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神祇
稍加思考,我们立刻就会想到由于埃及地理位置的缘故,古埃及人一定接触过许多外来神祇,在某些地方,当地人认为一些外来神祇与埃及神祇有某些相似的属性和特征。东方人历来能够接纳各种异族神祇,埃及也不例外。此外,在埃及的碑文中无任何记载表明他们曾试图贬抑被自己征服的种族的神祇,尽管我们认为只要有机会,埃及神祇总能树立起良好的外来神祇的形象,显示出自己胜对方一筹,使对方神祇朝圣地所在的城镇失去宗教和政治意义。现在也无法判断哪些神祇是尼罗河河谷的本土神祇,哪些来自利比亚,但无疑前王朝时期尼罗河三角洲西部的居民就接纳了大量利比亚神祇,到第一王朝时,这些神祇几乎已完全成为埃及神祇。其中包括舍易斯[1]的奈特神、布巴斯提斯[2](Bubastis)的猫女神巴斯特[3],而且奥西里斯及与其相关的诸神也很可能来自利比亚,只不过改了名字。第四、第五王朝时古埃及人对太阳神拉神的崇拜在尼罗河三角洲和赫利奥波利斯地区迅速蔓延,拉神的祭司在埃及的地位几乎可以比肩国王。可以说古埃及从远古时期就开始了对太阳神的崇拜,但赫利奥波利斯的祭司们宣扬的崇拜方式与埃及其他地区盛行的方式不同,具有一些亚洲特色。在古埃及赢得一席之地的外来神祇来自利比亚和闪米特族[4]。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古埃及从位于其南部的国家努比亚引入除贝斯神之外的其他神祇。
女神奎特站在一头狮子背上,两侧分别是敏神[5]和拉舍夫[6]。
目前古埃及碑文中记载的、第一个为人所知的外来神祇是安塔特(ANTHAT)[7],。安塔特被称为天空女神,是众神的女主人,传说她怀有身孕但并未生产。据称她是赛特神的女儿,但很可能她在古埃及人心中的地位十分稳固之后,才被赋予这一身份。她通常被描绘成坐在王座上或站得挺直的妇女,王座上的她右手执矛和盾,左手挥着击棍,站立时她身着豹皮,右手握着纸莎草杖,左手握着象征“生命之符”。她头戴饰有羽毛的白色王冠,王冠基座上有时饰有一对角。无疑,安塔特是一位战争女神,南北叙利亚都崇拜她,其中某些城镇,比如巴特-安特(Bath-Anth);卡特-安图(Qarth-Anthu)是她的崇拜地[8]。古埃及人开始在亚洲建立政权后,当地人对安塔特女神的崇拜就迅速传入埃及。韦雷(Virey)[9]发表的碑文显示,图特摩斯三世在位期间,古埃及人在当时的首都底比斯建起一座神龛纪念安塔特女神。这完全在意料之中,因为图特摩斯三世一定带回大批叙利亚人,其中许多人在埃及安定下来。第十九王朝国王拉美西斯二世也十分崇拜安塔特女神,甚至给自己的一个女儿取名为班特-安特(Banth-Anth),意为安特之女。最后,在赫梯与埃及签订的著名的埃及赫梯和约[10]中,我们发现一个名为安特尔塔(ANTHERTHA),的女神与赛特神被放在一起,她很可能就是安塔特。
安塔特
埃及金字塔塔文有时也会提及与安塔特有关联的女神阿斯塔泰特(ASTHARTHET),,即亚斯他录(Ashtoreth)[11]。古埃及人称她是“赛马女神、战车女神,居住在阿波利诺波利斯·玛格纳(Apollinopolis Magna)[12](伊德富)”[13]。相应地,亚斯他录女神被描绘成拥有母狮头人身的形象,狮头上还饰有一个圆盘。她站在由四匹马拉的战车上,从溃败的敌人身上驶过。至迟从阿蒙神大祭司开始掌权,亚斯他录女神崇拜在古埃及就比较普遍,在尼罗河三角洲地区尤为兴盛,直到基督教传入埃及。然而,亚斯他录女神被引入埃及的时间不可能比第十八王朝初期早很多,而且很可能到阿蒙-霍特普三世在位时,才建立起稳固地位。