影响的人性神魂颠倒;密仪的庆祝方式,是用伴有音乐的剧来表现伊西斯的神话,引人无限遐想。”侍奉伊西斯的祭司们被称为帕斯托弗利(Pastophori)[21],大约在公元前80年苏拉[22]时代的罗马建立了一所伊西斯祭司的学园(阿普列乌斯[23],《变形记》卷11),可是没过多少年伊西斯的崇拜便被统治阶级禁止了,在公元前58、53、50以及48年,女神的神庙均有被拆毁的情况。但是在公元前43年,三人同盟认识到这是赢得民心的唯一方式,于是修建了供奉伊西斯和塞拉皮斯的神庙,公开认可崇拜,很短时间里这两位神的数座神庙便矗立在了城外;政府掌控着一切,因为伊西斯的节日的庆典伴有狂欢和放纵,这种控制时常不得不以强有力的方式进行。但是从维斯帕先[24]时代开始,伊西斯和塞拉皮斯的崇拜便兴盛不衰,直到基督教在罗马广泛传播为止,这两位神的节日都标示在了公众日历里。
罗马主要的伊西斯神庙屹立在战神广场(Campus Martius),女神的名号是“广场之伊西斯”(Isis Campensis);蒲泰俄利城(Puteoli)[25]公元前105年的一段铭文证明那里曾有一座塞拉皮斯神庙。[26]庞贝城的重要的伊西斯神庙似乎仅仅略晚于上述年代,大门上的铭文说明这座神庙在地震(公元63那次)后经由努曼里斯·波皮丢斯·塞尔西努斯[27]重建。神庙的建筑风格并非埃及式样,但是规划显示出它明显异于平常的范式。阿普列乌斯在作品的第十一卷里对公元2世纪下半叶的罗马如何崇拜伊西斯进行了十分有趣的描述,同时加入了有关女神神性的一些奇特的细节。因此,在祈祷里他称伊西斯为“极乐之王后”(regina coeli)[28],把她视作希瑞丝[29]、维纳斯和普洛塞庇涅,谈及她为小麦和谷物女神的身份。在女神节日那天的破晓时分,祭司进入神庙,敞开门户,仅仅垂挂白色亚麻的帘布以遮挡内室。待庭院里民众摩肩接踵时,帘布就会拉开,信徒们便可瞻仰女神的塑像;人们立刻开始向其祈祷,女人们晃动摇铃,然后是片刻的停顿,虔诚的信徒们默默祈祷、冥想女神。破晓——也就是日出——一小时后,人们唱起致初升的神明的颂歌,随后离去。下午另有一场仪式,需摇动摇铃、奉上牺牲、焚香,还有一场盛大的庆典,和使用盛有神圣的尼罗河水的容器有关。
对希腊人而言,所有伊西斯神殿中最为神圣的所在是提托利亚(Tithorea)[30],保萨尼阿斯[31]记载说[32]该地一年会庆祝两次女神的节日,一次在春天,一次在秋天。他写道:
“每次节日的两天前,能自由进入神龛之人就会秘密地将其清扫干净;一旦找到先前节日投掷其中的牺牲的残骸,他们就会将之运送到同一地点掩埋。这一地点离神龛的距离我们推测为二弗隆(furlong)[33]。这便是这一天他们对神殿所做之事。第二天,小贩们搭起芦苇编的棚子和其他临时装备;节日的最后三天是集市,出售奴隶、各个品种的牛,还有衣服、金银。接下来就是敬献牺牲了。富人奉上的是公牛和鹿,穷人则是鹅和珠鸡(guinea fowl)。猪、绵阳和山羊是不能作为牺牲的,这违背了习俗。那些[负责]焚烧牺牲、将其带到神龛的人……须得用亚麻——普通质地或是精麻——布条将牺牲裹好;裹布条用的是埃及的方法。他们带着所有牺牲列队行进;一些人将牺牲投向神龛,一些人则在神龛前焚烧摊位,然后匆匆离开。据说,从前曾有个无权进入神龛的渎神之人出于好奇贸然走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里。