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亦称阿努比斯
上文提到奈芙蒂斯诞下一个儿子,名唤安普,亦称阿努比斯,关于其生父,有一说是奥西里斯,另一说是赛特,还有一说是拉神。其形象和象征皆为胡狼,这一点似乎可以证明远古时期阿努比斯仅是胡狼神,胡狼常在墓地游荡,因此他也与亡者联系紧密。埃及人敬奉阿努比斯历史悠久,早在远古时期人们对他的崇拜就已十分普遍。古埃及人对阿努比斯的崇拜很可能比奥西里斯还要早。在乌纳斯塔文(第70行)中,阿努比斯与荷鲁斯之眼放在一起记载。甚至早在乌纳斯金字塔塔文成文时就明确界定了阿努比斯作为亡灵接引神带亡灵去见奥西里斯的职责,因为其中记载:“乌纳斯与神灵并立,跟随阿努比斯前行,入阿蒙提(冥府),一直走,一直走,去见奥西里斯。”接下来对阿努比斯的记载中提到了荷鲁斯、赛特、图特和“肯特-安-玛阿提”。乌纳斯塔文的另一段(自第207行起)对亡者的一只手、双臂、腹部和双腿的描绘以泰穆神为原型,但据说其面部和阿努比斯一样都是胡狼头。在阿布特(Abt)、比布鲁斯(纸莎草地)、赛普(Sep)、莱-阿乌(Re-au)、赫鲁-提(Heru-ti)、塔-赫切特(Ta-hetchet)、赛乌特(Saiut)(吕科波利斯)、赛克海姆(勒托波利斯)[1]等地区,古埃及人对阿努比斯的崇拜尤盛。在底比斯修订版《亡灵书》中,阿努比斯有着多重身份,且都举足轻重,其中最重要的是负责亡灵审判和为亡者遗体做防腐处理。古埃及人历来认为阿努比斯为奥西里斯的遗体做了防腐处理,并用伊西斯和奈芙蒂斯专为奥西里斯编织的亚麻布将其包裹起来。据说,在荷鲁斯、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等的指导下,阿努比斯将奥西里斯的遗体保存的十分完好,永不腐烂。在“送葬队伍”的插图中,迎木乃伊入陵墓的就是立于墓门一侧的阿努比斯。在《亡灵书》第151章的插图中,停尸架上安放着木乃伊,站在一旁的阿努比斯将双手放在上面,以示守护。其中还标注了阿努比斯的独白:“我前来保护奥西里斯。”乌纳斯塔文(第219行)对亡者鼻子的描述以阿努比斯的鼻子为原型,但在《亡灵书》第42章,亡者宣称:“我的双唇与阿努比斯的一式一样。”《亡灵书》不同章节的记载显示,埃及至少部分地区将阿努比斯奉为冥界的主神,其地位和重要性已同奥西里斯不分上下。(参见《亡灵书》第53章。)
在“审判现场”一章中,阿努比斯代表与之联系密切的奥西里斯,因为调整天平的精确度,确保横梁与地面平行是阿努比斯的职责,而图特则代表大神团。阿努比斯不仅对亡者的心脏进行天平审判,还要留心自己负责守护的遗体,以防意外落入“亡灵吞噬者”手中。《亡灵书》第26章的插图和《阿尼纸草卷》都描绘了亡者从手握权杖站在一旁的阿努比斯手中接过一条长项链的场景。在《奈布森尼纸草卷》(Papyrus of Nebseni)插图中,阿努比斯将心脏单独交给亡者,据插图下面的文字记载奈布森尼祈祷着:“愿阿努比斯使我大腿结实有力,我便可依此牢牢站立。”因阿努比斯帮助伊西斯为奥西里斯的尸体做了防腐处理,他也被古埃及人称为阿姆·乌特(AM UT),意为“防腐室的守护者”。由于他在净化之处负责看守装着奥西里斯尸体的匣子,他也被称为肯特·塞赫特(KHENT SEHET),意为“神殿的总管”。作为墓地守护神,阿努比斯还有一个名字泰普-图-夫(TEP-TU-F),“山丘上的守护者。”在《亡灵书》第145章,亡灵念道:“安普为亡者做了防腐处理、缠上绷带后,在这水中净身,我也已在这水中净身。”在第170章中,亡灵被告知“安普,山丘上的守护者,已将你安放妥当,用布将你裹好,你的喉咙是阿努比斯的喉咙”(第172章),“你的脸像阿努比斯的脸”(第181章)。
冥神阿努比斯
在冥界为亡者灵魂引路,带领其进入奥西里斯王国一事由阿努比斯和另一位以豺狼为象征的神祇负责,这位神祇名为阿普–乌阿特,或,意为“开路者”。曾经人们认为阿努比斯和阿普–乌阿特指的是同一位神祇,但现在此说法已站不住脚了。《亡灵书》第138章的插图中描绘了这样一个场面:人们在阿拜多斯竖起基座以托着装有奥西里斯头颅的匣子。匣子两侧各有一个基座和一座小塔,基座上画着一只豺狼,塔顶立着一只豺狼。从基座两侧摆放的各种物品明显可以看出,它们象征着北方和南方,或者东方和西方,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两只豺狼分别象征阿努比斯和阿普–乌阿特。此外,从第145章中我们知道,奥西里斯宫殿中的第21座塔由七位神祇统管,其中就包括阿普–乌阿特和安普[2]。第18章(F.、G.)对这两位神祇都有介绍,且都被描绘成豺狼头、人身的形象,据此我们可以断定他们分别是不同的冥神,尽管他们的身份在铭文中有时会被混淆。他们的职责都是“开路”,因此都可以被称为“阿普–乌阿特”,但严格来讲,阿努比斯是北方的开路者,阿普–乌阿特是南方的开路者。事实上,阿努比斯是夏至的化身,而阿普–乌阿特是冬至的化身。