米坦尼王国[14]的国王图什拉塔(Tushratta)在写给阿蒙霍-特普三世的一封信中提及“尼尼微[15]的伊什塔尔(Ishtar)[16],(即亚斯他录)全世界的女神,”在父亲和自己统治期间[17]逐渐传入埃及,他似乎要暗示亚斯他录女神在埃及的地位在衰落,请求阿蒙-霍特普三世将女神的地位提高十倍。据此可以判断,古埃及人对这位叙利亚女神的崇拜应该始于图特摩斯三世征服卢森努(Ruthennu)、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前后。十八王朝初期,古埃及人将亚斯他录等同于哈托尔或伊西斯-哈托尔的其中一种形态,她既是月亮女神又是可怕的、象征毁灭的战争女神。身为战争女神,她在战场上驾着为战争而疯狂的战马,指挥着疾驰的战车,这表明她在十八王朝时才成为埃及的赛马女神。古埃及人从东部沙漠[18]的闪米特人那里学会将马匹用于作战,他们最晚在公元前1800年就意识到马匹在冲锋和拉战车方面的价值。
亚斯他录
与亚斯他录十分相似的是女神奎特(QETESH)[19]。古埃及人称她为:“众神的女主人、拉神之眼、绝无仅有的女神”。她和亚斯他录一样也被视为哈托尔的一种形态、爱与美的女神、月亮女神。她的形象是一位站在狮子身上的全身赤裸的女性,头上戴着新月与圆盘,以显示其月亮女神的身份。古埃及人延续了奎特神的形象,并在此基础上赋予她哈托尔女神独有的头饰,戴着一条厚重的项链或项圈,身穿一件由两根带子缚住双肩的紧身衣服,衣服一直垂至脚踝。右手握着莲花和镜子(?),左手握着两条蛇。有必要一提的是,她和贝斯神一样始终以正面示人。在大英博物馆的一座石碑(编号191)上我们可以看到奎特女神,此处她被称为“肯特,天空女神”。她站在一头狮子背上,两侧是阿姆苏神(或称敏神)和拉舍夫。奎特神与这两位神祇一起形成闪米特三主神,但不清楚其中哪位神祇是女神的儿子,哪位是她的丈夫。无论哪种情况,奎特神当时一定是被奉为自然女神的,而且很可能由于叙利亚人普遍认为其作风淫乱,导致希伯来语一词在《圣经》[20]中带有这层含义。
奎特
另一位颇受关注的女神是阿斯特(AASITH),,她的形象是手持盾牌和击棍、骑马征战的战争女神。穆勒(Müller)[21]将她描绘成女性版本的猎户以扫(Esau),后者身着兽皮,以血献祭方能平息其怒火。在法老塞提一世修筑的卡纳克神龛的伊波斯蒂尔大厅(位于东部沙漠通往扎巴拉山[Mount Zabara]金矿的路上)旁边发现了一座石碑,上面的浮雕显示阿斯特被古埃及人奉为战争女神和沙漠女神。
古埃及人熟知的叙利亚神祇中最著名的是巴尔,或称帕-巴尔,即巴力神,希伯来文写作。巴尔在叙利亚很可能被视为山川和沙漠之神,在埃及第十八王朝时对他的崇拜开始进入埃及。巴尔和大多数闪米特神祇一样,基本被视为战争之神,而且他可能是太阳的炽热和毁灭力量以及炙热的沙漠之风的化身。巴尔神很快就为尼罗河三角洲的埃及人所熟悉,他们认为巴尔神在自己与叙利亚人的多次激战中支持敌军,对他怀有某种敬畏和崇敬之情。目前我们对他的形象和崇拜方式一无所知,但古埃及人将他的名字移译后在其名称后加上了豺狼(赛特神的化身)的形象,这显示古埃及人认为巴尔神和赛特神有共同的特征和属性。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在纪念自己的战绩的铭文中夸耀道自己全副武装登上战车大战赫梯军队时仿佛有巴尔神相助,据此以及类似记载我们可以推断出这位埃及国王将自己比作叙利亚强大的战神感到非常自豪。巴尔神的崇拜地在尼罗河三角洲地带,以塔尼斯[22]地区为主,拉美西斯二世曾在此大兴土木,其中包括为巴尔神修建的一座神龛。
