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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达里奥·福/译者:张琳 当前章节:8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0

大约两个月后,弗朗切斯科终于走出了低谷。一日,由于大雾,他与一队士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跨越了曼多瓦和威内托之间的界限。几乎第一时间,他们便与一小队威尼斯步兵狭路相逢,对方立刻认出了弗朗切斯科,一边大喊着“他是叛徒”,一边就逮捕了他。

弗朗切斯科被押送至威尼斯,并被囚禁在一座塔楼里。曼多瓦侯爵认为威尼斯人会判他死刑。就这样,身心备受煎熬地过了几日,病痛也在此情此境下愈发地折磨人。但是弗朗切斯科的直觉告诉他,威尼斯共和国将会扣押他为人质,自然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因此,他咬紧牙关坚持着。

伊莎贝拉和卢克蕾齐娅立刻行动起来,她们分别向威内托共和国递送了请愿书,希望能与其就释放弗朗切斯科一事达成协议。除此之外,卢克蕾齐娅还向丈夫求助,希望他也能替被关押着的妹夫说情。别忘了,他现在可是教皇麾下几支军队的指挥官。

卢克蕾齐娅知道伊莎贝拉此时已陷入无边的绝望中,遂决定赶赴曼多瓦,给予她些许慰藉。当她从停靠在湖边的大船上走下来时,她看到伊莎贝拉在城堡的大门外翘首期盼。一见到卢克蕾齐娅,尽管行动不便,伊莎贝拉还是快步迎了过来,紧紧搂住她:“我真的需要一个朋友,而你是唯一一个危难之时见真情的真朋友。”

步入城堡后,两位女子在底层坐下,共进了早餐。

“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所有的仆从都出去?”

“好的,立刻。可是为何要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伊莎贝拉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只剩下她俩时,她又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我给你带来了一则对于你丈夫来说绝好的消息,但如果被泄露,就麻烦了。你确定不会隔墙有耳?”

“放心吧,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好。你知道我以个人的名义在试图解救弗朗切斯科,我的丈夫也是。”

“是的,我知道,为此我很感激。我还知道阿尔方索深得教皇的尊敬和器重,教皇已将他视作威望极高的谋士。”

“你的消息很灵通,好消息便来源于此。”

“求求你,快告诉我。”

“教皇秘密地向阿尔方索吐露他想要重新结盟。”

“重新结盟?”

“轻一点,这本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连阿尔方索也不该知道。看起来教皇尤利乌斯不再把威尼斯视作最大的威胁了。”

“可为什么呢?他们不正在瓜分威尼斯的领土吗?”

“是啊,但与此同时,他们正准备与威尼斯总督缔结联盟。”

“什么?简直是朝令夕改!今天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明天就能成为同一壕沟里的战友?”

卢克蕾齐娅笑着说:“经验告诉我,政治中,没有什么比联盟变化更容易的了。不过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好处的。”

“格局重新洗牌后,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知道,此刻也不需要关心,重要的是当威尼斯和教皇处在同一阵营的时候,我们敢肯定,你的丈夫就会被释放!”

伊莎贝拉差点忘了自己行动不便,一把搂住卢克蕾齐娅的脖颈,感叹道:“你是我的天使,卢克蕾齐娅!”

一切都进展顺利。政坛发生了剧烈的震荡:威尼斯和教皇和解了。不仅如此,他们还结成了联盟。弗朗切斯科即刻被释放,经受了一年的牢役后,他终于能回家了,虽狼狈,却幸福;迎接他的是欢庆、拥抱和颂歌。

可是,联盟的阵线也崩塌在顷刻间。此时,一场真正的灾难降临了,尤其是对费拉拉而言。事实上,教皇如上文所说在决定与威尼斯和解的同时,他的新动向是开始策动对法国开战。因此必须甩开路易十二,瓦解康布雷同盟,建立一个新的同盟——神圣同盟,之后德国人和西班牙人也加入了进来。上帝与我们同在。

阿尔方索·德·埃斯特,教皇军队的掌旗官,如今却拒绝将武器对准法国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费拉拉的盟友。为此,教皇立即开除了他的教籍,并决定对费拉拉公国开战,这样一来便能将费拉拉置于教会的管辖下。

