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蒋孝勇和章氏昆仲苦水里泡大的难兄难弟(2)
“混账!真是为女人就不要前程了!”蒋介石听到这里,意识到他心中的希望正在悄悄破灭。他无法允许一个女人随便毁坏他儿子的政治前程,于是便向戴笠吩咐马上派人,去桂林执行一个秘密计划……
赣南的八月,天气说变就变。蒋经国正在专员公署里等候桂林方面的消息,不料这时忽然收到章亚若女友桂昌德发自桂林的加急电报。上面有一行可怕的字:“江西赣州专员公署蒋经国先生,亚若今天中午突然病亡,速来料理后事……”
章亚若突然死亡的噩耗,对蒋经国来说虽然早有所料,但当他真正得到这个消息时,还是难免肝胆俱裂,五内皆焚。他知道章亚若决不会在生下两个孩子后就无故猝死。幕后肯定有可怕的黑手,然而谁敢暗害他蒋经国的心上人呢?想来想去,蒋经国脑际忽然闪出一双可怕的眼睛来,他就是手握重权的父亲蒋介石!想到父亲蒋经国心中不禁暗暗一惊:父亲莫非真会这样做吗?!
蒋经国不敢亲自前往桂林为章亚若料理后事。于是决定仍派亲信王升秘密前往。两天后,王升星夜从桂林赶回赣州。他把一包章亚若遗物摆在蒋经国的面前,他看原是章亚若当年写给他的定情信和他送给她的信物———从苏联带回来的一只金壳手表!
王升向他报告章亚若死前情况时说:据邱厅长介绍,章亚若死前已有些反常。有一天,军统便衣来找他查问为什么要把章亚若收留在桂林?又向他追问章亚若的住址,质问他为什么敢把章亚若和蒋经国的关系在桂林公开。
王升还向蒋经国报告说:在章亚若暴死的前天夜里,她到邱厅长家里去赴宴,回来后章亚若便感到腹部不适。后半夜桂昌德把章亚若送到医院求诊,不料就在桂昌德去买水果的时候,回来就发现护士和医生正在章亚若的床前忙碌着,好像在为她打针。当时桂昌德看到章亚若伸出右手,但因血管太细,那药针连扎几次也没有扎进去。这才换了左手。这次总算成功了,可是桂昌德没有想到,就在药针扎进不久,章亚若便叫:“眼睛发黑,头疼。”很快她就不能说话了。桂昌德急忙喊来医生,可是医生和护士不知为什么竟然不急于抢救,只说章亚若是血中毒。不久她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蒋经国听了章亚若猝死的经过,良久只说一句话:“这都是我害了她呀,太毒辣了!”
王升作为章亚若后事的直接处理人,他在桂林已把章亚若安葬在城外凤凰岭下。又把尚不懂事的大毛和二毛,委托人送给章亚若的母亲代为抚养。蒋经国听罢王升的报告,眼里流着泪,半晌又叮嘱王升说:“你马上代我给章亚若母亲送一笔钱,并让她老人家把两个孩子送到万安居住。还要特别关照老人,今后孝严和孝慈兄弟两人,就改为母姓好了。告诉她们千万不要再姓蒋了!……”
关于章亚若的死因,直到1988年1月蒋经国去世后,章孝严、章孝慈弟兄才从台湾女记者周玉蔻写的一本《谁杀了章亚若》的书中了解到全案端倪。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杀害他们生身母亲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祖父蒋介石。周玉蔻在书中引用大量从大陆和台湾调查到的第一手资料,生动而真实地证实此前一度在台湾谣传的悲惨故事。
章孝严和章孝慈正是从这本书中,了解到他们父母当年在江西曾经有过的一段生死恋情以及这苦恋最后在严酷政治斗争面前以血的代价而告终。正如台湾传媒在《章亚若的死说明什么?》一文中所说的那样:“章亚若是惨死在血腥政治角逐之中。章亚若的无疾而亡,虽然起自于她的轻率暴露身分,然而蒋介石之所以最后授意军统人员除掉她,也是为了蒋经国的政治前程着想。因此,把恋爱轻率置身显赫的政治家族,章亚若的悲剧就是不可避免的。”
事隔多年以后,章氏两昆仲之一的章孝严,这样对记者谈及他和弟弟孝慈的童年和少年。章孝严说:“我们兄弟在桂林出生,六个月之后母亲就去世。然后我们兄弟就被带离桂林,外婆对我们说,我们生下来身体就很弱,一方面是双胞胎,一方面又是早产。我们在母亲肚子里六个多月就出生了。……我们在桂林的时候,母亲请人算我们的生辰八字,觉得我们认一个属虎的干妈比较好带。所以才拜交通次长潘宜之的太太当干妈,我对桂林的印象完全是听外婆,舅舅,还有母亲同学的朋友讲的。母亲过世后我们被带到江西万安县,那是我母亲的故乡。……”
万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几年来始终在章氏兄弟的脑际萦绕浮现。因为那里有他们的一个梦———那是永不淡忘的童年之梦啊!
