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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危险表亲

作者:英-琳达·德·莱尔/译者:李可欣 当前章节:7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1560年9月7日,伊丽莎白一世打猎归来,给汉普顿宫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听到女王说罗伯特·达德利的妻子埃米“死了,没死也差不多了”,西班牙新近派来的使节[主教阿尔瓦雷斯·德夸德拉(Alvarez de Quadra)]大为震惊。她爱的男人很快就会是自由身了,但二人若要结婚,需要有坚强的后盾。如果女王指望德夸德拉会立即表示西班牙支持他俩,那她就要失望了。他认为这是“可耻的勾当”。虽然他没有明说,但看他的反应她已经明白了。她要他暂时不要把这消息宣扬出去。她自己的感受则隐藏得更好:在德夸德拉看来,她现在会不会同达德利结婚似乎无法判断。

那天晚些时候,女王公开证实埃米已死,并用意大利语解释说,这位28岁的妇人“摔断了脖子”。原来,埃米的尸首是前一天晚上在达德利一个朋友家的楼梯底下被发现的。她从未如女王对德夸德拉所说的有过“差不多”要死的时候。而就在前一天,威廉·塞西尔曾向使节透露,他担心支持达德利的人正打算杀死埃米,为他扫除障碍,以便他能娶伊丽莎白。如此一来,这消息带给使节的震动就更大了。同样,虽然有些廷臣相信官方说法,即埃米是意外身亡,但其他许多人明显怀疑是达德利派人杀害了妻子。

埃米的尸检结果表明,她的头部受过伤。伤口可能是摔下时撞到石制台阶边缘导致的。有报告称她先前身体不适,所以当时她可能晕倒了。但伤口同样可能是受人击打所致。验尸官陪审团后来检视尸体,并做出意外死亡的裁定,还提出有自杀的可能性。埃米和达德利结婚时正在热恋中,而有迹象表明在他离开期间她开始闷闷不乐。塞西尔刻薄地将整件事总结为一场“始于淫乐,终于哀哭”的“肉欲婚姻”。对女王和达德利而言更重要的是,这场婚姻也终于丑闻,而且引发了骚乱。

这事似乎很可能是达德利的仆人们揣测达德利心意后的作为。然而他相当清楚,埃米的突然死亡事实上毁了他的指望。他请了一名表亲来调查此事——他主要是想搞清楚“我怎么会摊上这倒霉事,想想看这个邪恶的世界会议论些什么”。宫中上下都惊恐不安,不仅是因为女王可能嫁给一个杀人犯,也是担心她若是真的嫁给达德利,那些1553年让达德利的父亲做了简·格雷事件替罪羊的人可能会遭到他的报复。气氛相当紧张,以至于德夸德拉报告称,暴动已经一触即发:“这些人高呼不想再被妇人统治,(女王)和她的这位至爱说不定哪天早上就进监狱了。”塞西尔担心她已经决意“效法父亲行事”,不顾公众的感受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但即便如此,女王也得先考虑清楚自己有多么容易被取代。

玫瑰战争期间,亨利六世受过约克公爵理查的威胁,后来更是被约克公爵的儿子推翻。伊丽莎白一世要提防的亲戚不止一个——都铎家的简直是条九头蛇,不过幸好在她的继承人中排前几位的都是女性。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期间,都铎的家族继承问题聚焦于其中三人。此时,女王需要掂量她们的相对强弱。根据亨利八世的遗嘱,她的继承人中最年长的是凯瑟琳·格雷小姐,但她没有结婚——朝臣们既然恼火于女王对达德利的举动,必然不愿意考虑这样一个人。另一位继承人是女王的血亲苏格兰女王玛丽,她倒是结了婚,但嫁的是英格兰人痛恨的法兰西国王,所以她也不是个受欢迎的选项。最后还有亨利八世外甥女中最年长的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她是女王在都铎家族一边的最后一位初代表亲(久病的弗朗西丝·布兰登已于1559年过世)。

有过8个子女的玛格丽特已经45岁,时光的流逝与生育之苦让这位夫人昔日出名的美貌已荡然无存,但丈夫依然爱慕她。玛格丽特·道格拉斯懂得如何施展自己的魅力,夫妇二人经历了一代又一代都铎朝廷变幻莫测的凶险浪潮,一直走得很稳。事实上,玛格丽特已经成长为一名政治经营家,与同名的曾祖母玛格丽特·博福特不相上下。数年来她一直参与苏格兰的各项密谋,一方面致力于恢复丈夫的伯爵地位,另一方面也争取她作为父亲安格斯伯爵(于1557年过世)继承人的权利。但令伊丽莎白一世最担心的是,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的两个儿子凭父亲有权继承苏格兰王位,凭玛格丽特有权继承英格兰王位,而且以血缘论是两国王位男性继承者中位次最靠前的。

