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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窦应泰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8

可是那时蒋经国还没有死,他不敢回台湾。如今蒋经国终于故去,王升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他没有想到,回到台北以后深居简出,希望永远疏远可怕的国民党政界,想过一种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但是,就在王升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把他和蒋孝文的死联系在一起了。记者多次叩门,但王升不想接受采访。

王升越不想说话,报上有关他的各种新闻越多。这是王升心里无限苦恼的根源。当初报上只说蒋孝文死因与王升有关,他并没有在意。在王升看来心中无鬼,不怕鬼叫门。后来发展到有人说蒋孝文当年生病也和王升有直接关系,这就不能不让王升心里害怕。这时,有人在报上发表一个让王升看后大吃一惊的消息:蒋孝文的疾病,系与一位“西贡玫瑰”的妓女发生关系所致。而暗中指使这位“西贡玫瑰”向蒋孝文靠近和设法把身上病毒传染给蒋孝文的,就是对蒋经国时时心存不满的情治机关头目王升!王升对此叫苦不叠。

台湾《××新闻》1989年6月11日载文《蒋孝文身边的幽灵》。该文写道:

1961至1966年,是蒋孝文人生辉煌的时期,那时他刚从美国学成归来,受其祖辈的荫庇,本可在孙运璇先生的指导下,在台湾电力公司桃园管理处处长位置上,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可是,这时蒋孝文忽然萌发进入政界之念。特别当蒋孝文出任桃园国民党部主委后,事业如日中天,这时,有人发现王升正设法让这位蒋家大太子入瓮。谁都知道,那时的王升手中操纵的权力有多大。王升时刻想除掉这个可能阻碍自己飞升的人,但一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王升不敢明目张胆向蒋经国的儿子下手,是因为他一时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后来,王升终于发现蒋孝文不是无懈可击的正人君子。他发现,就在蒋孝文春风得意的时候,同时又染上许多恶习。其中最主要的毛病,是他的嗜酒和贪恋女色。这两大嗜好恰好可以被王升利用。

“据一位靠近王升的人士提供:在那一时期,王升是蒋孝文酒桌边亲密的朋友之一。他可为这位太子提供任何供其消遣的场所和资金。据说,有次蒋孝文随王赴阿里山归来途中,相偕去八卦山游览。不料,在山洞里偶遇一位绝色女子。她是越南人,且又生得天姿国色。蒋孝文那时风华正茂,在王升的纵恿下,孝文同意与那陌生女郎跳舞。王升即命人在八卦山酒店开一高级套间,在酒后供其淫乐。就在这次意外艳遇过后,渐渐传出蒋孝文身体不适的消息。

“后来有人证实,蒋孝文就在八卦山和‘西贡玫瑰’的苟合中,无意染上可怕的性病。那是非常可怕的性病,人只要染上它,从此就陷入无边的昏迷。神志不清的蒋孝文,从此疏离他可能跃上国民党情治机关首脑的地位,一个年轻有为的蒋家后继者,就这样缠绵病榻,永无出头之日了。有人说,当年蒋孝文在八卦山幸遇的越南女子,就是有人预先安排在那里的诱饵。这个幕后指使者,就是日后被蒋经国发配到巴拉圭的王升。……”

王升看到这里,气得七窍生烟。他没想到自己失势以后,身边居然会跳出这么多可恶的煞星。他们不但冷淡他,而且中伤和陷害他。特别是把蒋孝文本属正常死亡一事,也无端和他这毫不相干的局外人硬扯在一起。王升本想公开站出来向新闻界辟谣,但王升想想他现在的处境,早已不比以往了。于是他只能面对媒体对自己的指责和无中生有的泼污,以沉默对待了。

第八部分:病殁早逝正英年王升与蒋孝文之死(3)

让王升更不能容忍的,一位署名“坦克”的作者,竟在《金岛旬报》上,把所谓“西贡玫瑰”说得更为离奇,同时对王升的指责也更加放肆。这篇《王升与“西贡玫瑰”》的文中说:

“诚如各报所载,当年蒋孝文没生病之前,确有位人称‘西贡玫瑰’的越南妓女被王升收买。为除掉自己继续升迁中的障碍,有人向王升献策,最好对蒋孝文施以‘美人计’,以便把病毒染于孝文一身。此招不可不谓之毒辣也!因那时谁都知道蒋孝文正是事业飞腾之际,又经常出没风花雪月的舞厅酒肆中,身边的美女如云而至。在这种情况下,如若让带有性病的漂亮女人接近蒋孝文决非易事,因此有人向王升献计,寻一姿色独特的外国女郎。王升之所以采纳,一因外国妓女更能让孝文上当;二是如果万一事情酿成后果,也可把外国妓女送出境外,防止蒋经国的追查。王升此举,不谓不妙,不能不称得上一箭双雕之策!……”

由于“西贡玫瑰”事件的出笼,一时视听难辨真假。而且报刊上继续以讹传讹,越传越广,越传越奇。后来居然又有人将王升如何通过手下特务到香港引来越南妓女,又如何在台湾圆山大饭店设计诱骗蒋孝文进入圈套,以及“西贡玫瑰”缠上蒋孝文以后,致使蒋孝文沉溺酒色,不思进取,最后当“西贡玫瑰”把性病传染给蒋以后,王升等人又如何设法把那个身染恶性性病的妓女秘密送往马来西亚等情况,都说得神乎其神,维妙维肖。简直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后,都在惋惜蒋孝文的不幸。而且也越加憎恨这“西贡玫瑰”事件的始作俑者王升!

当年8月21日,王升终于忍不住这无中生有的诬陷栽赃,不得不公开面对新闻记者。王升对记者说:

“我常检讨我的一生,发现自己最向往的就是读书、做学问或教书。但是当年中国大陆那么乱,百姓的生活那么苦,如果不从军从政的话,个人又如何能生存下去呢?但是说也奇妙,我立志从军以后,从来没有直接带兵用兵。当年我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六期,因为我的成绩好,就被经国先生选到赣南参加青年团的干训班。……我说这些是说经国先生对我有提携之恩。后来经国先生虽然抛开了我,那也是他迫不得己。依当时的政情看来,也只能把我放到地球的那一边去。因此我从不怀恨经国先生,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的恩人之子呢?……”

王升痛苦地说:“所谓‘西贡玫瑰’事件,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子虚之事。我从前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在台湾当时虽有许多越南妓女入境,可是我敢保证,孝文先生的病与越南女人没有任何关系。那时孝文兄的生活确是难免有些放荡,可由于有老先生和经国先生在世,又有老夫人不时管教,我相信孝文不至于公开和一个越南女人姘居,至于他在八卦山宾馆和越南女人开房间,更是不可能的事。那时孝文虽然已在阳明山上立了新家,可他身边有徐女士管得很严,经国先生又不时对他进行垂询。孝文又怎么能像报上说的那么放肆呢?”

王升也为自己辩污洗冤,说:“至于我会不会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暗中利用女色加害孝文,我想不必自己过多表白。是非自有公论。在从前那种时候,我虽然可以经常和孝文兄在一起,有时也吃吃喝喝。可是,如果我真有那种如报界所说的阴险打算,也无法在孝文兄那里实施。因为我如那样作的话,就等于马上给自己套上一副至死的枷锁了。有头脑的人会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至于孝文兄的病,究竟如何染上的,只有他自己晓得了。但我可以坦荡地对世人说:‘我王升绝没有落井下石,我不可能以恶报德,不可能做任何有害经国先生的事情!……’”

王升的出面澄清,让那些对蒋孝文死于越南妓女的种种奇谈不攻自破。然而,媒体对蒋孝文在蒋经国死后仅仅一年,就出人意料地猝死仍然难以释疑。在有些人看来,蒋孝文正值人生盛年,如果蒋经国不去世,他绝不会在50多岁就悄然死去。特别是那些和蒋家有某种旧交的国民党袍泽们,对蒋孝文的忽然死去更是难于接受。当然,对蒋孝文死因心存疑虑的人们中,也有些人是出于对没落蒋家的心理仇恨。这样的人在台湾不在少数。所以他们在蒋孝文死因上大作文章,尤其对王升所作的解释不以为然。

第八部分:病殁早逝正英年王升与蒋孝文之死(4)

蒋孝文就像一个神秘的影子,忽然从台北阳明山上消失了。当人们议论蒋家公子到底为什么过早离开人世的时候,有一批香港记者又来到蒋孝文生前住过多年的阳明山别墅。记者们在小楼里没找到死者的妻子徐乃锦,现在她已走出笼罩在她头上的阴影,在台湾的生意场上寻求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了。据女佣向记者介绍,徐乃锦自蒋孝文病故后,已到一家期货公司供职,因其杰出才能很快得到总经理的青睐,并已成为这家公司的副总。再次走向社会的徐乃锦女士仍然保持低调,她对社会上对夫君蒋孝文死因的种种猜测一律不加理睬。她不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在记者打给她的电话中,徐女士避而不谈有关蒋孝文死因的任何问题。她表示:“我对那些猜测感到无聊。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丈夫这些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至于他的死因,将来大家会清楚的。何必一定要刨根究底?”