章孝严在回首童年时语气平和,俨然在说别人的故事:“万安县那段日子,是外婆,二舅陪着我们,一直住到两岁左右,然后回南昌。在南昌的日子就比较长,这期间我们也到贵州铜仁住过,那是大舅在当县长的时候,在铜仁住的时候,我的印象很深刻。一年多后我们又回到南昌,从桂林到万安,再从万安回老家南昌,之后二舅还带我们到南京住过。那是经国先生的意思。他们为什么选择万安?我们并不清楚,过了一年多,我们也大了一些,可能是经国先生的意思,我们又回到了南昌。外婆说那时候,我们经常见到经国先生。他对外婆非常好,可以用孝顺来形容。在赣南的时候,经国先生就经常到我们家来看外婆,外婆平时喜欢打麻将。但经国先生是专门抓赌的。所以一听经国先生来,牌就赶快收,连桌子桌布都收起来。……”
第三部分:蒋孝勇和章氏昆仲苦水里泡大的难兄难弟(3)
和胞兄章孝严一样,二弟章孝慈从小也生活在苦水里。1949年章孝严和章孝慈随外婆及舅舅从江西前往台湾。那是1949年5月的一天,刚刚懂事的章孝严、章孝慈发现他家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就是后来在台湾多次给过他们资助的国民党“政战部”副主任王升。当时,就是王升奉命前来江西万安,敦促章母尽快带着章孝严和章孝慈前往台湾的。两个孩子的外婆和舅舅当然明白王升所以如此,一定是蒋经国的意思。于是他们不敢迟疑,就在5月里一个下着小雨的阴天,举家随王升前往厦门,然后从那里搭乘一艘客船飘扬过海,来到了陌生的台岛。
在此后的岁月里,章孝严和章孝慈兄弟始终不清楚自己的身世。由于生活在社会底层,以普通贫民子弟出现在学校里的他们,当然不能知道自己父亲就是当时在台湾执政的蒋介石之子。章孝严和章孝慈也不清楚他们已经去世的母亲,早年与蒋经国曾有过的缱绻情缘及几十年后仍是不解之谜的桂林之死。
章孝严和章孝慈少年时在台湾新竹县的乡间生活,他们看惯了新竹附近青翠起伏的群山,远离城市和消息的极不灵通,让两个过早成熟的孩子在学业上相当刻苦。小学时章孝严和章孝慈便是班中的优等生。不久,章孝严、章孝慈又考入新竹的东门国小读书。20世纪60年代章孝严和章孝慈又先后从东门国小投考中坜中学初中部。在初中读书时两个孩子的学业均斐然有成,初中毕业后,他们又先后考进私立义民中学读高中。
1966年章孝严以新竹考生绝无仅有的成绩,考进台北的大学攻读,这让多年隐居在乡村的章氏兄弟第一次有机会走进大城市。1967年章孝慈也步其兄后尘,考进台北东吴大学,而且他坚决要攻读法律专业。章孝严1970年以优秀成绩考上公费出国留学,随之弟弟章孝慈也于1971年赴美国求学,在南美以美大学继续攻读法律专业。
20世纪70年代后期章氏兄弟相继学成归来。哥哥章孝严在国民党“外交部”任职,他的初衷是从政,虽然他清楚依自己当时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出身,当外交官比登天还难,但章孝严仍然想办法跻身可以改变现状的外交界。章孝严成为国民党“外交官”后,许多不知情者对此曾有许多非议。认为他从一个平民百姓,一跃而为国民党的“外交官”,身后必有极深的政治背景在起作用,暗示章孝严考取外交官系蒋经国暗助所致。对此,章孝严自有自己的解释。他说:
“进入‘外交部’必须要参加特考,或者先在国外拿到学位,然后再经人介绍,以专员的名义进来。可是以我当时的情况来看,我不相信有任何人会愿意出面帮我的忙,介绍我进‘外交部’。但由于有一个考试制度,也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阻止我进‘外交部’。让我有机会和所有人展开硬对硬的公平竞争。我要在竞争中 证明自己的意志,发展自己的前程。……”
章孝严确像他所说的那样,中学毕业后,他先到国民党军队里当了兵。服兵役以后的他每天醉心的始终是当一个“外交官”。就在这时候刚好有个外交官乙等考试的机会,这样他就决定去试一试。
以他的学业成绩和临场发挥的才能,谁也没有想到章孝严竟会在百余名参选者中以优秀成绩考取了第四名!特别是他的英语和法语,在考场上几乎没有几人可与他匹敌。等到后来章孝严参加“外交官”甲等特考的时候,他居然一下子考了个第一名!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在无依无靠的政治境遇中当上国民党“外交官”的原由吧。
而弟弟章孝慈则始终默默无闻地攻读学问。他学法律却又不想当律师,到美国求学多年,回来后又无意于政治舞台。章孝慈在就业上表现出与兄长截然不同的立场,这在台湾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章孝慈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学成回台,他徘徊了许久,最后决定回母校东吴大学执教。
章孝慈希望把学到的法律知识传授给喜欢法律的莘莘学子。他的教德人品深受学生们的称道与拥护,这也是他惟一值得欣慰的事情。执教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到了20世纪80年代,章孝慈的教学资历与学问已经引起人们的重视,于是这位在黑板前辛苦教课多年的老教授,才终于摆脱了沉重的课程。他先后历任东吴大学的法学院院长、东吴大学教务长、副校长及校长等职。蒋经国病逝后,他在国民党十三届代表大会上又以高票当选为“中央委员”。1993年章孝慈毅然辞去公职,成为前来大陆为亡母扫墓的蒋氏家族第一人。