玛格丽特相当清楚自己正受到严密监视,并且不悦地向德夸德拉抱怨称,自己简直像个犯人。但伊丽莎白一世监视她是有理由的,毕竟玛格丽特曾请求过西班牙提供经济援助,以支持她继位。而德夸德拉却情愿静观其变。塞西尔先前告诉他,不顾一切地想找一名成年男性当王的众廷臣正仔细考虑都铎家族外的一位白玫瑰候选人:亨廷登伯爵亨利·黑斯廷斯(Henry Hastings,Earl of Huntingdon)。此人是个新教徒,是爱德华四世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之后。然而,塞西尔也很辛苦,他要向女王解释清楚,若是嫁给达德利,她就会被推翻。

女王喜欢想象卸下自己职务的重担当一个王后会是什么情景,并认为自己会做得相当好。“我感谢神,我实在领受了各种恩赐,就算我穿着衬裙被人赶出这个国家,也能在基督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下去。”她后来表示。但这完全是异想天开。自1399年理查二世被废起,所有丢掉英格兰王冠的人都先是失去自由,接着又丢了性命。

塞西尔的严重警告极具说服力。10月,女王向他保证,自己不会同罗伯特·达德利结婚。这一决定带来的痛苦一个月后才显现出来。当时人们向她呈上一份晋升达德利为贵族的特许书——若他要成为她的丈夫,这是必需的一步。在幸福和王位之间,她选择了王位:她拿刀朝着特许书又戳又砍。然而,塞西尔依然放不下心,因为女王还没有就是否嫁给达德利做出最终决定。女王眼下的危险虽然暂时过去,但法兰西事态的发展又会让她陷入新的困境。

弗兰西斯二世身体一直不好,这年11月,他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年轻的妻子一直照料他,但三周后,12月5日,他去世了,还有三天才满18岁的苏格兰女王玛丽成了寡妇。此时谁若娶了玛丽,便能当上苏格兰的国王,不仅如此,此人有一天还可能坐上英格兰的王位,于是她成了各国竞相争夺的结婚对象。在英格兰,包括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在内的一些人开始谋划政治上的全新可能。玛格丽特的小儿子查尔斯·斯图亚特勋爵(Lord Charles Stuart)不过5岁。但长子达恩利勋爵亨利已经15岁,玛格丽特认为他是苏格兰女王再觅郎君的绝佳人选。达恩利勋爵个子相当高,而且十分英俊,跳舞、骑马、音乐、诗文样样精通。玛格丽特和朋友们在亨利八世当政时开始编纂的那部诗集里甚至也有他的作品。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英格兰人,又有王室血统。同他结婚多少可以应对人们对苏格兰女王玛丽的外国出身的质疑,从而令她更有权继承英格兰王位。

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立即给这位新寡妇写信说媒。1561年2月,苏格兰开始有谣言称达恩利勋爵去了法兰西。事实上,他曾于1559年见过苏格兰女王玛丽,当时玛格丽特派他去恭贺弗兰西斯二世登基。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他又去了法兰西,但复活节时,玛格丽特确实同时向法兰西和西班牙派出了使节,为这一婚姻大计寻求支持。大约六个星期后,她还与苏格兰贵族取得联系。1561年夏天,苏格兰女王玛丽会回来统治故国——就是自己已故的母亲曾以摄政王身份一直统治到1560年的国家。女王回国后,玛格丽特已经预备好再度同她联系,她的使节很快抵达斯特灵城堡,面见女王。

苏格兰女王玛丽继承了约克先祖的身材和美貌,她身高5英尺11英寸,有着一对杏眼,优雅又性感,极富个人魅力。她与使节一道走进自己的私室,同在的只有她的几名侍女。她显然已不大记得1559年同达恩利勋爵的会面,但现在知道了他的“身量、年纪、品格、能力和朋友”,她似乎相当满意。这次成功的会面之后,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继续与苏格兰方面秘密通信——她以“鹰”为代号以表示苏格兰女王玛丽。