死者蒋孝文的惟一女儿、当时在英国渣打银行供职的蒋友梅,在伦敦对发生在台湾的媒体炒作不以为然。她仍处于父亲殁后的无边悲哀之中。当台湾舆论纷纭之时,蒋友梅在英国一家报上发表一篇题为《父亲的死》的文章,她是以平和的心态回忆已经作古的父亲。从蒋友梅的语气中看不出对父亲死因有丝毫怀疑。她的文章被台湾报刊转载以后,起到了平息社会舆论的作用。蒋友梅写道:

“人之生死,如同信仰,全仰仗主、配角人物不同的处事态度而异。万道归宗———天下只有一个死亡,只有一种信仰。……先祖父崩逝,悲怀缠缠至今。多少日夜已去,自知必然去接受死亡的猛兽,不然它会将你无情的咀嚼,贪馋的吞食。悲痛随着时光慢慢化成细细的哀愁,偶尔浮上脑际,流入心头,再化作热泪流下,心中一阵酸涩,又和着多少回忆,吞了下去。仍是不惯在吃饭时,他的位置是空的。如今在生死边缘挣扎已久的爸爸也撒手西归了。他的位子也空了,再也听不到他唤我一声‘小宝’,也没有人会再喊我‘小宝’了。阿爷走时,也带走了‘妞妞’的小名,他们父子应该就快团圆了。那日为爸爸做了头七,我心中直念着他的好,他的仁慈与善良。一群爸爸生前的好友和至亲再聚一堂,送他平安上路。当时心中感到特别宁静,一阵阵爱的暖流注入心灵。是一种十分独特的感悟。诸法因缘而生,亦从因缘而灭。我将凝至眼角的泪水拭去,告诉自己不能哭,活在人世,生死都由不得他,让他安心去吧。被囚禁于水晶屋中的木偶王子是有灵魂的。当玩他的麻绳断了,他很清楚自己被许多愚蠢的人们遗弃,因为他们从他身上似乎得不到什么了。木偶的灵魂比什么都看得清楚,但是他原谅了所有愚人。并用大慈大悲去包容他们。让他们感应到他的光和热。我们尚有一段很好的路要走,只要继续散发光和热。他便能永远不朽。我已经渐渐学会与死亡握手,发现它并不是头猛兽更不是一个句点,春蚕丝尽躯已废。但是缘生缘灭终不退,死亡是有限生命的终点,却是无限生命的起端。……”

阳明山上记者如云。台湾记者、香港记者,还有新加坡《南华早报》的记者,他们都希望见到蒋孝文的未亡人徐乃锦,都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蒋孝文死去的真正原因。然而不知何故,徐乃锦拒绝接受记者的任何采访,她不希望由于自己的卷入,使有关蒋孝文死因的论争变得更为复杂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在日本仍无法逃脱台湾的困扰(1)

