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五兄弟(出版书)》
作者:窦应泰
简介:
蒋孝文、蒋孝武、蒋孝勇为蒋介石之孙、蒋经国之子;章孝严、章孝慈也是蒋介石之孙、蒋经国之庶出。台湾蒋氏三兄弟作为蒋家王朝的第3代并未继承蒋介石政权,个中颇多曲折。章孝严、章孝慈两兄弟,虽然在台湾,在蒋经国的荫庇下生存,但漫漫的认祖归宗道路使他们兄弟的人生价值也发生了变化,兄弟俩致力于两岸的统一,出力颇多。大陆奉化蒋氏族人,已同意章氏兄弟认祖归宗。其中详情如何?《蒋氏五兄弟》将叙述五兄弟的曲折人生,折射蒋氏家族消亡前后的特殊历程。
出生在苏联的爱伦
1935年12月,苏联西伯利亚刮起了多年未遇的飓风。
黎明前.在距“塔哈”车站只有一公里的乌拉尔机械厂工人宿舍里,漆黑的沉寂中突然传来一阵婴儿降生的啼叫。这声啼叫给工厂宿舍区平举了几分生气,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窘冷的隆冬凌晨,会有一个小生命降生!
这简陋破败的宿舍里住着个年轻的中国人,他的俄文名字叫尼古拉,而此人的真名和来苏前的经历,在刚刚建立不久的苏维埃乌拉尔机械厂还不为人所知,甚至就连与他结为夫妻的俄罗斯少女芬娜,也还一无所知。这是因为战争和国际形势的需要,迫使尼古拉不敢轻易在苏共领导下的红色政权内部,随便暴露自己特殊的身分。
尼古拉尽管早就加入了共产党,可是,到任何时候他都是中国国民党总裁蒋介石的嫡生之子。尼古拉知道他不会永远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俄罗斯,也不会永远冠以这样不伦不类的外国名字。尼古拉早就暗暗盼望,有一天定要逃出这陌生又充满冰刀霜剑的西伯利亚,到那时候他会把尼古拉的名字更换为蒋经国的。
蒋经国心里清楚,任何政治信仰归根到底都改变不了中国的姓氏。虽然他从小就对乃父蒋介石的所作所为充满戒意与反感,但他毕竟是那个中国政治强人的血脉。现在,蒋经国就坐在幽暗的油灯下,望着刚刚分娩的妻子芬娜,还有睡在妻身边那个金发毛茸茸,脸孔枯瘦的男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暗暗地用俄语叫道:“芬娜,我总算当父亲了呀!……”
这个在苏联西伯利亚荒原里诞生的孩子,就是蒋介石家族的第三代———蒋氏五兄弟中的长子!蒋经国当时不敢为他以蒋氏命名,却为他取了个同样有俄罗斯特色的名字———爱伦!
爱伦就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降生,又是在窗外呼啸着凛冽寒风的乌拉尔工厂破陋的宿舍里,熬过漫长的冬春两季,嘴含着芬娜干瘪的乳头,一天天长大了。
爱伦的眉眼相貌是典型的中俄混血儿。他生得很美,金色头发毛茸茸的,覆盖着他那略显国字型的额头。长长睫毛下,一双明亮的眼里没有普通中国人常见的黑眼仁儿,碧蓝幽深的眸子让蒋经国和芬娜见了,会从心底产生无限的爱意。
爱伦很可爱。他出生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户外那冒着浓烟的烟筒和幢幢厂房,听到的是震耳的隆隆机器响声。西伯利亚的冬天漫长而可怕,他就在不断从天边刮来的寒冷飓风里品味着人生的滋味。好在姗姗来迟的春风终于吹到了这位幼小生命的身边,不过,苏联远东地区的春天,并没有蒋氏故乡那明媚诱人的风光。屋檐下的冰凌和门前偌大一片白皑皑的积雪,始终困扰着这艰难的三口之家。爱伦在芬娜的乳汁和稀饭米汤的哺育下,总算熬过了小生命最脆弱的时光。等到爱伦呀呀学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又有一个同样金发毛茸茸,碧眼闪亮的女孩儿,她就是爱伦的妹妹。爱伦实在弄不懂在这弥漫呛人煤球气味的低矮宿舍里,为什么每到冬天总会充满让他心烦的婴儿啼哭。他根本不懂得黑发浓厚的父亲与金发碧眼的母亲,为什么老在自己身旁为无法解决他和新降生妹妹爱理的乳汁而大发其愁。
爱伦在苏联出生不久,他那时还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身边竟然发生了一次戏剧性的变化。那就是从中国来到苏联已经十余年的父亲,忽然收到国民党驻苏联大使馆的一封公函。要蒋经国马上从西伯利亚前往莫斯科。自然,当时只有一周岁的孩子更不会知道其父蒋经国所以引起国民党驻俄大使的注意,原来与1936年12月发生在中国西安的一次兵谏有关。更深一层的远因也只有爱伦的父亲自己清楚,那是1935年1月23日,他在苏联《真理报》上发表的一封信引起了国内的关注。
这是爱伦的父亲蒋经国首次在俄罗斯政治舞台上公开亮相,公开向远在中国执政的父亲蒋介石宣布坚决对峙的政治立场。蒋经国的信是写给奉化溪口的母亲毛福梅的:
“亲爱的母亲:您把我送到莫斯科已经有十年了,我们分离的时候,您说出了您的愿望。您希望我幸福、富有,今天我已经达到了。但是我达到的方式跟您当时说的大不相同,您的儿子已经成了真正富有的人。但这富有既不是田产,也不是银行的钞票,而是人类实际生活的知识和解放被压迫、被剥削人们的办法。您的儿子虽然成了真正幸福的人,但这个幸福不是舒适安乐的寄生虫似的生存,而是劳动和自由的生活,是斗争和作战的伟大的前途,是为全国人民创造幸福的将来。一九三七年您给我的信要我马上回家,这个要求到今天还没能实现。但是您的儿子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道路,他也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永远不会再落入父亲———那个笨蛋的手中,去做一个可怜胆小的孩子。……”
