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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伊丽莎白遇险

作者:英-琳达·德·莱尔/译者:李可欣 当前章节:76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新的一天,晨光熹微,廷臣中居首的几个来到白厅瞻仰国王的遗容。亨利八世的遗体停在巨大的龙床上——为了承受他的重量,床在1542年加大过。这是宫中最昂贵的一件家具。镀金的床架是6名工匠用十个月时间雕成的,而那华美的帷幔甚至比床本身还要昂贵。然而,最能叫人忆起亨利八世昔日威势的却是他那张蜡黄的面孔。“即便描绘冷酷无情的王的一切画像和图案都从世上消失,这位国王的故事也能重新将之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期间的沃尔特·雷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后来写道。但此时这一影响已成过去,亨利八世所信任的仆人们便能对他临终时的命令置之不理。

在生命的最后一夜,亨利八世要是可以走动,便可能看到他卧室门外走廊上的两个身影:一个是他的私人秘书威廉·佩吉特爵士(Sir William Paget),那分了叉、打着小卷的大胡子叫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另一个是赫特福德伯爵爱德华·西摩,他个子高高,一头金发。亨利八世希望在儿子爱德华成年前由摄政委员会执政,其中各成员地位平等。但佩吉特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国家的人民已经太习惯完全听命于一人的意志。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在做铺垫工作,预备让爱德华·西摩以英格兰护国公的身份主持摄政委员会。他曾催促国王向可能的支持者授予土地和爵位,因为指令都是口头的,佩吉特便可以照着对自己计划有利的方式听错或者会错意。他已经告诉爱德华·西摩,他要的报酬就是成为他的首席顾问。在国王弥留之际,这笔交易已被敲定,此时二人已经预备好争取其他关键人物的同意。

那一整天,大人物来来往往,各种惯常仪式没有间断,仍在继续。国王已逝的风声没有走漏半点,晚餐时还在齐鸣的号角声中上了一道鱼肉和禽肉的佳肴。翌日清晨,人们正重复同样一套仪式的时候,爱德华·西摩来到赫特福德的中世纪宫殿,领走并护送王子去伦敦。亨利八世先前已经准备立儿子爱德华为威尔士亲王,这个灰眼男孩认为这便是此行的目的。二人在恩菲尔德(Enf ield)伊丽莎白公主朴素的砖砌宫殿前下车,这时他和13岁的姐姐才被告知父亲已逝。两个孩子抱头痛哭。他们都还不曾面对过姐姐玛丽已经见识过的各种危险和人身威胁。爱德华是亨利八世切盼多年的儿子,而伊丽莎白虽然和她不光彩的母亲模样有几分相似,但亨利八世一向宠爱她,在出战法兰西时还给她寄去自己“衷心的祝福”。父亲不在了,二人的处境都变得极度危险。

1547年1月31日,星期一早晨8点,大法官在议会上宣告亨利的死讯,一小时后,宣告爱德华为国王。当天下午,照着仔细协调过的时间,新国王爱德华六世与爱德华·西摩一道,在人群的注视下抵达伦敦塔。城墙上礼炮齐鸣,泰晤士河上的一艘艘战舰也在向国王致敬,场面相当壮观。但爱德华还是个孩子,这让国民有些担心。尽管人群中有一些人为亨利八世死去而高兴(至少是暗暗地。有些亲教宗的天主教徒声称,在异象中见到国王被火包围),多数人却为他死得太早而感到悲痛。事实很快会证明,人们的担忧是对的。亨利八世的一班遗嘱执行人已经组织了新王政期的首次会议。会上,这些人将自己的班子更名为“枢密院”,又加一名成员——爱德华六世的舅父托马斯·西摩,并任命爱德华·西摩为英格兰护国公。

“枢密院”一词是亨利八世于1540年发明的,他改革了之前相对非正式的摄政委员会,令其有了固定的成员组成和基于职位高低的等级制度,有了秘书处和官方记录,有了依照法律程序传召和审判个人的权力。亨利八世当政期间,枢密院几乎每日开会,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效率极高的执行机构。然而,对枢密院的重组破坏了他的设想,即爱德华成年之前应当由一个成员地位平等的封闭统治圈执政。亨利八世昔日制造的一切恐惧都是徒然,甚至在他入土之前,他的遗嘱便已经被推翻。

