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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恐怖统治开始

作者:英-琳达·德·莱尔/译者:李可欣 当前章节:7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安妮加冕还不到四个月,她的女儿在格林尼治宫受洗,场面相当壮观。玛格丽特·博福特为这类仪式制定的规则得到了一丝不苟的执行。亨利七世青睐的谨行派方济各会的教堂挂满了被称作“花毯”(arras)的错金挂毯,银洗礼盆上方是一顶红色的丝绸华盖,标志着伊丽莎白这个小奶娃作为“英格兰至高至尊之公主”的地位。

一列仪仗队走入大厅,庆典开始。领队的是亨利八世的表兄,埃克塞特侯爵亨利·考特尼(Henry Courtenay,Marquess of Exeter),爱德华四世的这位外孙在骑马比武场上是深得国王喜爱的伙伴。他手持一支象征生命和信仰的蜡烛,在伊丽莎白受洗的那一刻,蜡烛被点燃,同时燃起的还有王后的护卫们手持的500支火炬,于是大厅里灯火通明。公主是随先王之后约克的伊丽莎白起的名,然而,尽管仪式盛大,公主的名字也深得民心,帝国来的使节却报告称,伊丽莎白的洗礼“就如她母亲的加冕礼一般,在宫中、在伦敦城里都反响冷淡,不得人心,在这样的场合通常会有的篝火和欢庆也无人提及”。

亨利八世一度认为,生下儿子可以证明神对其行为的认可。神却没有赐予他一个儿子,一些人开始为脱离罗马感到懊悔,他的王族表兄埃克塞特侯爵也在其中。当时有一位受人爱戴的神秘主义者伊丽莎白·巴顿(Elizabeth Barton),人称“肯特圣婢”,她曾当面告诉亨利八世,要是娶了安妮,“不出一个月,陛下就将不复为此国的王——我以神的名义起誓:陛下再多做一天、一小时的王也不可能”。许多人都曾盼望亨利八世能听巴顿的劝,而且为此祷告。但伊丽莎白受洗一个月后,巴顿被捕了,那些听信她的人也面临被控叛国罪的危险。她昔日追随者的信件如潮水般涌向国王,为自己曾见过她的面乞求宽恕。埃克塞特侯爵的妻子也寄出一封信,她相当幸运地未受责罚。

亨利八世确信,任何不明白他的第一次婚姻是个错误的人都必定心怀恶意,为了表明自己打压一切反对意见的决心,他此刻准备拿17岁的女儿玛丽开刀——他已经决定从此将她当作私生女。如果有儿子,他可能不会感到在玛丽的身份问题上大费周章有什么必要:即便与兄弟一样被视为合法子女,她也会排在他后面。但他有的是两个女儿,他认为不能任由长女玛丽高过伊丽莎白这个出自他唯一“有效”婚姻的孩子。玛丽因此被降格。人们要她的仆役摘下制服上公主的徽记,改换成国王的,她也被告知自己不能再被称为公主了。

尽管如此,凭着青春少女的勇敢和倔强,玛丽仍然继续使用自己的头衔。国王“相当不悦,且要依法处置”她,她却无视这一威胁,甚至放肆地写信给国王,假意对此命令表示惊讶。玛丽向父亲保证自己完全确信“阁下您对这封关于取消公主头衔一事的信毫不知情,因为您是仁慈的:我毫不怀疑阁下您必视我为您合法的女儿”。亨利八世意识到,他不得不打压玛丽,为此首先要孤立她。

12月,亨利关闭了玛丽的府邸,160名仆役被遣散,10名侍女和高级女官也遭到同样的对待。她的女家庭教师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表示愿意自掏腰包维持玛丽府邸的开销,但还是被打发走了。更侮辱人的是,人们还告知玛丽,她担任高级女官的表姐,18岁的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小姐接到命令,要进安妮·博林家,而她自己则将被送往哈特菲尔德(Hatf ield)的伊丽莎白公主处。这位四大王公家族领袖的孙女被交到安妮的姑母谢尔顿夫人(Lady Shelton)手中:要是玛丽继续违抗国王的命令,不接受自己的降格,谢尔顿夫人就可以毒打她。人们也要始终将她当作不如她小妹妹的庶出女来对待。