爱伦那时尚在襁褓之中,他不会知道就在父亲写给祖母的这封长信中,公开大骂了他的祖父蒋介石:“听许多人说,蒋介石在宣传孔子孝悌和礼义廉耻的学说,这是他迷惑人的惯用手法,以此欺骗和愚弄人民的意识。母亲,您还记得吗?是谁殴打您?抓住您的头发,将您从二楼推到楼下?那不是他———蒋介石吗?您向谁下跪,请求不要把您赶出家门?那不是他———蒋介石吗?是谁打我的祖母使祖母因此致死?那不是他———蒋介石吗?这就是他对父母和妻子的孝悌和礼义!……昨天我是一个军阀的儿子,今天我成了一个共产党员,有人也许会觉得奇怪,但是我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一点也没有动摇过。我有充分的自觉,对革命的理论也越来越有研究。您和世界上许多人一样,因为对政治不懂,对各种支配因素和统治分子的关系不清楚,所以不容易了解世界上各种事情的真相,因此也对蒋介石的儿子变成共产党员不能理解了。母亲,我希望您和见到这封信的人们,能从各个方面来考虑事情,以最客观的态度观察中国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罪恶、威胁和混乱的根源究竟在什么地方?混乱和战争究竟应该谁来负责?……”
呀呀学语、不谙世事的爱伦,那时还不知道他父亲在生下他之前,已经写过这样一封震动俄罗斯,同时也震动他自己祖国的长信。他当然更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写了这样一封背叛家族的信件,况且又公开刊登在一张俄文报纸上,让那些大鼻子金头发的俄国人当成新闻来读。爱伦绝不会想到就在蒋经国的这封信被翻译成中文送到中国南京的时候,气得他祖父当场大发雷霆之怒。因为这样的信件在中国、在一个国民党政治要人的家庭里,简直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这对于面对西伯利亚狂风充满着深深迷惘的小爱伦来说,当然是不可思议之事。爱伦怎么会想到生养他的父亲,在苏联竟有过这迷一般的曲折经历。
爱伦后来渐渐长大了,终于回到祖国。他了解这段历史,是在台湾国民党“党史馆”尘封多年的档案室里。爱伦第一次看到那封信的中译本,已经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原来,父亲蒋经国竟然有着让这中俄混血儿大感惊愕的经历。爱伦发现,蒋经国在这封公开信的最后谈到了他在苏联的经历:“一九三○年以前我上过种种学校,一九三○年以后我在工厂工作。成了工人,后来成了技师,现在是厂长。在这个分厂有四千工人,我有自己的房子,每个月有七百卢布的薪水。当然,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生活,而是精神方面的快乐。我对您说这点是因为在中国有一部分人说我被布尔什维克虐待。苏维埃政府把我放逐;所以这些谣言都会使我笑破肚皮。确实,有各式各样的坏人和卑劣的人,把别人看作与自己一样。蒋介石非法监禁了太平洋劳工组织的书记夫妇,只因为他们是反对帝国主义,保护中国人民利益的积极战士。我想蒋介石以为苏联对于在苏联的所有中国人,也像他对住在中国的各国革命战士的态度一样,但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母亲,最近就会和您相见是值得高兴的,假如您能出国,不管到哪一个国家,我都准备和您见面!……”
这样言词激烈的信,本可让爱伦的父亲与统治中国国民党的祖父发生彻底的决裂,甚至可能因为政治观点的极端对立导致父子的分道扬镳。然而他那时毕竟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封绝情信传到中国不久,爱伦的父亲蒋经国竟然与失和多年的祖父蒋介石,会发生一次戏剧性的悲欢离合。爱伦当然不会知道,在蒋介石和蒋经国中间暗中牵线的人,居然是一位共产党人———当年以哲人的智慧使西安一场剑拔弩张的兵谏得以和平解决的周恩来。当1936年冬天的寒风再次吹遍苏联的西伯利亚荒原的时候,国民党驻苏大使之所以邀请一个乌拉尔工厂副厂长前去莫斯科作客,其原因就是周恩来通过共产国际领导人的从中斡旋,最后才让蒋经国一家顺利得到了回国的机会。这样,在俄国出生的爱伦才得以回到蒋家的故里溪口。
第一部分:蒋介石长孙的诞生蒋孝文眼中的溪口小镇
1937年3月25日下午4点,莫斯科又扬起了小雪。
可是这一天爱伦并没有感到寒冷,因为昨天夜里,他和父母及小妹爱理,都是在国民党政府驻苏联使馆里度过的。大使馆毕竟不比西伯利亚的小屋。在这里爱伦第一次见到富丽堂皇的陈设,第一次喝上香甜咖啡吃上了奶油面包。当爱伦睡在席梦思床上沉入香甜梦境的时候,他不会想到从此将交上好运。所以,次日下午他和蒋经国、母亲芬娜及小妹爱理一起,乘轿车驶向风雪交加的马路、来到莫斯科火车站的时候,才感到西伯利亚那可怕的飓风与常年不融化的皑皑积雪,早已经彻底远离他们一家了。
火车在荒无人迹的大草原上向东方奔驰。
爱伦瞪着大眼睛观望车窗口疾掠而去的蒿草、荒丘、枯树和惊飞的一群野鸟。那时爱伦仅仅两岁,还无法体会世间人情,也不知这火车将要把自己带到何方?前方一轮昏黄的落日,在暮春灰蒙蒙的天际间冉冉而落,爱伦睁大了愁苦的眸子,面对荒漠落日的雄浑景象,仿佛在观赏一幅吉凶莫测的图画。
几日后他和一家人来到了一个叫海参崴的地方。
出现在爱伦面前的是一派混乱的人海。这里汇集着各种肤色、各种语音的陌生人群,他们之中既有从前在西伯利亚早已稔熟的俄罗斯工人,也有一些让他见了就心中紧张的异国男女。爱伦那时还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国人?也许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自感他和西伯利亚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们都是同宗同族。根本不知道他很快就要来到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古老国度。后来爱伦才知道那些穿长袍马褂的人们,才是他的真正祖宗!
