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埃及诸神(出版书)》作者:[英]E.A.沃利斯·布奇/译者:杨昕【完结】 > 埃及诸神 (E.A.沃利斯·布奇).txt

阿蒙神(AMEN)和其伴侣阿蒙特(AMENT)[1]是早期埃及人所知的神。在金字塔塔文里可以找到他们的名字。譬如在乌纳斯金字塔塔文的第558行,他们的名字紧随纳乌(NAU)和努恩(NEN)[2]两神之后;他们和据说创造出了自身的双生狮神舒(Shu)和泰芙努特(Tefnut)[3]有关,也和与泰姆神(Tem)相生的女神泰姆特(Temt)有关。很明显,在遥远的第五王朝时期,阿蒙神和阿蒙特已位列原初众神,假若不算是主要的神,也是其中某些神的次要形态。他们的名字紧跟原初神祇纳乌和努恩,这两位神就如混沌水渊一般能让万物喷涌而出,他们的名字甚至在泰姆特、舒和泰芙努特之前。由此可见,金字塔塔文的书写人或是编撰者把这两位神视作古老的存在。古埃及对阿蒙神神性的描述语焉不详,但如果认可他的名字中的“隐藏”之意,那就可以说阿蒙神是原初水渊众神在创造世界和万物之时那隐藏的未知创世能力的化身。“阿蒙”(amen)一词和词根原本就蕴含着“隐藏之物”、“目所不及之物”、“目不能视之物”等类似含义,这样的例证在各时期的塔文里不胜枚举。在阿蒙神的颂歌里,诗句唱颂他“藏于儿女之前”,“隐于众神凡人之前”。这样的描写一直以来被认为仅仅是指“隐匿”而已,也就是每日黄昏的“日落”,从自然角度理解,即阿蒙神在夜幕降临时消失于凡人的视野,别无他意。如今看来,阿蒙神不仅不为人所见,连名字都具有隐藏的意味,他的形态外表也不为人知。这样,“隐藏”一词加诸阿蒙神这位伟大的神明时,有超乎“太阳消逝在地平线下”之意,意指这位神是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不仅如此,甚至在诸神面前,也是无形无态、神秘莫测的。在托勒密王朝即将到来的时期,阿蒙神这一名字就开始和词根“蒙”(men)联系在一起,意味着“持久,长久”,而阿蒙神的神性之一,便是永恒。

阿蒙神呈现为五种形态:其一为人。他坐于王座之上,一手持权杖,一手握生命之符。呈此形态时,他属于阿蒙–拉神的九神体系之一,其余八位神分别是阿蒙特、努(Nu)、努特(Nut)、赫胡伊(Hehui)、赫海特(Hehet)、凯库伊(Kekui)、凯克特(Keket)、哈托尔(Hathor)。[4]其二为蛙首人身,而女神阿蒙特则是蛇首人身。其三为蛇首人身,而阿蒙特是猫首人身。其四为猿猴。其五为俯卧的狮子座像。

女神阿比特(Apit)

早期对阿蒙神的崇拜已经无从探知,但是证据表明这种崇拜并不广泛,事实上,唯一重要的中心就是底比斯城(Thebes)。在第十二王朝时期的底比斯北部名为阿普特(APT)、而后为的地区,有一座阿蒙神的神殿和神龛。科普特人(Copts)[5]把这一词加上表示阴性的冠词t,给泰普城(Tape, ταπε)命名,底比斯的名字也由这一词而来。掌管阿普特的是一位女神,名字也是阿普特,她可能是这个地区的人格化形象,也可能只是当地的一位神而已,偶然之间或刻意为之,地区的名字便给予了她。这位女神极有可能就是该地的精神或是化身。在展现她形象的浮雕里,她的模样是手握权杖和生命之符的女性,头戴圆盘和角状饰物。这个符号放在了象形文字之上,后者发音为“阿普特”,代表这位女神的名字。圆盘和角状饰物表明这位底比斯的守护女神其实是女神哈托尔的一个形象。

直到第十二王朝时期,阿蒙神也仅是地区性的重要神祇而已,然而随着底比斯的王公在继承埃及王权的角逐中获胜,并成功将底比斯定为王国的新都城,阿蒙神于是成为了上埃及的主神。很可能就在那个时期,阿蒙神便被赋予了崇高的地位,随后被尊为“众神之王”。那时阿蒙神在卡纳克(Karnak)的神殿并不大,内有神龛,由几个小的侧厅围绕,前庭两侧各有一根柱子。这样的规模几乎直到第十八王朝王权上升后才有所改变。底比斯阿蒙神的神殿是否是在第十二王朝时由国王们新建,抑或是原先已有神庙,很难断定。很可能早期在阿普特就有阿蒙神的神庙了,后来只是重建了神殿而已。随着底比斯的王公成为了埃及的王,祭司便立即声称阿蒙神不仅仅是伟大的造物之神太阳神的另一形态。那时太阳神早在埃及北部的安奴(Annu)也就是之后的赫利奥波利斯(Heliopolis),以拉神、泰穆神(Temu)、凯佩拉神(Khepera)、赫鲁–胡提神(Heru-khuti)之名被崇拜了数百年,祭司却宣称阿蒙神具备了以上诸神的能力,且更为伟大。由于底比斯将原先的都城孟斐斯(Memphis)取而代之,孟斐斯所有伟大的神明的神性也理所当然地归于阿蒙神了。如此这般,阿蒙神的祭司便成功地将自己供奉的神在宗教与政治层面造就为王国的主神。