此时,人们开始为亨利八世的葬礼做准备。星期三是圣烛节(Candlemas),当夜,人们将亨利八世的棺木抬出枢密院,送往王室礼拜堂。堂中已经造好一辆巨大的“灵车”(hearse)。“灵车”一词在当时指的是一种固定结构,其体量很大,不仅能放下棺木,还可容纳主要的送葬人员坐在里面。车的各角都装饰着锦缎旗帜,上面是精金锤制的圣徒形象,车上还点着40支蜡烛。棺木被放入灵车时,覆盖灵车的金布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照着中世纪的王室传统,在接下来的十天里,王室礼拜堂会不间断地做弥撒。然而,幕后正发生的事却没那么虔敬。为了支持护国公治国,要分封一系列土地、官职和头衔,但是该如何分、分给哪些人?相关细节仍在讨论之中。爱德华·西摩将成为萨默塞特公爵,这一头衔原本属于博福特家族,亨利七世正是借此宣称自己有权继承王位的。新任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的亲密盟友约翰·达德利成了沃里克伯爵——这是曾属于金雀花家族最后一名男丁的头衔。

2月13日,星期日,葬礼开始,瓜分王室产业、授予头衔的活动这才暂停。三名主教轮流主持了三场弥撒:第一场穿白衣,为纪念圣母马利亚;第二场穿蓝衣,为赞美三位一体;第三场穿黑衣,为追思国王。但亨利八世还不能入土。第二天破晓时分,数百名送葬官员在查令十字街集合,护送他的遗体去往温莎:还有两天的路要赶。

在那个晴朗的冬日,清晨8点,行进开始。两名担任脚夫的绅士领队,他们各持一根木棒,“这样不论是车、马、人,一路都不会打扰,也不会妨碍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祭衣室的主管,其司仪背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之后是在王室礼拜堂中唱诗的儿童和神父;接着是250个穷人,都穿着带兜帽的长礼服,每人手举一支点着的火把。这些“念经的”是按照传统雇来替逝者的灵魂祷告的。跟在他们之后的是王旗阵列,再之后是其他送葬者,按照级别从低到高的顺序分成许多组。地位最高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使节弗朗索瓦·范德德尔夫特(Fran?ois van der Delft),他与大主教克兰默同行,紧邻载着亨利八世棺木的双轮马车。马车上盖着蓝色天鹅绒和金布——这是嘉德勋章的颜色;棺木上方,真人大小的国王雕像一身嘉德骑士的打扮,戴着一顶“极为贵重的帝王冠冕”。

前方的村庄响起钟声,提醒人们仪仗队即将来到,好让各村教堂的神父和执事提早准备,戴上自己“最好的装饰”,大声祷告,在教堂外恭候队伍经过。仪仗队在西翁修道院过了夜,次日一早继续赶路,双轮马车四面围绕着圣三一、圣母马利亚和圣乔治的旗帜。唯一突破传统的是一面“圣徒亨利王”的旗帜,这位圣徒便是兰开斯特家族最后一位国王亨利六世。亨利八世对圣徒崇拜的打压永远断绝了亨利六世获得宣福的可能性,尽管如此,他却依然相当渴望与这位虔敬的先人发生关联。在遗嘱中,他要人将亨利六世和自己约克家族的外祖父爱德华四世在温莎的陵墓造得“更堂皇些”,当然,他也命人“建造”他本人那宏伟的陵墓。

为纪念亨利八世最终的安息地,人们不惜成本地建造了这座恢宏的大理石建筑。红衣主教沃尔西托人为自己建造的陵墓大部分被再利用,包括一系列表现持火把的天使的镀金铜像,作者是后来与米开朗琪罗合作过的贝内代托·达罗韦查诺(Benedetto da Rovezzano)。不过除此之外,还增加了表现亨利八世和简·西摩的四幅真人大小的画像,还有一座国王骑在马上走过凯旋门的塑像,“一个魁梧的男人与一匹高大的马,身量十足”。此外还计划雕刻134尊塑像,包括圣乔治、十二门徒和《四福音书》的作者,“样式按现有的来,都是镀金铜像”。