从海参崴港口启程,爱伦就莫明其妙地随父母又登上了一艘巨大的轮船。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一艘苏联货轮,叫做“乌特洛索夫号”。对刚刚两岁的爱伦来说,在波澜汹涌的大海中航行是万分可怕的。从小就没见过大海的孩子,怎么能在翻腾巨澜狂涛的大海里航行遇事不惊呢?
爱伦经常在芬娜的怀抱里惊吓而哭,他那时胆量太小,哪里经受得惊涛骇浪的颠簸?好在这大海中的航程在持续几天后就结束了。那天清晨,爱伦在睡梦中忽听芬娜惊喜的叫着,从外边跑进船舱,他才知道那艘“乌特洛索夫号”已经来到了一个大港口。爱伦不知他们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只由母亲芬娜怀抱着来到大船的左舷,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幢幢巨型大厦和灯火尚未熄灭的码头。
“爱伦,香港,这就是香港啊!”多日来愁锁双眉的蒋经国也抱着爱理高兴地来到船头,他面对越来越近的海边城市,情不自禁地呼叫了起来。
爱伦哪知道什么是香港,只被眼前忽然出现的海边城市惊呆了,他想哭,可又哭不出。因为他从小就不曾见过这么灯火辉煌的城市。
“爱伦,快到中国了,咱们快到家了!”芬娜竟用俄语随着蒋经国一起欢呼。
在爱伦的记忆中,香港是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他们一家在那里只做短暂停留,不久就来到一个叫杭州的地方。这里与他熟悉的西伯利亚荒原恰好显然形成了鲜明对比,杭州再也见不到让人厌恶的飓风和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尽收眼底的是在春风中盛开的艳丽花朵及碧绿的湖波。当然,那时爱伦还不知这里就是他祖籍故里———祖父蒋介石出生的浙江省。奉化溪口距这素有天堂之称的杭州只有半天的车程,爱伦更不知道他和父母所以从香港回到祖国内地不久就来到这里,全因为祖父蒋介石的一道指令:“经国,若想让我认你,首先必须带着你的苏联妻子和一对儿女,先到西湖去拜见你的母亲,然后才允许你们到奉化溪口去!……”
爱伦哪知道蒋氏家族有这特殊的规矩?他更不会知道曾经在苏联报上公开大骂蒋介石的父亲,为什么回到杭州竟然变得如此循规蹈矩。当初在苏联乌拉尔工厂当副厂长时的蒋经国,如今刚回到自己的祖国,竟变得畏首畏尾,事事必须按照乃父蒋介石的意旨行事了。
后来爱伦长成大人,在回忆起初来杭州拜见祖母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原来蒋介石让蒋经国认的母亲,并不是后来被日本飞机炸死在溪口古庙前的王采玉,而是与蒋经国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宋美龄!至于爱伦随蒋经国、芬娜和小妹爱理一齐乘车经宁波辗转来到群山起伏中的小镇———奉化溪口,拜见父亲真正的生身母亲王采玉,则是蒋经国和芬娜在杭州认了宋美龄这个母亲以后的事了。
爱伦在四明山巍峨群峰中的一个小镇上度过了真正的童年。
他在溪口才真正感受到家乡的亲情。事隔多年后这种印象仍然强烈:因为溪口才是他自己的家,真正的家!溪口镇外青山叠翠,万泉奔涌。古刹雄踞,名胜林立。爱伦无法将眼前山明水秀的小镇与那几十里荒凉不见人影的西伯利亚联系在一起。从前他在睡梦里,常常会被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惊醒。现在那震耳的机器声再也听不到了。溪口小镇的丰镐房简直是一处幽雅的别墅。
他和母亲就住在“素居”小楼后面的一座院落里,此地环境幽静而恬静。爱伦就是在这座小院里和威严的祖父见了第一面,蒋介石对他很喜爱,有时还用手爱抚着他那金发毛茸茸的头,说:“爱伦,这个俄国名字一定要改!非改不行!”爱伦还清楚地记得,就在丰镐房前面的“素居”楼上,有时会传来蒋介石威严的咳嗽声,祖父骂人的声音让爱伦听了常常会在梦中惊吓而啼。
爱伦就在浙东奉化的小镇上住了下来。
在溪口他一直长到6岁,当然已是一个能记事的孩子了。在事过多年后,爱伦始终不能忘记那古镇四周环绕的青翠群峰以及悬岩间溪水奔涌的四明山。他特别记得雪窦山上那座巨大的寺院。爱伦记得祖父在离开奉化以前,曾带着他们一家四口来到那建在山岩间的古庙。在古色古香的三层大殿中,爱伦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们,在祖父面前依依呀呀地哼唱经文。距古刹不远的山间,有一个千丈岩,是爱伦最喜欢去的地方。那年夏天,爱伦和母亲就下榻在妙高台。在苏联他从没见过这飞瀑奔流的胜景,千米高的巨瀑在距妙高台不远的山岩间日夜喧响,即便深夜也瀑声如雷。