既然提到巴尔神,在此也顺便介绍一下女神拜尔塔(BAIRTHA),也就是查蓬(Tchapun)()的巴阿拉特(Ba'alath)或贝尔提斯(Beltis),全称是拜尔塔·查蓬纳(Bairtha Tchapuna),或者巴阿拉特-赛丰(Baalath-Sephon),她可能被视为希伯来圣经中的巴阿拉特-赛丰对应的女性形象,但不是巴尔神的妻子。上文提到的城市位于埃及边境(参见《出埃及记》第十四章)。这个地名还可以指“腓尼基北部”[23]的一座城市或地区,在亚述国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二世(Tiglath-Pileser II)的一篇碑文中该地被称为巴-力·萨-普-纳(Ba-li Sa-pu-na)。在亚述国王以撒哈顿(Esarhaddon)的一段残缺不全的碑文(库扬及克[Kuyunjik]残碑碑文,编号3500,第4列第10行)中,一段咒语提到了巴阿拉特·赛丰和其他腓尼基神祇,以引来一阵邪风摧毁船只和船上的索具。在这段碑文中,还间接提到了腓尼基主神夏满叙(Baal Sameme)和巴比伦主神马迪克(Baal Malagi),这三位神祇一起被称为“越河的神祇”,[24]。
上文提到的大英博物馆馆藏的编号为191的石碑上还提到一位叙利亚神祇——拉舍夫神(RESHPU)。对他的崇拜在叙利亚很普遍,叙利亚人视他为战争之神。兰佐内先生将他比作古希腊的阿波罗[25]。在古埃及铭文中他被描绘成:“伟大的神祇、主宰着永恒、永生之王、众神中拥有双倍力量的王者;伟大的神祇、上天的主人、众神的主宰”。他的崇拜中心位于尼罗河三角洲地区的赫特-拉舍夫(Het-Reshp),,但很可能埃及东部边境上许多小型地方神龛专门敬拜他。他的形象是一位左手持盾和矛右手持击棍的勇士,头戴白色王冠,王冠下面缠着头巾。额头上方,从头巾里伸出一个羚羊头,这是拉舍夫神非常古老的一个象征,暗示他对沙漠的统治权。拉舍夫神与腓尼基人熟知的一位神祇相关,无疑这位神祇也象征着毁灭万物的熊熊烈火以及闪电。关于的发音目前尚无定论,有人读作“Reshef”,即闪电,还有人读作“Rashshaf”意为“能喷出火焰和闪电的人”,古埃及文本中认同第一种观点,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一观点似乎都是正确的。
拉舍夫神
穆勒[26]指出还有另外一位叙利亚神祇,埃及人称之为阿图玛(ATUMA),或者阿图玛(ATHUMA),认为这位神祇相当于希伯来圣经中的。这位神祇对应的女性神祇名为阿图玛(ATUMA)。最后,穆勒认为叙利亚西部地区居民还崇拜两位女神,分别是恩努卡鲁(ENNUKARU)和阿迈特(AMAIT)。
拉美西斯二世与赫梯国王哈吐什尔三世(Kheta-sar)缔结的和平条约的最后一部分列出了许多神祇的名字,苏泰克(Sutekh)一词多次出现,代表各个城市的神祇,其中包括阿雷那的苏泰克(Sutekh of Arenna),塔普-阿雷努塔的苏泰克(Sutekh of Thapu-Arenuta),派雷卡的苏泰克(Sutekh of Paireqa),奇萨萨帕的苏泰克(Sutekh of Khisasapa),奇莱普[27]的苏泰克(Sutekh of Khirepu),莱卡苏阿的苏泰克(Sutekh of Rekhasua),穆奇派纳的苏泰克(Sutekh of Mukhipaina)。介绍赛特神的段落表明,在古埃及人心中赛特神和此处的苏泰克是同一位神祇。传说中象征赛特神的的动物也是苏泰克的象征。苏泰克多少象征着几分邪恶,但古埃及人仍试图博得他的垂怜,像崇拜赛特神那样既献祭又祈祷。