荷鲁斯(Horus)与赫卡乌(Hekau)将婴儿时的阿蒙–霍特普三世(Amen-hetep III.)和其分身献给阿蒙–拉神——埃及王座之主、众神之王。

在第十三和第十四王朝以及希克索斯人(Hyksos)[6]统治的时期,埃及动荡不安,因此,这般妄言在武力的保驾护航下,畅通无阻地传播开来,到第十七王朝后期,阿蒙神几乎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地位。在第十七王朝时,信奉阿蒙神的王们成功地驱逐了希克索斯人,而后他们的继任者、第十八王朝的王们将战火烧到了巴勒斯坦,在那里建造了埃及的城市,如此,使得他们成就这番艰难伟绩的阿蒙神的力量与荣耀更是登峰造极。阿蒙神的祭司开始声言阿蒙神可与赫利奥波利斯、孟斐斯、赫拉克利奥波利斯(Herakleopolis)和其他古城的古老神殿中的那些大神平分秋色。最后,祭司为了满足太阳神拉的所有信众,将拉神之名与阿蒙神结合,这也是必然。于是,这么一位身具远古的阿蒙神和拉神所有神性的神祇便诞生了。在第十九和第二十王朝时期,阿蒙–拉神可谓至高无上,他那隐藏的创世之力,是天上人间、地底冥界一切生命的源泉,这股力量以拉神之形展现。阿蒙神与拉神结合后,人们所熟知的拉神的颂歌里的那些神性几乎都归于阿蒙神了。但阿蒙神的祭司可不只是满足于称自己的神为埃及最伟大的神祇之一,他们执着地宣称阿蒙神是独一无二的,是诸神无法匹敌的。

阿蒙–拉神的神力在颂歌里有着生动的描述,下面将详尽引述。首先提到的这些诗句记录在《胡–尼斐尔纸草卷》(Papyrus of Hu-nefer,大英博物馆,第9901号,第1页),紧接拉神的颂歌。这部纸草卷作于法老塞提一世[7]时期,有趣的是两位神祇分别得到了赞颂,拉神的颂歌写于阿蒙–拉神之前。诗句如下:“憩于玛阿特(Maat)[8]的阿蒙–拉啊,崇敬给予你;你在天上行走,众生仰慕。庄严徐行,光亮盈满,光芒[铺洒]众生面庞。你不为人知,无任何言语能绘你形容;唯你[有此能力]。你是唯一,正如他带来特纳(tena)篮[9]。以你之名,世人赞美你,发愿起誓,因你是主。你以耳倾听,以目洞见。天地光阴百代,而你逡巡自在,历时凡人不能尽数。以‘旅者’之名,你的心指定一日之幸福。你从无名之处经过,[让]无尽光阴流转;你平静地经过,从混沌水渊去到挚爱之地;一切须臾间,你而后沉没,时间终止。”如上诗句里所描述的阿蒙–拉神的神性,有多少是第十九王朝时期普遍赋予这位神的,已不甚清楚了,但是可以看出主要涉及到的是其整体性、隐秘和古老,而阿蒙–拉神的自生、创世能力,以及他打败了蛇妖纳克(Nak)的事却完全没有提到。这部纸草卷很明显是把阿蒙–拉神和拉神的神性区分了开来。

如下的颂歌[10]很可能写于第二十或第二十一王朝,形象地描写了阿蒙–拉神及其祭司力量的增强:

“赞美你呀阿蒙–拉,安奴之公牛,诸神之领袖,美之神祇,挚爱之神,所有俊美牛群之温暖生命之给予者。[11]向你致意啊阿蒙–拉,两地王座之王,阿普特(即底比斯,南部和北部)之领主,汝母之公牛,田地之主,你步履矫健,你是南部土地之王,是玛恰乌(Matchau)之王,是蓬特(Punt)[12]之王,是天之王,是地之原初神,是万物之王,是创世者,是的,世间一切之创造者。你是诸神之唯一,因你四季更迭。你是神团之俊美公牛,是诸神之领袖,是玛阿特之王,是诸神之父,是男女之创造者,是动物之创生者,是万物之王,是主食(即小麦和大麦)之生产者,是牛群赖以生存之田间芳草之创造者。你是普塔神(Ptah)所制作(即“创造”)的英俊的赛克海姆神(Sekhem),是尽享挚爱的美之子。诸神赞颂你,啊你这天上地下万物之制作者。你照亮两地,平静地巡游天际,啊,南北之王拉,你的言语威力深远无穷,你统领两地,你是双重力量之强者,威严之王,依己之意志创造世界之无上者。你的手段威力强大、数不胜数,无任何神祇可匹敌。诸神为你的美喜悦不已,赞美伟大的双宅里的你,赞美你在(或从)烈焰的双宅里升起。你自蓬特(即香料之地)而来,诸神爱你身上的气息,你自玛恰乌之地而来,是晨露之长子,你自神圣之地(涅特尔–塔[Neter-ta])[13]来,面容俊美。诸神尊你为王,因你之威仪臣服颤栗,你威严无际,灵魂强大,你拥有王冠,丰盈祭品,制作仙肴(切法乌[tchefau])。

具备各种神性的阿蒙–拉神

敬爱你呀,你这诸神之创造者,你使天延展,使地坚硬。你是不倦的守望者,阿姆苏–阿蒙(Amsu-Amen)(或是敏–阿蒙[Min-Amen])啊,永恒之王,不朽之制作者,敬爱予你啊阿普特之领主。你两角坚挺,形容俊美,你是乌勒勒特(ureret)王冠之王,你的双羽高耸,冠冕精美,白冠巍峨。女神迈罕(Mehen)[14]和乌阿切提两女神(the Uatcheti)(,即涅克哈贝特[Nekhebet]和乌阿切特[Uatchet])[15]衬你面庞,南北双冠、内梅什(Nemmes)巾冠、头盔冠[16]是你神庙里的装饰(?)。你面容俊美,头戴阿泰夫(Atef)冠[17],南北挚爱你。你手持阿美苏(amesu)权杖,是玛科斯(makes)权杖和鞭子(或连枷)之王。[18]你这俊美的王,如佩戴白冠的太阳般起身,你是灿烂光辉之王,是耀眼光芒之创造者。诸神赞颂你,爱你之神向你张开怀抱。你的敌人在烈焰灼烧下坠落,你的眼睛毁灭塞巴乌(Sebau)[19]恶魔,从天空向蛇妖纳克掷出长矛,使其吐出吞噬之物。

