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女儿(出版书)》
作者:[意]达里奥·福
译者:张琳
内容简介:
谈到西方历史上残酷、堕落、淫荡的女性,许多人会想到卢克蕾齐娅·波吉亚。她在三十九年生命中,她拥有一个教皇父亲、数不胜数的情人、八个合法孩子、一个非法孩子,以及大起大落的人生。她既是罗马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私生女,费拉拉、摩德纳和雷吉奥公爵夫人,瓦伦蒂诺大公爵的妹妹,也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幕后支持者之一。
达里奥·福用充分发挥其剧作才艺,让小说中的角色活出页面,以真实的历史为蓝本,重新构建了文艺复兴时期的罗马帝国,生动描写并讽刺了当时骇人听闻的政治斗争和权力游戏。
目录
序章
踏入泥潭
宴会与淑女
宽容与赦免是权力的保障
第一部
神圣的摸彩游戏
理想的家庭
不可能的爱情故事。却肆无忌惮
婚姻是支撑惊天阴谋持续发酵的关键
提线木偶般的国王
一个国王应该懂得适时低头,尤其在面对过低的横梁时
卢克蕾齐娅失踪了。是逃跑了,还是被绑架了?天晓得!
此时需要准备另外一部剧本。当心可别演成一出小丑剧
荒诞剧是获得智慧的最有效途径
在罗马,任何被扔进河里的东西,不久后都会浮出水面
怯懦的人不会寻求自由,只能向掌权之人讨要自由!
神圣的大震荡
决定赎救罪恶的人要作好上刑场的准备
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
要踏上天路,只需要读懂天体运动
那不勒斯是美丽的,在白天灼热的阳光下,在夜晚无垠的皓月下;但那不勒斯最璀璨的时刻,是一个人陷入爱河的时刻
情人的争吵
交易的游戏
不祥的征兆
祸不单行
一幅真实的民族肖像画
算总账……且不谈特权
条条道路通罗马,哪怕是最不好走的路
见习女教皇
做自己的代理人
意大利式教学
人或者房子,看外表就能猜到内里
奇妙的骚动
千万不要借大炮给那些会用它来攻击你的人
编写咒语
一场鸿门宴
闲话尸体
与跛足人谈情,同行
停止渴望或许是最可怕的惩罚
像扮成木偶的勇士们一样战斗
黑衣白面女子到来的时候,从不敲门
没有人教孩子辨认母亲的气味
第二部
死到临头,还是没学会谨言慎行
战争就是战争
合上的幕布无法拭干眼泪
从同性相斥到惺惺相惜
释放囚犯
生命如何开启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懂得如何终结
最痛的诀别是那个贤明之人永远地离开了你
记录下身边事有助于将最美妙的时刻封存于记忆中
一个不接受减刑和赎罪的女人
坏消息总是接二连三地传来。有些是苦涩的,有些则糟糕透顶
风趣的人越来越屈指可数
请你们拿出绞肉机,然后我们来分肉:行动最迅速、心肠最歹毒的才能抢到最好的那几块
在一出荒诞剧中,没有面具如何存活
一开始人们称它“法国病”,后来又称它“西班牙病”,到了十六世纪人们则称呼它“将军的勋章”
如果对身边的穷苦人没有怜悯,当一个富翁又有何意义
参考书目
序章
踏入泥潭
记录波吉亚家族生活、荣耀和恶行的作品不止一次地被搬上戏剧舞台,也曾被翻拍成制作恢弘、演员阵容强大的电影;而近来两部以此为题裁的电视剧更是大获成功。
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大家对这个家族始终兴趣浓厚呢?毫无疑问,必然是这一家人举手投足间无时无刻不流露出的恬不知耻的嘴脸。床笫间、社交中、政治上,向来都毫无节制。
给我们讲述这个权势家族爱恨情仇的,都是文坛大家,比如大仲马、维克多·雨果和玛丽娅·贝隆齐。其中最著名的一位要属约翰·福特,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文人,十七世纪初,他将《可惜她是个妓女》搬上舞台,几乎可以肯定这部作品脱胎自卢克蕾齐娅·波吉亚和她哥哥恺撒之间流传甚广又言之凿凿的不伦之恋。我们的朋友玛格丽特·卢比诺对创作于波吉亚同时代的戏剧作品进行了一番研究,发现有两位作家——乔瓦尼·法鲁齐和斯佩罗内·斯佩罗尼在讲述波吉亚家族故事的时候,都用祖籍罗马(甚至详细到奥维迪奥区域)来遮掩主角的真实身份。
当然,如果我们把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故事从意大利文艺复兴这一时代背景中彻底剥离,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耸人听闻的传奇,几乎所有出场的人物对敌手,甚至对自己人都残酷无情。
自打童年时代,总是被当成祭品来献祭的,属卢克蕾齐娅无疑。每一次,父亲和兄长在财政和政治上遭遇瓶颈,她便成为交易的筹码,任凭父兄摆布,不带点滴的同情。至于这个甜美的小女孩心里想些什么,根本没有人关心。再者,她是女性,这对登上教皇宝座的父亲和日后成为红衣主教的哥哥来说很有价值。更何况卢克蕾齐娅的衣裳包裹着那样一具丰乳肥臀的胴体。啊,差点忘了,她还有一双魅惑的双眼。
可是在意大利,这些可怕的事情何止在罗马沸沸扬扬地发生着。让我们把视线转向米兰,向大家介绍一下维斯康提家族和斯福尔扎家族,在后面的故事中我们会经常与他们照面,他们也是故事中的主角。