爱伦感到溪口妙高台留给他的另一个印象是,祖父蒋介石就在这里为他更改了名字,让他改掉在苏联时那不伦不类的“爱伦”,正式沿袭了蒋氏家族的姓氏与名号,从那时起,“蒋孝文”三字便与奉化溪口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当然蒋介石这个国民党总裁,也不希望他儿媳芬娜永远以苏联人姿态出现在国民党军政要人的面前。所以,蒋介石也为芬娜改了中国名字,叫做蒋方良。同时爱伦还知道妹妹爱理的名字,也在溪口变成了地道的中国姑娘蒋孝章!爱伦没有想到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居然用上个中国男人的名字。此事在多年以后,仍然让蒋孝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军人出身的祖父,为什么竟为心爱的孙女取了文章的章字作为名字?也许这就是行武多年的军人喜欢文人的原因吧?
爱伦在溪口另一个难忘的事情,就是他亲眼见到一场隆重盛大的中国古典式婚礼,也是他有生以来见到的最隆重婚礼。尽管从前他在苏联的时候,没有见到父母结婚的场面,也不知苏联究竟以何种规模举办民间的婚礼,可是,已经三岁的蒋孝文却在蒋家故里亲眼目睹了一个全新的盛大仪式。在蒋氏家族的丰镐房内外悬灯结彩,古镇上的商贾政要都纷至沓来。
听说蒋介石要在溪口为蒋经国筹备婚礼,甚至连在南京、上海的国民党军政要员们,也闻讯纷纷经宁波赶到四明山间的小镇子上来。锣鼓的敲打声和唢呐的吹奏声,整整在那古朴的小院里响了三天三夜。蒋孝文就是从那时起,才在潜意识里认识到他竟是降生在这非同一般的大家族中。也许正是这种特殊的政治家族,才在蒋孝文幼小的心灵深处,埋下了超人一等的沉沦基因。
第一部分:蒋介石长孙的诞生第三代的“从军梦”
1940年夏天对于已经七岁的蒋孝文来说,是个特殊的转折。
这一年,他的生活随着蒋经国地位的改变也发生了变化。父亲先行赴赣,他和母亲及妹妹随后也离开了生活四年有余的溪口镇,来到江西省赣南的一座山城。
在这里蒋孝文看到一个与苏俄十分相近的天地,赣州是他父亲政治发迹的第一个起点。蒋孝文是在江西赣州开始了短暂的求学生涯。他和妹妹蒋孝章就在赣州城东的中心小学接触了国文课本。蒋孝文也是在这里开始理解一个与自己血脉相关的重要宏旨:原来我们是中国人!直到这时蒋孝文才知道苏联的西伯利亚荒漠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难懂的俄文也不是他的母语,古老的中国才是他和妹妹真正的归宿。
本来蒋孝文想在赣州这座群山中的小城长期生活下去,因为他在城东小学结识了一些中国小朋友。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一家在赣州只生活了5年,就随父亲蒋经国奉命飞往了长江边的一座山城去了。
重庆,地处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在战争的烽火中此地成了国民党的一座“陪都”。蒋孝文在城外黄山别墅再次见到祖父蒋介石和祖母宋美龄的时候,才发现两位老人再不是当年在杭州西湖边上见过的那样踌躇满志,战争的烽烟在蒋、宋的脸上也留下了艰辛的烙印,那是战争与官场角逐的标记。不过尽管在蒋孝文这长孙的眼中,蒋介石和宋美龄都已现出老态,然而,黄山别墅毕竟不同于他在赣州见惯的茅舍民宅。重庆终究与他们刚从苏联回国时居住过的奉化和赣州大不相同。这里是战时国民党的大后方,军政要人们聚居的地方,也是入川的重要门户。尚未成年的蒋家第三代长子蒋孝文,在这座山城里开始感受到都市的奢侈与繁华。
当蒋孝文的智力逐渐成熟之后,他自恃身后的特殊政治背景,开始展示心灵深处的优越与自命不凡。蒋孝文无论在赣州的小学还是在重庆的中学,都喜欢在有意或无意中显露自己特殊家庭的荣耀,以期高人一筹,或者成为学校中的特殊学生。然而他发现父亲蒋经国不知为什么始终反对儿子这样做。
有一次,蒋孝文在赣州小学里无意中说出他祖父的名字,蒋孝文做梦也没有想到,蒋介石的孙子居然在学校里引起了强烈的震动。等蒋经国听说此事以后,已经难以挽回。他到家后就只能用棍子狠狠教训了蒋孝文一次。从那以后他确实老实了一些,谁能想到,蒋孝文到了重庆以后,竟然又故伎重演,再一次在动手打了同学之后,拍胸表示他就是当今蒋委员长的孙子。自然,这样的爆炸性消息肯定会又一次引起校方的不安。