崇敬予你啊拉,你这玛阿特之王,神龛隐匿,你是诸神之王;你是船中的凯佩拉,凡你开口,诸神毕现。你是泰穆,创造生灵,赋其理性;你予各民族以不同肤色,无论人类模样如何,是你予之生命。你聆听受压迫之人的祈祷,你是其呼唤的和善之心,予其令人惧怕之暴烈之心,你判断强者与弱者。你是智慧之王,知识源自你口。尼罗河凭你的意愿流淌,你是万众爱戴的棕榈树之王,使凡人生憩。你让世间劳作行进,你在天空劳作,成就白昼之美;诸神为你的美喜悦不已,见你便心灵雀跃。向你致意啊拉,阿普特敬爱你,你这自圣坛升起之强者:啊阿尼(Ani),新月节之王,你成就六天之节日和残月节。向你致意啊王,生命、健康与力量,你这众神之王,现身于地平线,你这奥科尔特(Aukert)(即冥府)祖先之领主,以‘阿蒙’之名你的名隐秘,儿女不晓。

阿姆苏神(Amsu)

向你致意啊,你身处平静,你这心之喜悦之王,冠冕加身,你这乌勒勒特王冠之王,双羽高耸,冠冕精美,白冠巍峨,诸神心悦睹之;南北双冠于你眉上耸立。你掠过两地,美目铺洒光线,众生挚爱。你散发光明,亡者雀跃。你全力闪耀,牛群慵懒。你处南天,众生挚爱,你处北天,众生欢喜。你的美捕获心灵,使其迷醉,因爱你,臂膀舒展,因你仪容俊美,手臂颤栗,但凡见你,心便融化。

向你致意,你这唯一,万物之创造者;向你致意,无双之唯一,世间万物之制作者。人类自你双眼诞生,诸神从你口中跃出。你创造芳草,牛群可为食,你创造面包,人类可为生。你创造水里游鱼、空中飞禽;你予蛋以生气,赋飞鸟生命,使爬虫匍匐于地、振翅而飞;你使鼠类居于洞穴,鸟儿栖于绿树。向你致意啊,你创造万物,你这无双之唯一;你的威力变化万千。你端详酣眠中的凡人,于这无情的生物身上找寻善。向你致意,阿蒙神,你确立万物,你是阿特穆神(Atmu)和哈尔玛奇斯(Harmachis)[20],众人爱戴你,说:‘赞美你,因你栖身吾之上;崇敬你,因你造出吾。’众生说:‘向你致意!’大地赞美你。凡天之高、地之远、海之深,你美誉遍及。诸神因你的威仪鞠躬屈膝,赞颂创世者之伟愿;睹父神,心悦不已,说:‘平静到来吧,啊众神的父亲之父,你延展天际,坚实大地,你这事物之制作者,世间万物之创造者,你是王,生命、健康与力量[给予你!],你这诸神之领主。我们敬爱你的伟愿(或者灵魂),因你造就我们;你造就我们,予我们生命。’

向你致意,万物之制作者,玛阿特之王,诸神之父,人类之创造者,动物之创造者,谷物之王,你使牛群在山地生息。向你致意啊,阿蒙神,公牛,面容俊美,阿普特挚爱你,神龛升起之强者,在赫利奥波利斯你加冕双冠;你是荷鲁斯与赛特(Set)在圣厅之判官。你是神团之领袖,无双之唯一,独一无二,阿普特之领主,神团之首阿尼,日间居于玛阿特,双重地平线之东方之荷鲁斯。你依己之志创造高山、金属、纯青金石。熏香与清新的安提(anti)已为你备好,啊俊美的面庞,你从玛恰乌之地前来,阿蒙–拉,两地王座之王,阿普特之首,阿尼,神龛之长。你是王,诸神之唯一,你的名千重变,其数无人知晓;你于东方与西方地平线闪耀,每日诞生之际毁灭敌人。图特神(Thoth)赞美你的双眼,使你端坐光华。诸神心悦你之美,[追随你]赞美不已。你是塞克泰特(Sektet)船和阿泰特(Atet)船之王,乘船平静巡游天际。纳克落败,臂膀满是刀伤,烈焰焚灼,肮脏的灵魂脱离他肮脏的躯壳,双腿分离,水手见之,喜悦无比。诸神喜悦,拉神满意,安奴(赫利奥波利斯)欢喜,因阿特穆神之敌落败,涅布特–安卡(Nebt-Ankh)(即伊西斯[Isis])愉悦,因她的王之敌落败。赫尔–阿哈(Kher-aha)之众神喜悦,栖身神龛之神明见你神威,臣服于你。你是诸神之赛克海姆(即力量),以‘玛阿特之创造者’之名,你是阿普特之玛阿特。你是切法乌之王,以‘阿蒙,其母之公牛’之名,你是祭品(?)之公牛。你是凡人之创造者,创世者,以‘泰穆–凯佩拉’之名,你是万物之制作者。你是伟大的鹰,使身体欢欣,是俊美的面庞,使胸膛欢欣。你是[万千]形态之形态,王冠高耸;乌阿切提两女神(即涅克哈贝特和乌阿切特)在面前飞翔。亡者之心跃出以面见他,天之居者朝向他;凡他现身,两地喜悦。崇敬予你,阿蒙–拉,两地王座之王;你的城爱慕你那灿烂辉煌。”