菲利普·玛丽娅·维斯康提没有留下男性继承人,仅育有比安卡·玛丽娅一个私生女。一四四七年,菲利普·玛丽娅·维斯康提去世时,比安卡的身份被合法化,为的就是嫁给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后者的父亲平民出身,在成为雇佣军首领前,曾是个磨坊工人。比安卡·玛丽娅和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的结合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位年轻的妻子诞下八个子女,其中就有加莱亚佐·玛丽娅与后来被人称作摩尔人的洛德维格。
按照那不勒斯人的说法,加莱亚佐·玛丽娅是个十足的“妇女杀手”,他整天混迹于贵妇人与妓女间,风流韵事不断,这使他树敌无数,甚至多人参与了暗杀他的行动。一四七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是圣斯特法诺的瞻礼日,在以圣人命名的教堂门外,加莱亚佐·玛丽娅被一把匕首刺中,丧命于乔瓦尼·安德烈·兰布尼亚尼、杰罗拉莫·奥尔加蒂和外号为“杂种”的卡罗·维斯康提手里。当年密谋刺杀尤利乌斯·恺撒的人或许都没那么多!
加莱亚佐·玛丽娅死后,本该由他七岁的儿子——吉安·加莱亚佐继承爵位和领地。然而摩尔人洛德维格却在法国人的扶持下,夺权摄政,利用亲侄子的少不更事,不断扩张自己的权力。这仅是他罪恶的开端。他要彻底铲除对手,也就是自己的侄子,用难以被察觉的方式慢慢毒害他,一次一点。一切按计划进行,可怜的男孩在忍受了极其漫长的痛苦后,终于死去,他的叔叔摩尔人洛德维格一边在他的灵柩前痛哭流涕,一边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米兰公爵的爵位。
为何我们会提到这个家族?首先是因为不久之后摩尔人娶了贝雅特丽斯·德·埃斯特,她的哥哥阿尔方索·德·埃斯特后来成为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的丈夫。这其中的关系还不止于此,伊莎贝拉·德·埃斯特——阿尔方索和贝雅特丽斯的妹妹,嫁给曼多瓦的侯爵弗朗切斯科·贡扎加,之后会看到,这位侯爵先生将与我们的卢克蕾齐娅经历一些飞短流长。当然,这个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错综复杂。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感受十五世纪末罗马乃至整个意大利的社会风气,在开始讲述前,有几件事需要提及下。首先是一封信,一位刚开始行使神职的年轻主教写给神学院同伴的一封信。
宴会与淑女
这位高级神职人员叙述说,在一次教皇举办的晚宴上,受邀出席的还有几位被称作好女人的高级妓女;舞蹈比赛环节中,她们向下扭动着腰肢,直到臀部快贴上地板,地板上摆放有燃着的芳香蜡烛。每一位舞者轻提罗裙,熄灭身下的蜡烛,随后用自己的私处紧紧夹住蜡烛头,慢慢起身,必须小心不能让蜡烛掉落。其间,掌声不断。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们的故事就将从这里开始:一四九二年七月二十三日,教皇英诺森八世进入昏迷状态,他将不久于人世。
专门抨击主教和教皇的宗教改革家萨沃纳罗拉评价这位教皇时说:“艺术是他玷污罗马圣彼得大殿上的宝座的托词……说到教皇英诺森八世,他唯一清白的地方就只有他的名字了。”[1]
写过波吉亚家族和前任教皇们惊人历史的大仲马[2]告诉我们,英诺森八世被称作“人民的教皇”,这是因为他的性爱生活增加了子民的数量,为他带来了八个儿子和八个女儿[3]——他一生都沉醉于肉体的享乐中——当然是与不同的情人。真不知道这些情人他是怎么挑选的,因为众所周知,他患有严重的近视。他曾聘用过一名主教,每次与人会见时,主教都会附在他耳边低声将正在亲吻他戒指的来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和面貌、身体特征汇报给他。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这位罪恶的教皇却把家庭看得很重。与其说他是任人唯亲,他对子女们的关心更应该被视作父爱的表现。
事实上,为了更好地延续家族血统,英诺森八世想方设法为儿子们在权贵名流的千金中挑选合适的婚配者,洛伦佐·德·美第奇最钟爱的公主就嫁与英诺森八世的大儿子弗朗切斯科多·齐博为妻。同时,他也在出身显赫的青年男子中为自己众多的女儿挑选东床快婿。
雅各布·布克哈特在他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文明》一书中描述了英诺森八世和他的大儿子弗朗切斯科多一些骇人听闻的举动:“这两位,”他说,“甚至建立起一所世俗赦免银行,只要向银行缴纳一笔数额可观的税款,就可以免受任何罪行的惩罚,包括谋杀;每笔免诉赔款中的一百五十金币归宗座财产管理局所有,剩余的全部落入弗朗切斯科多的口袋。”
“正因如此,那些年,尤其是这位教皇掌权之时,‘手持免死金牌’的杀手和罪犯从四面八方云集罗马。”
[1]英诺森八世的意大利语为Innocenzo Ⅷ,与Innocenza(清白、无辜)相似。——译者注
[2]亚历山大·仲马,《波吉亚家族》,Sellerio出版社,巴勒莫,2004年。
[3]此书中的第19页(原文)。
宽容与赦免是权力的保障
不过让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一四九二年七月,这个已然声势浩大的流氓团伙迅速增加又迅速消失了二百人。看起来很荒谬,事实却正如此:短短几周内,超过二百人被谋杀,与杀手数量基本一致;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
这场大规模的屠杀究竟因何而起?