然而,威廉·塞西尔已经开始在玛格丽特家中寻找线人。对塞西尔这样狂热的新教徒而言,任何信奉天主教的继承人都非常危险。玛格丽特·道格拉斯的宗教信仰此时使得她极易受到犯罪指控。她遵循伊丽莎白一世的法律,每周参加一次新教的圣事,以免被罚款,但私底下仍继续听弥撒。伊丽莎白一世对此原本是容忍的,但复活节时,塞西尔上演了一出威胁女王性命的戏。几个信奉天主教的绅士遭到逮捕并被定罪,罪名是与外国势力勾结,要施巫术杀害伊丽莎白一世。坚信神秘力量的女王被吓得不轻,甚至允许塞西尔直接对英格兰天主教徒发动迫害。

然而,对于自己的天主教徒继承人的信仰问题,伊丽莎白一世并没有塞西尔那么深的担忧。事实上,她相当厌恶16世纪50年代新教徒试图以自己的教义定义“真正的”王权的做法。伊丽莎白一世没有借信仰之名攻击玛格丽特·道格拉斯,而是倾向于进一步演绎亨利八世的声明,即玛格丽特是私生女。伊丽莎白一世无力改变她本人的私生女身份。要国会除掉她的私生女污点等于重提父亲与姨母玛丽·博林的旧事。但她可以损害玛格丽特的地位,为此她派人去苏格兰详细调查玛格丽特父母的婚姻。但眼下,伊丽莎白一世害怕自己的新教徒表妹凯瑟琳·格雷远甚于担心玛格丽特·道格拉斯。毕竟1553年篡位的是凯瑟琳的姐姐简。同样,塞西尔也很心焦:他急于让女王不要太忧虑此事。女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愿意拥立为王的很可能便是凯瑟琳。

1561年春天,听说21岁的凯瑟琳终日与时髦少年赫特福德伯爵爱德华·西摩“亲密相伴”,塞西尔深感担忧。赫特福德伯爵快满22岁了,身量纤细,长了个鹰钩鼻,他是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的继承人,母亲是爱德华三世之后。简而言之,他是一位新教王后最合适的王婿人选。赫特福德伯爵和凯瑟琳这样的一对要是结婚,不仅会吓坏女王,更会激怒她。因此,为了使二人分开,塞西尔替伯爵安排了一趟环游欧洲的长途旅行。他于5月启程,而凯瑟琳则再度陪女王踏上夏日巡幸之旅。

7月14日,巡幸的队伍从格林尼治出发,当天晚些时候抵达埃塞克斯郡罗姆福德(Romford)附近的旺斯特德(Wanstead)和黑弗林(Havering)。一趟东部诸郡之旅开启了。女王先前已经要赫特福德伯爵托一名法兰西金匠为她的女官打些帽饰、项链和手镯,“好叫大家预备巡幸时开心些”。包裹从法兰西寄来,见到自己要的东西样样齐全,她很高兴。女王或许也看出凯瑟琳因为赫特福德伯爵没有来信而沮丧,但她什么都没说。

队伍继续前行,7月16日抵达黑弗林庄园边缘的皮尔戈(Pirgo)。罗伯特·达德利正同身穿绿色新制服的仆人们一道恭候女王。她依然爱着他。王室巡幸的队伍继续前行,穿过埃塞克斯进入萨福克,一路上达德利一直在她身边。在以狂热拥护新教教义著称的镇子伊普斯威奇(Ipswich),女王发现教堂的牧师们在圣餐礼上没有穿白色圣袍,许多人还有家室且生了孩子,她因此火冒三丈。1559年,绝大多数新教徒曾以为她的宗教方案仅仅是第一步,以为她最终将全面扫除英格兰的“教宗把戏”。在圣餐仪式上穿圣袍表明相信基督在面饼与葡萄酒当中的真实临在,因而尤其为人不喜。然而女王决意掌控宗教政策,对她而言,王国在自己执政期间的宗教方案已经确定。虽然神职人员可以结婚,但她并不喜欢这样。8月9日,她下了一道命令,禁止妇女住在大教堂和学院里。未来她会将是否穿着白色圣袍作为判断是否服从她宗教方案的一项标准。不符合这项标准的人后来被斥为“清教徒”。