章氏两弟兄尽管和蒋孝文、蒋孝武和蒋孝勇三人的出身不同,经历迥异,且多年长时期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受尽了苦难。然而章氏兄弟最终经过自己的努力,从普通平民之中得以颖超而出,成为可与蒋孝文、蒋孝武、蒋孝勇一试高低的人物,这不能不是台湾政坛上的一个奇迹。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经国生前的最大憾事:长子成废人(1)
1988年1月13日清早,蒋经国晚年始终负责七海官邸与外界联络的三子蒋孝勇,照例在8点左右就来到官邸楼上。他阅视了昨天夜里值班医生刘荣宏在《值勤日记》上写下的病情记录:“昨夜经国先生的睡眠不佳,深夜曾经因为烦躁,不断叫醒护士。服用镇静剂以后情绪稍安,黎明时睡眠尚好。5点30分再次醒来,出现恶心欲呕的现象,此时经过检查,经国先生的血压达110/70毫米汞柱。脉搏为每分钟70次左右。黎明时,体温计显示36℃。但是,由于昨天夜里的睡眠不好,起床后坚持不肯吃早点。同时经国先生还伴有恶心欲呕等病状……”
蒋孝勇知道这些病情是近一时期经常出现的,所以并没引为注意。他只是照例来到二楼蒋经国的卧室看了看,发现父亲已经早早起床了,只是神色有些不佳,仍然和衣躺在榻上,值班医师那时正在为他量血压。当日本应参加国民党中央常务会的蒋经国,由于他早晨起来后身体不适,已经电话通知另一位中常委俞国华代他主持会议了,这就说明蒋经国今天的病况有些反常。
蒋孝勇再去探视住在隔壁的母亲蒋方良,发现她当时也在生病。因为蒋孝勇当时有急事,于是就给直接负责蒋经国当天医疗的荣民总医院医师罗光瑞打电话,不料他发现罗医师当天因事前往高雄。于是他又打电话给荣民总医院副院长、蒋经国医疗小组组长姜必宁,向姜通告了蒋经国昨夜和今晨的病况。
姜必宁火速赶至七海官邸,他先为蒋方良检查心脏病,吩咐值班医生马上对其进行一级护理,然后又来到蒋经国卧室。在昏暗的光线里,吊灯没有开,姜必宁发现蒋经国的面部表情十分痛苦。姜必宁从没有发现蒋经国像今天这样面色惨白,神情颓唐,只见他痛楚地俯卧在病床上,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姜必宁忙用听诊器为蒋进行胸部叩诊,发现蒋经国虽然面现痛楚,可他当时的心律尚未发现反常,于是俯身询问:“经国先生,您有什么不舒服?”
蒋经国有气无力地指指肚子说:“这里……有点不舒服啊!”
姜必宁知道蒋经国说的胃肠部位发生了病变。可是,专门负责他胃肠疾病的罗光瑞医生,今天偏偏因事不在台北。姜必宁见蒋经国上午九时尚未进早餐,便吩咐身边护士:“马上给经国先生输液。只好用这种方法补充营养和水分了!”
当所有一切安排妥当后,姜必宁就跑到楼上办公室打电话。他企图尽快与清早前往高雄办事的罗光瑞取得联糸。然而,那天长途电话不知何故,始终发生占线。急得姜必宁满头大汗。直到上午10点过后,才和刚到达高雄的罗光瑞取得联糸。当罗光瑞在电话中听到蒋经国发生病变后,决定火速乘车返回台北。
这期间姜必宁为急救病情越来越重的蒋经国,曾想办法联络台北的一些胃肠科医生。不过,所有能为蒋氏治病的医生大多联系不上,急得姜必宁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与此同时,蒋经国病情又开始出现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12点过后不久,蒋经国忽从床上爬起来,没等医生们发问,就见他“哇”一声,一口鲜血突然喷吐出来,身下雪白的褥子顿时喷溅成一朵朵可怕的血花!
“经国先生,经国先生!”姜必宁上前急忙呼叫,但蒋经国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浑身一软,就扑倒在床上不动了。守在榻边的侍卫和护士都吓呆了。因为自从医疗小组负责蒋经国就医以来,从不曾发生如此危险的情况。侍卫们一时手忙脚乱,大家一齐去换被蒋吐得一片狼藉的被子。姜必宁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护士们大叫:“快,马上抢救!打止血剂!”
蒋经国发生了严重的病变。
第二次吐血是中午12点40分。当时,姜必宁等人都忙于紧急抢救事宜。他没想到刚出门就听到蒋经国的呕吐声。那时蒋身边只有一位侍卫官守候。而蒋孝勇此时刚惊悉父亲病变情况,正在返回官邸的半路上。将近1点钟,罗光瑞医师的车冲进七海官邸大门,蒋经国就告病危。而蒋方良的心脏病又偏在这时发作,姜必宁必须守在隔壁房间。只有一些护士惊惶失措地奔来奔去。那个侍卫在蒋经国身边吓慌了手脚,他发现蒋经国在床上作欲呕欲吐的姿势,急忙上前扶他,然而没等侍卫到了身边,蒋经国竟又一次大口呕吐,在床上又呕出许多紫红色的血来。官邸里立刻一片慌乱。
听到侍卫的惊呼,姜必宁急跑进来,他想给蒋经国注射止血药已来不及了。只见蒋经国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那里大口地呕吐鲜血!刚换的一床被上又出现大块大块的血污!情势非常危急。这时蒋经国的亲人却一个也不在身边。姜必宁知道,蒋经国的病发作过于突然,他尚未吐血之前,神志处于一阵清醒一阵昏迷的时候,蒋经国曾对身边侍卫问道:“孝勇呢?”