原因很简单:每任教皇去世后,罗马城里就会发生一系列凶杀,因为依照古老的传统,在每一次选举新教皇的秘密会议后,任何人在教皇宝座空位期犯下的任何罪行都将被赦免。
因此那些心怀复仇计划的人,就会利用这段时期了却心愿,将仇家除之而后快,而这一切都有大赦为保障。多美好的时代!
时代背景理清了,这位教皇的过世立刻为我们的故事拉开了帷幕,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一部
神圣的摸彩游戏
一四九二年八月十一日,圣天使堡中炮声齐鸣,向罗马和全世界宣告新教皇已选出,名号亚历山大六世。西班牙终于出了第二个教皇,罗德里格·波吉亚。
在罗马流传甚广的一首无名氏所作的讽刺诗这样感叹道:“能够操纵选举投票箱又如何,一掷千金才能登上教皇宝座。”
罗马人民清楚地知晓每个参加“摸彩游戏”的红衣主教的名字和他们的家族背景。阿斯卡尼奥·斯福尔扎,摩尔人洛德维格的兄弟,罗德里格·波吉亚以一座城池——奈比和四头驮着黄金的骡子来换取他的支持;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罗德里格曾承诺他今后会令其登上金字塔之巅。所有参与投票的人都获得来自罗德里格的赠礼和贿赂。
来看看这位新教皇吧,我们选择他的家族,成为这个故事中的绝对主角。
关于这个家族的先人们,我们所知甚少,那些来历不明的消息也不足以勾画出家族的起源。有阿谀者甚至称这个西班牙家族源自阿拉贡王国的统治家族,但是这几乎不可能。
事实上,这个家族,哦,不,这个王朝真正的奠基人是阿尔方索·波吉亚。奠基人的父亲叫多梅尼科或胡安,至于母亲,没有人知道她姓甚名谁。
一三七八年阿尔方索出生在瓦伦西亚。他在阿拉贡朝廷中担任机密书记员一职,但神奇的是,当他换上哥萨克式军上衣时,简直可以冒充瓦伦西亚的主教。他穿着这身衣服,跟随阿尔方索·阿拉贡登陆并征服了那不勒斯。一四四四年,阿尔方索·波吉亚成为红衣主教[1]。扶摇直上的职业生涯!
众所周知,十五世纪中叶起,一直与法国互争雄长的西班牙开始染指教廷和欧洲事务。正是波吉亚家族开启了向教皇宝座挺进的征程。一四五五年,阿尔方索戴上了教皇的三重冕,名号为加里斯都三世。他是波吉亚家族中第一位教皇。登上权力巅峰后,阿尔方索将一大批自己的直系亲属以及与瓦伦西亚主教家族通婚后的姻亲安排到罗马。这群人中有他最喜爱的侄子:罗德里格。
所有的编年史学家和波吉亚家族的研究者都同意罗德里格大约在十八岁来到罗马,初来乍到自然会受到这位西班牙教皇的荫庇。教皇对侄子的关照最显著的一点便是他承担了侄子需要支付的所有费用。罗德里格的老师是伽斯帕莱·达·维罗纳,学富五车,尤其善于传道授业。
几年后,这位年轻人前往博洛尼亚学习法律。获得法律学位的规定时间是七年。期间,他全身心投入到法典的学习中,还学习修辞学和神学来努力提升充实自我。很快,他便获得了大学同学们的尊重和喜爱。罗德里格是个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身形健硕,谈吐圆润而幽默。他为人慷慨,是女孩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久后,贵族和商贾的子女们都将他奉为群龙之首。
罗德里格去上所有的课,准时参加考试,成绩优异。不过,他也没少在酒馆、妓院厮混。“任何女人,”他的修辞学老师说,“都很难对他的追求无动于衷。他就像铁块吸引磁石一般吸引着女性。铁块,在此处自然是男性生殖器的同义词。哦,这可是你们要我说的!”