悖论中的悖论是,带领这支新编的队伍攻打费拉拉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恢复地位的曼多瓦侯爵,弗朗切斯科·贡扎加,他顶替了阿尔方索掌旗官的职位。除此之外,为了向教皇表忠心,弗朗切斯科被迫交出十岁的儿子费德里科作为人质,唉,就是那个身染梅毒的可怜孩子。

阿尔方索于是决定与法国人一起对抗神圣同盟。我们知道,阿尔方索不在的时候,费拉拉政府是由卢克蕾齐娅来执掌的,她的好谋善断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这位公爵夫人不止一次地写信给小姑夫——意外成为敌人的弗朗切斯科·贡扎加,希望他能想方设法避免这场战事。

卢克蕾齐娅首先想到的是将孩子们安顿好(前一年,她又生了一个男孩,名叫伊波利托),正准备与他们一起去米兰。然而,民众给予她的信任如此之厚重,以至于一大群人在她起程前来到城堡,请求进入城堡内的庭院。卢克蕾齐娅从楼上下来,走到费拉拉人民中间,一位带头人恳请她不要抛下人民。

“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有你在,我们就觉得安心,可如果你要离开,我们也只好弃城而去了。”

卢克蕾齐娅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几声咳嗽掩盖内心的激动,说:“在此之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离开这座城市了。除非敌人将我擒走。”

于是,卢克蕾齐娅留了下来,主持城墙防御工事的修建。一座新的碉堡拔地而起,城中的男男女女都参与了碉堡的建造。[1]

不间断主持这项工程的还有她的丈夫,关于他还流传着一桩特别的逸事。当他在碉堡前的斜坡上指挥施工时,来了一位教皇特使,给他递来了一封勒书。公爵撕开信封,为了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他特意提高了嗓门:“我,尤利乌斯二世,罗马教廷的教皇,命令您将城市的钥匙交与我派来的使者,不然的话,几天后您将眼看神圣联盟、西班牙人和德国人的军队兵临城下。”

“好吧,请转告教皇他已将我说服。当他的军队出现在我眼前时,会让他得到钥匙。”说着,阿尔方索友好地挽起特使的胳膊,带他向前走了几步,指着一门调试就位、随时准备发射的巨型大炮说,“您看到那个庞然大物了吗?它叫mazadiavul,意思是将恶魔赶尽杀绝。它投射的不是石头,而是金属球。”边说,边向他展示发射器:“您瞧,这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中间是空的,炮闩是螺旋式的,只需旋转,即可打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接着说,“我会在这里为教皇准备好钥匙,合上炮闩,往炮膛里装上炮弹,嘭!钥匙不偏不倚射到他的双臂间,射他个满怀。如果他保持静止的话。”

[1]莎拉·布莱德福德,《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真实的历史》,Mondadori出版社,米兰,2003年。

一开始人们称它“法国病”,后来又称它“西班牙病”,到了十六世纪人们则称呼它“将军的勋章”

然而,那个教皇从来都不会保持静止。此时,他从罗马来到弗朗切斯科所率领部队的所在地——博洛尼亚,对后者命令道:“现在,你该有所作为了!”

“您要原谅我,圣父,但真的不是因为我缺乏勇气或意愿,而是因为我病得很重:病痛不断折磨着我。我经常服用水银,用这种自我毒害的方式来稍稍减轻疼痛。圣父,您一定感同身受吧,因为在我之前你也患过梅毒,您了解那种痛苦的。”

教皇点点头,说:“没错。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体力后再发起进攻。不过,我拜托你,别到处散播!不管是你的病,还是我的病!”

与此同时,在费拉拉,卢克蕾齐娅一边忙着鼓舞民心,一边心怀感恩、热情洋溢地接待前来的法国盟军。她为他们在城市的广场上举办了欢迎会,邀请将领们前去她的宫殿。

对于卢克蕾齐娅的待人接物,法国国王麾下最著名的、人称“完美无缺,英勇无畏”的传奇骑士皮埃尔·特雷尔·德·巴亚曾写过这样的评价:“她美丽温柔,对所有人都热情周到。我有幸能近距离地认识她,可以说她是凡世中的一颗明珠。”

拉文纳平原上,大约一世纪前,出现了一个泥泞的湖泊,将五个小岛围起来,由此形成了城市;在这里,两军狭路相逢,费拉拉人和法国人的联合军队凭借阿尔方索指挥的炮队,在拉文纳周边的沼泽地中击败了同盟军。