古埃及人所熟知的外来神祇中比较著名的是贝斯神,有人认为他是闪米特神祇,还有人认为他是非洲神祇[28],但是我们注意到这位神祇的名字似乎是埃及名称,而他身上穿的动物毛皮也表明他的名字非常古老。这种动物叫做贝萨(Besa)或者巴苏(Basu)[29]。他的形象通常是脸上长满胡须的矮人,舌头伸长、鼻子扁平、眉毛和头发浓密又蓬乱、耳朵又大又凸出、手臂又长又粗壮、双腿呈弓形。他身穿豹类动物的毛皮,动物的尾巴垂下来在他背后拖着地。他头戴羽毛做的冠状头饰,这表明他就算不是远古时期的神祇但历史也非常古老。和其他埃及神祇一样,他的画像有时是侧面像,但多数情况下他和奎特女神一样以正面示人。作为音乐和舞蹈之神,有时他被描绘为正在弹奏竖琴[30];作为战争和杀戮之神以及象征自然的毁灭力量,他手中经常握着两把刀;作为一名战士,他穿着短身军装,用一条带子紧紧裹在身上,他左手执盾右手握着短剑。镜子把手、脂粉盒子、枕头上都刻着贝斯神的图案,这至少从一个角度表明他与休息、放松和快乐有关。在许多神龛墙壁上和浅浮雕上,贝斯神通常出现在卧室和婴儿出生的房间,这表明他可能是儿童和青年人的保护神,为他们带来快乐和幸福。
贝斯神
据穆勒[31]考证,在埃及中部法尤姆省一个名为艾尔拉汗(Kahun)的村落发现了贝斯神的两座塑像。如果这些塑像是在艾尔拉汗繁荣时便已出现的,那该地对贝斯神的崇拜最早可追溯到第十二王朝。但只就塑像来看没有多少参考价值,因为它们可能是在后来举行葬礼时放进墓地的。魏德曼教授指出,贝斯神最古老的形象是在著名的埃及女王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et)位于戴尔巴哈里的神龛里的浮雕上发现的,浮雕中贝斯神出现在女王出生的房间。在这个房间中生育女神梅斯赫恩特(MESKHENT)主持大局,其中还有担任图特摩斯一世王后助产士和护士的几位女神,以及象征大地四方的神祇。众神等待迎接哈特谢普苏特和她的灵魂“卡”或“分身”的降生,当然灵魂随她一起来到尘世。贝斯神和塔–乌尔特神站在长榻一侧,前者以其惯常的形象出现,后者呈河马形象,后腿直立,前腿倚在象征神秘保护力量的上面。贝斯神和塔–乌尔特神具体要为小公主做哪些事情尚不清楚,但在埃及王后的产房中看到这两位或其中一位神祇表明他们对王后和即将出生的婴儿具有重要意义。在赫利奥波利斯和底比斯修订本《亡灵书》中,都没有贝斯神的相关记载,但在赛特修订版第145章(第21节)的一幅小插图中贝斯神守卫着冥府中奥西里斯的住所的一座路标塔。新王国时期某段时间贝斯神最初的属性被改变了,古埃及人赋予他太阳神的特征,将他视为童年荷鲁斯,或哈尔波克拉提斯。贝斯神渐渐地糅合了越来越多的太阳神的形象,最终他兼具荷鲁斯、拉神和泰穆神的特征。作为荷鲁斯或哈尔波克拉特斯,他在头的右侧蓄着一绺头发,象征青春;作为拉-泰穆神他面色憔悴、形容枯槁,已近年迈。在梅涅特石碑上,我们看到在荷鲁斯的头顶上方是一位“焕发青春、返老还童的老者”的头像,而荷鲁斯象征着复活和朝阳,这表明这两个头像代表同一位神祇两个不同的阶段。
贝斯神
第二十六王朝之后,从托勒密王朝时期的青铜塑像(欧洲各大博物馆都有收藏)可以看出,贝斯神和荷鲁斯的形象完全融为一体了,古埃及人赋予他一只鹰的翅膀和身体,与年轻人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但这位青年却拥有年迈的老人的头,头顶上是荷鲁斯石碑中常见的各种头像。梅特涅石碑(见前文)上,贝斯神头戴舒神以及其他象征光和空气的神祇戴的羽毛,以及阿蒙神的羊角或孟德斯的公羊角。这些饰物上方有八把刀和象征时光无限的标志,他手中握着奥西里斯握着的所有象征权势的标志,却唯独将其中的蛇攥在手里掐死。贝斯神站在一个椭圆形基座上,基座中是成群的堤丰一类的野兽的标本,从他的神态可以推断出他是万兽之王。《亡灵书》第28章的一幅小插图中,有一只怪物和贝斯神有几分相似,站在一位逝者面前,当然神情并不恐怖,他右手握着一把刀紧贴在胸前,左手攥着屁股上长出尾巴的部位。书中文字并未表明这个怪物的身份,但很可能就是贝斯神。插图中的这个神秘物种脑袋很大,头发很长、乱蓬蓬的,不过虽然体型硕大、四肢健壮,但是并不矮。从图中明显可以看出他用刀将逝者的心脏剜出然后带走了。记载着《亡灵书》的纸莎草纸,来自尼斐鲁本(Neferuben)时期,现存于巴黎,可追溯到第十八王朝,如果这个怪物果真是贝斯神或者他的其他形态,比如希特(HIT),就说明贝斯神在底比斯修订本《亡灵书》刚编著时就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