次日早晨,伊丽莎白一世和女官们领了一次圣餐。会众不住地窃窃私语,但既不是因为白色圣袍,也不是因为住在大教堂里的妇女。直到第二天达德利求见时,女王才知道人们在议论什么——凯瑟琳·格雷前一天晚上到达德利在伊普斯威奇的住处拜访了他。达德利的弟弟吉尔福德娶了简·格雷,所以他算是格雷家的亲戚。凯瑟琳跪下来,求他帮助。这个20岁的漂亮姑娘解释说,圣诞节前她与赫特福德伯爵已经秘密成婚,而她现在已有八个月的身孕。那天早晨,见到“男男女女交头接耳”,她意识到“人们已经看出她有了身孕”,她流着泪央求他“为她向女王陛下说些好话”。她指望达德利能让女王息怒,但这指望落了空。

达德利讲着,女王越听越恐惧,越听越震怒。人们发现罗伯特·达德利的妻子死去、宫中濒临危机是在去年秋天,而紧接着凯瑟琳就结婚了。女王确信这是一场阴谋:当时她要是决定嫁给达德利,就会被取而代之。她相当清楚自己作为私生女能坐上王位完全是靠着一份国会法案赋予的权利,但以一份法案取代另一份法案是轻而易举的事。凯瑟琳被押往伦敦塔,关进简先前住过的房间,赫特福德伯爵则从法兰西被召回来——他也要进塔。

接下来的几场讯问搞清楚了这对年轻恋人的爱情故事。1558年夏,二人已经彼此有意,但他们陷入热恋是在1559年夏季巡幸的时候。1560年冬,几次幽会后,二人决定结婚,订婚戒指是钻石的,婚戒是金的,上面的铭文表示二人的结合是无人能够拆散的“秘密力量之结”。还是个姑娘的女王甚至连二人圆房的细节都了如指掌。文件描述称二人赤身裸体,凯瑟琳只戴着小小的新娘面纱,他们同寝两小时,“有时在床这边,有时在床那边”。他们起来过一次,但春心荡漾的二人很快又上床,一直待到凯瑟琳不得不回宫用晚餐的时候。女王得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凯瑟琳和赫特福德伯爵不仅在他伦敦的家中幽会,还在英格兰半数的王宫里相见且云雨过。虽然没有发现什么表明这桩婚事与哪个重要人物有关联的证据,但德夸德拉仍然怀疑这并非仅仅是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德夸德拉的怀疑对象包括1559年夏天曾追求过女王的虚胖中年贵族阿伦德尔伯爵亨利·菲查伦。迎娶女王的指望落空之后,他开始追求赫特福德伯爵19岁的妹妹简·西摩。这位小姐已于1561年春天过世,但哥哥与恋人幽会时她帮过忙,还见证了哥哥的婚礼。伯爵大概想着,即便当不了王婿,可一旦女王被推翻,赫特福德伯爵和凯瑟琳成了国王和女王,自己也能当上国王的妹夫。

不过,德夸德拉的怀疑对象中最重量级的是威廉·塞西尔。他在初入任时服侍过赫特福德伯爵的父亲护国公萨默塞特公爵,又是格雷家族的亲戚。德夸德拉认为,埃米·达德利死后,因担心女王会在腓力二世的支持下嫁给达德利,塞西尔立即安排了这桩婚姻。而重获女王宠信后,他便将此事放下。

看到周围背叛自己的事层出不穷,又明白不能证明什么,女王陷入极深的抑郁。赫特福德伯爵的父亲任护国公时,她的处境一度极为危险,而此时西摩家又有一个人想要当王了!苏格兰女王玛丽的一名密使在参加赫特福德城堡9月8日的游行时发现,受惊的女王“极度消瘦,面若死灰”。

苏格兰女王玛丽的众顾问已经建议玛丽放弃立即继承英格兰王位的权利(这一权利的基础在于她是亨利七世的合法后代中最年长者),作为交换,他们要求伊丽莎白一世承认玛丽为自己的继承人并做出有约束力的正式声明。玛丽的苏格兰政府是个新教政权。她接受新教为国教,与此同时,人们反过来保证她有弥撒可听。要在未来当上英格兰女王,这也是一个方案。“苏格兰的智慧之花”,莱辛顿的威廉·梅特兰(William Maitland of Lethington)也已经前来与伊丽莎白一世协商此事。塞西尔怕他会成功——他怕伊丽莎白一世会采取行动,永远灭绝格雷和西摩家族继承王位的指望。