可是,战役打到最后,双方都损失惨重,尸横遍野。法军失去了许多强兵悍将,其中就有军队的首席指挥官加斯顿·德·富瓦,至今在拉文纳还矗立着一尊雄伟的大理石雕像,复刻这位了这位战死沙场的勇士的身躯、盔甲和面庞。因此,法军决定撤军,退回到米兰。这样一来,只剩下了费拉拉人,和他们的公爵以及公爵夫人。

再也无力与教皇抗争的阿尔方索前往罗马,想要争取一份停战协议。教皇对他说:“我原谅你,但你必须放弃你所有的领地。”

“您至少让我今晚再思量下。我还要起草一封致臣民们的信。”

然后,他动身前往招待他的圣克莱门特宫殿;半路上,他却掉转方向,骑着自己的马,往圣乔瓦尼门的方向去了。在那里,他遇到一支将瘟疫病人的尸体运到城外的送殡行列,他尾随其后,马不停蹄地一路逃到波河。

得知公爵潜逃的消息后,教皇明白自己被愚弄了,于是下令组建部队,准备北上。目标:费拉拉。

阿尔方索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城市。为了逃避教皇派出的追踪他的爪牙,他被迫选择了最曲折难走的道路。一路上,法布里奇奥·科罗纳为他保驾护航,引领他穿越了那些不寻常的艰难险阻。

与此同时,令人闻风丧胆的瑞士雇佣兵已动身北上的消息传到了费拉拉,大家立刻投身于防御准备中。卢克蕾齐娅一边主持着大局,一边等待着丈夫的回来,还要镇定从容地鼓舞身边的每一个人。

伊莎贝拉为费拉拉的命运而担惊受怕,在一封她写给弟弟,红衣主教伊波利托的信中,她感叹道:“(好战的教皇)妄想夺取埃斯特家中的一切,上帝迟早会收拾他,让他死去,如我希望的那样。”[1]在费拉拉有一种说法,说上帝有一千只耳朵,他总会听到好人的祈祷。就这样,教皇突发中风,死了。当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到费拉拉时,那里的民众沸腾了,他们载歌载舞,喜悦难以言表。

那个在荒诞哑剧中从天而降的教皇是尤利乌斯二世的继任者,利奥十世,洛伦佐·德·美第奇的儿子。如前文描述的那样,在哑剧的结尾处,教皇朱利亚诺·德拉·罗维雷正计划着占领费拉拉与其所有领土之时,却被上帝召唤了去。

费拉拉全体人民以一场狂欢节般的葬礼庆祝死敌教皇终于下了地狱。同时,他们鼓掌欢迎向埃斯特家族示好的新教皇。在新教皇的身后,有一个我们的老熟人,是他说服教皇修改了对公国的政策。他正是皮埃特罗·本博,如今成为了教皇的机要秘书。这真是令人惊喜,因为我们之前认识的本博对于从政这件事总是心不甘情不愿,可是现在我们居然眼看着他穿上了教士服和红衣主教的祭服。

[1]莎拉·布莱德福德,《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真实的历史》,Mondadori出版社,米兰,2003年。

如果对身边的穷苦人没有怜悯,当一个富翁又有何意义

在这百废待兴之时,为了救济城市和乡村里的贫苦人,卢克蕾齐娅决定成立费拉拉第一家当铺。是什么让人称“善心公爵夫人”的卢克蕾齐娅在这个时刻想到为走投无路的穷人提供帮助的呢?

连年的战争使整个波河平原生灵涂炭:被军队蹂躏过的田地迫使农民背井离乡,由此引起城市市集上粮食和蔬菜的严重短缺。总是趁乱冒头的放高利贷者,在这样的形势下,层出不穷。但是卢克蕾齐娅的计划根本不是建立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借贷机构,就像出现在几乎每个城市里的借贷银行,他们的借贷利息虽不比放高利贷者那般丧心病狂,却同样也是可怕的社会灾难的源头。

事实上,在十五世纪末,半岛上最重要的信贷银行,美第奇银行在佛罗伦萨倒闭了。小商贩、手工艺人和店主们在这一变故中受到了重创,更别提真正的穷人了。那些再也无力支付房租的人只好变卖房屋,流离失所。

说回费拉拉。可别忘了,卢克蕾齐娅一直都是请愿委员会的负责人,如今请求政府对困难市民提供救助的请愿书在她面前堆积如山。究竟是什么让她想要组建一个如此复杂,尤其让政府财政负担颇重的机构呢?