最后,亨利八世的棺木被抬进圣乔治礼拜堂,又举行了一场弥撒,穿着蓝色天鹅绒礼袍的凯瑟琳·帕尔待在王后的私室中,透过雕花的窗户俯瞰观礼。第二天,16名高大的侍从将亨利八世的遗体放入墓穴中,他将与简·西摩同葬。温切斯特主教斯蒂芬·加德纳(Stephen Gardiner)往墓穴中投了一抔泥土,接着,众大臣和枢密院的绅士们将各人的职杖在各自的头上敲碎,一面流泪叹息,一面“将之随遗体一道放进深坑中”。

1509年亨利八世登上王位时,这位年轻的国王一度代表着侠义君王理念的真身:他虔敬,浪漫,矫健,还有音乐天赋。这一形象对英格兰人影响深远。脱离罗马后,亨利八世的所作所为多数极不得民心,但他太过善于装扮自己君王的仪表,所以大部分臣民仍对他保持忠诚。1544年,亨利八世已然大腹便便,还瘸腿,但当人们向西班牙贵族纳赫拉公爵胡安·埃斯特万的秘书描绘国王时,他仿佛依然是当年那个英俊的年轻人。英格兰人“尚武,勇猛……满腹猜忌”,一名访客曾表示,“但他们极为爱戴自己的王……爱戴到他们最庄重的誓言都是凭着‘国王的性命’担保的”。纵使亨利八世的威权已经不复存在,他的声望却依然能成为其子女的保护。然而,这声望却保护不了他的教会。

亨利八世在遗嘱中表示,自己的陵墓已经“基本完工”。陵墓将为他虔敬统治的权能和荣耀做出有力的宣告。但陵墓将永无完工之日,原因很大程度在于他最后几周的所作所为。他打倒诺福克公爵,又将加德纳主教排除在遗嘱执行人名单之外。这一系列行为都意在保护儿子爱德华,但这最终导致宗教保守主义者的惨败,而且后来在英格兰引发了一系列重大后果。亨利八世曾经确定国王为英格兰教会的领袖,且教会教义由国王解释。但当今国王是个9岁大的男孩,完全受控于改革派的萨默塞特公爵及其盟友。宗教改革的障碍扫清了,那些在亨利八世那装点着天使和圣徒的坟墓前既不能欣赏其美又不能认同其代表的神学的人们行动起来。亨利八世那敞开的墓穴被盖上木板,与此同时,嘉德纹章官(Garter King of Arms)宣布,当今的国王已是爱德华六世。一场变革即将开始。

接下来的星期六,9岁的爱德华六世正式入城,伦敦上演了一系列露天表演节目,都是当年为庆贺7岁的亨利六世加冕所准备的。爱德华六世穿着最纯净的白色衣服,骑一匹身披绯红缎子和金色锦缎的马,他到伦敦塔时,使节们已经在此排成一列。帝国使节用法语向男孩致敬,但护国公阻止了他,要他对国王讲拉丁语,称国王的拉丁语更好些。使节遵命而行,后来却在寄回帝国的公文中表示:“说实话,在我看来这两门语言他都不怎么懂,尽管坎特伯雷大主教向我保证过,说国王的拉丁语同他本人的一样好。”

他们花了四小时行进到威斯敏斯特修道院,但男孩似乎几乎没有注意到伦敦官方组织的无数露天表演。一名杂技演员从圣保罗教堂的雉堞上顺着绳索滑下来,然后跳来跳去,这才惹得他笑起来——这是爱德华唯一一次表现出儿童天生的快乐。第二天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爱德华坐在几层垫子上,恭顺地朗读了由克兰默大主教新撰写的加冕誓言。保护神职人员这一由《自由大宪章》确定的原则被删除,国王的法律现在需要人民的首肯,而非由法律反过来肯定人民。这些权力都将用于推动宗教上的巨变:克兰默在致辞中称,爱德华六世应当效仿《圣经》中的少年国王约西亚,除净王国中的圣像崇拜、画像和教宗“暴政”。亨利八世先前下过命令,要求修道院清除作为崇拜对象的画像,此刻人们的态度变了:所有的宗教画像都必须消失。