1990年1月初,元旦刚过不久。一天上午,西装革履、面色黝黑的蒋家二公子蒋孝武,突然出现在日本古老的城市京都。

这是令外界大为吃惊、甚至连蒋孝武本人也颇感意外的命运安排。已经死去父亲,又刚刚死去大哥的蒋孝武,做梦也没想到台湾新上台的当权者,居然把他一纸调令从新加坡调到日本。当初在蒋经国病故以后,蒋孝武确实通过几位能和李登辉说上话的人从中沟通传话,他希望早日调回台湾任职,因为台湾毕竟是他的故土。据朋友告诉蒋孝武,刚上台的新贵对此颇为爽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经国先生当年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江南事件’,就把孝武外放到新加坡,实在有些过于谨慎了。将来如果一旦有机会,我肯定会把孝武调回来的!”那时他听了这话心中高兴。可是,蒋孝武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回台湾任职的请求非但没有实现,李登辉却把他弄到日本来了。和在新加坡不同的是,这次把他从驻新加坡商务副代表,改变为驻日本“东亚关系协会”的正代表了!但是提升他为正代表,并非蒋孝武心之所求,在他看来来日本甚至不如在新加坡,因为日本是他憎恨的地方。蒋孝武知道祖母毛福梅当年在奉化就死于日本飞机的轰炸。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鼻梁上戴一架宽边墨镜的蒋孝武,面对京都一片明媚绚丽的春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有什么不可思议?有人就是希望咱蒋家的人,一下子都跑到天涯海角才好!”蒋孝武身后紧紧相随的,是那位已在新加坡举行了婚礼的新夫人蔡惠媚。这位台湾富商家族的千金小姐,比在台湾时变得更加标致丰腴了。她依然喜欢像从前被女伴称之为“蜜雪儿”那样,保持着少女时代她所喜欢穿的素色衣裙。今天,蔡惠媚是作为私人旅行,陪心情不爽的丈夫来到京都的。在初春的天气里,她穿着粉红色上衣,头戴一顶淡黄色宽边小草帽,那草帽上又缀着朵洁白的小花。蒋经国病殁前后,蔡惠媚一直在蒋家为蒋孝武和前妻汪长诗生养的蒋友松和蒋友兰充任家庭英语教师。后来,蒋经国发现蒋孝武和前妻合好无望,只好同意他和蔡惠媚正式结婚。蔡惠媚追随已经45岁的蒋孝武,长住在新加坡。当年的家庭教师现在过上了养尊处优的上流人生活。几天前,蒋孝武忽然奉命从新加坡来到日本,出任国民党的“东亚关系协会”驻日代表,蔡惠媚也就随着来到了东京。

对于失势的蒋孝武来说,父亲生前死后,对他就好比两重天地。父亲在时国民党高官对他无不顶礼膜拜,阿谀逢迎。可是父亲一旦故去,几乎所有国民党高官都对他冷颜相对。尤其让蒋孝武不能容忍的,是蒋经国死后一百天发生的一件让他震惊之事。1988年夏天,远在新加坡的蒋孝武忽然听说国民党“立法院”要他马上回去接受“立委”们的质询,要他证明自己到底是不是“江南事件”的幕后凶手。此事对蒋孝武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他没想到一些仇视蒋家的人会这样无情,在蒋经国尸骨未寒的时候就突然搞这种活动,分明要出他的洋相和难堪。所幸当时在“立法院”里仍有一些蒋经国从前施过恩惠的旧部,所以那些不怀善意者的主意才没有得逞。可是,又过了半年,那些对他仇视的“立委们”再次发难,这次他们终于以高票获得一项要求蒋孝武回台听询的动议。蒋孝武清楚这次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了,所以只好悻悻而归。

“蒋孝武,‘江南命案’的涉案人董桂森和陈启礼,都公开透露你是此案的背后人物,你有何解释?”果然世态炎凉,当蒋孝武出现在台北“立法院”大厅里时,他所看到的竟是一张张憎恶嘲笑的面孔。他知道这些向他提出刁难问题的“立委”,当年就曾在他父亲面前摇尾乞求过官职。而今竟翻脸不认人了。气得他七窍生烟,决定当场碰回去,他说:“本人斩钉截铁地声明,我从没有涉及此案,既没涉案,当然也无须自白!”

尽管蒋孝武回答得声色俱厉,可台下突然再起波澜。有人追问:“听说你在新加坡置产和购置企业公司情况,可有此事?”

蒋孝武没想到有人竟对他在新加坡的行迹了如指掌,处处充满了怀疑,他便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新加坡并未置产,由于我是‘中华民国’国民,所有财产都已经登记在案。对于外界的谣传,我只能说,如果我在国外置产,别人会说我对国家没有信心,若在国内置产,又会说我炒地皮。同时我要声明,家父在世时,公家分给我的房子,先父过世以后已经交还。现在我回来都要借住岳父的家,我内心有点对不起我的内人。”

这时,又跳起一个“立委”,指着蒋孝武的鼻子问:“外界传言,‘中央银行’以你的名义把部分外汇都存在新加坡的银行里了,请问是否有其事?”蒋孝武立即站起来回答:“我听说此事,即想要求‘中央银行’公开解释,但是‘中央银行’以其为机密而加以拒绝。其实我个人也想了解三个问题:即我国究竟有无外汇存在新加坡银行?以谁的名义存?谁有资格动用这些钱?”