侍卫告诉他:“孝勇刚刚到士林官邸去了,他中午要陪老夫人吃饭。”蒋经国似乎有话要向儿子交待,所以又问一句:“那么孝武呢?他怎么也不在?”侍卫说:“您怎么忘了?孝武一直都在新加坡呀!”
谁也没想到这就是蒋经国的最后遗言!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经国生前的最大憾事:长子成废人(2)
他说完这些话后,再次发生紧张的喘息。10分钟后,蒋经国忽然又开始第三次吐血!这次吐血来势更加凶猛,对着侍卫们手里捧着的磁盘,蒋经国一连喀了几口鲜血。他的吐血再次引起官邸上下的紧张。
“马上进行人工呼吸!”“快快,采取电击心脏的紧急措施!”“现在十万火急,必须尽快施行人工复苏术!”病室里传来姜必宁等人急促的呼叫声。这时,医疗小组成员大多都已闻讯而至,姜必宁马上组织赶来的医疗小组成员一齐上阵。不过为时已晚,蒋经国病情已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在一阵狂吐过后,蒋经国突然扑在病榻上,身子连动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把头一歪,双眼闭合,脉搏犹如游丝一般若有若无。姜必宁等人守在心电图监视仪前面,屏息监视心电图上的心搏起动。这时可怕的停跳现象接连出现了。
在医生们紧张抢救的过程中,蒋经国的心脏突然停跳了,此时正是下午3时50分!当蒋经国病逝之时,他身边没有任何家人,隔壁房间只是不时传来蒋方良的哭泣。除此之外,整个七海官邸处在一派紧张的慌乱之中。
当日晚8点45分,台湾媒体开始公布蒋经国死亡的消息。电视台播发了台湾“中央社”的专电:“蒋经国逝世”。当夜的电视频道上,“华视”正在播映电视连续剧《在水一方》,突然彩色画面被一张黑色的插播卡所取代。黑色画面上突然跳出僵直的四行白字:“蒋‘总统’经国先生,今天下午3时55分。不幸与世长辞……”
说来也巧,就在蒋经国在七海官邸咯血垂危之时,多年始终患病,一直隐居在台北郊区阳明山上的长子蒋孝文,他竟然就在七海官邸。这位蒋家大公子1962年赴美国加州的柏克莱商业学校求学。1965年学成返回台湾以后,先后就任台湾电力公司桃园管理处的处长、国民党桃园县党部主委等职。1969年因酒后病发,从此失去了供职的能力,从1972年起他病情进一步恶化,不久即住进荣民总医院就医。1980年蒋孝文出院以后就在阳明山上养病。谁也不会想到多年深居简出的蒋孝文竟会在其父猝然病逝的时候,居然就会在离其父身边不过一层的一间房子里。只是当时大家都忙于抢救蒋经国,无人敢把这样的消息告诉给正在楼下睡觉的蒋孝文而已。
蒋孝文突然下山,自然另有原因。早在两天前,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蒋经国突然吩咐机要秘书王家骅:“你给我接通阳明山上的电话,我要亲自跟孝文讲话!”
王家骅不敢怠慢,很快就拨通那个对他来说极为熟悉的号码。
话筒里先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子问话,王家骅知道接电话的是蒋孝文妻子徐乃锦。便直言告诉她是蒋经国要和蒋孝文亲自通话。不久,患病的蒋孝文被徐乃锦扶到电话机旁。蒋经国这时才接过话筒,问道:“是孝文吗?你近来的身体如何?”
那边传来蒋孝文沙哑的声音:“阿爸,我近来很好。”
蒋经国听了很高兴:“那就好。你能亲自下山吗?”
蒋孝文的声音有些吃惊:“阿爸有什么事情吗?我当然随时都可以下山的。”
蒋经国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说,如果你身体还可以的话,最好让乃锦把你送进官邸里来。因为……有人送来一些海蟹,这些海味你都喜欢,相信你会有口福,所以想让你到官邸吃顿饭,好不好?”
“好的,阿爸,既然有海蟹吃,我当然是要去的!”
