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佛罗伦萨的代表在罗马城满腹狐疑地评说道:“改革委员会每天一早就坐在了教皇的宫殿内。[2]每个人都那样投入,那样勤快,看着这群忙忙碌碌的红衣主教,不禁要问我们真的是在梵蒂冈,还是在一场上演着夸张闹剧的舞会上。”
[1]马利恩·约翰逊,《波吉亚之家》,Riuniti出版社,罗马,1982年,第108页。
[2]马利恩·约翰逊,《波吉亚之家》,Riuniti出版社,罗马,1982年,第109页。
决定赎救罪恶的人要作好上刑场的准备
几天后,教皇的儿子恺撒终于露面了。他一见到父亲,便问是否可以回避几位主教,单独与父亲谈谈。于是父子俩来到了另一个大厅,有几位工人正在里面修复大厅的墙壁。恺撒示意工人们退下后,正准备要抨击父亲,只见他已安然地落座在一条长沙发上。
“父亲,你演的这出戏真是轰动一时,祝贺你!”
“我就知道你会嘲讽我的这个决定,儿子,”教皇抢过话头,“抱歉,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而陷入过危机吗?比方说,你现在过的生活总能让你心平气和吗?”
“父亲,我不想谈论我自己,我只是想竖起耳朵听听你那些装模作样的支持者在背地里会怎么议论你;他们装得和你一样,仿佛在前往大马士革的道路上从马上摔落,被雷电击中,悔不当初,还一心想要改变世界。”
“我知道,”教皇打断他,“他们中的很多人附议只是为了等着看我出丑,然后借机把我除掉;但是,在梵蒂冈外,有成千上万的信男善女相信我会实施改革。正是为了他们,我才如你们所有人说的那样,发疯了。”
“真是奇怪了,你还寄过几封言辞轻蔑的信给萨沃纳罗拉,记得吗?你甚至威胁他会以武力打压他和他在佛罗伦萨的大批追随者。”
“是的,但我一直很尊重他,直到今天我还坚持认为,即使他很不安分,但他拥有伟大的人性价值。”
“我知道,所以你甚至邀请他到这里来,和你一起为重建一个规范的教会而进行了异乎寻常的筹谋。还不止于此,我读了你在枢机会议上的发言:为了更好地阐明你的意图,你引用了他的话,我都已经背下来了:‘我们不说不真实的事情,是你们的罪恶让一切与你们针锋相对。我们想传递正直的信念给人们,你们却继续将他们引向堕落、浮夸和自大,是你们摧毁了世界,腐化了人类,将他们拖入欺骗和谎言中。’”
“没错,是这样,我引用他的话,是因为我确信这些话能真正地、有效地撼动人们内心最深处的良知。”
“引用得好,父亲,可是你知道他说这些煽动人心的话意图何在吗?”
“知道,是为了掀翻我的宝座,如果我没能牢牢抓住它的话。”
“不,是要送你去殉道。你确定这是你所渴求的吗?绞刑台上为死刑犯打好的绳结,为了让火刑更壮观而不断被投入火药的熊熊烈火,这些难道是你想要的?我倒是很乐意一年之后去佛罗伦萨,在领主宫前观摩你所谓的圣人——萨沃纳罗拉上刑场的场面。你一定知道佛罗伦萨的领主已经收回对他的庇护,他的结局无外乎是被判处死刑。”
“是的,我还知道几个月前,你想要将这位修士和他的追随者赶尽杀绝。”
“你在说什么,父亲?我想要做什么?”
“好吧,没什么,你不过是制造了一场骗局,迫使佩鲁贾的主教宣读了本该由我在罗马下达的对萨沃纳罗拉的命令,自然是开除教籍的命令。故弄玄虚而已,没想到第一时间内,连美第奇家族都信以为真。幸好,后来大家发现这一切缘起一张塔罗牌,亲爱的恺撒,你知道我指什么。”
“难道是我操纵了那张‘塔罗牌’?”