很难理解古埃及人为何改变主意,将一个象征欢乐和幸福的神祇改为象征仇恨,但我们不妨设想贝斯神只在邪恶的人面前才表现出凶恶残暴的一面,而对冥府的善良之人而言,他却是挚友和伙伴。在《亡灵书》中,尤其是后期的记载中,贝斯神有时和奈涅特尔·塔(NETER TA)或者“圣地”(Divine Land)或“神明之地”(Land of the God)即阿拉伯(Arabia)放在一起,由于当时阿拉伯这个地名与蓬特相关,用来指毗邻的土地,因此有人曾考证贝斯神是否是阿拉伯神祇。然而,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贝斯神的特征与非洲神祇非常接近,而与亚洲神祇差别较大。贝斯神的体型表明在他的家乡,身材矮小也是受尊重的,而他的头饰与非洲赤道地区的居民的头饰十分相像,据此我们可以推断出他来自非洲的赤道北部地区。王朝初期,古埃及人称之一地区为“灵魂之地”,对贝斯神及其形象的认知最早来源于此。当时,埃及国王都喜欢在自己宫殿中豢养一个矮人。无疑,早在前王朝时期埃及人就熟知住在埃及南部的贝斯神在尘世的亲属,整个王朝时期的埃及人对贝斯神非常熟悉,因此到了王朝后期埃及人将贝斯神与“神灵之地”或者蓬特联系在一起也可以得到谅解。传说从东部和东南部入侵尼罗河河谷后定居在距今基纳市(Kena)不远处的入侵者就是来自上述地区。贝斯神身穿动物尾巴,这是早期蓬特人的显著特征,但每位埃及神祇都是如此,而且外来神祇,一旦被纳入埃及神列,不管他来自利比亚、叙利亚还是努比亚,都会被埃及人赋予动物的尾巴和编成辫子的胡须,这是蓬特人的传统特征。最初人们坚信贝斯神来自埃及,他在埃及的盛行与王朝文明同时产生,后来尽管他被人遗忘,但这一名称仍在沿用,许多著名的科普特人都用过这一名称,其中包括贝萨(Besa),即大祭司申努蒂(Shenuti)的信徒。
贝斯神
在努比亚地区比较重要的神祇是迈鲁尔(MERUL)或迈里尔(MERIL),他是荷鲁斯和伊西斯之子。他是泰尔美斯(Termes)三主神之一,该市现今是努比亚村落卡拉布舍(Kalabsheh)的所在地,距赛伊尼北部约三十五英里。同时迈鲁尔还是达博德(Dabod)当地三主神之一,其中还包括赛布和努特。兰佐内[32]书中的迈鲁尔神是一个男子的形象,时而有时而又没有胡须,头戴饰有羽毛的白色王冠,或饰有角和蛇形标记的三重冠,或饰有一对角和两根羽毛、中间放着一个太阳圆盘和蛇形标记的王冠。他的头衔是“伟大的神,白山的统治者(或居住者)”;“荷鲁斯之子,伟大的神,泰尔美斯的主人”;“伟大的赛克海姆,西部两方土地的统治者”;“英俊的少年,伊西斯之子的儿子”;“伊西斯之子的圣童”。
布鲁格施[33]引用的文本中提到迈鲁尔来自塔-涅特尔(Ta-neter),即红海最南端两岸的土地以及更南边的非洲海岸。据此可以推断,迈鲁尔原本不是埃及神祇,而且他的崇拜很可能历史非常悠久。他的名称有各种变体:、、、,即Menruil、Menlil、Mer-uter。从前两个名称中衍生出他的古典名称曼都里斯(Mandulis)。迈鲁尔神的崇拜中心位于泰尔美斯和菲莱。屋大维曾在泰尔姆迈鲁尔神龛的旧址重建该神龛。而菲莱岛上迈鲁尔神神龛的遗迹(曾矗立在阿里-赫斯-尼斐尔[Ari-hes-nefer]神庙柱廊后),却表明这座建筑出自早期的托勒密之手,可能是费拉德尔普斯[34]下令修建的。