忽然,又有人从座席上站起来,向蒋孝武提出一个更让他难堪的问题:“蒋孝武,你的外交官资格,是你自己考试取得,还是你爸爸赐给你的?”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在日本仍无法逃脱台湾的困扰(2)

蒋孝武的脸上顿时涨红,他没想到现在有人居然这样当众给自己难堪,在难堪的气愤之中,他只好这样回答:“驻外代表派任乃‘总统’之职权,我是完全合乎资格的外交官。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同时,我不是以家庭关系出任此职的。对方能同意我担任驻新加坡的代表,相信也肯定了我的工作能力。”……

蒋孝武越想越恨,他没有想到现在自己又被人派到日本来了。对这次调职毫无兴趣的蒋孝武,来到东京以后便丢下公务,携带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妻子蔡惠媚,在日本从东到西做了一次休假旅行。在几天时间里,蒋孝武和妻子先后去了大阪、广岛、名古屋、长崎、富士山,一路上他们寄情山水,以游览打发寂寞的光阴,现在他们又来到了京都。

“京都真古老!”从小只到过美国,对东方文化无太多阅历的蔡惠媚,这时被古老的京都迷住了。来京都以后,她随蒋孝武游览了京都有名的清水寺、二条城等古迹。今天她又来到建筑恢宏奇伟、古色古香的旧皇宫。当蔡惠媚站在六百年前日本德川幕府时期将军居住的紫宸前,让蒋孝武用傻瓜相机拍逆光风景照的时候,高兴得难以自持,她情不自禁地叹道:“孝武,紫宸殿太辉煌了!”

“现在总算又见到你的笑容了!自从来到日本,你脸上始终阴云笼罩,今天难得云绽天开!”蒋孝武站在白墙碧瓦的紫宸殿前,不断选择不同的角度,为妻子频频拍摄彩照。然后挽着蔡惠媚的手,游览旧后宫里的清凉殿、夜御所、小御所、春兴殿、常御殿和御学问所等幕府时期的建筑群。两人在偌大皇宫内转来转去,不时摄下两人合影或蔡惠媚的个人倩照。中午来到清凉殿,他们在地上铺开白塑料布巾,准备临时用餐。蒋孝武心绪阴郁,愁苦地说:“我本要忘掉世间一切,只想和你云游四方,及时行乐,也就是了。可是只要想到台湾就心神不安。”

“孝武,为什么要那么悲观。蒋家并不像有人诅咒的那样,现在仍有回旋的余地。”蔡惠媚的喟叹,让蒋孝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企图挽回过错,让妻子重新高兴起来:“蒋家之所以落到今天地步,就因为父亲生前看错了人,他选的接班人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不然,我们今天绝不会到日本来。”

蔡惠媚冷眼环顾清凉殿前偌大的宅院。这里游客稀少,南边是一片枝叶葱绿的美竹,北侧是丛丛苍郁的汉竹。微风徐来,竹篁飒飒。她心里忽然挂牵起远在新加坡读书的友兰和友松。尽管两个孩子和她并无血缘,但她和两个孩子的相处过程中,特别她当年在七海官邸为两个孩子作“家庭教师”、练习英文的那段时间,彼此已建立起情同母子的感情。蔡惠媚婚后没为蒋孝武生儿育女,她似乎已把汪长诗生的友兰和友松完全视若己出。所以,她随蒋孝武离新加坡来日本以后,心里仍然依依不舍!

蔡惠媚说:“孝武,如果你认为日本好,咱们就长住日本,或者我给祖母往台北发函,改变你调回台湾的打算,我只求你心里高兴就好!”