一四五六年八月九日,尽管还没有修完所有的课程,不过由于成绩突出,罗德里格被获准参加毕业考试。[2]此时,端坐在教皇宝座上的叔叔甚是高兴,将他任命为红衣主教作为毕业礼物。在宣布这个任命时,教皇表现得羞愧又漠然,这显然是为了防止日后被人指控任人唯亲。
教皇给予的特权当然不止于此。叔叔,加里斯都三世决定任命他宠爱的侄子为安科纳边境省的教皇代理人。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使,因为马尔凯的乡绅们一向反抗罗马教廷,而乡绅们之间也是争斗不断。[3]
年轻的红衣主教罗德里格·波吉亚带领区区之众连夜赶到安科纳,待到清晨便召集教会、法院和税收机构的所有负责人前来族区礼拜堂开会。
“我受圣父之托来到这里,”他自我介绍道,“首先,我想知道你们会如何应对武装冲突,我指的是你们能够支配的武士和骑兵有多少,你们是否拥有火器,比如最基本的大炮。这些你们都有吗?”
与会者羞愧地回答:“没有,阁下,我们正在等待它们的到来,不过截止目前,这些我们确实都没有。”
“很好,这些我都想到了,因此我带来了四车的火绳枪、长炮和后坐力作用的带支架猎枪,还有四对公牛拉来了四台七磅大炮。”
“但这些武器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使。”卫队的首领低声下气地承认。
“这正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您来教我们吗,阁下?”
“我是可以教你们,不过与我同行的有两位精通火器的师傅,我希望你们可以向他们学习。”
“抱歉,可是您想用这些榴弹炮来发射炮弹?”
教皇代理人正色道:“鉴于你们这座辉煌的城市安科纳目前的状况,你们是怯于将这些铅球向城中知名人士投掷的,这我能够理解。据我所知,不同派别的贵族之间发生冲突,甚至是流血冲突的时候,你们这些教会、司法界的首领们只是一味地维稳,殊不知这稳定只是暂时和表面上的,暗伏着危机。总之,你们这些人只求得过且过,真够狡猾的!现在你们必须作出抉择。只需睁只眼闭只眼地完成这笔交易,实现这次互惠即可。你们不能再躲避了,现在用来发号施令的武器你们有了:快学习如何射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如何?难道要攻打我们?”
“在罗马,上千官兵严阵以待,我只要一声令下,一天之内他们便可以行军至此,随时都能顶替你们,当然先得把你们之中违抗我命令的人埋葬了。选择权交给你们。”
“您看……我们也是不得不屈服于强权之下,这些武装叛乱者……”
“不好意思,难道没有人向你们提起过这个名字——格利普·德·马拉滕波拉?”
“当然知道,”所有人异口同声说,“他正是挑起最近那场冲突的名人之一!”
“是的,不过他不会再出现了。”
“他死了吗!?”
“不,他成为了你们监狱的座上宾。为此,我带着人马连夜赶来才将他拿下。这个令人惶恐不安的家伙不日将起程前往罗马,在那里他将立刻受到审判。你们喜欢‘立刻’这个词吗?”
“喜欢。”
“很好,在我离开之前,你们会听到很多次。”
就这样,在安科纳城里,人们第一次听到了大炮和长枪的轰鸣。
这些炮弹扎扎实实地给安科纳的城市管理者们来了个下马威。罗德里格·波吉亚,安科纳边境省的教皇代理人逮捕了上百个位高权重的人和他们的爪牙。与这场运动的价值相比,死者数量被控制在最低限度。总之,干得漂亮。
最后,当罗德里格准备跨上马背时,站在他面前的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头头脑脑,有些带着镣铐,有些暂时还自由着。教皇代理人对自己的使命这样总结道:“从今开始,你们与教廷和教皇之间的合作不再是形式上的,而是切实存在的,需要担负起职责的。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最高行政长官,还是人民首领,或者法官,都没有权利像过去那样征收苛税,向强盗宣战,主持公正,管理赌场和妓院,铸币以及以政府名义放高利贷敲诈商人、店主和手艺人。对了,差点忘记提醒大家,在场的每一位以及所有的市民每月都应自觉出示已向我所代表的国家纳税的证明。”
罗德里格在安科纳大获成功,尤其受到百姓的拥戴,当他说完“再见了,我们后会有期”,大批的民众护送他直到大城门外,为他鼓掌,向他高呼:“快点回来,罗德里格!我们需要你!”
还有人喊道:“能当教皇的那个人,是你!”
“谢谢,是该考虑下,我会全力以赴的。”红衣主教一边回应,一边快马加鞭地起程了。
当他回到罗马的时候,他在安科纳的事迹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大家也为他鼓掌欢呼。当他前去梵蒂冈觐见时,连教皇都毫不避讳地为他鼓掌,像拥抱儿子一样深情地拥抱了他。作为奖赏,教皇将他提升为副秘书长,也就意味着从此之后这个小伙子仅在一人之下。
事业发展得多么顺风顺水!