这部颂歌的有趣之处在于翔实地佐证了阿蒙神融合了拉神和太阳神的其他古老形态的所有特性,并且证明了在约百年的时间里阿蒙神是怎样从区区一位地方神明一跃而成埃及的“众神之王”的。第十八和第十九王朝时期,阿蒙神的祭司集团积聚了大量财富,他们拥有的宗教和社会权力使得他们在许多层面可与王室匹敌。埃及的首都、阿蒙–拉神的崇拜中心底比斯,理所当然地被称为“阿蒙神之城”(the No-Amon,《那鸿书》iii.8)[21]。如此,埃及在叙利亚、努比亚发动的许多大战不仅是为了埃及的荣耀声望,也是为了获得财富以供养阿蒙–拉神的神庙、祭祀和祭司,这种观点合情合理。图特摩斯王族、阿蒙–霍特普王族、拉美西斯王族对阿蒙–拉神无比尊崇,给其圣殿敬献丰厚的捐赠,这表明事实上阿蒙–拉神的祭司才是战争与和平的始作俑者。到第二十王朝时,祭司的权威依然极大,从拉美西斯三世[22]照其要求呈上的捐赠单足见他们对王的影响力。到王朝末期,他们更是成功地从拉美西斯三世软弱无能的继承人手里拿到了权力,可以对底比斯的百姓征税,也可以下令挪用底比斯的部分税收。这实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远征叙利亚已不再为供养神而提供财宝,祭司觉察到了迫在眉睫的窘困。末代拉美西斯王驾崩后,阿蒙–拉神的主祭司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埃及的王,他和之后的继承人创建了第二十一王朝,也叫埃及的祭司–国王王朝。

这个王朝的主要目的在于维持神与祭司的权威,也确实如愿以偿了一些年,但是他们毕竟是祭司,不懂武略,对财富的需求越来越迫切。原因很简单,他们无法迫使各民族和部落纳贡,而这些民族和部落就算在拉美西斯王族衰微的后期,也依然认可埃及的统治。同时,底比斯百姓的贫困加剧,不仅不能为维持神庙的领地和祭祀效力,甚至连生存都难以为继。这些事实已经从多方得到了证实,证据主要来自底比斯帝王谷陵墓里的纸草卷,里面记述、提到了盗墓这一行为。在戴尔巴哈里(Der al-Bahari)[23]发现了王家木乃伊,这说明那时的政权已无力保护王家陵墓,也无法镇压有组织地进行抢掠的盗贼。盗墓得到了一些高官的默许,让政府针对平民的法律诉讼流产,也符合底比斯大量百姓的利益。尽管日益贫困、影响式微,祭司依然夸耀着阿蒙–拉神和自己,即便在尼罗河三角洲利比亚人已是势力大涨,他们仍在宣扬阿蒙–拉神的光荣和权威。

在给阿蒙–拉神的某位祭司–——国王的女儿涅西–孔斯(Nesi-Khensu)的一份特殊文件中,可见到这位神与人立约,规定冥府里死者的幸福与崇拜,每条规矩均以法律文件的措辞做了准确细致地表述。这份约定极有意思地展现了在阿蒙–拉神的祭司的臆想中,他们与这位神是何种关系,但接下来介绍这份约定有着更重要的目的,因为从中可见第二十一王朝时期阿蒙–拉神具有的所有的重要神性。以下便是《涅西–孔斯纸草卷》[24]里的相关内容:

“神圣的神,众神之王,阿蒙–拉,两地王座之王,阿普特之领主;鸿蒙之圣灵;居于玛阿特近旁[或,之上]之大神;诞生神体之原初神体![25][其他]诸神依赖之存在;唯一之唯一,创造世间万物于太古开辟鸿蒙之初;出世隐秘,变化万千,生长众所不知;神圣之形态,升起之时,威仪万千,众生挚爱、惧怖;财富之王,力量,凯佩拉,鸿蒙之初混沌无物,他创造自身,生长变化;太古黎明里的阿吞努(Atennu),光芒与光线之王;现身[人前],[使]人生存;巡游天界,日日如是,因翌日黎明,他的规矩永恒;迟暮老人,以青春之态照耀,铺洒[引领]永恒之至于天界,穿梭于图阿特(Tuat)以照亮所创之两地;无上之神明,塑造自身,凭己之意愿(或心)创造天地;大神之至尊,强者之翘楚,诸神威力无匹之王,双角锐利之强健公牛,以‘永生者,身具威力前来,铺洒永恒之至’之威名,为两地之守护者,天生为王之神王,因威力而成两地之征服者,双重神圣面庞之令人战栗者,神圣的老者,居于众神的万千形态之神圣形态,目光威严之狮神,双目巡视之统治者,[灼烧]敌人之烈焰之王;努神,前来赋予陶钧所造事物以生气之王,于天地间为俊美形态开辟通路之月神之圆盘;慷慨(或劳作)之神,永不疲倦,起落之际心脏跃动,世间男女自神圣双眼而出;因你之令,诸神生于世,食物出现,切法乌呈现,万物存于世;永恒之旅者,重焕青春之老者,具无数眼与耳,无尽岁月里以光亮引领神明;生命之王,赋所喜之人以天穹与神圣面庞之家[26],踏上旅途,顺遂平安,凡他所做,坚不可摧;喜悦之王,名字甜美,受人挚爱,世人于黎明对他唱祷,胜利之强者,双重力量之强者,毁灭恶人之强健公牛,与敌战斗之强者,因他神圣之谋,大地成形;从两只乌加特(Utchat)(双眼)[27]射出光芒之灵魂;创造神圣变化之巴伊提神(Baiti);众所不晓之圣者;王,使世间之王统治,于时间更迭中环绕大地,因他令人惧怕之威力,诸神向其灵魂致敬;在随之而来的敬意绵绵不绝前,他早已离去;使用秘密建议之创世者;凯佩拉,众所不晓,隐秘甚于[其他]诸神,神圣圆盘是其祭司;未知者,万物自他而出,他藏匿于前;他是烈焰,以灿烂辉煌发散万丈光芒,虽目可睹其形,现身时亦可端详,他终究无人可解,世人于黎明对他唱祷;神团中,唯他冉冉升起,如水晶般剔透明亮,他是诸神之挚爱;努神随这隐匿之神的北风前来;无尽光阴里他掌管下令,他的规矩永存,坚不可摧,他的言语仁慈和蔼,在指定时日里他的法规行之有效;他延续生命,予喜爱之人双倍寿命;他慷慨护佑心中之人;他造就永恒与永久,南部与北部之王,阿蒙–拉,众神之王,天地、深处之主,使大地成形之两重山之主,强者,其卓越高贵原初神团无法匹敌。”