外来神祇在埃及受到崇拜,埃及神祇在其他地方也受到崇拜,据此最近得出一个结论[35],即在前伊斯兰时代,阿拉伯人将若干位埃及神祇奉为崇拜对象。按照这个理论,埃及神祇泰姆相当于阿拉伯神蒂姆(TIM),;泰胡提,即图特神相当于塔乌特(TAUT);尤萨阿斯(Iusaas)相当于亚乌特(YAUTH);莱莱特相当于拉特(LAT);乌阿切特相当于阿扎(AZZA);美纳特相当于美纳特(MENAT);美特尼(Meteni)相当于美丹(MEDAN);哈普-勒(Hap-re)相当于哈巴尔(HABAL);贝斯想当于布斯(BUSS);本努相当于布瓦纳特(BUWANAT);巴尔相当于巴尔(BAAL),等等。这一理论颇为有趣,但除了某些埃及和阿拉伯名称相似之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当然,古埃及的某些神祇在远古时期就已进入阿拉伯世界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仅仅是推测。我们知道早在第三王朝时,西奈半岛的绿松石矿就开始为埃及国王服务,而且在第六王朝覆灭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在西奈半岛尤其崇拜哈托尔女神。以西奈半岛为起点,萨布伊特·阿尔-卡戴姆(Sarbuit al-Khadem)和其他采矿中心崇拜的哈托尔、赛普特和其他埃及神祇逐渐向南北传播,而且驮着绿松石进行贸易的商队很可能将这些信仰也带到了各个角落。在中王国和新王国时期,这些信仰可能已十分普遍,或许已传播到阿拉伯半岛最南端的各个部落。但另一方面,我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前伊斯兰时期的阿拉伯人接受了埃及神祇,更遑论他们试图了解埃及神祇的属性和信仰体系。上述理论若要站得住脚,就需要证明上面列举的埃及和阿拉伯神祇的名称完全一致,除此之外还要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两者在其他方面的相似之处。前伊斯兰时期,阿拉伯地区信奉的很可能是本土神祇,当时居住在该地的是闪米特部落,他们信奉的神自然和埃及神祇的特征大不相同,两者的属性也完全不一样。早王朝时期,阿拉伯从埃及引入了各种神灵崇拜,而非埃及从阿拉伯引入对方神灵崇拜,埃及历史上除托勒密王朝后期向来如此。托勒密王朝后期,埃及某些地区引入了阿拉伯当地一些不太重要的神祇。前伊斯兰时期的阿拉伯崇拜的是无生命之物,值得怀疑的是,在第二十六王朝之前他们不管心灵还是精神上是否已足够开化,能够理解埃及的神祇及其属性,是否能够接受埃及人的信仰以满足自己作为沙漠中游牧部落的精神需求。
[1] 尼罗河西部城镇,后王朝时期,成为第二十四和二十六王朝的首都。(译注)
[2] 埃及第二十二王朝的首都,猫女神巴斯特的圣城。(译注)
[3] 或称贝斯特、贝斯蒂,即埃及猫神,象征着月亮的温暖和女性魅力力量。她的膜拜最早呈现在古埃及第二王朝。(译注)
[4] 闪米特人(德文:Semiten)由德国籍学者August Ludwig von Schl?zer(1735—1809)在1781年创造,用来表示特定人群(语言学上属亚非语系闪语族的人群),灵感出自《圣经》,汉译为闪米特人,简称闪族人。akkad?人(阿卡德人)、迦南人(发明迦南字母)、阿拉伯人都属于闪米特人。(译注)
[5] 生产及收获之神,亦为道路和沙漠旅行者的守护神,可布特斯之主神。全名是Menu-ka-mut-f(“Min,Bull of his Mother”),是一个很男性化的神,通常人们把莴苣当成祭品献给他,然後吃掉便能获得成年的标志(成年礼)。乃爱之女神奎特的丈夫。(译注)
[6] 迦南人(Canaanite)的大地之神。(译注)
[7] 其名字的变体包括Annuthat;Antitc。