[1]费迪南多·格力高罗维斯,《卢克蕾齐娅·波吉亚》,Salerno出版社,罗马,1983年,第33页。
[2]罗伯特·吉尔瓦索,《波吉亚家族》,Rizzoli出版社,米兰,1980年,第68页。
[3]罗伯特·吉尔瓦索,《波吉亚家族》,Rizzoli出版社,米兰,1980年,第70页。
理想的家庭
那时候,罗德里格有一段恋情,或许不止一段。这些情人为他生下了三个子女;也可能只有一位女子,怀孕了三次。我们不必太拘泥于细节。
他与叔叔的关系从未间断过,且越来越亲密。然而,一场据医生们说相当严重的痛风击倒了在教皇宝座上才端坐了三年的加里斯都三世。[1]当时,没有人怀疑这样的疾患也许是因为在他那样的年纪仍如此频繁地与女士们幽会而引发的。而十六世纪的医学给出的诊断是这样的:此病症的诱因通常是放纵肉欲,不管是餐桌上的肉,还是床榻上的“肉”,过度消费对身体总是有害的。
加里斯都三世在位的这三年中,以权谋私,任命了不计其数的亲眷,钱财、封地等全落入了西班牙人的口袋。面对如此的倒行逆施,罗马贵族们也只得忍气吞声。如今,得知教皇行将就木,他们终于等到了报复的时机,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各种特权。“篡位者”的下场是自食恶果。
这不,加里斯都三世身边那些爪牙、奴仆和伊比利亚专职马屁精见状,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罗德里格,守着奄奄一息的圣父。这位侄子在病榻前几乎不离寸步,如此坚定的守护真是令人感动。罗德里格清楚地知道,如此这般地公开行事,是要冒被仇家疯狂报复的风险的。即便如此,这位最有权势的红衣主教仍不分日夜地照料着自己的庇护人;当科罗纳和奥尔西尼家的家兵前来掠夺他的宫殿时,他反击的行为和威胁的言语使他的面目更加清晰。科罗纳和奥尔西尼家族,甚至等不到教皇咽气,就要联手开展一次真正的、彻底的门户清理。
清理从罗德里格的哥哥佩德罗·路易斯开始,他被加里斯都三世任命为教廷总指挥官和罗马城的军事总长。就在教皇去世的前一天,他被迫乔装出逃,以躲避复仇者的迫害。尽管也姓波吉亚,佩德罗·路易斯却没那么走运!他逃到奇维塔韦基亚时,染上了疟疾,高烧不退,没几天就死了。
与此同时,罗马城内正对西班牙人和与他们有染之人大肆杀戮,可是却无人敢动罗德里格一根毫毛。他是不可触碰的,不仅因为他获得了新的权势者们的庇护,更因为他担任副秘书长时展露的非凡天赋:他不负盛名,他无可替代。原来能力和才华也是可以拿来做挡箭牌的,不可思议!
教皇加里斯都三世,他的叔叔,去世的那一刻,年轻的波吉亚只有二十七岁。在此后四位教皇的统治期间,他始终肩负教廷副秘书长的职责,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位。直到有一天,他不得不卸任,因为教皇的三重冕将被佩戴在他的头上。
一四六六年,或许是后一年,红衣主教罗德里格遇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说她重要,不为别的,因为正是她在不久后将卢克蕾齐娅带到了人间。
她是个容貌倾城的罗马女子,可能有着伦巴第人的血统,身材高挑细长,魅力十足。更难得她还拥有过人的智慧,要不然如何能让一个历经世事又位高权重的男人情有独钟。
她叫乔瓦娜·卡塔内伊,外号瓦诺莎。两人相遇时,瓦诺莎大约二十岁,罗德里格比她大十一岁。红衣主教对两人的关系讳莫如深,他为情人安排了一处与她身份并不匹配的寓所,几乎每晚都秘密造访。尽管在当时的社会,与来自不同社会阶层、处在不同社会地位的女性有不正当关系对一个供职于教会的男人来说是很酷的。
所以,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有着羞耻心的风流浪子。你们也可以称之为假正经,正如莫里哀在他的《伪君子》中说的一样。
不过,与之前那些恋情相比,这一次确实与众不同;主教大人在这段关系中寻求的不只是男欢女爱,更是家庭的温暖。两人的结合带来了四个孩子,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几乎正常的家庭里被爱,被关怀,被养大。由于不能亲自扮演父亲的角色,主教大人只能找一个人替他履行父亲的职责。为了敲定人选,可没少花心思。
这位租来的父亲名叫乔尔乔·德·克罗切,本职工作是教廷秘书处的文官。说他在梵蒂冈的这个职位是孩子们的亲爹为他谋得的,其实也无甚意义。不过,代理父亲的身份自然为他带来一份额外的收入。
罗德里格则为自己编造了一个不会令人生疑的身份:舅舅。一个可亲的,慷慨的,深爱着外甥、外甥女的舅舅。每天晚上,舅舅都会准时出现在孩子们面前,且从不空手而来。在瓦诺莎的家中,另辟了一间简朴的房间,像个速写盒,更像是即兴喜剧的布景,作为罗德里格的落脚处。一到夜里,代理父亲离开,红衣主教舅舅就进了家门(噢,你快看!),拥抱,爱抚过孩子们后,便佯装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片刻后偷偷溜出房间,一头扎入代理父亲的妻子的温柔乡中。有时,也会遇到一两个孩子半夜做了噩梦来找妈妈,舅舅会安抚他们,将他们拥在怀里,抱他们回各自的小床,还会哄他们入睡。然后回房给孩子们的母亲唱催眠曲。