这些内容读来每条观点似乎都在针对其他神明的祭司对自己所奉之神的美言,比如阿吞神(Aten)和奥西里斯(Osiris),但文中对所持观点笃定不已,这说明阿蒙–拉神的信众早视之为信条了。仔细品味就能看出阿蒙神已成为世间所有事物的生命之源,无论活物还是静物,他已等同于创造宇宙的那位未知的伟大神祇了。但有重要的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这篇文字里的阿蒙神并不等同于奥西里斯,说明写这部纸草卷的阿蒙神的祭司无视了奥西里斯这位全埃及的复活之神。由上述这些关于阿蒙–拉神的重要性的文字明显可推测,那时埃及应当大量散布着阿蒙–拉神的圣坛,可是几乎在每一处这位神明都是鸠占鹊巢,他的祭司应当主要以圣坛内的捐赠为生,而这些捐赠原本是虔诚的埃及百姓供奉给各自崇拜的神的。

现在该来看看纪念建筑和纸草卷里描述的阿蒙–拉神各异的形态了[28]。他最常见的形态是一个有着浓密络腮胡的男性形象,头戴高耸的双羽,配色红绿或红蓝相间,脖子佩戴厚重的项圈或颈饰,贴身的图尼克(tunic)有精美的肩带,手臂和手腕都佩戴着饰物,右手握生命之符,左手持权杖。图尼克上垂挂着某种动物的尾巴,这是埃及早期神祇和国王的传统装束。此种形态之时,他的头衔是“阿蒙–拉神,两地王座之王”。有时,他右手握着的不是生命之符,而是凯佩什(khepesh)战刀。[29]有时,他是人身鹰首,头顶巨蛇围绕的日盘。作“底比斯的阿蒙–拉–泰穆神”时,他则有着男性的面容,头顶巨蛇围绕的日盘,身前是生命之符“安卡”(ankh),凡人顶礼膜拜,将莲花敬献给他。[30]如此,他成为了赫利奥波利斯和底比斯共同的神祇。许多场景里呈现的阿蒙–拉神有着羊首,头戴日盘、羽毛和蛇标,但有时他头顶只有日盘和蛇标,或仅戴日盘。此种形态时,他被称为“阿蒙–拉神,两地王座之王、底比斯之居民、现身于地平线之伟大神明”,或被称作“阿蒙–拉神,两地王座之王、塔–肯赛特(Ta-Kenset)(努比亚)之主”。阿蒙–拉神还有一种形态是身躯为有着勃起的阳物的阿姆苏神,或是敏神(Min),或是海姆神(Khem),这是繁衍能力的人格化表现。这样的形态下,他不是头戴传统的圆盘和羽毛,就是头戴南北双冠,一只手臂高举到肩膀,手持。他被称为“阿蒙–拉神,其母之公牛”,具备法阿神(Fa-a)即“举起之手的保护神”的所有神性。

埃塞俄比亚之王赫鲁–萨–阿泰普(Heru-sa-Atep)在崇拜阿蒙–拉神。

在兰佐内(Lanzone)的著作[31]里有许多的复制图片,其中一幅是有着勃起的阳物的阿蒙–拉神站在形似神庙大门的建筑旁,门顶有两棵树,树间有一朵巨大的莲花。莲花象征初升的太阳,意指太阳每日从两棵鳄梨树(Persea)[32]之间升起。阿蒙–拉神的另外一种形象则有着鳄鱼头,他头戴日盘、羽毛和角状饰物组成的王冠,被称为“拉神之生命与泰穆神之时光的支配者”。阿蒙–拉神的最后一种形象是偶尔出现的鹅的模样,在埃及多地以及整个努比亚,他的神圣动物是公羊。在王朝的末期,特别是在托勒密时期,将阿蒙–拉神的不同形态制作成铜像成了惯常,这样这位神祇的每种重要神性都得到了展现。这些铜像塑造的阿蒙–拉神,有着络腮胡须的人首,有长着鹰翼的甲虫身躯,有长着狮子脚爪的腿,有四条手臂、两对翅膀,翅膀延展伸长。随着翅膀延伸的一只手握着以及双刀,另一只手抬高,手持以示“举起之手的保护神”之态,第三只手握有象征生育和丰饶的物件,第四只手高举至头部。他的面庞其实是日盘,有凸起的八头公羊的头颈,日盘上有一对各由日盘装饰的羊角,高耸着阿蒙神特有的双羽。羊角和双羽的顶端处均有探出的狮头饰物,狮子口中喷出水汽。此种形态的阿蒙–拉神很可能是紧随第二十六王朝之后的时代的产物,但其中的一些修饰又并没有那么古老。这尊造像的意义在于塑造以阿蒙神为首的诸神一体(paut),生动地展现出每一位埃及的远古神祇都蕴含于其身。

赛特[33]修订版的《亡灵书》里有不少与阿蒙神或是阿蒙–拉神有关的篇章,似乎创作于同一时代。这些文字说明了关于阿蒙神的一系列的新理念是怎样发展的,其中一些观点很可能源自努比亚,鉴于此,本书将这些篇章抄录如下。首先要说的是从注文到第162章,是对牛形护身符吟诵的篇章,其意图是保持冥府里亡者的体温。开头先是对帕神(PAR)致意,明显这位神是阿蒙–拉神的一个形态,因为他被称为“阳物之王”、“高羽”、“皮肤(即面容)万象的变幻之王”、“名号无数之神”、“步伐有力的强大奔跑者”等等。然后是对母牛神阿哈特(AHAT)的致意,也就是女神美–乌尔特(Meh-urt)或是奈特(Net)[34],这位女神画了自己的肖像,在某夜拉神落下时将画放在了他的头上。这番致意是祈祷,在把类似的护身符置于亡者的头上时便要祈祷如下:“阿蒙神啊阿蒙神,你在天上,请将面庞朝着你死去的儿的身体,佑他在冥府安康强健。”