“是的,亲爱的,背着我做的。我总能识破你的那些伎俩,即使相隔遥远。”
“明白了,我早知道自己就是徒劳一场。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向你保证,当你认识到局势的险恶,想要死里逃生的时候,我随时准备着助你一臂之力。我向你吻别,父亲,再见。”
众所周知,由于亚历山大六世推行的新政,近来教会内部禁止举办任何私人宴会。不过,不牵涉任何机密和阴谋,载歌载舞、光明正大的宴会倒是被允许的,也不用掩人耳目。尤其像谦卑者派这样的修会举办宴会更是情有可原,因为圣父终于亲口解除了要镇压他们的威胁,举办宴会正是为了庆祝躲过一劫。
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
在这样的场合,我们看到了卢克蕾齐娅,她是宴会的贵宾,除此之外,她还被修会的导师选作宴会的东道主。因此,她要招待好每一位受邀者,让他们宾至如归,还要介绍来宾们互相认识。卢克蕾齐娅身边是前来协助她的茱莉娅·法尔内塞,卢克蕾齐娅找她一起来参加宴会,因为这个女孩最近总是唉声叹气,泪眼汪汪的,埋怨教皇连续几周没去找过她,已经彻底将她抛弃了。
音乐家们用乐曲款待着每一位来宾。宴会的氛围简直与乡村婚礼无异,那往往是青年男女相识,求爱的最佳场合。每个人都努力地表现出快乐,又传达着对快乐的渴求。突然,来了一群那不勒斯青年,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和善和朝气,像给所有的在场者打了一针兴奋剂。在他们之中,有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约莫十八岁的样子,对卢克蕾齐娅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向她行了夸张的屈膝礼,换来女孩一阵爽朗的大笑。当他站起身时,失了平衡,摔倒在地。卢克蕾齐娅将他扶起,却发现被圈在了他的双臂中。两个年轻人被施了魔法似的,四目相对,互看了许久。
显然,我们见证了一次经典的一见钟情。整个晚上,两个年轻人就再也没有分开过。他们向对方诉说着自己,用朱丽叶和罗密欧的方式。
“你是谁?”男孩问。
女孩答:“我是一位贵妇的随从。”
“谁的随从?”
“卢克蕾齐娅夫人的!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是我经常听人说起她……”
“说她好还是坏?”
“应当说是极好的。在我生活的那不勒斯,教皇的女儿对所有的仰慕者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
“听到你的赞扬,她一定会很高兴。可惜她不在这儿,谁知道她又藏到哪里去了。那你呢,你是谁?”
“我只是那不勒斯公爵的马夫。公爵今天也不在这儿。”
“哦,看呀,他们正在分发卡纸面具,你想要一个吗?”
“嗯……如果我把脸遮住,会让你开心的话……”
“瞧你说的,过会儿每个人都会戴上面具,我们也总得遵守游戏规则吧。”
两人戴面具的时候,卢克蕾齐娅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如果他们认出我来,会立刻把我从这里赶走的。”
“为什么?”
“科罗纳家族不欢迎我们家的人,他们可是这里的主人。”
“那好吧,我给你取个名字,阿尔方索!是个大气的名字,你喜欢吗?”
“恩,还不错。那你叫什么呢?”
“那你也为我取一个名字吧。”
“好的,我就叫你艾米莉亚娜。”
“好听,我喜欢!”
“为什么你要我也给你取一个名字呢?”
“因为我也是偷偷来这里的。”
“偷偷地?为什么呢?”
“我是修道院的杂役,就在要成为修女的那天,我从修道院里逃出来了。”
“啊,这可不是儿戏!我该相信吗?”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说我是个风尘女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讨生活的。”
此时此刻,在一座贵族宫殿的某个房间里,只剩下卢克蕾齐娅和阿尔方索。
“发生了什么?”男孩问,“刚才我们还和泪眼婆娑的茱莉娅在一起,还有那个你叫她奶妈的人和我的同伴洛德维格。我只是到窗台边透口气,转眼一个人都不见了。我到处找你,每个空房间都找过了,原来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呢。其他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走了。”
“为什么呀?”
“因为他们说亚德里亚娜奶妈的儿子出了事故,他也是茱莉娅·法尔内塞的丈夫。”
“哦,真遗憾!他怎么了?”
“别担心,没什么要紧的。”
“他们把我的同伴也带走了吗……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发生事故是假,他们找借口让我俩单独相处才是真。好一份大礼,不是吗?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可这是谁的家?”
“是我的,我和奶妈住在这里……”
“你的家?居然是这样的!对不起,我很担心我的同伴,你认为他们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别为他们担心,来,快坐下!”卢克蕾齐娅给他指了指沙发。
他坐下来,四处张望,继续问道:“对不起,虽然我表现得像个冒失鬼,但……你令我感到畏惧……”
“畏惧?怎么会?”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对自己说:‘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她是一位女王。’”
“谢谢!真是太动人了!”说着,她拉起他的一只手,问:“原谅我,可是你真的有二十岁吗?”
“我正想告诉你我刚才说的都是一派胡言……事实上,我十七岁,还未满……”
“没事,你放心,我只比你大一岁。”
“比十七岁大一岁还是比二十岁大一岁?”
“比十七岁。”
“啊,还好……”
“你在那不勒斯有女朋友吗?”
“是的,但我们从未见过,而且她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怎么说……向她表白?”
“对啊……你知道吗,我只是自我吹嘘罢了……我可以告诉你,我还从来没有和女人在一起过……”
“真的吗?”