无疑是因为她阅读了锡耶纳的伯纳迪诺修士的书稿,他是那个时代真正的革新者,他的布道被收集起来,在这位圣人仍在世的时候,以俗语出版。卢克蕾齐娅很有可能是在被迫与第一任丈夫斯福尔扎分开后,逃到修道院避世的时候获得了这些书稿。

伯纳迪诺的讲话主题并不是普通的教义传播,他甚至会涉及经济、市场和生存等话题。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写过一篇名为“论契约和高利贷”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修士兴趣盎然地介绍了私有财产、投机行为、剥削劳动等问题,让人怀疑马克思是否沿袭了他的思想。在他的布道中,不仅提到了投机行为和高利贷,还猛烈抨击了当时日益蔓延并对社会造成严重损害的一个现象。这一现象就是赌博。经营这一真正的以掠夺为目的的行当的可不止私人的犯罪团伙。事实上,一些国家的政府,包括梵蒂冈,都利用博彩和集体下注谋求巨额收入。

荒唐的是,居然有人以宣扬异端邪说的罪名起诉了伯纳迪诺,理由是他在布道中提到了钱,还提到了教皇国的货币,而钱恰恰是恶魔的传播媒介。幸好最后伯纳迪诺被判无罪。

卢克蕾齐娅实施行动的第一步是起草了一篇檄文,并委派数量众多的宣传员在市集上对公众宣读该篇檄文,在得到主教准许后,也会在教堂的宗教仪式上宣读。檄文写道:“连年来,在这座城市里流窜着一大批以放高利贷为生的无耻之徒,或者说敲诈勒索会更好。这是一种比鼠疫更具摧毁性的病毒,这些罪犯以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利率将钱借给你,若不及时偿还,利率将逐次增加,最后让你家破人亡。我们所建立的这家崭新的慈善银行将代替他们,但并不是代替他们从你们那里捞取钱财,而是要阻止这些恶棍掏空你们的口袋。请注意,在威尼斯,数年来,那些臭名昭著的放贷者会被当众惩罚,他们会被关在一只大笼子内,连续数日被悬挂在司法部门的塔楼上,之后还会被剥夺公民权利,被永久地赶出城门。现在,我们要通知那些无耻之徒,从此刻起,我们提议在费拉拉施行同样的法律。为了这个目标,我们组建了专门的宪兵队,他们已经获得了部分罪犯的名单,其中一些已锒铛入狱。通过这个刚刚建立的银行,我们接受来自任何人的经济求助,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需求会被核实,没有人会要求你们作借贷抵押,但作为交换,一周中的几天,你们必须从事一些公共服务,直到还清贷款。”

卢克蕾齐娅写作这篇檄文的灵感又来自何方呢?很有可能来自圣伯纳迪诺在锡耶纳的广场上召开的一次民众大会,这次大会的记录正是在那时候被重版的。

而这位颇具革命精神的修士又从何而来?事实上,他的很多思想都来源于锡耶纳的卡特琳娜,在他之前,她已经在锡耶纳的同一街区布道,年轻的时候就进入蒙德丽会并成为其中一员。她的情况与圣方济各极其相似:在医治一位麻风病人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是致力于救助贫苦人。

在不胜枚举的治疗传染病人的事迹传开后,她成为了传奇。她吸引来数量可观的青年男女,组成了“一帮好家伙”。这些志愿者在关心,帮助穷人的过程中,成长为一群真正能带给人们欢乐的有志青年。因此便有了这个诙谐的外号。所有这一切都源于这个懂得创造自我价值的年轻女性。

只消读几行她向追随者们口述的文字,便能惊奇地发现她字里行间的不寻常:“要保持对上帝圣洁的爱慕并不难。耶稣是温柔的。耶稣是博爱的。我们中要是有能悟得我们在世间的过境,犹如被风吹动的针尖般短暂,并且以如此清醒的认识活着的人,他(她)是不会去追求名利、地位和排场的;当然也不会吝啬地占有着财富:如果他拥有财富,他也会以基督耶稣的名义,施舍给穷人。”