当蒙羞又愤怒的玛丽在哈特菲尔德的居所啼哭时,她的父亲却告诉法兰西使节,如果想要和亲,他们不妨考虑玛格丽特·道格拉斯,他这位“外甥女是苏格兰王后的女儿,眼下他正让自己的王后照顾她,而且待她也如王后所出”。法兰西使节恭顺地表示,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美貌而高贵”;谈到玛丽时却说,照亨利八世所言来看,“他恨透她了”。

虽然如此,宫中却有一些人对亨利与安妮的婚事,同时也对同罗马的决裂深感愤怒,他们甚至希望终结都铎王朝。帝国使节向查理五世报告:“这些人重提沃里克伯爵(‘造王家’)的事,就是赶走爱德华国王的那位。还说您比当今的国王更有权称王,因为他的权力不过是从母亲那里得来的,而巴斯主教已经判决过,称她为私生女,因为在约克的伊丽莎白的母亲之前,爱德华四世已经有过妻子。”简而言之,国王的父亲是都铎家族的人,给不了他王位继承权,他的权力仅仅继承自母亲。只要相信爱德华四世的子女确如理查三世所称都是私生的,这一权力也就不复存在。

失去民众的拥戴令亨利八世感到难以接受,而他也明白其中的危险。面对威胁,他采取父亲一贯的回应方式——强力镇压。一段恐怖时期开始了。3月,圣婢伊丽莎白·巴顿遭到控告,借由一道剥夺财产和公民权利令,没有经过任何司法程序,她便被定了叛国罪。因为担心陪审团会判她未犯任何死罪,没有给她受审的机会。她于4月被处决,一同被处死的还有许多与她有联系的神职人员。凯瑟琳与亨利八世婚姻合法性最有影响力的捍卫者约翰·费希尔被关进塔中,原因仅仅是他同巴顿会过面。当月,因为拒绝宣誓支持新近颁布的继承法案,亨利八世的前任大法官托马斯·莫尔也进了塔。根据新法案,玛丽成了非婚生女,但法规的序言还否定了教宗管辖权,而莫尔坚信这是基督教世界合一的关键,也是由基督亲自设立的。对莫尔而言,这属于他个人的宗教良心问题;对亨利八世而言,人人都必须承认他行为的公义,甚至在私心里也不能例外。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神赐福给亨利八世。这年夏天,怀第二胎的安妮流产了。凯瑟琳当年的情形复现,人们开始飞短流长,称国王看上了别的女人,甚至称安妮为此颇为妒忌。但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大起大落、风波不断的,而这一婚姻即将获得新的支持,出人意料的是,支持来自罗马。1534年9月25日,教宗克莱门特七世去世,罗马与国王和解的机会来了。新当选的教宗保罗三世十分渴望卸下历史的担子重新开始。在他看来,罗马遭到洗劫是神在惩罚近几任教宗的世俗欲,在责罚教会内部的腐败。改革早该启动,保卫西方基督教世界的战争打响了。1535年5月,教宗保罗册封多名红衣主教,获册封者都是以圣洁、博学和正直闻名的人,其中之一便有费希尔。教宗希望借此不仅能救费希尔出塔,而且能鼓励亨利八世走上与罗马和解的道路。教宗表示,他任命费希尔为红衣主教不仅是因其本人的德行,也是“为着国王及其王国的荣耀”。新任红衣主教费希尔会作为英格兰的代表参与教会改革启动会议。

保罗三世没有意识到,拥有高于教会的至尊对亨利八世而言有多重要。追求至尊最初可能不过是某种法律和体制上的诡计,是因教宗克莱门特拒绝废除亨利八世的第一次婚姻而想的对策;但对亨利八世而言,如今这已无关继位问题,至尊本身已经成为目的。他相信,正是借此,他将实现自己多年来所追求的“德行、荣耀和不朽”。他还没有实现自己征服法兰西的少年梦,但通过成为英格兰的教宗,掌管一个超乎教会和国家之上的帝国,他将实现自己所追求的伟大。