蒋经国闻讯以后,自然对不听训责的儿子又是暴跳如雷。然而训责归训责,从小就在心底埋有不安分种子的蒋孝文,尽管在蒋经国的训责面前连连表示改悔,然而只要有合适的土壤,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基因与喜欢当众炫耀的本能还会顽固地表现出来。这样一来蒋经国就只好不断地给蒋孝文办转学。他知道如果儿子在一个学校里暴露了自己的身分,非但会给学校教师在施教中带来诸多的不便,而且还会因为蒋孝文的劣迹影响到蒋介石、蒋经国父子的声誉。同时蒋经国还感到在战时的陪都,蒋孝文的不慎行动很可能会给他本人带来无法预见的危险。蒋经国恨铁不成钢,他知道蒋孝文灵魂深处的劣根性,也许与他那顽固的表现欲不无关系。
后来蒋孝文和妹妹孝章终于离开了重庆。那是抗战胜利以后,出于种种考虑,蒋经国决意不在南京这国民党的首都安家,而是有意让蒋方良把孩子们送到上海居住。蒋孝文当然无法理解蒋经国的良苦用心,他这样做是为不让自己几个孩子过多沾染第一政治家族的荣耀。而作为长子的蒋孝文偏偏不能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来到上海读书时尽管不敢像在赣州、重庆时那样,经常想以蒋家第三代孙子的特殊身分,在学校中称雄称霸,但是,他在骨子里仍然残留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自负和自傲,这主要表现在蒋孝文的学业上。
他不是把全部心思都倾注在学业上的孩子,而是在学习中经常耍小聪明。这样就引起了蒋经国的不满,经常会以棍棒来替代循循善诱。其实这样的家教最终并不能起到良好的作用,所以,蒋孝文在上海读书期间,尽管不敢再做露骨身分的事情,然而他却始终是以毫无追求的心态读完中学课程的。
1948年,国共战事频仍。心事烦恼的蒋经国在看到长子的中学考试成绩单后,曾经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自言自语地说:“古人说清朝的八旗子弟个个都是败类,我还以为这是对纨绔子弟的恶意诽谤。现在没有想到竟然轮到我儿子身上,这才知道政治家族带给后人的并不全是荣耀和恩惠,还有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优越感和不思进取的懒惰思想啊!……”
蒋孝文那时尚小,还不知父亲为一张试卷仰天长叹,甚至凄然泪下,究竟意欲何为。可惜的是,直到后来蒋孝文到了台湾,也没有理解其父的心情。蒋经国虽然盼子成龙,但毕竟改变不了政治大家族的现状。蒋孝文感受到的仍不是政治家族赋予的积极进取,而是另一种消极心态下的无边沉沦。
“孝文,你将来的志向是什么?”蒋经国曾对长子寄予过莫大厚望。他永远不会忘记1937年春天在赣州,也是吃晚饭的时候,蒋经国忽然向刚谙世事的蒋孝文郑重提出一个问题。
“我想弹钢琴,像妈妈那样弹钢琴!”蒋孝文当时不假思索地回答。
蒋经国却满面不悦之色,怒斥道:“胡说!你怎能这样回答我?弹钢琴也算一个志向吗?我真担心将来你这样贪玩下去,会不会成为一个花花公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弹钢琴呢?”
蒋孝文困惑地眨眨幽蓝的眸子,望着大失所望的父亲,忽然反问:“弹钢琴有什么不好?总要比啃书本强得多。你不让我弹钢琴,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唉唉。真让人失望啊!”蒋经国长叹一声,郑重地对蒋孝文说道:“中国有句古话:从小看大,三岁见老。爱伦,我为你没有大志向而悲哀,因为你是蒋氏家族的第三代。你生活在这样的大家庭里,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果你不思进取,那就变成了一件坏事。如果你在这样的家族里立志奋发,将来可能有大的出息;但你如果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那你就可能成为受人痛骂的八旗子弟!……”
“八旗子弟!……”少年蒋孝文睁大茫然的眼睛,难以理解父亲此话的含意。
蒋经国沉下脸说:“八旗子弟,就是没有出息的败类。我当初为什么要去苏联,就是为着不在政治家庭里混日子,就是为着靠自己的力量进取。没想到回国以后,你们又重蹈我的覆辙了……”
尽管蒋经国说得苦口婆心,可是蒋孝文一直也没真正弄懂什么是“八旗子弟”。蒋经国后来深深引为痛悔的是,自那次他轻描淡写地点拨了蒋孝文之后,从大陆来台以后数十年间,蒋经国由于种种原由,从而疏于对这从小就深得其爱的长子进行启迪和指教。以至他当初在赣州对蒋孝文的预言,居然不幸而言中了!