蒋经国于是屏退从人,独自坐在七海官邸二楼那间光线并不很强的起居室里。自从半年前他因双腿走路疼痛难忍,在医生及蒋孝勇的多次劝说下,不得不违心以轮椅代步。从那时起,蒋经国就清醒意识到自己的疾病已日益严重了。他的体重因为行动减少,变得越来越臃肿肥胖了。左眼换上义眼之后,只能依靠视力微弱的右眼看东西了。在这种随时都有病变发生的时刻,蒋经国自感来日无多。也许正是在这种思想支配之下,最近以来他不时给住在阳明山的大儿子蒋孝文打电话。他常以各种奇怪的理由,邀请孝文从山上下来,到他的住地闲聊和吃饭。这是蒋经国从前不喜欢做的事情。
今天,本来没什么太大必要请蒋孝文下山吃饭。因为七海官邸平时想吃海蟹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官邸里平时绝不接受任何人赠送的海蟹,只有在蒋经国亲家、女儿蒋孝章的公公俞大维,派人送来一篓新鲜的高雄海蟹,则是个小小的例外。所以,蒋经国亲自打电话给阳明山上的儿子要他来吃饭,与其说请他品尝海味,毋宁说醉翁之意不在酒。病体沉重的蒋经国进入晚年,越来越想和这后半生染病在床的儿子在一起了。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经国生前的最大憾事:长子成废人(3)
无人在身边的时候,默默坐在席梦思床上的蒋经国,就会想起年轻时他在苏俄的往事。他眼前会电影镜头一般浮现西伯利亚一望无际的漠漠荒野。入冬时呼啸的寒风,灰蒙蒙天穹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1935年秋天,他因为受到打击和排挤,不得不从苏联首都莫斯科来到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与年轻漂亮的苏俄少女芬娜喜结连理。
数十年后蒋经国对俄国妻子蒋方良所以痴心不改,很大程度上由于他珍视那段艰难岁月凝成的特殊友情。当时被称为爱伦的长子孝文,则是蒋经国在人生苦难岁月中降生的孩子。所以,他越临近晚景暮年,越对这位染上终身疾病又无法治愈的儿子,从心里产生一种怜悯、同情甚至是特别关爱的感情。
“孝文,这些螃蟹好鲜呀!你就只管吃,大饱口福吧!”傍晚时分,一桌家宴在楼上小餐厅摆开了。平时只有蒋经国和蒋方良吃饭的圆餐桌旁,又多了一个蒋孝文。
蒋孝文呆然坐在桌前,有些不苟言笑。面对桌上一盘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海螃蟹,他只埋头大口地吞吃。他的吃相很贪婪,在久病初愈之后,54岁的蒋孝文已经很少再注意自己的生活小节了。
“爱伦,你别急嘛,慢慢的吃,还有许多海蟹等着你吃呢。你阿爸已经关照给厨师,把俞家送过来的大海蟹都放进冰箱里了!”正在患病,面色枯瘦萎黄的俄罗斯夫人蒋方良,始终昵称这生在西伯利亚大雪里的儿子为“爱伦”。
“是的,孝文,你慢慢吃好了!”蒋经国坐在儿子面前,双眼含笑地凝望儿子。其实,多年以来蒋经国就严格遵从医嘱,拼命地控制饮食。今天的海蟹他只是象征性的略加品尝。他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地注视着儿子在贪婪的大吃大嚼。
蒋孝文望着父亲微微一笑,继续埋头大嚼。
蒋经国幽深目光定定凝视着蒋孝文。在刹那之间,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50年前,在那名叫乌拉尔的边远厂区,有间很破陋的宿舍。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凌晨,爱伦降生人世了。从那时起在寂寞的两人世界平添了一份寄托、一份乐趣!每当蒋经国见到蒋孝文,就会油然想起在苏联的艰苦日子。他在俄国共生活12年,可谓艰苦备尝。只有在他和芬娜结合以后才体味到人生的温暖。爱伦的降生无疑是蒋经国难得的天伦之乐。
“唉,爱伦是让我给毁了,是让这个家庭给毁了呀!”每当蒋经国面对被一场突发疾病造成终生病患的蒋孝文时,心海中都会充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痛苦。如今,蒋经国自知他重病缠身来日无多,呆呆望一眼神志不清的儿子,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自疚自责着。蒋经国知道在匆忙的前半生,他把绝大多数时间,几乎全用在国民党官场的争名逐利上,蒋孝文有不幸的今日,在很大程度上归罪于他的疏于教导。
“唉唉,子不教,父之过!如果当初我能多为孩子分一点儿神来,如果能多多关怀他,他会养成那可恶的酗酒习惯吗?如果孝文不无所顾忌的花天酒地,如果他稍稍懂一些做人的道理,如果他从小就没有生活在这有特权的家庭里,也许……他目前不会这样重病缠身,不会这样非人非鬼,也不会这样一生毫无建树,变成了个让人痛心的废人啊?……”
在蒋孝文贪婪大嚼海蟹的过程中,蒋经国心里始终难以平静。后来,因为他心中痛楚,发生了意外头晕,才被副官和侍卫从小餐厅扶回他的卧室。
“孝文,你说清楚,这枝铅笔是从哪儿来的?”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蒋经国,其实并没有马上睡去。当医生和护士对他进行例行的检查并服药以后,蒋经国在昏暗暮色里还在想着他一事无成的长子蒋孝文。当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人世的时候,对子女的负疚之感就变得比以往更加强烈。一表人才的蒋孝文,当初本来可以在蒋家荫庇之下成为将军、成为高官、成为巨商大贾,至少也可以成为资深学者的。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最终变成一个毫无前程的废人?难道都应该归罪于他蒋经国吗?不!不能这样说。
蒋经国在昏睡中神智依然清晰,他迄今还清楚地记得,少年时期的蒋孝文并不像后来那样贪玩、好酒,也没有去酒店里挥金如土的恶习。这个在苏联土地上出生的孩子,小时候可谓聪明、好学和循规蹈矩。后来他回到自己的祖国,本来也不是没有前途。即便在赣州任专员时期的蒋经国,也丝毫没有放松对爱子的严厉管教。有一次孝文放学回来,蒋经国意外地从儿子的文具盒里,发现一枝很特殊的新铅笔,他当时就严加责问。他记得在江西赣州那段日子,自己工作无论多么繁忙,都没有放松对蒋孝文的管教。这每隔几天便要亲自检查儿子书包的习惯,就是在赣州时期形成的。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经国生前的最大憾事:长子成废人(4)
蒋孝文十分尴尬,他紧张地望着拿铅笔追问来由的父亲,吞吞吐吐地答不上来:“是我……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既然是借来的,为什么不还给人家?”蒋经国穷追不舍。
蒋孝文窘迫不安地低下头。
蒋经国已经发现破绽,继续追问:“既然铅笔是借的,你为什么要带回家里?”