亨利八世一如既往地完全相信自己的行动乃出于神意。《旧约》中的大卫王和所罗门王及基督教罗马的君士坦丁大帝和查士丁尼大帝成了他称帝的原型。他确信,上古的英格兰王同样称过皇帝,而几个世纪以来,这一名号却被教宗篡夺了。亲近国王的那些人称,即便圣彼得复活,国王也不会放弃他的至尊。得知费希尔获册封后,亨利八世回击说会送费希尔的脑袋去罗马领受红衣主教的帽子,而且他最近已经为这位主教创立一项死罪。

新的《叛国法案》已将否认国王至尊定为死罪。敛心默祷的加尔都西会修士成了最先受难的那群人(人们普遍视加尔都西会修士为英格兰最圣洁的人,伦敦的人们常常向他们寻求建议和指引,甚至一连多日、好几个星期与他们同住,静心祷告)。陪审团起初拒绝给这些人定罪,但托马斯·克伦威尔对各种坚持公义的声音一概不加考虑,还威胁众陪审员,称如果不给出国王想要的判决,后果将极严重。这年5月,看到曾经那么受敬重的人们穿着那独特的白袍,绑着木架穿街过巷,之后被车裂处死,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亨利八世是在表明,在此事上,没有人能指望得到宽恕,而他希望自己的廷臣也能认识到这一点。

行刑时,国王15岁的儿子亨利·菲茨罗伊也在场。人们迫使他站在紧邻绞架的地方,看着一个个修士受刑:他们先被吊一阵,然后在意识尚存时被剖开胸腹,挖出内脏。一次杀一个的行刑方式确保修士们能够目睹在他们之前上绞架的同伴那缓慢而痛苦的死亡,明了等待自己的可怕命运,从而受到更多折磨。杀尽这一批后,又有更多加尔都西会修士被处决。接着,6月中旬发生了伦敦人聚众喧闹的事。下一个便轮到费希尔。

红衣主教们的衣衫绯红,据说这代表他们愿为信仰献出生命。然而,在红衣主教一职存在的1000年间,这个神圣的团体中被要求这么做的只有一人,此人便是费希尔。玛格丽特·博福特的这位旧友年轻时英俊出众,但此时已年届古稀,十分虚弱,而且几乎失明,不得不由一匹骡子驮着送去陶尔希尔的绞架。他相当清楚近几任教宗之腐败,也曾带头倡导教会改革。然而他信仰教宗这一体制,恰如他信仰英格兰的君主政体。绞架上的费希尔为国王,也为其王国做祷告,接着在深受震动的人群的沉默围观中死去。

如今更令人铭记于心的是托马斯·莫尔之死:这位忠于家庭的政治家于7月被斩首。但当时的人们认为,费希尔的死意义更为重大。教宗勃然大怒,宣布费希尔为殉教者,并称其伟大超越了托马斯·贝克特(贝克特的陵墓是欧洲排名前三的重要朝圣地),因为费希尔是为普世教会献身的。这也意味着亨利八世比导致贝克特被杀的亨利二世更坏。9月1日,教宗下令:如果亨利八世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悔改,那么他就将被当作异端、分裂教会者和反叛者逐出基督教家庭。如此一来便可以确定,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废婚再也不可能得到欧洲的承认。然而在亨利八世看来,第二次婚姻的正确性是他尊荣的基础。关于国王的婚外情曾有一些传言,但亨利八世与安妮开始了一趟长长的夏日巡幸之旅,传言随之消失。对他而言,儿子此刻变得更为重要,不仅是为了王朝,也是为了让做出种种暴行的他确信自己无罪。