在第163章里,第二篇的祷文是这样写的:“向你致意啊阿蒙神,你是神圣的公牛斯卡拉布(Scarab),你是两只乌加特之王,你的名是赫斯–查菲楚(HES-TCHEFETCH),奥西里斯(即亡者)来自你的两只乌加特,一只是夏拉–夏拉克哈特(SHARE-SHAREKHET),另一只是夏普涅特拉里卡(SHAPUNETERARIKA)。”亡者的神名是“夏卡–阿蒙–夏卡纳萨·厄·哈图·泰姆·赛赫切–涅夫–塔乌伊”(Shaka-Amen-Shakanasa er hatu Tem sehetch-nef-taui)[35],以他的名义祷告如下:“赐他玛阿特之地吧,让他不致孤寂,因他渴求此地,于此地他将不再出现,其名为‘安’(An)(?)。啊,使他为完美灵魂,或者[如他人所言]为强壮灵魂,使他为强健身躯之灵魂,此身躯在奈特(Net,又作Neith)之城萨乌(Sau,又作舍易斯[Sais])。”

第三篇在第165章,是亡者对阿蒙–拉神的请求,其中罗列了这位神祇最具力量的神名。这一章的插图里有位有着勃起的阳物、甲虫身躯的神的形象;他的头顶是阿蒙神特有的羽毛,右臂抬起,如同司自然繁衍之力的阿姆苏神或敏神一般。文中这样写道:

“向你致意,贝肯努(BEKHENNU)啊贝肯努!向你致意,王啊王!向你致意,阿蒙神,向你致意,阿蒙神!向你致意,帕,向你致意,伊乌卡萨(IUKASA)!向你致意啊神,天之东之众神之王阿蒙–纳泰克勒提–阿蒙(AMEN-NATHEKERETHI-AMEN)。向你致意,你皮肤隐藏,形态隐匿,你这努特[生出的]两角之王,你的名是纳–阿里–科(Na-ari-k)(,或是卡–阿里–科[Ka-ari-k]),卡萨伊卡(Kasaika)是你的名。你的名是阿勒提–卡萨提–卡(Arethi-kasathi-ka),你的名是阿蒙–纳伊乌–安–卡–恩泰克–夏勒(Amen-naiu-An-a-entek-share),或泰克夏勒–阿蒙–勒勒提[Thekshare-Amen-Rerethi]。向你致意,阿蒙神,允我向你祈祷,因我知晓你之名,我可脱口[而出]你之变幻,我双目可见你之皮肤。来吧,我请求你,置你之继承人、你之形象——我——于冥府吧。许我所有家人臣属安眠于涅特尔–赫尔泰特(Neter-khertet)(冥府),或者(如他人所云)于阿克尔泰特(Akertet)(冥府);让我身如神明,让我逃离邪恶之房间,让我不被禁锢其中;因我敬你之名。你予我皮肤,知[我]话语,明察秋毫。你之名为隐匿,啊勒塔萨夏卡(Letasashaka),我予你皮肤。你之名为巴–伊勒–卡伊(Ba-ire-qai),你之名为玛尔卡塔(Marqatha),你之名为勒勒伊(Rerei),你之名为纳萨–切布布(Nasa-qebubu),你之名为塔纳萨–塔纳萨(Thanasa-Thanasa),你之名为夏尔夏塔卡塔(Sharshathakatha)。”

“阿蒙神呐阿蒙神,神呐神,啊,阿蒙神,我敬你之名,将你给予我,如此我便可知晓你,如此我便可于图阿特(冥府)得到安宁,如此我便可在其中拥有所有家人臣属。”女神努特身上的神灵回答道:“我将用神力庇护你,我将满足你方才之言。”这篇有趣的文字是要对着蓝色的“举起之手之神”的塑像诵读的,也就是阿蒙神的形态之一,那位生育与繁衍之神。这件事需要瞒着图阿特的苏卡提神(SUKATI)。假如这些指示均能妥善施行,亡者就可以喝到冥府圣河里最深、最纯净处流淌的水,于是变得“如天上星辰一般”。

细细研究上述篇章就会发现它们均涉及到了阿蒙神或是阿蒙–拉神的一类理念,这些理念尽管明显基于远古埃及的信仰,但是对比赛特修订版的《亡灵书》后面的几章,却显得很特别。阿蒙神的神名并不是埃及语,如此可见,正如已故的伯奇博士(Dr. Birch)[36]所言,这些称谓源自努比亚。含有上述祷文的章节是在一部纸草卷里找到的,这部纸草卷抄录了完备的赛特修订版的《亡灵书》,证明这些篇章在托勒密时期有着重大意义,极有可能代表了当时盛行的理念。但是,远在久于托勒密时期的时代,阿蒙–拉神就等同于各种形态的荷鲁斯、拉神和奥西里斯,这几位神的父母也成了他的父母,他甚至成为了南北所有远古女神的伴侣,成为了这些女神的后代的父亲。