很快,人们便在爱德华眼前拿走了宫中的雕塑和圣徒画像。与此同时,在宫墙外,一场破坏圣像的狂欢正在上演。修道院的路得屏风、镌刻着为逝者祈福的祷文的墓碑和染色玻璃窗都被砸烂。伊丽莎白在位期间的古董商约翰·斯托(John Stow)抱怨称,一些基督教激进分子认为一切画像都是圣像,因此不仅宗教艺术品被毁,甚至像拉德盖特(Ludgate)的13世纪诸王木雕这样的非宗教工艺品也被砸烂。王室徽记取代了十字架。强调君主及其与神的神圣联系使确保爱德华六世被视为这一政权各项行动背后的驱动力(而不仅仅是一个傀儡)变得更为重要。所以克兰默才会宣称爱德华六世精通拉丁语,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宣言:爱德华六世能力非凡,以至于在其人民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尚未满10岁的”小男孩,而“几乎是一位父亲”了。

更为重要的是,待爱德华六世年纪渐长,对于他们的行动,他应当表示赞许而非谴责。为此,人们安排爱德华六世每日听神父布道,都是支持他身边各种变化的内容,他的改革派神父约翰·奇克(John Cheke)随时预备“回答他,教导他”。爱德华六世失去了父亲,却被告知自己此刻成了人民的父亲,故而他尽其所能地要成为他渴望拥有的那种父亲——一个慈爱、贴心的父亲。他倾听、学习,都是为着自己的臣民。不久后,一本明确宣扬路德宗因信称义教义的布道书印发了。8月,《玫瑰经》遭禁,在瞻仰亨利八世遗体期间还无处不在的弥撒也遭到攻击,“有反对圣餐礼的声音,圣餐被人叫作‘小丑盒子’(Jack in the box),还有其他各种不像话的名字”。

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预见到,爱德华六世的两位姐姐不会制造太多麻烦。二人都得到了可观的土地,地产的岁入远远超过父亲遗嘱中为各人确定的每年3000英镑。玛丽的待遇尤其优厚,其收入与公爵不相上下。欧洲的许多人认为,玛丽作为王室中与爱德华六世最近的亲属应当获得摄政王之位。萨默塞特公爵不希望冒遭人控诉的风险篡夺她的合法地位。1547年5月,带着这份新收入,玛丽离开凯瑟琳·帕尔的府邸,准备建立自己的家。她明确表示,自己对各项宗教变革相当愤怒:她认为在弟弟尚未成年时做这些变革是不合法的。但萨默塞特公爵告诉她,他相当确定她很快会改变态度,就像之前接受其父的变革一样。

伊丽莎白年龄太小,还无法自立,所以仍留在凯瑟琳·帕尔家,她的人生轨迹从此将与姐姐截然不同。玛丽一直十分爱她,曾写信给父亲称赞伊丽莎白,还为她做过一些礼物,包括一个她亲手用银线绣上花的匣子。尽管玛丽仍然继续写信给伊丽莎白,但伊丽莎白的家庭已经只剩与她共同生活的那一小班仆人,其中许多都是亲戚,而且彼此之间感情很深。他们当中不少人是热心的宗教改革者,公主家中最重要的成员也在其中,比如公主的女家庭教师、天性快活而老于世故的卡特·阿斯特利(Kat Astley)。她自1536年便与伊丽莎白相伴,其夫约翰·阿斯特利(John Astley)是博林家族的亲戚。

伊丽莎白的继母凯瑟琳·帕尔也是个富有爱心和母性的人。但对伊丽莎白而言不幸的是,就在玛丽离开凯瑟琳·帕尔家的当月,王太后秘密结婚了,对象是她嫁给亨利八世前便爱着的男人——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的弟弟、迷人但贪恋权力的休德利男爵(Baron Sudeley)托马斯·西摩。他一度想要得到一个能表明他同国王有着极近血缘关系的职位,具体来说,他想成为国王的总管。此位可以令他亲近国王,也意味着他能对其施加各种影响。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亲自担起这一职责。所以西摩此刻决定以其他方式实现自己在王室中的晋升,而且他认为同凯瑟琳·帕尔结婚可以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地位。这对夫妇的问题在于,二人结婚的事要如何向公众宣告。

凯瑟琳给西摩的建议是,由他来说服爱德华六世和玛丽,叫他们写信表示同意二人结婚,之后再告知他们婚已经结了。兄妹二人都极为喜爱凯瑟琳,但玛丽对夫妇二人的计划深感震惊。她对西摩表示,这“消息真稀奇”,毕竟父亲“在我的记忆中还没有淡去”。说服爱德华六世则要容易些,因为他本来耳根子就软。然而事实证明,二人的婚事公开后,这封信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亨利八世过世还不到5个月,凯瑟琳便结了婚,在公众看来,这是在性上没有自制力,甚至还不如詹姆斯四世过世不到一年便再婚的苏格兰王后玛格丽特·都铎。夫妇二人还操控了爱德华六世,这意味着未来他们与国王的接触也将受到限制。