1535年夏,许多廷臣随亨利八世和安妮同行,从一处宫殿到另一处宫殿,尽其所能地寻欢作乐。国王的外甥女玛格丽特·道格拉斯享受着被年轻的倾慕者簇拥这一新的快乐,也结识了几个朋友。一本在今天被称为《德文郡手稿》(Devonshire Manuscript)的书中保留了这些人创作和摘抄的诗句,也展现了他们的生活及他们对生活的感受。诗文的作者包括:(诺福克公爵的弟弟)23岁的托马斯·霍华德勋爵(Lord Thomas Howard),亨利·菲茨罗伊 15岁的妻子(里士满公爵夫人)玛丽·菲茨罗伊——她也是诺福克公爵的女儿,还有安妮·博林的未婚侍女(表妹)玛丽·谢尔顿(Mary Shelton)。

与玛格丽特相似,玛丽·谢尔顿也魅力非凡。她甚至短暂地引起过国王的注意,但此刻追求她的已是另一些人。《德文郡手稿》中有一首为她而作的诗,诗分为七节,各节的首字母拼在一起就连成了她的姓。诗的主题是一名倾慕者哀叹自己的心意不为所爱之人觉察,末句是:“到伊知晓我一切痛苦因由的那日/我依然必会甘心侍奉受苦。”玛丽·谢尔顿和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在诗底下潦草地写了几行尖酸的评论,取笑作者没有诚意。然而在这期间,玛格丽特却开始爱上托马斯·霍华德。

安妮本应管好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子,让她们的浪漫幻想别太过分。当看见礼拜堂中的玛丽·谢尔顿在自己的祷告书上写诗时,她本应训斥她一通。但安妮是英格兰情场上最成功的女性——她赢得了国王,而她也太享受这场夏日巡幸那微醺的氛围,简直欲罢不能。她同25岁的弗朗西斯·韦斯顿爵士(Sir Francis Weston)调情,责备他爱玛丽·谢尔顿超过了爱他自己的妻子。听到这话,他立即回答,他爱另一个人胜过这二者。接着,他揭晓了答案:“那便是您。”尽管如此,对安妮而言,更重要的依然是国王的关注。11月初,她再度怀孕。她希望这次是个儿子,但与此同时,她也并未忽视自己的女儿。安妮对伊丽莎白宠爱有加,亲自为她挑选丝绸和天鹅绒衣料。伊丽莎白的地位、荣耀和尊贵是安妮自己地位、荣耀和尊贵的保证。同样,继女玛丽获得的任何荣耀都令安妮恐惧。亨利八世向她保证过,只要自己在世,玛丽就结不成婚。但安妮注意到,自己看望伊丽莎白时,陪她同去的侍臣常常偷偷溜走,去向玛丽致敬。很少有人认为称玛丽为私生女是公正的。根据教会法,生育子女时,父母若有充分理由认为二人的婚姻合法,那么在婚姻废除后,子女便依然具有合法地位。即便是那些愿意承认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结合无效的人,也视玛丽为真正的公主和国王的合法继承人。亨利八世若是死去,安妮的地位甚至性命都会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也有许多廷臣担心,亨利八世与安妮结婚会导致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外甥、强大的查理五世打仗。眼下,查理五世正指望亨利八世疏远法兰西。就连教宗也被其说服而没有公开开除亨利八世教籍的决定,其臣民也免了顺服的义务。但查理五世确信,事实最终会证明,亨利八世的这次婚姻只是一时糊涂。如若不然,他便会与自己的姨母结盟。而亨利八世同样担心凯瑟琳虽然抱病,但某一天会为了女儿的利益“向他发动战争,其公开和激烈程度将不亚于她母亲伊莎贝拉王后在西班牙的战斗”。因此,当凯瑟琳去世的消息——1536年1月7日,凯瑟琳于亨廷登(Huntingdon)去世——传到宫中时,亨利八世大大松了口气。“歌颂神吧!一切战争的威胁都过去了!”他宣布说。