如此可见,对阿蒙–拉神的崇拜很明显已蔓延到整个埃及,直抵底比斯南北,各地的古迹也表明这种崇拜渗透到了埃及在叙利亚、努比亚两国和绿洲的领地。在上埃及,崇拜的中心城市是底比斯、赫尔孟提斯(Hermonthis)、科普托斯(Coptos)、帕诺波利斯(Panopolis)、库萨埃(Cusae)、赫尔摩波利斯·玛格纳(Hermopolis Magna)、赫拉克利奥波利斯·玛格纳(Herakleopolis Magna);在下埃及则是孟斐斯、舍易斯、克索伊斯(Xois)、美特里斯(Metelis)、赫利奥波利斯、巴比伦、孟德斯(Mendes)、特姆伊斯(Thmuis)、狄奥斯波利斯(Diospolis)、布图斯(Butus)和赫姆米斯岛(Khemmis);在利比亚的沙漠绿洲里有克那美特(Kenemet)(即南部绿洲或阿尔–哈尔戈绿洲)、切斯切色特(Tchestcheset)(即小绿洲或达哈尔)、塔–阿赫特(Ta-ahet)(即法拉弗拉)和广阔的朱庇特·阿蒙绿洲(Oasis of Jupiter Ammon);在努比亚有瓦迪·萨布阿(Wadi Sabua)、阿布·辛贝尔(Abu Simbel)、纳帕塔(Napata)、麦罗埃(Meroe),在叙利亚则是名为狄奥斯波利斯的多个地区。

在第十二王朝时期,埃及的征服者把对阿蒙–拉神的崇拜带到了努比亚,该国百姓不仅欣然受还十分狂热。一位头衔为“库什(Cush)之君”[37]的总督被任命到努比亚时,这种崇拜更是得到了强化,不费吹灰之力,纳帕塔便成了第二个底比斯。努比亚贫穷,无力照搬卡纳克和卢克索壮丽的神庙,因而努比亚人崇拜阿蒙–拉神所庆祝的节日、所举行的游行仪式都缺少了首都底比斯的那般华丽壮美,然而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已是竭尽所能将阿蒙–拉神的神庙建造得恢弘坚固了。底比斯阿蒙–拉神的祭司集团对努比亚人的控制很强大,在埃及祭司–国王时代他们权力崩塌后的动荡时期,一小部分祭司凭着这种强有力的纽带径直来到纳帕塔安顿下来,谋划恢复在埃及的统治,所幸他们的计划并没有实现。叙利亚对阿蒙–拉神的崇拜是在第十八王朝时期由埃及人传入的,这由阿玛尔纳(Tell el-‘Amarna)[38]泥板上的文字所证明。在一封图尼普城(Tunep)的百姓致埃及国王(即阿蒙–霍特普三世或其子阿蒙–霍特普四世[39])的信里[40],执笔者写到图尼普对阿蒙–拉神的崇拜与埃及一模一样,崇拜的形式也毫无二致。从卡纳克的图特摩斯三世[41]的铭文[42]上可知,在其统治的第二十九年,他给图尼普的神祇供奉了祭品,叙利亚北部对阿蒙–拉神的崇拜很可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另一方面,卡特那(Katna)的总督阿齐兹(Akizzi)写信报告阿蒙–霍特普三世,说赫梯(Khatti)[43]王抢掠了太阳神像,请求划拨足量的黄金以赎回雕像。他这么做的原因是,据说远古时代埃及的王从叙利亚人之处学到了崇拜太阳神,从此以神的名字自称。阿齐兹为了强调诉求,称阿蒙–霍特普三世为“太阳神之子”,这表明他熟知“sa Ra”即“拉神之子”这个称谓的含义,这是始于第五王朝每位埃及王的称号。这一证据证实了这个悠久传统,表明赫利奥波利斯对太阳神的崇拜形式源于叙利亚的赫利奥波利斯。

既然探讨阿蒙–拉神,与其相关的太阳神的另一重要形态就得一提了,那就是孟图神(MENTHU),也叫孟图–拉(MENTHU-RA)。虽然这位神通常被称为“底比斯之王”,其实他的崇拜中心是在赫尔孟提斯,又名安奴–莱斯特(Annu-Rest),象形文字写作,也就是“南部的赫利奥波利斯”之意。孟图神应当是享有热情崇拜的远古的地方神祇,因而阿蒙神的祭司认为十分有必要将他与底比斯的伟大神明融合,于是他便成了太阳那极具毁灭性的热量的化身。他的主要的崇拜中心城市是南部的安奴、底比斯、北部的安奴、切尔泰特(Tchertet)(伊德富[Edfu])、旦德拉(Dendera),也许还有第一瀑布[44]附近的神庙。通常这位神的称号是“孟图–拉神、底比斯之王、诸神之王、高坐阿普泰特之王座之神、具有双重力量的强大的麦尔提神(MERTI)、北部的底比斯之王、斯玛–塔乌伊(Sma-taui)、贝胡泰特(Behutet)的领主、南部的安奴之王、北部的安奴之君”[45],以及“玛努(Manu)之王”,也就是利比亚的高山[46]。金字塔塔文(美尔–恩–拉[Mer-en-Ra],第784行)提到了孟图神和远古诸神,由此,或许可以肯定早在第六王朝时期,孟图神的崇拜就很普遍了。因此,这位死去的国王祈求凯佩拉神、努神、泰姆神、赛布(Seb)神之子乌阿什神(UASH)、奥西里斯之子赛克海姆神聆听他的话语。赫利奥波利斯的萨尔(Sar)神庙的涅克哈贝特据说会保护他,他等同于阿普什(Apsh)星,他向越过特赫努(Thehennu)之地、住在“不灭的天上”的诸神祈求,愿他们允许他同在。