阿努比斯在铭文中被称为赛克海姆·埃姆·派特(SEKHEM EM PET),通常被认为是奥西里斯的儿子,而阿普–乌阿特则被称为赛克海姆·塔乌依(SEKHEM TAUI),代表奥西里斯。因此,如果我们看到坟墓石柱上有两只豺狼,就明白此处它们扮演着在奥西里斯王国为亡灵引路的角色,分别负责在天国南北为亡灵引路。它们与两只荷鲁斯之眼的形象同时出现时,即,象征天地的四个方位,一年的四个季节。关于阿努比斯,普鲁塔克提出了一些有趣的看法(第44、61节)。他指出尽管阿努比斯名义上是伊西斯的儿子,但他的生母是奈芙蒂斯,他接着写道:“通过阿努比斯,古埃及人了解了将世界分为可见和不可见两部分的地平圈,前者被称为伊西斯,后者被称为奈芙蒂斯。由于地平圈同时触到了光明与黑暗的界限,可被视为两者共有。因此,古埃及人用狗来象征阿努比斯,认为两者有相似之处,即无论昼夜都同样保持警觉。简而言之,古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在力量与性质方面都与古希腊神话中的赫卡忒(Hecate)极为相似,后者同时掌管天堂和地狱。其他人则认为阿努比斯象征时间,阿努比斯被称为狗(Kuon)并非意指他与狗之间的相似之处,尽管这一词普遍具有这层意思,而是因为这一词的另一层含义:孕育。因为时间自身孕育了天地万物,好似一个庞大的子宫。但这种说法只是在加入阿努比斯崇拜的人当中流传的秘密教义。但是,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古埃及人对狗最为尊崇,尽管冈比西斯一世[3]将埃及人奉为阿匹斯神的小牛犊杀死并扔出神殿后,在其他动物都不敢近前吞食尸体的情况下,狗将尸体吞下,从此失去了一直以来作为头等神圣动物的地位。”普鲁塔克称奥西里斯“代表宇宙上下两界的理性”,另外这一头衔有时也被称作“阿努比斯,或者赫尔姆阿努比斯(HERMANUBIS)(即,赫鲁-埃姆-安普)。其中,阿努比斯表示和上界的关系,而赫尔姆阿努比斯则表示和下界的关系。于是古埃及人用两只公鸡向奥西里斯献祭,一只是白色的,象征上界的纯洁和光明;另一只是橘黄色的,象征下界的驳杂和纷乱。”
在阿努比斯面前手持项链和心脏的亡者
严格来讲,阿努比斯应被列为赫利奥波利斯神学体系中的末位神祇,但事实上,他的位置通常被伊西斯和奥西里斯的儿子荷鲁斯取代,荷鲁斯从赛特手中夺回王权使神团完整。将荷鲁斯和阿努比斯合为一体很可能是祭司在政治上的权宜之计,他发现在他们的神学体系中已没有过去那位冥神(阿努比斯)的一席之地,于是将他等同于荷鲁斯的某个形态(此前赛特神也与荷鲁斯相联结),将两位神祇的属性结合在一起。于是,新神学体系中的荷鲁斯和阿努比斯就成了旧神学体系中荷鲁斯和赛特的翻版。这个二元神祇拥有截然不同的两面:作为天国的引路人,引导亡灵去见奥西里斯,他的形象是仁慈的;但作为死亡和毁灭的化身,他又让人感到恐怖。在阿普列乌斯所著《金驴记》第十一卷中有段非常有趣的描述,从中可知即便到了公元二世纪的古罗马,阿努比斯的信徒仍坚持信奉它具有的双重身份。阿普列乌斯这样描述伊西斯等一行诸神,“众神立刻降临,屈尊走来,其中最前面的一位高昂着狗一般的头和脖颈——他是天堂与地狱的使者,面容忽明忽暗,一会儿亮如白昼,一会儿暗如黑夜。他左手握着节杖(caduceus),右手高高挥舞着碧绿的棕榈枝。他身后紧跟着一头母牛,身躯挺直——这头母牛是万物之母、伊西斯女神的象征,欢快队伍中一人把牛抬在肩上,步子威严。另一个人则抬着装有圣物的灵柩,灵柩中藏着这个神圣宗教的秘密。”
上述引文表明,即便到了公元二世纪的罗马帝国时期,埃及古老的奥西里斯仪式中主要演员们表现得栩栩如生,仪式原来的主要特征也被保留下来。当然,这头母牛完全是伊西斯的象征,伊西斯是“荷鲁斯之母”,装有“圣物”的灵柩则象征着装有奥西里斯遗体的石棺,在这整齐行进的队伍前头,是有着双重特性的阿努比斯。于是我们有了关于奥西里斯以及他的神秘故事、帮助他复活的伊西斯、为他做防腐处理的阿努比斯的各种说法。如果阿普列乌斯了解古埃及与奥西里斯传说有关的古老仪式,知道伊西斯一行诸神的所有属性,他很可能就意识到自己书中也应提及奈芙蒂斯和荷鲁斯以及参与奥西里斯亡灵审判的其他几位神祇。若想了解阿努比斯与诺斯替教派的基督之间的关联,建议读者参看C.W.金(Charles William King)那本有趣的著作《诺斯替派及其遗产》(Gnostics and their Remains),1887年伦敦出版的第二版第230和279页。
[1] Lanzone,前引文献,p. 68。
[2] 其他五位神祇分别是Tcher或At,Hetep-mes,Mes-sep,Utch-re,Beq。
[3] 冈比西斯一世(Cambyses,约前600年—前559年)是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早期成员。他是居鲁士一世的儿子,居鲁士大帝的父亲。(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