“日本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惠媚,莫非你情愿我毕生在外国沉溺下去,就这样打发自己的一生吗?”蔡惠媚的话勾起蒋孝武又一块心病。几年前,由宋美龄发起的争夺国民党代主席的角逐失败后,他一度对蒋家的东山再起不抱任何幻想。蒋孝武甚至心灰意冷,情愿和蔡惠媚默默无闻过此一生。但过了一段时间,他痛定思痛又不甘心。他恨自己远离台湾,又身负“江南事件”的罪责,纵然抱负在心,终因人微言轻而不能实现。只有当蒋孝武想起隐居台湾仍为蒋家王朝振兴暗暗拼搏的宋美龄时,他那颗冷却的心才又产生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老祖母了。她才真是个有骨气的女杰!”蒋孝武呷着饮料,凝望微风中摇曳的修竹喟然长叹。一年前,他在新加坡阅读台湾《自由时报》,捕捉到一些有关宋美龄的近况,报道说:“宋美龄自在荣民总医院做卵巢良性肿瘤手术不久,隔两个月后再次住进医院。因为老夫人又患了胆囊炎,同时伴有肺炎复发。孔二小姐已电请名叫DavidHabif的美国医生,再次专程飞台,为宋美龄做手术。……”这条新闻还告诉蒋孝武:“蒋夫人自那次手术后,健康情况始终不见好转,视力、听力、记忆力均严重衰退……”

读到这些消息,在新加坡的蒋孝武曾大动感情,他担心宋美龄会从此一蹶不振,甚至病殁归天。那样,他心底残留的希望将要彻底破灭。其间,蒋孝武几次劝蔡惠媚回台探望宋美龄,并要她协助祖母早日把他调回台湾。可是蔡都以在新加坡照料友兰、友松为名,莫名其妙地加以拒绝了。因为她心里清楚,蒋孝武企图重新跻身台湾政界的希望十分渺茫。他即便回去,继续参加执政者的斗争,后果也将不堪设想!所以每当蒋孝武回到台湾,她仅向宋美龄致函问安或送些礼品而已。蒋孝武理解妻子的苦衷,他现在既想回台湾,又怕回台湾。蒋孝武的心始终处在这种矛盾中,这就是他来日本后心绪郁闷的重要原因。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在日本仍无法逃脱台湾的困扰(3)

“孝武,我知道你还在为没回台湾给祖母祝寿,心里有些难过。”蔡惠媚见丈夫愁锁双眉,眼含忧戚,连忙劝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祖母不会误解你。她老人家知你初来日本很忙,我每次去士林官邸,老人家都向我问到你的近况。她说你命运不济,如果她在美国早些回到台湾,也许可以让你避免那个倒霉的江南事件。她还说根本不该把你派到新加坡去。”

“别说了,惠媚,我心里好烦!”蒋孝武忽然冲动地站起来,他来到那片在春风中摇来曳去的竹林前,伤感地说:“我是个无能的人,只能眼看咱们蒋家一天天衰败下去。难怪世人都说我不会成其大事。和故去的父亲相比,我充其量是个庸庸碌碌、在人生舞台上只能当伺候人的配角!”

“孝武,你胡说!”被蒋孝武反常神色惊呆了的蔡惠媚,快步来到竹林前面。她望着神色冷峻、迎风而立的蒋孝武,双眼直视竹林深处的紫宸殿屋檐,脸膛上挂着几滴清泪。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脸上为什么挂着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当主角?”

“你不懂我的心!我虽然无时不想当政坛上的主角,让台湾再现祖父和父亲生前的局面,可是,我无能啊。”蒋孝武似在自语,又像在自责他作为男人的怯懦。他来到一块硕大无朋的巨石上,眼睛俯视清凉殿四周的深壕。他看见沟里流淌清澈的泉水,几片嫩绿竹叶和粉红色花瓣,在汩汩清流中随波逐流,潺潺而逝。蒋孝武忽然转过身来,对茫然失措的妻子说:“惠媚,我今天带你到京都的皇宫来,可知这座皇宫的历史?”

蔡惠媚茫然。

“我是个男子汉,你又是蒋氏之媳,不能永远做无为的政治家,我要在日本多研究历史啊!”蒋孝武语意深沉,他心中的权欲在燃烧,与安于现状的妻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蒋孝武说:“我们既然不甘心蒋家的事业这样半途而废,为什么不研究历史?我劝你和我一样,在日本也要磨刀霍霍,我们不但要研究中国历史,也要研究日本的历史。惠媚,你读过日本出版的《东洋史》吗?”