蒋孝文在上海读书时仍然是劣等生。
“孝文,像你这样好吃贪玩又怎么能成材呢?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成绩甚至还不如从前。如果是你的智力造成的功课不及格,我是不会怪罪你的。可是经过了解,你功课屡屡下降的原因,竟是你的过分贪玩,这就让人无法原谅了!”20世纪50年代初期,刚来台湾不久的蒋孝文在台北市成功中学读书,一次,蒋经国忽然收到学校发来的一张成绩单。蒋经国发现蒋孝文的成绩每况愈下,在震怒之余他愤然地拍起桌子。吓得蒋孝文神色大变,慌忙躲藏。蒋经国挥起手来,怒不可遏地准备狠狠教训儿子一顿,但当他看见蒋孝文已吓得浑身发抖时,心又软了,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本来,你爷爷想让你读高中,将来还要让你读大学,甚至出国留学。可是,你连中学基础也没打得牢固,又怎么能上大学呢?”蒋经国冲蒋孝文发一阵怒火后,终于冷静下来。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他知道若想把蒋孝文培养成为蒋家的政治接班人,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已。在经过认真的思索后,蒋经国无可奈何地叹道:“爱伦,既然你无心苦钻功课,生来又那么好玩好动,也就只好另寻一条生活之路了。不知你能不能吃得起苦?”
蒋孝文拍胸说:“阿爸,我真不想在学校里读书了。那些难懂的代数、物理,已经弄得我每日昏头胀脑了,这样下去别说让我有出息,恐怕脑子也要弄坏了!”
“既然如此……你就去当兵好了!”蒋经国显然对长子的未来做过深思熟虑,这时终于道出他思考许久的意见:“只是当兵也要吃苦。你行吗?”
“行!如果阿爸让我当兵,我情愿吃苦!我会让您老人家满意的。”为了从无边的学海中挣脱出来,蒋孝文认为到军队里当兵,肯定比让他坐在课堂里死啃书本好得多。
“世上的成材之路有千条万条,当兵也一样有前程。”蒋经国沉吟片刻才说出事情的原因:“爱伦,这是你爷爷的主张。他老人家希望在你和孝武、孝勇三个中,至少有一个成为军人。因为你爷爷就是军人出身,所以他十分希望你们有人当兵。再说,我也早就看出你不是个作学问的材料,报告给你的爷爷,他老人家就劝我尽早让你另择他途。我想了许久,最后终于同意。让你继续在学校混下去,也是白费时间,因为以你现在的成绩来看,将来肯定是考不进大学的。既然这样,不如让你早一天到军校去,将来也许会有些希望。只是你必须知道,即便到凤山军校去,也同样要学习功课的!”
蒋孝文不假思索地说:“阿爸只管放心,只要让我进军校,什么都可以答应。我知道军校的功课不比其他中学,到军校只是出操、射击这类功课,放心吧,我这人生来就好动,到凤山军校是我求之不得的。”
蒋经国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只能如此了。只是我要告诫你,到了军校,还是要受纪律的约束。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非要改掉不可。你千万不要处处以蒋家人自居,要知道任何人也不能随便违犯军纪,爱伦,你可听懂我的意思?”
蒋孝文立刻兴奋得跳起来,信誓旦旦地对蒋经国说:“阿爸只管放心好了,到了凤山我不但守纪律,还要不负您和爷爷的厚望,将来我要立志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将军!给咱们蒋氏门庭光宗耀祖!”
……
这次谈话不久,蒋孝文就进了凤山军官学校,当上了插班学员。然而,正如他小时候蒋经国所担心的那样:“千万别成了可恶的纨绔子弟!”蒋孝文这次又被蒋经国言中了。进入凤山军校的蒋孝文初期尚能积极进取,因有蒋经国的叮嘱,也不敢公开自己的真实身分。可是,由于他姓蒋,加之不时有从台北来的小轿车接接送送,久而久之,蒋孝文又显露出他那无法改变的骄气傲气,在军校里很快就成了一个独往独来的特殊学员。三个月后,蒋孝文的行迹让他的祖父和父亲大失所望,一个精心设计的“从军梦”就这样破灭了。
第二部分:无缘成为“将军”的蒋孝武第二个来军校镀金的蒋家子弟
1945年春天的一个上午,蒋孝武在战时的山城重庆降生了。
那一年正是日本即将战败的前夕,也是其母蒋方良随蒋经国从江西赣州来重庆不久。次子蒋孝武的降生给这个在战乱中辗转迁徙的四口之家平添了新的欢乐。蒋孝武与他哥哥蒋孝文有所不同,他从出生时起就生活在十分优越的政治世家里。那时蒋经国已回国多年,他再不是刚从苏联归来,蒋介石因忌恨其在苏联共产党《真理报》上发表那封有违祖训的长信,对他有所冷淡的处境了。从赣州来重庆后的蒋经国,政治处境一天比一天好。蒋介石也鉴于国民党官场的形势,开始考虑到自己的后事,所以事事都希望让蒋经国在重庆官场上抛头露面。甚至连1945年秋天国共谈判这样重要的活动,蒋介石也有意让视若接班人的蒋经国插上一手,所以,蒋孝武在这时出生,当然恰逢其时。
尽管蒋介石开始淡忘宿仇,有意把蒋经国扶持为自己的继任人,但是自蒋孝武出世以来,统治大陆多年的国民党,由于在抗战中的消极态度和中国共产党的日渐兴盛,蒋介石开始步入政治生涯的低谷。在这样的政治大背景之下,蒋孝武赖以生存的蒋氏小家庭,也同样面临风雨飘摇的困境。