“不,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前些日子,我的朋友们和我开了个玩笑,他们说要带我去他们的女朋友家,可我发现那是一家妓院。他们把我扔给了一个女孩,她在我面前脱光了衣服,然后对我说:‘你在等什么呢?快把你身上的衣服都脱了,让我们尽情欢愉吧!’而我,看到赤裸的她,仓皇而逃。”
“为什么?她长得不可爱吗?”
“不,我想不是……我都没有好好看她,我无法和一个完全陌生的裸体女人说话,那只会让我感到厌恶。”
“那么现在你认识我了,如果我脱光衣服,你会和我说话吗?”
“哦,我的上帝……你在同我开玩笑嘛?”
“当然不!快,把衣服脱了!”
“什么?!就这样?太突然了吧?”
“你说得对,或许我们应该更多地了解一下对方。”
“对不起,可你已经和男人在一起过了!几个?”
“恩,这么快的还真不好说……好啦,我在开玩笑啦!你想知道事实嘛?我结过婚!”
“不!也就是说你有丈夫?”
“不,我已经没有丈夫了。我的家人逼我嫁给他的,出于……原因恕我无可奉告。可是后来,我的家人又要让我离开他,而且他们成功地解除了我们的婚姻,所以现在我又恢复了单身。”
“这样……你们在一起多久?”
“我求求你,快停止调查。自打我将你从地上扶起,然后你拥抱了我,到我看着你,想向你坦承一件事,已经过了好些时间了……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吗?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孩。你说我像一位女王,而你比国王更加英俊。我想立刻与你结婚,就是为了和你做爱。”
“我的天啊!真的吗?”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当他们醒来的时候,是互相拥抱着的。才一分开,两人便沉默着,久久地望向对方;而后,卢克蕾齐娅从床上起身,不禁感叹道:“上帝啊!从高处看,全身赤裸的你更美!那不勒斯人,你究竟是哪个家族的?”
“我不能告诉你,我不确定你知道后会否高兴,但我担心我的父亲和他的兄弟们是不会允许我娶你的。”
“暂且不谈婚嫁,告诉我你是哪个家族的。”
“阿拉贡。”
“阿拉贡!我的上帝!那不勒斯的统治者。”
“是的,但我是阿拉贡家族的一个私生子。”
“那样说的话,我也是一个私生女。”
“谁家的?”
“波吉亚家的。”
“波吉亚?噢,我的圣母啊!”
要踏上天路,只需要读懂天体运动
教皇在自己的书房里,背对着窗户,高声对门外说:“格特路德,请进来!来坐一下。”
年轻的修女步入书房,向教皇行过礼后,问:“您叫我吗,教皇陛下?”
“是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要托付给你。”
“希望能不辱使命。您说吧,圣父。”
“稍后,应该就在今天,会来两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物。一位是波兰人,但他会说流利的意大利语,另一位是费拉拉人,波兰人的老师,不过波兰人显然比他的老师更出名。”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确实。波兰人名叫哥白尼,他是一位研究天体的科学家,另一位名叫诺瓦拉,不仅是一位天文学家和数学家,他还精通古希腊语。”
“我的天啊,能与这样的大人物见面,我真是太兴奋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现在来看看你的任务:你必须克制所有的好奇,围绕着我们有太多的好奇了,所有人都想在我与两位智者会面的时候把鼻子凑过来。”
“我一定办到,圣父,我这就到宫殿的大门口,等他们来了,我立刻向您通报。教皇陛下,您能再重复一下他们的名字吗?”修女边说着,边掏出了纸笔。
“不!别写下来!”亚历山大六世阻止了她。“你记在脑子里就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形式的笔记流传出去。你只要写下一个字,就有可能落入他们的手里,你知道我指谁,这些人会立刻展开相关调查。”
“您是对的,教皇陛下。我告退了。”说着便出门了。
教皇才回到书桌前,修女就着急慌忙地返回来:“请原谅,圣父。”
“怎么啦,格特路德,你忘了什么东西吗?”
“不,殿下,是两位智者到了,他们正上楼呢。”
“天啊,这速度!好吧,你快去迎接他们,切记心怀敬意,然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转眼,两位科学家就来到了教皇的书房,后者赶忙起身去迎接:“欢迎,我的朋友们。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更早。”
“恩,因为您催得急,”年长的那个说,“所以我们加快了速度。”
“我想,”教皇指着讲话的人说,“您应该是诺瓦拉老师吧,而他,这个小伙子,应该就是您的学生,哥白尼。我猜得对吗?”
“是,正是我们。”
“请坐。”
修女推来了两把椅子,然后退到书房的门边站着。诺瓦拉老师坐下后,说:“请原谅,教皇陛下,在开始我们的对话前,我们想知道为何您会选择我们,两个天文学家,来为您出谋划策,解决一个事关基督教未来的问题。”
“我想用一个问题来回答。你们怎么猜到这事关一个对我和对整个教会都起决定性作用的问题呢?”