她的这种简洁却充满诗意的表达方式在当时震惊并触动了一些修为颇高的权贵人士,比如贝纳伯·维斯孔蒂,还有主教,甚至教皇。面对这些宗教首领,卡特琳娜从未表露过敬畏之情。

“你在阿维尼翁做什么呢?”她写信给教皇,“几世纪以来,你的宝座一直在罗马,现在你却让它空着。为什么呢?这样能给教会带来什么好处吗?难道是因为渔夫彼得在普罗旺斯第一次撒下了渔网?还是因为他在那里被倒钉在十字架上,为了不复制耶稣的牺牲?要是哪天你得空了,你必须向我解释为何跟随你前往阿维尼翁的银行家的人数远远超过了陪同你的主教。”

当年,卢克蕾齐娅来到费拉拉时,随身携带的除了被封为圣人的伯纳迪诺的布道书稿,还有她从罗马的修道院收集来的圣卡特琳娜的一些书信。这些文字,从她生命的伊始,便对她的为人和行事方式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榜样的指引下,她赢得了宫廷,尤其是阿尔方索的心;与后者,她成功地建立了由真爱铺垫的夫妻关系。

以圣伯纳迪诺的名义,以圣卡特琳娜的思想为指引,卢克蕾齐娅甚至创立了一所多明我会修女的修道院。然而,她想要的并不是修建一个用于苦修的场所,在其中只能悔悟和祈祷,还要拒绝所有可能干扰沉思的人事物。

她总是重复圣伯纳迪诺的一句话:“所有来自上帝的愉悦之事从来都不是罪恶的,那是对自然的颂扬。”她还说:“给耶稣的最好的礼物是奉献,而不是索取。”

时值修道院成立九周年,教友和年长的妇女们邀请卢克蕾齐娅来发表一段演说,一段能永载入这所修女之家的史册的演说。

卢克蕾齐娅是这样说的:“我们没有将修道院建在四周高墙围绕,将我们与外界的身心诱惑阻隔开来的地方。正如圣卡特琳娜所说的那样,我们要向世界敞开胸怀,为的是让爱在我们心中生根发芽。爱不仅要献给上帝,也要献给每一个需要它的生灵。

“爱是造物主最伟大的发明,就像圣安布罗吉奥说的,尤其当我们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非凡的仪式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我们和我们的子孙的出生礼。

“我最亲爱的姐妹们,我想告诉你们几周前我刚刚诞下一个小生命,是个小女孩,她第一时间向我展示了她的健康和快乐。我以为我也能分享到她那奇迹般的生命力。然而事与愿违,我不得不向命运屈服。或许不会太快,比如说此刻,我感受不到疼痛的存在。但是它会回来。造物主给了我一份礼物,他让我知道我的生命将如何终结,让我感受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1]我要将我的丈夫和孩子们托付给你们,请为他们祈祷。希望我的这一生能让你们心怀喜悦地认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奇迹。”

[1]卢克蕾齐娅·波吉亚写给利奥十世的信,引自莎拉·布莱德福德,《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真实的历史》,Mondadori出版社,米兰,2003年,第322—323页。

参考书目

AA. VV.,《卢克蕾齐娅·波吉亚——历史与传奇》,Leo S. Olschki出版社,佛罗伦萨,2006年;

皮埃特罗·本博、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熊熊的火焰——书信集1503—1517》,Archinto出版社,米兰,1989年;

莎拉·布莱德福德,《卢克蕾齐娅·波吉亚——真实的历史》,Mondadori出版社,米兰,2003年;

吉娜维夫·恰斯特奈特,《卢克蕾齐娅·波吉亚——阴险的无辜者》,Mondadori出版社,米兰,1995年;

亚历山大·仲马,《波吉亚家族》,Sellerio出版社,巴勒莫,2004年;

罗伯特·吉尔瓦索,《波吉亚家族》,Rizzoli出版社,米兰,1980年;

费迪南多·格力高罗维斯,《卢克蕾齐娅·波吉亚》,Salerno出版社,罗马,1983年;

马利恩·约翰逊,《波吉亚之家》,Riuniti出版社,罗马,1982年。

特别感谢切塞纳的马拉特斯提亚纳图书馆和弗利的“奥雷利奥·萨菲”市立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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