她困惑地摇头。蒋孝武攥着拳头说:“《东洋史》里记述的就是日本幕府时期德川家康当政时的政治斗争。当时日本幕府将军丰臣秀吉死后,其子继位。可是因他贪图淫乐,纸醉金迷,便将大权旁落。委于他的岳父德川家康代为理政,可是后来德川家康为了篡权,就狠心杀死了他的女婿。惠媚,我现在就好比丰臣秀吉之子,在父亲生前没有谋得本来应属于我的权力,以致今日被逐到新加坡、日本。就在我们现在游览的后宫里,当年就在这清凉殿里,曾发生过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恶斗。如今,虽然已成为历史,可是那流血失败的惨痛教训,又何等的发人深思啊!”

蔡惠媚凝神注视他:“孝武,你刚才说得真深刻!你从日本当年的幕府政变里,得到的教训是深刻的。想起父亲生前的软弱,我真有些恨他!当年所谓的‘江南事件’算个什么,可他老人家就让你永远失去了接班的机会,令人终生悔恨啊!”

蒋孝武被蔡惠媚的话深深打动了。他痛心疾首地当胸狠狠一捣,说:“我不甘心!我无论如何也要从日本回台湾去。我们蒋家的天下,是在我阿爸手上丢失的,我要在我有生之年将它夺回来。阿媚,只要我能回台湾,还想从以前的职业干起。你知道我曾是广播电视公司的总经理。你休要小看广播电视,那可是台湾的传媒和喉舌!我不能不从那里一点一点地抓权。如今大哥孝文已经死去一年了,有人在台湾说我们蒋家彻底没有希望了。现在就连三弟孝勇也远避加拿大。可是,我蒋孝武还在,我不甘心失败啊!……”

蔡惠媚紧蹙的眉宇舒展了,她觉得蒋孝武今天才吐出几句真话。两人回到京都下榻的酒店,发现侍女送来几张当天的日本报纸。

“孝武,你看,今天有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蔡惠媚很快从一张《读卖新闻》上,读到了日本记者宫泽木发自台北的电讯。蒋孝武一看,原来是叔叔蒋纬国正和一批蒋家旧将准备在春天的“总统”大选中,和李登辉参选竞争。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在日本仍无法逃脱台湾的困扰(4)

“竟然有这样的事?”蒋孝武没有想到他叔父蒋纬国,居然有这样的举动。早在蒋经国病逝不久,召开国民党“十三全”的时候,他就知道叔父就有意竞选国民党主席,那时由资深“国代”滕杰发起一场攻势。结果商讨到头来一场空,蒋纬国非但没有竞选成功,甚至连“中委”的头衔也没弄到。蒋孝武想起蒋纬国前次夺权未果的灰溜溜结局,心中难免再起猜疑,他摇了摇头说:“叔叔又何必再搞这无效的竞选?莫非他不知‘总统’大选全被那个新贵一手操纵,在那个黑暗小朝庭里还会有什么真正的民主吗?!”

蔡惠媚不以为然:“你这悲观的态度不值一说,无论叔父能否成功,他争一争总是应该的。因为蒋家打下的天下,为什么偏偏让别人去坐?”

蒋孝武把那张报纸读了又读,心绪仍然茫然,他说:“你说的也或许有理,可我仍认为叔父这明目张胆地杀上阵来,恐怕仍然难以取胜。对叔父的竞选,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蔡惠媚为他出谋划策:“目前你在日本,对这件事当然可以装成一点不知内情。至于事情发展到非要你表态的时候,你也可以视情况而定。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叔父的竞选能取胜为好,因为他终究是咱蒋家的人啊!”

蒋孝武格外振奋,尽管蒋经国早在他被放逐到新加坡之前,就公开向美国一家杂志作过“蒋家人士继任一节,本人从未有此考虑”的承诺,可是,现在毕竟早已时过境迁。他感到叔叔蒋纬国敢向台湾当权者挑战,终究是非常解气的事情。蒋孝武决心坐山观虎斗,以便届时再拿对策。但他仍然要给台北打一个电话,和同父异母弟兄章孝严谈一谈台湾的变化。这些年来和章孝严保持关系的蒋家人,只有蒋孝武一人。尽管章孝严和章孝慈到现在仍没实现认祖归宗的夙愿,但在蒋孝武的心里,章氏兄弟早就是他们事实上的弟兄了。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章氏弟兄的心路历程(1)