1949年以前的蒋孝武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后来他随母亲到了上海,所能见到的也是蒋氏政权日甚一日的颓败。直到1949年他随全家来到陌生的台湾,这才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怎样一个特殊的政治家族中。蒋孝武也和兄长蒋孝文一样,都因置身在蒋氏家族的光环里,所以才让他过早产生有别他人的强烈优越感。正因为如此,本来也有天赋才华的蒋孝武,在他本应潜心学习文化知识,增长才干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让那些宝贵的光阴轻易从身边悄悄流逝而去。
无论在台湾长安东路读小学,还是后来在士林地区的中学时代,蒋孝武都没有把时间用在学业上。他和蒋孝文比试的不是彼此的学业成绩,而是在如何搞恶作剧般的游戏进行不懈的较量。蒋孝武之所以这样做,就因他过早地了解自己的生存环境,蒋介石和蒋经国手中过于集中的权柄,让他们的子孙心中清楚,即便他们不像贫困学生那样去拼命攻读学业,即便他们将来的成绩一无是处,也绝不必为自己将来的前程担忧。他们的前途、他们的将来、他们的生活前景,其实早有人在暗暗替他们做了精心的安排。正因为如此,才让在中学里本可争取好成绩的蒋孝武,也像兄长蒋孝文那样,在学业上始终处于中下等水平,到蒋孝武中学毕业前夕,他的学习成绩已经滑到全班最低的位置。
蒋经国面对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多次大发雷霆之怒。所以,他尽管已经深深体会到蒋氏家族给儿子们带来的并不都是值得欣喜的益处,尽管他已看到如若继续在这政治家族的光环下培养子孙,到头来很可能养出一些为人不齿的新八旗子弟,但是,那时的蒋经国眼看着孝文和孝武的不成器,也只能无可奈何。
在台北读完中学以后,关于次子蒋孝武将来如何发展,蒋经国曾特意来到士林官邸,求教于父亲蒋介石。蒋经国说:“从孝武目前的成绩来看,他继续投考上一级学校,显然有相当的困难。依我观察,像孝武这样的学习态度,恐怕是很难长进的。”
蒋介石在官邸客厅里徘徊沉吟着。他也一直为这几个不争气的孙子心烦意乱,自他和国民党残兵败将从大陆逃到台湾以后,已把将来希望都寄予在蒋经国身上了。他知道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将来只能依靠蒋经国来继承。而蒋经国的三个儿子,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想培养成能继承蒋家基业的有用之才。然而蒋介石也不能不看到,蒋经国的儿子蒋孝文、蒋孝武和蒋孝勇,三人中可资利用的人并不多。特别是蒋孝文在赣州时期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根本不能依靠他来继承蒋家和国民党大业。现在当他听蒋经国说蒋孝武在中学读书不肯用功,蒋介石心里难免升起失望与茫然。他叹息一声,说:“经国,本来我希望咱们蒋家子孙,一代比一代强。因为只有这样,有一天我才放心地回归天国。可是现在我能放心的只有你一个。将来我闭上了眼睛,你可以把国民党的党政大权都抓过来。可是,我们是政治世家,不能只顾眼前而不顾及身后。如果没有顾及第二代和第三代的战略眼光,那么,你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
蒋经国惟惟:“父亲所言甚是。孝文和孝武不成材,全是我的过错。因为我的公务甚忙,所以才耽搁了对他们的教育,致使孝武到现在学业不成,甚至连报考大学的希望都没有了。不过,我仍有信心和决心,将来迟早有一天,我会想办法,让孝武的成绩赶上来的。以不负您老人家对他们的期待之心!”
“恐怕来不及了!”蒋介石忧心忡忡,踱到客厅内那幅巨大的《金陵百代图》前,忧戚的眼神在巨图前茫然地游动。他忽然回转身来,对双手垂立的蒋经国叹息一声:“祖宗荫庇毕竟不能造就所有子子孙孙。依孝武的学业观之,现在让他投考大学,显然力不从心。与其那样赶鸭子上架,倒不如因势利导,顺其自然。经国,我记得孝武小时候喜欢舞枪弄棒,他不是梦想有一天成为军人吗?”
蒋经国眼睛蓦然一亮:“父亲说得是。孝武从生下那天起,就喜欢当一个军人,所以他名字中才有个武字。让他写字作文,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料蒋介石竟欣然大悦地频频点头,忽然喜上眉梢地说:“既然孝武喜欢舞枪弄棒,为什么不让他到军界寻求发展呢?”
蒋经国马上听懂了他的语意,说:“父亲的意思,莫非想让孝武进军校?”
蒋介石将手一挥:“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经国,索性就让孝武进凤山军官学校吧。既然他不喜欢读书,也无意在学术上有所闻达,为什么不让他成为一个将材呢?要知道一个人是否有所造就,不在于他是否读过大学,像我当年不也是行伍出身吗?既然他在学业上没有建树,索性就让这孩子从武字入手。这样一来,也许将来他会成为有用之材呢?”