凯瑟琳最后的日子是在担忧中度过的,她怀疑是自己导致了那些“好人”的死,而且求身边人为那个她爱过又失去的丈夫祷告。但亨利八世没有对这个曾与自己共度幸福年月的女人生出半点哀恸。那个星期日的晚饭结束后,一身黄衣的亨利八世将伊丽莎白抱在怀里,向一个又一个廷臣炫耀,“简直喜不自禁”。他感到自己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1月24日,他继续庆祝,并且举行骑马比武。尽管如此,此时他已有44岁,比爱德华四世死时还老。同自己的外祖父一样,他也开始发福。不复昔日强健的他自鸣得意,不多时便被人掀下马,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昏了过去,整整两小时不省人事。

一些人认为,国王正是因此头部受伤,其性情进而受到负面影响。但一年前处决加尔都西会修士是他在位期间最骇人听闻的行径之一。不过,这次事故也确实带来了改变:安妮开始意识到她的处境之危险。宫中的气氛因此变得沉重,安妮昔时的兴高采烈消失无踪。帝国使节报告称,她忽然想到某天“人们可能像当年对待那好人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一样对待她”。1月29日,凯瑟琳在彼得伯勒修道院(Peterborough Abbey)下葬;就在同一天,第三次怀孕的安妮流产了。据说她这次怀的是个男胎。

安妮躺在卧室里流血不止,亨利八世前去看望她,但没有表示同情,反倒自怨自艾地宣布:“我看出来了,神不愿让我有儿子。”这令安妮相当烦恼。尽管丈夫没有直接责备她,但他显然相信神再度惩罚了他。多年前,他曾与安妮的姐姐有过一段风流韵事,而这也意味着他有理由怀疑自己的第二次婚姻是否同第一次一样,也遭到诅咒。安妮不顾一切地向他保证,这次流产只是惊闻他在比武时摔伤所致。然而,生性暴躁的她没能忍住,又加了一句,称他对“别的女人的爱”也叫她“心碎”。从前妻子怀孕时,亨利八世总会找别的女人满足性欲,这次也不例外。安妮暗示此次流产是亨利八世本人所致,他大怒,粗鲁地留下一句“你起来了我再来跟你谈”便离开她的房间。

埃克塞特侯爵夫人称,亨利八世很快开始抱怨他是受了勾引、中了诡计才娶了安妮。不到两周,帝国使节尤斯塔斯·沙普依(Eustace Chapuys)也知道了叫国王动情的女人是谁,此人便是安妮的未婚侍女简·西摩(Jane Seymour)。这个士绅的女儿身材中等,长相一般,比玛格丽特·道格拉斯那群意气风发、吟诗弄墨的同伴年纪稍大。她在各方面都不同于安妮。她的头发是浅褐色的,王后有多黑,她就有多白,而且全然没有自己女主人的神采飞扬。尽管如此,她冷淡而高傲的仪态依然吸引亨利八世——仍是那古老的魅力:难以企及的少女。

安妮向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和其余女官表示,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会再生一个孩子,而阿拉贡的凯瑟琳已死,她的下一个孩子不会染上一丁点私生的污点。她的难题在于要如何怀上孩子,因为亨利八世对自己第二次婚姻合法性的焦虑似乎已经令他不举。博林家族的对头也利用安妮的无助,趁机迅速行动。3月,简的哥哥爱德华·西摩(Edward Seymour)加入枢密室,当时那些不愿脱离罗马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撮合国王和他的妹妹。爱德华四世之孙也在这些人之中。这位王室出身的侯爵及其盟友确信,只要除掉安妮,亨利八世便会确认玛丽公主的合法地位。这些人建议简要利用亨利八世对自己婚姻合法性的担忧,同时要拒绝上他的榻。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3月末,亨利八世给简送去一封信,随信还有一袋钱币。简没有打开这封很可能满篇都是劝诱之语的信,而是跪下来。她乞求信使转达国王,“顾念她是个出身高贵的姑娘,双亲都善良正直,没有一点当受责备指摘之处。对她而言,这世上没什么比自己的名誉更宝贵。无论如何,即便要她死一千次,她也不要失去自己的清白”。很快,埃克塞特侯爵夫人报告称,亨利八世对简的爱慕“大大”增长。他们期望看到安妮在自己的游戏里被击败,看到玛丽重新成为亨利八世的合法继承人——他们自以为了解国王,但他们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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