孟图神将生命之符赐予托勒密·亚历山大(Ptolemy Alexander)。

孟图神,底比斯之王

接着提到了五位名不见经传的神:切恩特(TCHENT)、赫尔(KHER)、什泰特(SHENTHET)、赫努(KHENU)、贝努切(BENUTCH)。然后文中写道:“赛布神聆听他的言语,泰姆神赋予他外形,图特神为他倾听诸神书籍的记载,荷鲁斯为他开辟通路,赛特神保护他,美尔–恩–拉如拉神一般自天之东升起。他从帕(Pe)[47]前行,带着帕的灵魂,如荷鲁斯那般,大小神团使之强大。他以王之躯升起,如阿普–乌阿特神(Ap-uat)一般进入天上,接过白冠与绿冠[48]。他带着棍棒,紧握武器(或权杖)阿姆斯(ams)。伊西斯是他的母亲,奈芙蒂斯(Nephthys)养育了他,母牛神赛克哈特–赫鲁(SEKHAT-HERU)哺乳了他。奈特在他身后,赛尔凯特(Serqet)在他双手之上……让他通过吧,让他的肉身通过,让他通过,让他着华服通过,因他已如孟特(MENTH)一般前行,如巴(BA)一般向下,像巴–阿舍姆–夫(BA-ASHEM-F)一样捕猎。”孟图神的源起和早期的历史不为人知,但假如以上述从国王美尔–恩–拉的塔文里所引述的文字作为判断依据,便可说孟图神的崇拜应该是十分久远的。因为从中可见,尽管巴和巴–阿舍姆–夫这两位籍籍无名的神也出现在文中,孟图神很明显是一位伟大的神,亡者希望能在冥府效仿他。底比斯修订版的《亡灵书》里两次提到了孟图神,但令人奇怪的是,只是在讲述几位神祇时他才被顺带一提。如此,在第140章第6行,有拉神、泰姆神、乌阿切特、舒、赛布、奥西里斯、苏提(Suti)、荷鲁斯、巴哈(Bah)、拉–厄–涅赫(Ra-er-neheh)、泰胡提(Tehuti)、纳阿姆(Naam)、切塔(Tchetta)、努特、伊西斯、奈芙蒂斯、哈托尔、涅克赫特(Nekht)、麦尔特(Mert?)、玛阿特、安普(Anpu)、塔–麦斯–切塔(Ta-mes-tchetta),孟图神被称作“拉神的灵魂与肉体”。在第171章,他名列泰姆神、舒、泰芙努特、赛布、努特、奥西里斯、伊西斯、赛特、奈芙蒂斯、赫鲁–胡提、哈托尔、凯佩拉、阿蒙神等等神祇中间,一同被祈求赐予死者洁净的衣物。孟图神通常被描绘为人身鹰首,头戴日盘,上面装饰着蛇标和一对高耸的羽毛,如此他被称作“底比斯之王”。

在一张兰佐内的复制图[49]里,孟图神有着双鹰首,上面各饰有日盘、一对蛇标、一对羽毛,右手紧握短弯刀,这表示他是位战神。某个场景也能证明他的战神特质,画中他高举尖端镶嵌着青铜或是铁的长矛,正要刺向一个手脚被绑住的敌人。在切尔特城(Tchert),孟图神以人身牛首的形态受到崇拜,头上戴着的不是日盘,而是新月和圆盘,偶尔饰有羽毛。在孟图神这个地方化的形态里,他作为战神的特征表现在手握弓箭、棍棒、刀。合乎情理地说,他就是太阳那暴烈的、毁灭性的热量的化身,太阳神便是用这样的热量对敌人宣战,灼热的光线如燃烧的矛和镖掷向敌人,将之摧毁。在关于卡叠什(Kadesh)战役[50]的记述中,有文字描写拉美西斯二世[51]“如拉神一般起身,拿起父亲孟图神的武器”,见到面前的敌人时,“他犹如‘底比斯之王’孟图神那样暴怒,手握武器”,“当下他如巴尔神(Bar)[52]一般”,跃上战车,驱使战马径直冲向战场,不出所料赢得伟大的胜利。孟图神在别处也常见为“威武的公牛”形象,很可能起初这位神仅仅是暴怒的公牛在挑战敌人时那股力量和威力的人格化形象而已,如此,他以这样那样的形态在前王朝时期受到崇拜。不论怎样,这样的崇拜肯定源远流长,因为在和拉神融合时,孟图神的名字是排在拉神之前的,这个复合名字叫“孟图–拉神”而不是“拉–孟图神”。兰佐内的书中和孟图神有关的图片[53]表明,这位神经历的历史阶段有一些是现今研究尚未明了的。他被描绘成鹰首人身,站得笔直,右手似乎握着一节玉米,左手则捧着花瓶,仿佛正在献祭。在其他场景中,他端坐于王座,鹰首佩戴着蛇标环绕的日盘,怀里拥着小荷鲁斯。小荷鲁斯则是头戴饰有羽毛的日盘,前部有着蛇标的王冠紧贴头顶,站在王座边、孟图神身旁。

在新王国时期,众神之王阿蒙–拉神最主要的相生女神是穆特(Mut),这个名字意为“母亲”,从她的所有神性中可见她被视作伟大的“万物之母”,孕育滋养了世间的一切。这位女神通常被描绘为头戴南北双冠的女性,手握莎草权杖和生命之符。她还被描绘为笔直站立的女性,手臂伸展着巨大的翅膀,与身体成直角,脚下是玛阿特的羽毛。如前所述,她头戴双冠,但是两肩各有一个秃鹫的头突起,一个戴着北部王冠,一个戴着双羽,偶尔两个秃鹫头上均戴着舒或者阿蒙–拉神的双羽。另外,这位女神还被描绘成有着女性或者男性的头、秃鹫头、雌狮头,身上有阳物、双翼、雄狮或者雌狮的爪子。在《亡灵书》第164章的插图里,她和两个侏儒一体,这两个侏儒都有着两副面孔,一副是鹰,另一副是男性,都抬起一只手臂手持阿姆苏神或是敏神的标志,头戴圆盘和羽毛。在配有这幅插图的篇章里,虽然这位三头女神的名字在注文里明显为“穆特”,但接下来她被称为“赛克赫特–巴斯特–拉神(SEKHET-BAST-RA)”,这解释了女性的身体出现阳物和男性头部的原因,证明古埃及人相信穆特神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的生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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