伊丽莎白一世首先明确表示苏格兰女王玛丽继位是自己更希望看到的。“我注意到,”她对梅特兰说道,“您告诉过我……您的女王是英格兰王室的后人,您也说过我必须爱她,因为论血缘我们的关系比别人都近。我必须承认这句句属实。”她表示凯瑟琳·格雷的继承权不值一提,称“固然有人向世界宣称她俩比(玛丽)和我都更配当王,说她俩并非不孕,而是能生儿育女的”,但怀孕的凯瑟琳和妹妹玛丽·格雷并不能“继承王位,原因是二人的父亲”已于1554年因叛国罪“被剥夺了继承权”。伊丽莎白一世让梅特兰放心,称“虽然最近与苏格兰交过战”,但她从未对其女王“抱有恶意”,而尽管玛丽曾经因“用我(伊丽莎白)的纹章,又称我的名号”冒犯过她,但她已经把这些事怪到别人头上。

伊丽莎白一世警告梅特兰,继承不是她愿意正式讨论的问题。但结束会面时,她重申自己个人对玛丽继位的支持:“我在此当着神的面向您声明:我个人不知道还有谁比她更有权(继位),我本人也没有更倾向的对象。甚至和您坦白讲吧,我也看不出还有什么情况能妨碍她继位。”梅特兰指望着再逼女王一下,她说不定会主动提出直接争取国会承认苏格兰女王玛丽为她倾向的人选。然而,最后一次谒见女王时,女王给出了三个原因,解释自己为什么绝不会这么做。

“首先”,女王提醒梅特兰,对继承法的变动及关于“合法的与不合法的(婚姻)、正统儿女和私生儿女”的诸多争端所造成的不确定性已经在英格兰引发过一系列危机,自己不愿引起更多动乱。这也是“我至今仍约束自己没有选哪个人做夫婿”的缘故,她解释道。关于女王为何不结婚,人们猜测已久,通常认为她有某种情感障碍,或是与母亲的死有关,或是因为她9岁时——这是个易受影响的年纪——经历的处死凯瑟琳·霍华德的事。但似乎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本人的解释,即她是因为不敢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才不结婚的。女王目睹了婚姻给简·格雷和玛丽一世带来的灾难。埃米·达德利死后,宫中一度剑拔弩张,这叫她预感到自己如果嫁给罗伯特·达德利会发生的事。

“还有,”女王对梅特兰说,她准备讲第二条原因,“至于您说宣告您的女王为我的继承人会叫我们对彼此的爱更为坚定,我倒担心这反而会为至深的怨恨埋下种子。”她如何能相信一位来自一个与英格兰长年不和的邻国的强大君主不会对自己的新地位加以利用呢?“不过,”女王继续说道,“第三层考虑才是最重要的。”

伊丽莎白一世还记得,前任女王当政时人们多么指望利用自己,希望用她取代信仰天主教的姐姐。她担心有一天这些人也会想要推翻自己:“我知道英格兰的人们有多么反复无常,他们总是厌恶现有的政府,眼巴巴地望着下一个继位的人。正如那句话说的,初升的太阳总比西沉的太阳有更多人朝拜。”从这一角度考虑,她要梅特兰自己判断提名苏格兰女王为继承人对她有多危险。“我已经嫁给这王国,我常戴着这枚戒指,为这婚姻做证。无论事情如何发展,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始终是英格兰的女王。等我死了,就让最有权继承的人继承吧。”她的话说完了。

对伊丽莎白一世而言,确定继承人和自己的婚姻问题一样,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拖延。“就让最有权继承的人继承吧。”即便伊丽莎白一世的做法使人不再怀疑她认为苏格兰女王玛丽是最有权继位的人,但她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应对眼下对自己的王位已经构成威胁的凯瑟琳·格雷——削弱其继承权。伊丽莎白一世办不到的是阻止这个年轻的准妈妈实现王室女性的首要目的——生子。9月24日,凯瑟琳·格雷生下一个男孩——博尚子爵(Viscount Beauchamp)爱德华·西摩。

凯瑟琳的新生儿不仅是对伊丽莎白一世的威胁,还是对斯图亚特继承权的威胁。不出一周,玛格丽特·道格拉斯便送信给苏格兰女王玛丽,隐晦地问“她是否会信守她在法兰西做出的承诺”。信被伊丽莎白一世的密探截下来。都铎王冠的家族竞争激烈起来,女王必须要谨慎地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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