“谢谢您老人家的指点,就按父亲的主意去办吧。”蒋经国始终在为次子将来如何升学费尽心思,现在听了蒋介石的话,脸上阴云顿时一扫。父子俩当即确定了蒋孝武将来的发展方向。事隔一个月,在中学成绩江河日下的蒋孝武,忽然得到意想不到的好机会,就来到凤山军校报了到。从此他穿上军衣,又在另一个天地里崭露头角了。
不过,蒋介石和蒋经国的梦想没过多久就成了幻灭。
蒋孝武如果也像普通学员那样,认认真真参加军校的训练和学习,那就可以肯定摆在他面前的必是一条平坦光明的前途。但是自由惯了的蒋孝武,哪受得了军校里那严厉的纪律和校规管束?
蒋孝武入校不到一个月,就因军事教官的严格训导,发生过一场争执。此前,蒋经国曾经吩咐过教官:“在教学上要一视同仁,不要因为孝武是我的儿子,就允许他在军校里搞特殊。如果哪个教官敢放纵他,我就拿他是问。”
谁知当教官们真对多次违犯纪律的蒋孝武进行批评时,这位蒋家二公子居然当众给那不识时务的教官以无情的痛责。以后所有教官都长了见识,他们对我行我素的蒋孝武种种违纪劣迹虽看在眼里,却再没有任何人敢当面教训他了。
这样,蒋孝武就成了凤山军校中的特殊学员。他每天睡到太阳老高才起床,到饭厅吃饭时也可以不像普通学员那样排队打饭。更有甚者他还要点自己喜欢的饭菜,让厨师特别为他开小灶。在功课中蒋孝武也是自高自大的“蒿草”,他只听自己喜欢听的课程,凡是不喜欢的功课,他随时可以离开凤山军校,开着小轿车去台北和高雄兜风。
“算了吧,父亲,孝武他也不是当军官的材料,我听说,这孩子在军校里不好好上课,又打了教官。我想,还是尽早让他离开军校吧。”蒋孝武到凤山军校刚半年时间,蒋经国的耳朵就灌满了有关儿子在军校里胡作非为的流言。后来鉴于蒋孝武无法继续在凤山求学的现状,蒋经国不得不亲自到阳明山行馆向父亲蒋介石面报详情。
蒋介石听了,心里自然十分沮丧。他早就把蒋家的希望寄托在蒋经国三个孩子身上,在蒋介石看来,蒋纬国虽有儿子孝刚,但蒋纬国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子,故而就把蒋经国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后继人。特别是长孙蒋孝文生病以后,蒋介石把全部希望都寄予在蒋孝武身上。他多么希望依靠手中实权,早一天安排后事?蒋介石当初的打算是,让他的长孙蒋孝文从官场上进入国民党政界的上层,然后再让蒋孝武从军校这个跳板爬上国民党军队的高层。到那时候,即便蒋介石百年病殁西归,已把身后第二代和第三代都做了明确的安排。然而让蒋介石失望的是,他的孙子们竟然一个不如一个,即便他提供了种种便利,却仍然无济于事。
“唉,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蒋介石在阳明山行馆听说蒋孝武在凤山军校无意继续求学的情况后,心情十分不悦。他望一眼同样沮丧的蒋经国说:“孝武在中学就不认真读书,所以才让他进了凤山军校。本想让他在军队里发展,没想到他竟在那里胡作非为,还敢打骂教官,成了无人敢管的人了。经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孝武的前途问题呢?”
蒋经国也感到对不起父亲:“孝武当初进凤山军校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将来如若让他们在台湾发展,没有大学文凭恐怕是不行的。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孝武进大学?然后再让他出国深造?……”
蒋介石听了这个主意,心情变好许多。他坐在藤椅上沉思良久,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管他本人如何不思进取,但我们当老人的,却不能不考虑他们的今后,我看,索性就让孝武到台湾大学当插班生吧。”
蒋经国面有难色地说:“问题是,孝武他高中的成绩并不好,投考大学恐怕在分数上……?”蒋介石摇了摇手,说:“这个,这个嘛你不要多虑,什么成绩不成绩,你可以马上把教育部的人找来,就对他们说,这是我的意思。让孝武马上到台湾大学政治系当插班生。我就不相信,哪个还敢把我的话不当一回事?”
蒋经国巴不得这句话,回到七海官邸后,马上电召台湾大学校长见面。他把蒋介石让蒋孝武进台大政治系的意思委婉地加以透露,校长听了当即拍胸表示:“经国先生,没有问题,既然是‘蒋总统’的意思,孝武去我们学校读书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蒋孝武就顺利进了台湾最高学府政治系当了插班生。
第二部分:无缘成为“将军”的蒋孝武在德国求学时就谈上了恋爱
尽管蒋孝武在台大的功课仍然不敢恭维,可是,这所大学毕竟是国民党的官办大学,哪敢对蒋经国的儿子有丝毫怠慢。蒋介石那时仍把希望倾注在他的三个孙子身上,当1969年春天来到台湾岛的时候,一天,蒋介石忽然把蒋经国和蒋孝武父子召进士林官邸。原来宋美龄有紧要事情和他们父子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