他似乎看到了满目的鬼魂;而他已不能再回到提托利亚,告诉大家在临死时他到底见到了什么。从一个腓尼基人处我听到了相似的故事。他说埃及人庆祝伊西斯的节日的时候正是她哀悼奥西里斯的日子。那时,尼罗河上涨,埃及人时常说,是伊西斯的眼泪让河水上涨、灌溉田地。然后,这个向我提供消息的人说,有一次罗马的埃及总督收买了一人,让他深入科普托斯的伊西斯神龛。那人受命后从神龛返回,但是在他把自己的所见讲出来后,我得知的说法是,他立刻就死去了。荷马说凡人观看神体是不祥的,由此可见,这种说法似乎是真的。”
谈到崇拜伊西斯的民族不得不说的就是叙利亚人了,他们将她看成本族的某些地方女神,显然早期的基督徒把她的某些神性赋予了圣母玛利亚。毫无疑问,她那深情、呵护的母亲的特质强烈地吸引着崇拜她的所有东方民族,而描摹刻画她哺育荷鲁斯的绘画和雕塑则形成了基督教中圣母和圣婴题材的肖像和绘画的基础。次经福音书中记载的圣母带着圣婴在埃及徘徊的几则轶事反应了伊西斯生活中的事件,而这些事件在梅特涅石碑上的文书中都有所描写,伊西斯神性的许多方面,神母、荷鲁斯之母、奈特之母、舍易斯之女神,这些都和耶稣基督之母玛利亚的神性一模一样。次经福音书的作者们把基督教出现之前的、他们心中伊西斯、奈特和其他伟大的本土女神的独特神性归之于圣母玛利亚,以示尤其的敬意尊崇,如果审视伊西斯和荷鲁斯的神话故事与圣母和圣婴的故事之间的相似之处,就会难以理解他们居然没能觉察基督教的教义中所反映的埃及宗教里的那些最佳、最具神性的信条。在基督降生前数世纪,与舍易斯的女神奈特有关的孤雌生殖(partheno-genesis)的信条就在埃及广为人知了;人们相信宇宙间的智慧或是思维之神图特传授伊西斯法力以让她孕育荷鲁斯,相信身体复活和永生,这些信仰自埃及历史伊始就存在了。我们也会发现,很可能在埃及早期基督教有着许多异端邪说的原因就在于,与旧的本土诸神相关的观点和信仰仍然存在,而转信基督教的人则希望调整这些观点和信仰以适应新的教义。但是,即便如此,我们已具备的古埃及宗教知识肯定了如下断言,那就是基督教能在埃及迅速发展和前进的原因主要在于,这个由圣马可及其追随者布道的新宗教在本质上与对奥西里斯、伊西斯和荷鲁斯的崇拜太过相似,完全消除了民众的敌意和反对。在埃及南部的某些地方,比如菲莱,直到公元五世纪初还依旧保有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崇拜,尽管实际的原因是努比亚人一直坚持这样的信仰,但是总体说来,那时在埃及的所有其他地区圣母玛利亚和基督已经取代了伊西斯与荷鲁斯,“神母”抑或“神之母”已经不再是伊西斯了,而是圣母玛利亚,基督一性论派信徒(Monophysites)[34]称她为ΘΕΟTOKO?。
女神孟凯特
[1] 参见Lanzone,Dizionario,pll. 306 ff。
[2] 同上,pl. 308,No. 3。
[3] ,乌纳斯,487行。
[4] 这块石碑于1828年在亚历山大被发现,穆罕默德·阿里将之赠与梅特涅爵士(此人为奥地利的外交官,在当时的欧洲政坛颇有功绩。——译注);它的精准复本和译文参见Golenischeff,Die Metternichstele,Leipzig,18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