事实还将证明,凯瑟琳·帕尔这段为爱所结成的婚姻是短命而不幸的。1548年5月,怀孕六个月的她心中充满恐惧,担心要是自己死于分娩,西摩会以伊丽莎白顶替她的位置。卡特·阿斯特利已经多次发过牢骚,称西摩总是只穿睡衣就进公主的寝殿,在问她早安时还想亲她。凯瑟琳·帕尔最初没太在意,但怀孕带来的不安全感令她对他的意图多了几分疑心。圣灵降临节过后一周,伊丽莎白在被凯瑟琳·帕尔警告不要玷污自己的好名声后离开帕尔家。公主不需要别人提醒她:身为声名狼藉的安妮·博林之女,她比绝大多数女人都更有理由谨慎。深感震惊和羞愧的伊丽莎白后来给凯瑟琳写信,向她保证自己听从其建议:“虽然我没怎么答复您,但当您说要是听见其他关于我的坏话您会警告我时,我就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但伊丽莎白从此再未见过她。这年夏天,性感而一度热情奔放的凯瑟琳,亨利八世的最后一位妻子在分娩后不久便死去。她生的是个女孩,这孩子命中注定未满2岁便会夭折。而托马斯·西摩确实很快便计划迎娶伊丽莎白。

1536年亨利八世确立的未获允许不得同王室成员结婚的禁令已经于1547年11月被废除。但即便托马斯的谋划不构成叛国罪,伊丽莎白要想保住自己在继承顺序中的位置,也必须依照枢密院的意愿择偶。伊丽莎白也没有忘记最后一次见凯瑟琳·帕尔时她对自己说过的话。就连因王后过世而写信慰问西摩这事她都不干,担心这种举动会被他当作一种鼓励。然而,伊丽莎白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几名成年仆人。卡特·阿斯特利开始同伊丽莎白的守库(cof ferer,也就是会计)托马斯·帕里(Thomas Parry)一道为公主安排起婚事来,甚至在未获伊丽莎白批准的情况下与西摩商议其财产问题。1549年1月,西摩遭到逮捕,谋划才得以终止。

接受讯问时,伊丽莎白惊恐的仆人们讲了西摩常去她卧房的事。卡特·阿斯特利和托马斯·帕里还供认他们曾力促二人结婚。但二人都清楚地表示,伊丽莎白拒不卷入这一计划。年轻的公主已经到了显露出勇敢和机敏的年纪,她也自始至终否认自己有意不经枢密院允许就结婚。公主甚至还为卡特·阿斯特利求情,说她“不辞辛劳、不怕麻烦地养育我,使我长成了一个有文化的正派人”,宣称自己曾听见卡特“多次说她绝不会容我”不经枢密院同意“就结婚”。虽然卡特安全了,但西摩的问题复杂得多。他秘密谋划的不仅是同伊丽莎白结婚,还有推翻萨默塞特公爵。可怜的爱德华六世相当喜欢舅父托马斯,1549年3月10日,他却不得不批准定他罪的剥夺令。十天后,西摩被处死。

有一个著名但不实的传说,称伊丽莎白在听说西摩已死后表示,此人“聪明有余而判断不足”。伊丽莎白对西摩的真实看法是以文字形式留下的,而且留在一本圣咏和祷告书中。这本书今日仍存于彼得伯勒附近的埃尔顿庄园(Elton Hall)。这本书一度属于凯瑟琳·帕尔,亨利八世在上面写下对自己最后这位妻子的甜言蜜语:“当你祷告/当记得写下这话的他/因为他是你的/无人能否认。”签名是一个字母“H”,上面叠了一个表示王的字母“R”。此刻,伊丽莎白在另一页上写了一句拉丁语:“虚空的虚空,至高的虚空。T.西摩。”其下是一个字母“T”,上面仿照她的父亲叠了一个字母“R”。伊丽莎白认为,是野心毁了托马斯·西摩。而野心还会毁掉他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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