“很简单,”波兰人回答,“您可能忘了,现在整个意大利和每个欧洲国家都在讨论您的这个计划。”
“只是,”诺瓦拉补充道,“我们猜不到两个脑袋里装的都是宇宙,而非地球事物的科学家,对您来说有什么用。”
“首先是因为你们自己都承认你们的工作就是观察星星,所以你们是离上帝最近的人。知道吗,在我的出生地加泰罗尼亚有一种古老的说法:‘如果你想知道某件事的吉凶祸福,你可以选择去找巫师,他用母鸡的内脏来占卜;或者你可以找女巫,她的方法是盯着你的眼睛,同时倾听你太阳穴的跳动;但最好还是去问那些懂天象的人。’不仅如此,你们中的一位,应该是诺瓦拉老师,除了天文学家,还是一位占星学家,可以预测每一个与星星对话的人的未来。”
两位学者几乎异口同声:“原来如此,请原谅我们的好奇。”
教皇继续说道:“转回正题吧。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在最近的枢机会议上宣布了关于改革的决定,可以说是一次彻底的、涉及整个基督教会的改革,我很想知道你们对此的看法。”
“坦白地说,”诺瓦拉回答道,“我们费了好大的周章才得到了一份您这个计划的抄本。阅读的时候,确实感到震惊和困惑。”
“请你们毫无保留、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我们的时间不多。要知道,在垒起高楼的过程中,一开始总会有些吱吱嘎嘎的声音,甚至会发生意义深远、预示凶兆的局部坍塌。”
“是啊,殿下,要将如此宏伟的改革计划付诸实现,就像您现在正尝试的那样,自然困难重重。”
这时,年轻的波兰人发话了,他说:“圣父,请允许我斗胆一句,我发现这项计划有些去平衡化。”
“怎么说?”
“在物理学中,用来指破坏平衡的事物,它会完全改变原有的运动状态,也就是彻底脱离了正常的规则。”
“有意思,我喜欢这个定义!但,说到这个计划,你们认为它是可行的,还是太过乌托邦?”
诺瓦拉露出奇怪的笑容,略带莽撞地回答:“圣父,可是您要耐心地等待太阳下山,黑夜降临,因为在白天的日光下是无法观星的。”
教皇克制不住,被诺瓦拉的话逗笑了:“哈哈哈!说得好,一开始,我还没明白呢。”
“很好!”年轻的波兰人赞叹道,“我们有幸拥有一个如此睿智的教皇。这样,就可以放心了,不会有人把我们立刻告上宗教裁判所的法庭了。”
教皇默许了科学家们的嘲讽,谈话继续。
“对不起,陛下,”哥白尼接着说,“您刚才说到了您的同僚和顾问们的低声议论和他们的对立情绪,那么很显然,他们反对改革,或者至少质疑类似计划的可行性,是这样吗?”
“对,正是这样。”
“于是,”诺瓦拉老师马上接过话,“您立刻就意识到您没有足够的论据可以与这些不看好或者反对改革的人来抗衡。”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您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帮助您找到富有说服力的说辞。”
“你们真聪明,正是如此。”
“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哥白尼总结说,“您必须告诉我们您遇到的最大的阻力是什么……”
“我,”教皇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的计划中,最基本的、首要的一点便是削减主教、红衣主教和所有掌管教会财产的官员的收入,尤其是他们享有的特权。其次,我下令任何人都不可以以教会的名义敛财,比如赈济款。”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先来分析下这两点吧,陛下,”年轻的科学家打断了教皇,“请原谅我用词粗鄙,您的反对者们就削减报酬一事是怎么回应的?”
“他们表示坚决的反对。首先,他们提醒我他们的职责就是征收什一税[1]和民间捐赠,另外还要管理属于教会的封地,他们说:‘就因为我们是上帝的仆人,所以我们绝不能剥削自家葡萄园里的奴仆!’这还没完,另一位秉性温和、为人审慎的红衣主教补充道:‘我倒是不介意穿上褴褛的衣衫,用木头碗吃一小点儿味同嚼蜡的饭菜,但我要如何在这般穷酸的饭桌上会见并宴请俗世里的大人物呢?更别提异邦的君主了!难道我要对他说:您请坐,陛下,您想来一点豆子和菜根吗,还有鹌鹑蛋?但愿它还新鲜!’”