说真的,所有这些角色中任务最重的当属假丈夫。他既是父亲,又是丈夫,而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他只能在黎明时分回到家中,重新脱去衣服,躺回床上。这可真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差使。不过,看在财政上收入颇丰、工作上受人关照的分儿上,忍气吞声还是值得的。
然而,生活就像是一出即兴喜剧,演到某个时刻,情节倏地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这位假丈夫、假父亲突然死了。这难道是编排好的戏剧情节?不,这就是事实。在祷告和眼泪中为代理父亲办完丧事后,必须马上另找一个父亲。这次被招募来的居然是个文人,名叫卡罗·卡纳莱,比他的前任年轻(和瓦诺莎差不多年纪)。这位文人自然也能从中捞得不少好处,他会得到丰厚的报酬,而他需要做的只是照顾好并不太伤心的寡妇,并担任几个孩子的家庭教师。家庭教师的工资另付。
卡纳莱很快就发现他的继子、继女们无论在科学还是在文学、诗歌方面都有着极高的天赋,他们中最多才多艺、博闻强记的就是卢克蕾齐娅。从牙牙学语到豆蔻年华,卢克蕾齐娅不费吹灰之力地掌握了拉丁语和希腊语,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著名文学作家和科学作家的作品片段。那时候她才六岁。
又过了六年,时间来到了教皇英诺森八世(本书一开始便提到了这位教皇和他数量庞大的情人们,以及这些“神圣”的关系为他带来的众多子嗣)在病榻上备受折磨的那一刻。
从叔叔加里斯都三世去世至今,已经过去三十五年。可以说,之后每一任登上圣彼得大殿宝座的教皇之所以能当选,都离不开罗德里格·波吉亚的精心谋划。正如前文所说,他在拉票和收买人心上的才能让他教皇副手的身份愈加稳固。
庇护二世、保罗二世、西斯图四世以及英诺森八世之后,红衣主教波吉亚认为让自己加官进爵的时候到了。此时,他没有必要继续扮演慈爱的舅舅,夜幕降临后才能回家,晨光熹微时就得出门。不久后,他将成为罗马圣坛的主人,所有因教皇拥有世俗婚姻并育有子女的消息曝光而必定会四散的流言,都可以被他扼杀于无形。
不过,必须先让他的儿女们知道这一事实。没有文献记载下这个过程,但也不难想象秘密被揭晓时,每个人会有的反应和他们的对话。红衣主教把全家人聚集到身边,说:“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的舅舅马上要成为教皇了。”孩子们齐声欢呼,鼓掌,还搂着舅舅亲个不停。是年,孩子们分别几岁呢?大哥胡安十八岁,恺撒十六岁,卢克蕾齐娅十二岁,最小的霍夫雷十岁。
卢克蕾齐娅投入罗德里格的怀中,撒娇道:“我们是继续称呼你舅舅,还是必须在前面加上‘神圣’两字?”
罗德里格深吸一口气,让大家都坐到他的身边,包括瓦诺莎和她的丈夫,然后向众人宣布这一惊人真相:“不,你们以后都不能再叫我舅舅了,因为我确实不是你们母亲的兄弟,卡罗·卡纳莱也不是她的第二任丈夫,而你们死去的父亲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父亲。”
孩子们瞠目结舌,恺撒发问:“如果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假的,冒充的,那你又是谁?”
“我是你们的父亲,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教父,更是亲生的父亲;是我,和你们的母亲,这里唯一真实的人,给予了你们生命。”
恺撒忿忿地又问:“为何一直以来你们要对我们撒谎?”
“因为如果让世人知道教皇副手深爱着一位女子,并和她生下了四个惹人疼爱的孩子,那将是一桩极大的丑闻。你们也必定深受其扰。”
卢克蕾齐娅和小弟弟号啕大哭起来。“你们总是教育我们不能够说谎,”女孩儿呜咽道,“还说真理是不容背弃和玷污的。然而,现在我们才知道家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伪装的。我们的父亲拥我们入怀的时候在撒谎,与我们的母亲同睡一床的时候也在撒谎,还有他,我们的家庭教师,原来都是假的。当我们的朋友们,或是那些心怀恶意的人问我们‘你们的父亲们可好’时,我们该如何作答?”
罗德里格平静地说:“那你们就该反问他们:‘你们的父亲们呢?’要知道,在梵蒂冈和它周围的领土上,鲜有嫡生子和真正结过婚的母亲。无论如何,你们都该了解我一直如父亲般爱着你们,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你们了。”
“为何要到现在?”