他讷讷地说:“阿爸,我错了……那支铅笔,是同学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蒋经国震怒地问道:“你要说清楚,同学是好不容易才买来一支铅笔,又为什么偏要送给你?”
蒋孝文终于供出原因:“铅笔……是我向那个同学要来的!”
蒋经国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激怒地训斥他说:“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向同学要东西?他又为什么把自己的铅笔白白送给你?一定是你以为自己父亲是赣州最高长官?孝文,你可知这是仗势欺人的坏作风。如果你以为我是当地父母官,就可以任意要别人的东西,那你就是个势利小人!有我在,你不能继续这样胡作非为!”
蒋孝文哭了一夜。
次日清早,蒋经国决定亲自陪蒋孝文去那个同学家道歉。他不但向那位学生和家长道了歉,还让蒋孝文当众作了检讨。当时那户普通的平民人家,被赣州专员蒋经国亲自登门送还铅笔一事深深地感动了。
事过多年以后,年逾古稀的蒋经国对这件发生在赣州的小事还记忆犹新。他认为在蒋孝文少年时代,自己给予的家教是严厉的。那时他是出于望子成龙的心情,才处处对蒋孝文严厉有加。有时候气得他甚至挥手即打。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误以为蒋孝文已经改掉了他身上的毛病。可是蒋经国完全没有想到,蒋孝文到台湾以后,特别是去美国留学期间,竟然会不知不觉地逐渐改变他人生的轨迹,性格变得越来越怪癖乖张起来,以至于落到如今这不忍目睹的悲惨结局。蒋经国暗暗自疚,他认为不管怎么说,蒋孝文的结局,都是他作父亲的不可饶恕的失职。
“总座。”蒋经国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机要秘书王家骅走进来,他悄声问道:“孝文兄早已经吃完了饭,是否可以将他送回阳明山了?”
“不!”蒋经国在昏暗中将手一摆说:“不要把他送回去,就让他先在官邸里住几天再说!”
“我懂了!”王家骅得到蒋经国的吩咐,心里有了底数,应诺一声便转身出门。
蒋孝文就这样留在七海官邸里,每天,蒋经国都叮嘱厨师为正在生病的儿子烹烧各种可口菜肴。直到1月13日下午,蒋经国大口吐血的前夕,他在昏迷中醒了过来,还在想他的蒋孝文。蒋经国揿动床边电铃,当副官走进门来时,他第一句话便问蒋孝文在哪里。由此可见,蒋经国即使在临死之前,也没忘记他那苦命的长子蒋孝文!
那天下午1点刚过,住在七海官邸里的蒋孝文从午睡中醒来,就听见门外走廊里有杂沓的脚步声。他无法知道官邸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会知道父亲此时正在楼上大口地咯血,已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来……来人!”虽然久病未愈,但神态略有清醒的蒋孝文,还是隐隐感到官邸里的反常变化。他知道以往任何时候,戒备森严的七海官邸都不会有这么多杂乱的脚步声。不久,他又隐隐听到楼外边不时传来的汽车刹车声,而且车来车往,接连不断。蒋孝文心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一骨碌从榻上翻身坐起,忽然冲向门外叫喊。
“孝文,你……你怎么了?”恰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位身材颀长、俏丽无比的中年女子。她就是妻子徐乃锦,她有几分慌张地来到蒋孝文床前,极力掩饰心中的慌乱说:“别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乃锦,是你来了?”蒋孝文见了妻子,紧张的心绪方才安定,但他仍对七海官邸内的反常声音产生狐疑:“外面……为什么有那么多汽车?……”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蒋经国生前的最大憾事:长子成废人(5)
“没什么?”徐乃锦只能这样敷衍丈夫。她方才在阳明山住宅里,接到王家骅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公公蒋经国已经病故了。在这关键的时候,匆匆从阳明山赶到官邸来的徐乃锦,先想去楼上看一眼公公的遗体。然而,楼上楼下都挤满了闻讯而至的国民党军政大员,徐乃锦知道她是无法近前的。后来,她总算见到正忙着安排后事的小叔子蒋孝勇。徐乃锦未及开口,已是泪水婆娑了。
蒋孝勇见状忙说:“大嫂,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你还是去照顾孝文兄吧,父亲过世的消息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即便要告诉他,也要慢慢渗透才行。不然的话,他那病是受不得刺激的。”徐乃锦凄然哭道:“弟弟说得是,只是孝文他如今就住在官邸里,又怎么能瞒得过他呢?”