“好吧,这是意料之中的,”年轻的波兰人感慨道,“千年来,主教们早就习惯于行使特权。前些天,我读了三二五年尼西亚主教回忆的历史记录,终于使我明白教会从一个贫困、受迫害的团体成为帝国式的神圣罗马教廷,这巨大的转变是在何地,因何故而发生的。”
“太巧了!”亚历山大六世忍不住笑起来。“我想大约在一个月前,我也读了同一份会议记录,这对我起草改革计划意义重大。让我感触最深的段落是一个与会者——罗马的一位主教,罗列了三个世纪来基督教殉道者的名单。这是一场真正的杀戮,他说,可怜的基督徒们在竞技场里被撕咬,先知们或正或倒地被钉十字架,妇女们被凌辱,孩子们被扔下悬崖。这时,响起了一个声音:‘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任何情况下拒绝权势的庇护,确实会让我们成为世界上最受敬重的教派,但也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变作亡者中最笃信的魂灵。’”
“完美!”诺瓦拉为教皇鼓起掌来。“陛下,我看您已经将这一整段的文字都牢记于心了。那您一定对康斯坦丁赦令,原版的也好伪造版的也好,都烂熟于心了吧。”
“并没有,这一部分我没有仔细阅读。”
“那好,”哥白尼说,“让我来提醒您。康斯坦丁大帝说:‘投票同意教会受帝国保护的主教们可以获得特别的权利。首先,从现在开始到遥不可知的未来的任何政权下,他们都享有更高的地位,被更加地重视;尼西亚主教会议后,他们将首次从帝国获得津贴;除此之外,他们可以从税收、有河流穿越而过的良田、由异教的神庙改建而成的天主教礼拜场所等不同的途径获得财富;最后,你们听好了,都听好了,他们还有权使唤仆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奴隶。’”
“就是这样,可以说那一刻基督教已经远远地背弃了耶稣和他的使徒们,可是耶稣啊,我害怕他也早已离我们而去了。”
“上帝啊上帝!”哥白尼感叹道,“我满怀敬意地想说,此刻说这番话的人真的是教皇,基督教会的圣父吗?”
“我想告诉您,”诺瓦拉低声承认,“过去那些年我与教会的君主们交谈的经历让我彻底地远离了信仰,但此时此刻,我向您发誓,如果能看到一个基督团体在您的教诲下重生,我一定会是您最狂热的支持者。”这时,圣父站起身,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思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仰视着上方说:“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要想通过修复一幢根基已无法支持整体的大楼来实现新建筑的重建,这是不可能的。它的外部仍然伟岸,难以想象将它重整一新会呈现出什么样子。”
“您的意思是?”哥白尼疑惑道,“唯一明智的办法就是把整幢大楼推倒,一切从头开始吗?”
“正是如此。人们说‘罗马帝国灭亡了’,但后来复辟的那个还不如原先的那个。为什么呢?因为它是在原来的根基上被重建的。因此,当我们说‘从头’,就必须从绝对零点开始。”
“是的,但要完成这样的工程,首先要从其他方面入手。”诺瓦拉斩钉截铁地说。
“从什么方面呢?”教皇问。
“从人。如果重建者的思想、习惯、准则和行为与被铲除的人无异,或者仍然是那些负责人,不过戴上了求新者的面具,最后总会重蹈覆辙。”
“那该如何是好?”
“那么,如果我们没有能力推翻旧的,重建新的,那唯一的出路就是保持现有的状况。任何其他的办法或许看起来非同寻常,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1]古时向教会缴纳的农产品税。——译者注
那不勒斯是美丽的,在白天灼热的阳光下,在夜晚无垠的皓月下;但那不勒斯最璀璨的时刻,是一个人陷入爱河的时刻
这是美轮美奂的卢克蕾齐娅去那不勒斯看他的时候,年轻的阿尔方索·阿拉贡为她写下的一首歌里的歌词。在恺撒·波吉亚的帮助下,小伙子终于说服了父亲,那不勒斯的国王阿尔方索二世同意这段恋情。当卢克蕾齐娅向哥哥坦承自己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年轻人后,教皇的儿子立刻就忙活开了。他亲自奔赴那不勒斯求见国王,还以教皇的名义为两个年轻人求情。
同时,亚历山大六世也日渐平静,由于全面改革罗马教廷的计划受挫,他也不再编织绚丽的挂毯了;想当初,这些挂毯曾亲耳听过教皇的雄心壮志。而现在的教皇只求在大厦倾覆时站稳脚跟,全身而退。
在构思下一次枢机会议上与众红衣主教的对话情节时,教皇反躬自问怎么会想要实施一次如此深层的改革,而践行改革的人们正是改革所指的流氓、奸臣、伪君子。这些人的手早就深深地插入了需要获得教会准许才能开展工作的各行各业经营者们的口袋里。敲诈、欺瞒的风气才不会因为新政的推行而被打压和改正。如今,教皇罗德里格得了个教训。坚持要一座建造在海滩上、等待着同建造者一起被海啸摧毁的沙堡永久地矗立,根本就是一场徒劳。现在,他要更小心、更漠然地行事。他提醒自己政治赢家往往都善于拖延:拖延,是应对不能或者应该说不可以实施的计划的基本对策之一。
对于亚历山大六世来说,现在最难逾越的障碍就是所谓的“道德”。换句话说,就是如何至少从表面上戒掉对明令禁止的放荡性交的需求。怎么可以继续将茱莉娅这样的可人儿拒之千里呢?一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如果有鬣狗紧跟在你身后,你就扔一块可口的食物给它,比如甫出生的羊羔。你看着,当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撕咬猎物的时候,不管是鬣狗还是豺狼,没有哪个会特立独行的。”
这项伟大的改革,就这样慢慢地沉入了厉司河。有些记性不错的人时不时会问起:“什么时候再来讨论下改革的事宜?”