“这不难解释,我亲爱的孩子们。几日后,我就将被选中成为金字塔之巅的那个人。这是一座由许多势均力敌的男人搭建起来的金字塔,他们互相牵制,用举起的臂膀支撑着这座伟大的建筑。支撑建筑的人要努力维持平衡,一旦支持不住,就会被碾压或扔出局,立刻会有另一个更适合、更机敏的人来代替。唯一不用害怕被扔下金字塔的那个人就是站在塔巅的那一个,也就是教皇。只有死亡才可以将他移走。因此,无论是卑劣的举止,还是恶意的诽谤,更何况这是难以启齿的真相,都无法动摇我的地位。对你们也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正像我的几何老师告诉我的那样,动态的平衡是信仰的力量。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亵渎,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1]马利恩·约翰逊,《波吉亚之家》,Riuniti出版社,罗马,1982年,第44页。
不可能的爱情故事。却肆无忌惮
忘了告诉你们,在向孩子们坦承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父亲之前,罗德里格遇见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她出众的容貌艳惊整座罗马城,她就是茱莉娅·法尔内塞。
他们相遇之时,法尔内塞家族尚未成为日后那个名门望族。茱莉娅在卡波迪蒙特的农村长大,从小接受良好的文学、舞蹈和音乐教育,可以优雅地弹奏诗琴。刚刚长成窈窕淑女的她,便在罗马邂逅了红衣主教罗德里格;后者正为即将升任教皇而进行着预演。
罗德里格与少女茱莉娅的相遇犹如天雷勾地火,足以撼动山河。每个人都在热情讴歌茱莉娅的美貌,连拉斐尔也曾为她画过像。红衣主教更是对她一见倾心。满满的精神力量和过多的脂肪赘肉让时年五十八岁的红衣主教身体日益膨胀臃肿,对他而言,要将一个如花似玉、刚满十四岁的可人儿拥入怀中,确实挺吃力的。
这位年长的大主教又会怎样处理这段关系呢?这一次,亚德里亚娜·米拉,罗德里格的表姐妹,出面打点,为两人顺利偷情出谋划策。米拉还是卢克蕾齐娅的家庭教师时,卢克蕾齐娅就住在她的家中。这位皮条客掐灭丑闻曝光的任何可能性,甚至让卢克蕾齐娅与罗德里格的小情人成为朋友,以此掩人耳目。恰逢此时,卢克蕾齐娅得知亲爱的舅舅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当发现父亲居然是朋友的情人的时候,可怜的小女孩惊讶之余,万念俱灰。
可罗德里格还没有正式成为教皇呢,他不能够将个人的疯狂强加到整个王国头上。因此留给他的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彻底离开这个可人儿,要么表面上与她划清界限,为她找一个法定的保护人,最好是一个丈夫。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于是这位称职的皮条客居然提议让自己的儿子,奥尔西诺·奥尔西尼,成为下一任教皇的秘密情人的丈夫。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这个儿子单目失明,既然如此,我们让他把另一只眼也闭上吧!婚礼要赶紧操办,因为茱莉娅怀孕了,孩子自然是罗德里格的……难怪在基督教早期用语中,主教这个词被翻译成“勤勉且从不出错”。无懈可击!任何情况下,孩子出生时最好有一个合法的父亲。
与此同时,父亲和家庭教师的每一个阴谋诡计的得逞都被卢克蕾齐娅看在眼里。她可以做什么?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现实面前,她一次次地感到恶心厌恶,她想跟恺撒倾诉,每次身陷囹圄,这个哥哥总是她最好的倾听者,然而此时他却身在比萨大学。卢克蕾齐娅在她的家庭教师家中住了不少日子,然而怎么可能向这个为父亲拉皮条的人吐苦水呢?她决定回到那个曾经充满爱的旧居,去看看自己的母亲。
卢克蕾齐娅一提到伤心事,瓦诺莎就抱着女儿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我发现父亲和一个比我还年轻的女孩在一起。”
“恩,我知道,”母亲小声说道,“我还知道是亚德里亚娜,你的表姑,为他们牵的红线。我早就想到他迟早会去找别的女人,这次,我是真的被你们的父亲抛弃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一开始,我们就提到波吉亚家族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尤其是加里斯都三世,罗德里格和他尚武好战的儿子、日后的红衣主教恺撒的那些逸事,并没有令当时的社会震惊到出离愤怒的地步。换句话说,那些高级教士甚至教皇以及他们至亲们毫不检点、肆无忌惮的私生活在当时实在司空见惯。总之,身处在最肮脏的罪恶中、连遮羞布都不要的人,往往得到最大的信任。史官们也会记载一些与上流社会,包括梵蒂冈相关的野史,不过态度颇为漠然,也无意制造绯闻。然而,当波吉亚家族登上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舞台时,由家族近亲发展而来的一大批拥趸者为其拍掌叫好,吸引了国内外公众的积极关注。
除了流传坊间的所谓四行押韵讽刺诗,各路吟游诗人和讽刺诗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地编排着对波吉亚家族的嘲讽,明知道这么做会激怒波吉亚家族和他们的西班牙拥护党,这些人在惩处诽谤者时惯常的冷酷无情,早已人尽皆知。
漫天的谣言中,添油加醋、恶意中伤到极点的必是含沙射影地称卢克蕾齐娅同时与教皇父亲和红衣主教哥哥保持着不伦之恋的那条。关于不伦之恋,其实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那诽谤者们又凭什么来证明他们的指控呢?