[8] 参见Müller,W. M.,Asien und Europa,p. 195。
[9] Tombeau de Khem (Mémoires Miss. Arch. Fr.,tom. v.,p. 368)。
[10] 埃及赫梯和约是一条由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和赫梯国王哈杜西勒三室之间所签定的古代和平条约,大部份的埃及学家认为它签于公元前1259年。这是历史上第一个著名的国际合约。(译注)
[11] 亚斯他录(Ashtoreth),其原形在西亚一代很多文化皆有出现,别称甚多,乃腓尼基人的丰饶神之一,亦是爱神,是巴力神妹妹同时也为其妻,和巴力的太阳神比对,她就是月之神,因此也是管理阴间的女神,利用破坏来重建地上的秩序。(译注)
[12] 古希腊一城市,拥有埃及最著名的大型神庙之一“荷鲁斯神庙”。(译注)
[13] 参见Aeg.Zeitschrift,1869,p.3 ff.;Naville,Mythe d’Horus,pl. c4。
[14] 米坦尼王国(Mitani)的统治中心在美索布达米亚平原的北部,位于今叙利亚和安纳托利亚北部。(译注)
[15] 尼尼微(Nineveh),西亚古城,是早期亚述、中期亚述的重镇和亚述帝国都城,最早由古代胡里特人建立,其址位于现在伊拉克的北部尼尼微省,底格里斯河的东岸,隔河与今天的摩苏尔城相望,意为“上帝面前最伟大的城市”。(译注)
[16] 巴比伦的自然与丰收女神,在古代巴比伦和亚述宗教中象征金星,同时也是司爱情、生育及战争的女神。(译注)
[17] The Tell el-Amarna Tablets in the British Museum,p. xlii。
[18] 埃及东部的大沙漠。在紧接尼罗河三角洲的东南方形成,向东南延伸至苏丹东北部,又从尼罗河各地向东达苏伊士湾和红海。(译注)
[19] 变体为。
[20] 创世纪第38章.21,22;申命记第23章.18;民数记第25章.1;何西亚书第4章.14。
[21] Asien und Europa,p. 316。
[22] 塔尼斯(Tanis)又称达贾奈特(Djanet),是古埃及城市Djanet的希腊语名称。塔尼斯位于埃及的尼罗河三角洲的东北部,建城在埃及第二十王朝,是埃及第二十一、二十二王朝的首都。(译注)
[23] Müller,Asien und Europa,p. 315。
[24] 以上我援引自大英博物馆的汤普森先生(R. C. Thompson)。
[25] Dizionario,p. 483。
[26] Asien und Europa,p. 316。
[27] 今叙利亚西北部城市阿勒颇。(译注)
[28] Müller,Asien und Europa,p. 310;Wiedemann,Religion of the Ancient Egyptians,p. 159。
[29] ,贝斯神,,BASU = Felis Cynailurus;参见Aeg. Zeit. ii. 10。
[30] Lanzone,Dizionario,pll. 76,77。
[31] Lanzone,Dizionario,p. 310。
[32] Dizionari,pll.122,123。
[33] 参见Brugsch,Géographie,p. 954。
[34] 托勒密二世·费拉德尔普斯(Philadelphus),公元前285至公元前246在位。(译注)
[35] 参见Ahmed-Bey Kamal,Les Idoles Arabes et les Divinités Egyptiennes (Recueil,xxiv.,p. 11 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