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荆溪毫不犹豫地跳下西侧的龙头,“噗通”一声落到船上。借着月光,朱瞻基看到她脸上似乎有淡淡的两道泪痕。可时间紧迫,他顾不得出言安慰,只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埋头摇橹。另外一边,吴定缘也在奋力摇动,脸上殊无表情。
双橹如飞,这条小船沿着水道轻快前行,很快便将神策石闸与勇士营士兵甩得远远。
船行出去约摸十几里光景,身后的城垣几乎与地平线平齐,总算没有任何追兵赶至。只见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船前的水道慢慢开阔起来,周遭景色就像洇痕一样从昏白纸面缓缓显现。两岸植被茂密,黄褐色的芦苇荡里夹杂着浅绿茭草与狗尾草,水窠边覆着一丛一丛的红蓼。草香混杂着濛濛水气沁入众人鼻腔,令经历一夜折磨的疲惫心灵为之一舒。
朱瞻基肩上有伤,他放下摇撸让于谦接手,走到船头眺望。此时朝日将升未露,晨光熹微。他目力所及,可以看到水道尽头接着一条浩渺无边的大江。江面波涛訇响,浪头兴灭,像极了千军万马呼啸东去。
直到这时,太子方才真正确定,他们终于离开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