婚姻是支撑惊天阴谋持续发酵的关键
我们要从卢克蕾齐娅和乔瓦尼·斯福尔扎的婚姻说起,后者是在教皇选举中助波吉亚家族的亚历山大六世一臂之力的红衣主教阿斯卡尼奥·斯福尔扎的侄子。
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为的是能让教皇和摩尔人洛德维格紧密地联结在一起,而摩尔人洛德维格则是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意大利的支持者。查理八世之所以要入侵意大利,为的是将那不勒斯国王阿拉贡的阿尔方索二世的国土和权力都据为己有。一四九三年六月十二日,卢克蕾齐娅嫁给了斯福尔扎家族这位年轻的后裔,他同样也是一个私生子。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新娘的父亲——神圣的教宗大人,在十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声势浩大地出现在婚礼上。在众多高级教士中,还有身着鲜红衣饰的恺撒,卢克蕾齐娅的哥哥。为何他会夹杂在众多神职人员中呢?答案很简单,几周前,他的父亲将他也任命为红衣主教。可喜可贺呀!
很显然,教皇波吉亚想通过参加婚礼的举动,正式向世人宣告卢克蕾齐娅是他最宠爱的亲生女儿。恺撒将妹妹高高抱起,直接吻在了她的唇上,引发了一阵低声却激烈的议论。毫无疑问,不知廉耻的哥哥想以此表达自己对妹妹深切的爱意。
“无论他们承认乱伦与否,恺撒和卢克蕾齐娅确实是相爱的,那种手足之情超越了任何对其他人的感情,至死都保持着对对方的绝对忠诚。恺撒这样的情场圣手是从来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而卢克蕾齐娅对他来说,是女性中唯一的例外。”[1]
婚礼上,每出现一个新的人物,便爆发出一声:“噢!”惊叹声接二连三,不绝于耳。当得知坐在教皇左边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茱莉娅·法尔内塞时,人们的惊愕已无以复加。此时,茱莉娅已然成为教皇的公开情人。
说回婚礼。摩尔人洛德维格将佩萨罗城的主权让与新郎作为结婚礼物,教皇则准备了高达三万金币的嫁妆。但是两个年轻人并没有立刻履行夫妻之实,因为如前文所述,当时的卢克蕾齐娅年仅十三岁,羽翼尚未丰满。因此婚礼过后,父亲就将女儿带走,并把新郎赶回佩萨罗。为了确保一切进展如预期,教皇指派最心爱的儿子恺撒暗中监控;对教皇手下这位最冷酷的仆从,新郎早有所耳闻,如今越发认识到他的可怕。
仅仅几个月后,卢克蕾齐娅就被带到佩萨罗以坐实两人的婚姻。不过新郎啊,拜托不要猴急,请尊重这个小女孩。
小夫妻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四年的婚姻生活,日子过得越来越了无生趣。他们住在乡下地方,更准确地说,在一座既没有灵魂更没有激情的庭院里,不过乔瓦尼倒是表现得颇像一个幸福的、深爱着妻子的丈夫。他怎么可能不幸福呢?卢克蕾齐娅在巴尔托罗米欧·威内托为其所绘制的著名肖像画中,有着一头细软卷曲的金发,金发衬托出一张精美绝伦的脸蛋,只消看一眼,便不禁感叹:“世上有谁能不为这样的美色所动?”
与此同时,波吉亚家族的政治计划突然改变了。为何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1]莎拉·布莱德福德,《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真实的历史》,Mondadori出版社,米兰,2003年,第89页。
提线木偶般的国王
原来是因为年轻的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拒绝听取谋士们需慎重的意见,决定率领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南下意大利。史书对这位二十二岁的君主的形容是愚笨迟钝,好大喜功,他的行为举止和木偶似的面孔常常让他的子民们诟病,送他“木偶国王”的外号。正是这位木偶国王意图攻占那不勒斯王国,并为此组建了一支四万人的军队。他的意大利盟友有摩尔人洛德维格、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和埃尔科莱·德·埃斯特(之后我们还会说到)。要知道,在意大利找一个愿意与侵略者登上同一辆战车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交锋始于这一刻。那不勒斯的舰队被法国海军击败,教皇的军队在罗马涅被包围,而奥尔西尼家族和科罗纳家族甚至与法军并肩作战,因为他们相信法国国王很有可能成为这片土地将来的统治者。在那样的情势下,教皇终于意识到抵抗是无用的。于是,亚历山大六世躲进了圣天使堡,决定听天由命。
查理八世顺利地进入罗马城,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都拍手称快。教皇获悉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逃跑,然而一腔无以名状的自尊和骄傲陡然在他心内升腾。他决定打出所有能出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