从教皇到红衣主教,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别担心,我们没有忘记这件事。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很快确定下来的。”
然而,还有谁会信?
情人的争吵
卢克蕾齐娅在罗马。场景在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中开启,中央大台阶的底部传来了女仆的叫嚷:“夫人,您的爱人,是他在敲门!”卢克蕾齐娅回答道:“终于来了!你还等什么?快让他进来!”
“他已经进来了,在楼梯上呢!”
阿尔方索出现在眼前,卢克蕾齐娅迎向他,正要拥抱他时,被他一把推开。
“咦,你怎么啦?干吗推开我?”
“去问你的哥哥还有你的父亲吧!你们真是一帮流氓!”
“流氓?你是喝醉了还是和我闹着玩呢?”
“听着,你是个有文化的人,你喜欢叙事诗和短八行诗吗?快看看这个!”阿尔方索边说着,边从外套内侧掏一个信封。“请看,这是写给你的,或者说写给我们的。可有意思了。”
女孩接过那几页纸,问:“是谁写的?”
“是个叫贝罗莫·瓜特罗纳特凯的人写的,应该是个小丑吧!非常逗。”[1]
“怎么,你说那不勒斯话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让你难堪?谁有这样的本事?别啰里吧嗦了!听听他都写了什么。”他从她手里夺过纸,一字一句地读起来:“卢克蕾齐娅,你如此得美丽甜蜜,你有一双天使般的眼睛,但你不知廉耻,装作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伙同一群流氓,让那个男孩,也就是我,国王的半个侄子,对你疯狂地迷恋,你们还让他相信,你和他的相遇纯属偶然,其实这只是一出戏,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如此突然,两个年轻人相爱了。事实上这是你的哥哥,流氓头子大恺撒,和你的教皇父亲,编排的一出戏,居然连那不勒斯的国王都是同伙。他们早就写好剧本,在你们相遇之前。而可怜的男孩却坚信,与你相遇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与你的爱情,他一直向往的爱情。啊,真是个蠢货!”
卢克蕾齐娅痛哭起来。男孩,此刻却爆发出一阵大笑。
“对了,还应该加上你开始哭泣!你哭啊,哭啊,蠢货又被你骗了!”
“够了!”卢克蕾齐娅怒吼着,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明白吗?”
“啊,是吗?那恺撒,你的哥哥也一无所知吗?你的父亲、你的奶妈皮条客亚德里亚娜呢?我告诉你,当我去质问我父亲的时候,他立刻大笑起来。‘哦,终于!’他大叫道,‘你终于知道是我们为你编排好了一切!就算你相信一切纯属偶然,又有什么关系?女孩真是漂亮,而且她的财富足以让银行家都嫉妒,你可真是挖到宝了。你还将成为教皇的女婿,而你们的儿子,将来很可能成为那不勒斯的国王。’而你,卢克蕾齐娅,你将成为女王!你现在该知道了吧?”
“我告诉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向你发誓!”
女仆这时进来通报说:“夫人,您的哥哥来了,他刚下马!现在怎么办?”
“好样的,你这就陪阿尔方索到阁楼去,把他带到这里的正上方,那里有一个洞眼可以窥视,探听下方的一切而不被发现。快,陪他上去!”
当女仆带着阿尔方索从另一边楼梯上楼时,卢克蕾齐娅明白地对他说:“你好好听着,恺撒会怎么回答我的话。”
待两人离开后,卢克蕾齐娅来到房间的中央,在一台织布机前坐下,开始摆弄起机器上的梭子。
“哦,卢克蕾齐娅!真高兴在家里看到你!你在干什么呢,怎么都不向我问好?”
“难道我必须向你问好吗?你继续这么利用我,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我不明白你指什么。”
“听着,你知不知道,在那不勒斯的街头,有说书人在讲述我和阿尔方索之间的爱情故事,都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在说什么呀?”
“好吧,或许连你也对说书人的故事一无所知,那让我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看看这个。”卢克蕾齐娅把内含叙事诗的信封扔到了他的脚边。“是用那不勒斯话写的,你看得懂那不勒斯话吗?好吧,如果看不懂,就趁这个机会学习一下,如果你真想做那不勒斯的国王的话……”
恺撒的眼睛扫过半夜纸,惊叹道:“这都是什么可笑的言论?”