蒋孝勇恍然大悟地搓着手,说:“大嫂,依我看目前紧要的事,是尽快把大哥送回山上。不然,晚上如果向荣民总医院移灵,他一定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徐乃锦用帕子拭去腮边泪水,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先把你大哥送到山上再说。”
徐乃锦这才来到蒋孝文下榻的房间,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起来。她为丈夫穿好鞋子衣服,然后避开前厅纷至沓来的国民党要人,从后边小门出楼。早有一辆轿车等候在门阶下面,夫妻俩刚钻进去,轿车便缓缓地启动了。
“乃锦,你看,这……?”当他们乘坐的轿车从住宅区驶向通往官邸大门的林荫道时,蒋孝文忽然看见几辆高级轿车正迎面驶来。他想到方才在楼里听到的人声车声,心里越加奇怪,忍不住对妻子发出疑问。
“没什么,孝文,官邸里的事,还是不打听为好!”徐乃锦忍住眼里的泪,她不敢实言相告,只以模棱两可的语气敷衍丈夫。这时轿车已经冲出了官邸大门。……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最后一餐竟是父子永诀(1)
春天来到阳明山。
这座巍峨雄浑、万木葱茏的台湾名山,由于始终有大批军警守卫,所以遍布在山间的国民党要人别墅区,在明媚春光里显得安谧宁静。阳明山虽与车水马龙的台北近在咫尺,但却有种世外桃源之感。在距阳明山公园不远的山坡上,有两座造型独特的日式小楼。右边一座,原是蒋孝勇和妻子方智怡的住所,后因蒋孝勇在“中兴电力公司”任职,因经商的需要,公司才为他们在市内准备一套房子。所以这灰色小楼便暂时空着,蒋孝勇、方智怡只在夏日炎炎的时节,才到山上别墅小住数日。左边那幢白色小楼,便是蒋孝文的养病之地。
“乃锦,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从七海官邸匆匆赶回阳明山后,蒋孝文始终满腹狐疑。他虽然长期患着那可怕的怪病,但经过十多年的精心治疗,到1988年春天,他已经渐渐有所好转了。随着脑疾病的治愈,蒋孝文神志也开始变得清醒起来。这次他下山前往七海官邸,父亲曾经亲自陪着自己吃一顿饭。可是后来在七海官邸居住的三天里,却再也没有和父亲见面并同桌共餐的机会了。蒋孝文知道官邸里的规矩,蒋经国平时很少与家人在一起吃饭。
蒋孝文知道父亲晚期糖尿病变得越发严重以后,他的饮食处处受到医生的严格控制。这样,蒋经国的早、午、晚三餐,时常是单独开在他的起居室里。而且,据说蒋经国所用的菜肴里,几乎很少放盐。本来烹烧得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有时由于缺少盐而食之无味,气得蒋经国甚至大发脾气,把没吃的菜肴一怒之下倒掉!
蒋孝文对蒋经国不能与自己同桌共餐,虽然十分理解,可一连几日见不到住在同一楼内的父亲,总是令他暗暗生疑的事情。莫非父亲的疾病又转重了吗?蒋孝文不敢在七海官邸里随便打听,没事时他只是呆在房间里胡猜乱想。13日那天下午,七海官邸的反常声响,却让蒋孝文心生疑惑。所以他回到阳明山后,便不断追问妻子。
“没,没有什么!”徐乃锦支支吾吾,不敢以实情相告。
“不,乃锦,我们方才从七海官邸出来的时候,发现在父亲的楼前,不知为什么集聚那么多小汽车,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呀!”蒋孝文余悸未消,心神不安地说。
徐乃锦心情也很紧张,她几次想把蒋经国病逝的事情告诉丈夫,但是她想到后果,就不得不继续以假话哄他:“孝文,你今天到底怎么啦?父亲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疑神疑鬼?”蒋孝文说:“我是说官邸里一下子来那么多汽车,有些奇怪。我担心父亲的病,到底会不会……”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徐乃锦打断蒋孝文的话,惟恐丈夫越想越多,已经治好的病又受惊发作。于是她一边安顿蒋孝文睡下,一边劝说:“官邸里有那么多车不值得大惊小怪,也许父亲有什么紧急事情要在家里召开会议吧?”