“关于我们的,亲爱的,确实很可笑!”
“你抱怨什么呢?以前,你总是怒气冲冲地控诉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当棋子般摆布,不是吗?而现在我们尽其所能让你自己选择你一直梦寐以求的爱情,可你还要斥责我们,难道我和父亲是两个靠你卖淫为生的男人吗?”
“是的,我的要求很过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永不知足的女人。当初,你们俩还想方设法为我弄来了两个西班牙的贵族青年……”
“请你注意,我们为你选了两个,是因为怕如果第一个让你不满意,还可以有个替换的……”
“然后你们经过慎重的思考,认为这两个家伙都配不上我,就把他们扔进了垃圾堆。于是你们准备为我找一个更好的,哇,一个斯福尔扎家族的年轻人!我还能奢求什么呢?可是我并不爱他,我只好逼自己去接受他。我努力适应,想尽办法让自己喜欢他。四年来,我们是相爱的,他那么爱我,让我也慢慢接受了他。可是,我的父亲和你串通好了,说他不够资格做我的丈夫,还逼着我们双方签署一份文件宣称我们从没有相爱过。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爱人,却发现这一切也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根本就没有纯属偶然。总之,你们总让我为了你们的好处和利益而做戏!”
“好了,你让我觉得厌烦!对不起,可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的怨诉。等你平静些了,我们再见面吧。再会!……”
恺撒离开了。不一会儿阿尔方索回到了房间,他紧挨着女朋友坐下,沉默许久后,开口说:“请你原谅我刚才的所作所为和对你的冒犯。”
“没事,你有权那么做。该死的……他们不可以把每个人都当作破鞋来对待。”
“那现在呢?我们该怎么办?”还没等到回答,阿尔方索就说:“没有你,我无法生活。我真的爱你。”
“我也是。我爱你,”卢克蕾齐娅回应说,“你已经渗透到我生命的每一刻,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睡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都会想到你。我吃下你,也被你吃下。”
“我真喜欢这个说法,我是你的食物,你是我的食物。让我们继续在一起吧,我们可以为彼此遮风挡雨。”
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我们得小心,即使他们一个是我的哥哥,一个是我的父亲,如今我已学会任何时刻都要提防着他们。你只要想想那个被称作圣父的人在最近的枢机会议上玩弄的低劣把戏。我的两个耳朵清楚地听到他对那些错愕的主教和红衣主教们提议要彻底铲除梵蒂冈厨房里的腐败之物。他还和极其廉洁正直的贤人进行了探讨,他发现要是真的实施改革,将会激起一场真正的、牵连所有利益集团的战争,于是他立刻收起了狮子的鬃毛,改换了一身变色龙的行头。善于改头换面真是这群人的共同特长了。我的哥哥,和父亲是一丘之貉,他脱下他的鲜红色丝质主教袍,扔掉红衣主教方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上铠甲、头盔和靴子,佩上宝剑,一副好战的君主模样。”
“还不都是为了更好地进行他那些不清不白的交易……当然,我们再也没法高枕无忧。请原谅我残酷的话语,可我无法想象你怎么会生在这样一群可怕的人中间,谁要是挡了他们的路,死期也就不远了。”
“你说得对。可要是顺着他们的心意,就将被他们玩弄于股掌间。”
他们拥抱在一起,几乎异口同声地喃喃道:“希望我们的爱情永不终结。”
[1]楷体字为那不勒斯方言。下同。——译者注
交易的游戏
一四九八年十月一日,恺撒·波吉亚出发前往巴黎。巴黎对他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但当他开始学习法语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这座城;我们知道在跟随查理八世国王去往那不勒斯的途中,他那流利优美的法语让国王也赞不绝口。可他为何要去这座离自己的出生地如此遥远的城市呢?不为别的,只为去向夏洛特·阿拉贡求婚,这位夏洛特正是卢克蕾齐娅现任丈夫阿尔方索的表妹,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1]的女儿。恺撒自然不是奔着风花雪月而去的,政治才是最终目的。如果能娶一位阿拉贡皇族的公主为妻,恺撒在通往那不勒斯王朝的阶梯上,就能居高临下。