蒋孝文已经脱衣上床,但他仍然难以入睡:“不,在我的印象中,阿爸从来不在官邸召开会议的。”徐乃锦索性将窗帘一一拉严,尽量让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一些,以便能让丈夫尽快入眠。她说,“也许父亲有什么其他事情,须要召集别人到家谈话。官邸那边的事,你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徐乃锦将灯关了,然后蹑手蹑脚地悄然而出。
蒋孝文在昏暗里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稳。七海官邸里的反常情况让他忧心忡忡,蒋经国那已经越渐苍老并开始浮肿的面孔,始终在他眼前闪动。在蒋孝文的记忆中,蒋经国始终是冷漠和严厉的长辈。无论在江西赣州、山城重庆和从大陆来台之前的上海,由于蒋经国每天总是在外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蒋孝文得到的父爱并不多。即便偶尔与父亲见上一面,蒋经国也时常板着脸孔,询问他功课时也不像赣州时那么周到细致了。到台北居住以后,蒋孝文感到他们一家在长安东路那段日子很愉快,蒋孝文还能感受到父亲给自己的一些关爱。
到20世纪60年代他们一家搬到大直的七海官邸后,蒋经国和他见面的机会便越来越少。不知为什么,在他突然生病之后,特别在最近一两年里,蒋经国对他这长期患病的人,却表现出一种从前极为少见的亲昵与体贴。几天前亲自打电话要他去七海官邸吃海蟹,像这样的情况他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从没有过的。父亲的性格为什么到了老年,反而变得热情和慈祥起来?蒋孝文对此一直百思不解。
不知不觉,蒋孝文渐渐沉入了梦乡。在迷蒙中他好像又回到他所熟悉的七海官邸,见到偌大一片葱葱郁郁的铁杉树,看到了在初春阳光下盛开的簇簇凤梨和芭蕉;他似乎又看见了那栋呈T型的日本式洋楼;还有楼后那泓碧波潺潺的湖水……
“孝文,你怎么也来到这里?”忽然,身后有人叫他。蒋孝文吃惊地转身一看,见绿葱葱的棕榈树丛间,忽然健步走出一个人来。他身材矮笃笃的,国字型红润面庞,八字眉下有双含笑的眼睛。正是父亲蒋经国!
“阿爸,您、您怎么……?”蒋孝文惊愕地打量着从树丛深处走来的蒋经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半年多来一直以轮椅代步的蒋经国,现在竟然大病已去,轻松自若地在树丛中健步如飞。蒋孝文急忙问道:“您的病莫非好了吗?……”
“当然好了。”蒋经国轻松地笑了笑,说:“孝文,你看我现在再也不为糖尿病困扰了,我又可以健步如飞地行走了!”
蒋孝文惊呆了。蒋经国来到他面前,忽然用手在蒋孝文肩头上拍一下,说:“孝文,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是疾病缠身。不过你不必心急,我想不要太多时日,你也会像我一样病体痊愈的!……”蒋经国言讫,朝儿子神秘地笑了笑,然后转向那湖水间的一架小桥走去了。
“阿爸!阿爸!……”蒋孝文大梦初醒地叫了几声,快步向蒋经国追来。可当他来到绿草如茵的湖畔时却不见了父亲的踪影,急得他茫然四顾。只见晨雾氤氲中,哪有蒋经国的影子?蒋孝文一骨碌从床上翻身爬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左右环顾,方才知道这是南柯一梦!
“乃锦,乃锦!”蒋孝文坐在黑暗中喊叫妻子。但是无人应声。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最后一餐竟是父子永诀(2)
蒋孝文已经等不及了,他急忙穿睡衣下床,趿着拖鞋踉踉跄跄奔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已是次日天明时分,一缕绚烂的春日光霞,从落地窗口投映进来,映照着楼上楼下一片光明。然而,妻子却不在。
蒋孝文跌跌撞撞跑下楼去,来到小楼门前。忽然,他黯淡的眼睛一亮,他看见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间,静静伫立一位娴静俏美的小姑娘。她颀长窈窕的身材,穿一套浅蓝色学生装,生得美丽姣好。他发现姑娘的眉眼几乎与徐乃锦酷肖,只是这姑娘的眉宇间,有一抹淡淡的忧戚之色。
“友梅!你……你阿妈呢?”蒋孝文见女儿蒋友梅站在楼前花园里,有些吃惊地叫了起来。蒋友梅望着他,却依然不发一言。只脸上不知何故竟挂着两串晶莹的泪滴。
“友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怎么了?”蒋孝文困惑不已地连声叫道。当他见女儿凄然地呆望他时,蒋孝文蓦然意识到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祥的预感让他快步冲到女儿身旁,急问:“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蒋友梅眼含泪光,怯怯望了父亲一眼,忽然扑进他的怀里,低声哽咽起来。
“友梅,你说,到底怎么了?”蒋孝文这才惊讶地发现,正在英国剑桥大学读书的女儿蒋友梅,此时扑进他的怀里,肩头耸动在悲哭着。她乌黑的发辫不知何故扎上了一朵刺目的小白花!蒋孝文这时才如梦初醒,急切地问道:“友梅,你阿妈……她在什么地方?”蒋友梅泪眼凄迷地抬起头来:“阿妈她昨天夜里,一直在七海官邸,因为…因为阿公……已经过世了!……”
“啊———?!”仿佛突然遭到晴天霹雳,女儿的话使蒋孝文大吃一惊。原来昨天的不祥预感是确确实实的,当这一预感得到证实的时候,蒋孝文心里痛苦至极,他哭叫一声,就扑倒在地上了。
第四部分:不能继位的蒋孝文美梦因意外车祸化为泡影(1)
蒋孝文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孝文!孝文!……”有人在冥冥中低声呼唤他。蒋孝文睁开惺忪睡眼,看清他是躺在卧室里。雪白的四壁、雪白的吊灯和雪白的床榻。他床前闪动几个人影,其中有妻子徐乃锦和女儿蒋友梅。还有经常出入家里的两位荣民总医院医生和女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