但与公主的会面不如预期顺利。当中间人向这位恺撒渴求的新娘提出联姻的设想时,她气得暴跳如雷,对着几个中间人就是一顿抨击:“什么?你们希望我被这个家伙终结在床上?一个公认的只配在最声名狼藉的妓院里厮混的杀手?你们难道忘了那个杂种还抢了弟弟的妻子,也就是我的表姐,将她强占为情人?你们要干吗?我和这个无赖结婚,他把我带到床上,夺走我的清白之身,然后第二天早上像《一千零一夜》里的杀手总督那样割断我的喉咙,让我惨死在床褥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求婚被无情地拒绝了,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但恺撒并没有太当回事。就像人们说的,剧情的突变就像推动轮船的风向,当东南风转成西北风的时候,就该改变航向了。这盘失去了一个女皇的棋,恺撒准备怎么走下去呢?他立刻另找了一个。那不勒斯公主说不行,还有另一个待字闺中的夏洛特呢,纳瓦拉国王的妹妹夏洛特·阿尔布瑞特。女孩首肯了,女孩的父亲也同意了,那么我们就祝福新人天长地久吧。
恺撒的这步棋为他赢得了法国国王路易十二的好感,事实上,后者希望通过与教皇最宠爱的儿子交好,而得到教皇的支持,目的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婚姻。这位法国君主的婚姻不尽如人意,他的妻子乔瓦娜·德·瓦卢瓦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女人。只有教皇才有资格废除他们的婚姻。除此之外,要想实现他征服那不勒斯王国的宏图伟业,就必须获得梵蒂冈方面的准许。而实现计划的第一步必须是攻下米兰。为了完成这项任务,恺撒被任命为中尉,这个年轻人终于有了指挥军队的权力,他将与法国君主一起进攻米兰,以及罗马涅那几个重要的城市。
米兰很快就被攻下,他们接着南下罗马涅。
几个月后,时间来到了一五〇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恺撒以获胜指挥官的姿态回到了罗马。父亲为他准备了一场帝王级别的凯旋仪式,并任命他为教会的军事统帅。但对恺撒最欢喜、最热烈的欢迎却是来自罗马民众的。尤其是公共管理部门的那些职员,他们为教皇儿子的丰功伟业狂热地欢呼喝彩。罗马涅的那些大地主们对教皇国来说实在是个大麻烦。他们寻衅滋事,难以驯服,已连续数年拒绝向罗马政府交税,逼得他们只好让罗马城里的居民来补偿;特别是政府部门的职员,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了。波吉亚的胜利对他们意味着很快就能收到一笔数额巨大的欠款。
在迎接恺撒胜利归来时,“圣”父必须按捺住心中作为父亲的喜悦和自豪。当教皇宫殿里终于只剩他们俩的时候,罗德里格满含激情地抱紧了儿子,把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当侍从们为仅有的两位宾客——这对父子,准备晚餐时,亚历山大六世激动地用加泰罗尼亚语说:“快把你这一路的征程都讲给我听!”
儿子回应道:“父亲,让我先喘口气,这样的欢迎仪式也让我激动不已。”
“好吧,喘口气,我们就开始吧。听着,要从头开始讲,就从国王任命你为他的左膀右臂开始。”
恺撒把面前的餐具挪了一下,这样他在讲述自己的历险记时,双手有更大的空间予以配合。“好吧,我这就告诉你,我的父亲。第一次征战,也就是攻占米兰那次对我来说是一次考验。自打你把我派到米兰筹备卢克蕾齐娅和乔瓦尼·斯福尔扎这个如今被我们扫地出门的胆小鬼的婚事时起,我就对这座城市了若指掌了。因此当路易十二问我该如何迎战摩尔人洛德维格和他的军队时,我毫不夸大地回答他:‘在我看来,要拿下这座城对您来说易如反掌。’‘我有什么优势呢?’‘米兰的公爵已经为我们创造好的优势,他轻率粗暴、不计后果的言行很快就让他名誉扫地,现在他的子民没有一个不渴望摆脱他,还有他的宫廷以及爪牙们的管制。’这位颇有城府的国王继续问道:‘为什么呢?这个傲慢的公爵做了什么?’‘很简单,他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连假装顾及下人民的利益都不曾有过。’父亲,这与你教导我的截然相反:你告诉我,能够做到顾及自己利益的同时,也顾及到百姓的人,不会将自己逼入绝境,而下至乞丐的人民也会敬重他。更别说上流社会的人会如何爱戴他。”
“是的,恺撒。但你要当心别让人有机会插手,尤其是那些上流社会的:那些人只要摸到给他们好处的人的软肋,就会把他剥个精光,但统治者是绝不能仅穿一条内裤示人的!”
“我同意,让我们回到我与法国国王的对话中去吧。我提醒他摩尔人洛德维格向他的人民大放厥词,承诺说:‘米兰人民!’他还特地强调了这几个字。‘我亲爱的子民们!从你们接受我成为你们的公爵的那一刻起,我向你们承诺我会重建这座城市,为开发者和银行(虽然现在以放高利贷为主业,名不副实)团体修葺洁净的广场,治理运河和河流,命人修复下水道;列奥纳多·达·芬奇已经在公众场合提醒过我,现在的下水道里老鼠泛滥成灾,它们四处逃窜,甚至会出现在举办婚礼的教堂里。’然后我总结道:‘殿下,您只要出现在罗马门前,城门就会为您洞开,您会看到前来欢迎您的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