章孝严在午夜里接到来自日本的电话,感到有点突然。

在接到蒋孝武的电话之后,他便睡意全消。当然,章孝严牵挂的并不是蒋纬国是否能取代李登辉,他关心的还是自己和章孝慈究竟何时才能认祖归宗,真正成为蒋氏大家庭中的一员。尽管在蒋介石、蒋经国两代政治强人殁去之后,宋美龄远避美国,台湾的蒋氏大家族,实际早已经名存实亡。章孝严看到自李登辉上台后,正一步步削弱蒋家在国民党内多年形成的影响,同时在谋求建立一个属于李氏自己的“台独”体系。可是,章孝严不知为什么,仍对那早已不再和权势荣耀相衔的蒋家心仪不已。

章孝严早年在美国当“外交官”时期,生活非常艰苦。从那时起他就产生了向生身父亲靠拢的欲望,在了解自己的身世内幕以后,这种发自内心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强烈。尽管章孝严有时在心中感到不平,认为他和章孝慈同样是蒋经国嫡生之子,然而在他们的童年却生计无着,颠沛流离,而蒋孝文、蒋孝武和蒋孝勇却生活在优越安适的政治家族中。

到了青年时期,章孝严和弟弟依靠外婆和舅舅仅有的财力读小学、进中学。到了大学时期,他和章孝慈的生活更苦了。可是蒋孝文、蒋孝武和蒋孝勇,却平步青云,事事顺遂。据章孝严后来说,这三个姓蒋的弟兄不仅可在台湾随意选择自己想读的学校,而且在服兵役的时候,蒋孝文等三弟兄居然可以逃避服役之苦,轻轻松松选择了美国、德国的名牌大学作为他们各自负笈远渡的目标。至于章孝严和章孝慈,相比之下则有天壤之别。

当年章孝严准备前往美国留学深造的时候,成绩相当优秀。可是一笔高昂的留学费用,却愁死了他的舅舅一家人。最后舅舅为成全章孝严的志向,把自己从朋友那里借来准备经商的10万台币,都用在他的出国留学之上。这样,章孝严才穿上崭新的西装,飞赴到让他神往多年的大洋彼岸。如果把自己和弟弟章孝慈的求学经历,与蒋孝文等蒋姓三位兄弟相比,简直让章孝严心中愤愤不平。他不明白所有一切不平等待遇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五位兄弟都是同一血统,同一个父亲,都生活在蒋家统治的台湾,却是两种不同的待遇?如果论其才华和智商,他认为无论多年生病在阳明山的大哥蒋孝文,还是后来在台湾手握情治机关大权的二哥蒋孝武和正在经商的弟弟蒋孝勇,他们都不是章孝严和章孝慈的对手。然而,只因蒋姓三弟兄是蒋经国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所生,就可成为特殊人物,凡事高人一等,在台湾独往独来。他和章孝慈尽管在名字中也有一个孝字,可是境遇却大不相同了。想到过去的一切,章孝严心中又泛起了难言的悲愤。

章孝严在午夜里再也睡不着了。他坐在黑暗里想着刚才蒋孝武在日本打来的电话,从他的电话里又想起同父异母弟兄的迥异遭遇。他特别为弟弟章孝慈在心里鸣不平。章孝慈和他一样,也是个立志进取的人,数十年学海无涯,不知吃了几多艰辛。尽管读中学时他们的家境仍然贫困,但是他佩服孝慈发誓在36岁以前不结婚,发誓非要到国外拿回硕士学位不可。为了圆上弟弟孝慈的留学之梦,对本来就不富裕的舅舅一家来说,无疑平添了沉重负荷。一年前,舅舅为章孝严的出国已经付出代价,如果再让章孝慈出国留学,资金显然无从筹划。继续向朋友们借款肯定行不通了,但舅舅又不愿冷了章孝慈的心。最后舅舅下了狠心,一咬牙就从银行贷款20万元,终于让孝慈也飞到美国去了。

章孝严心里清楚舅舅一家人,是靠解衣缩食才让他们这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实现留学之梦的。他和孝慈先后到了大洋彼岸,面对人才济济的美国,他们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章孝严在美国仍与在台时一样,勤勤恳恳攻读,几乎每门功课都名列前茅;弟弟孝慈到了德克萨斯州后,就一头扎进学海书山中,在漫长的4年里他先后获得政治学和法学两个硕士,这在那些留学国外的富家子弟中是极为罕见的。章孝慈果然不负出国前发下的诺言,直到35岁那年才从美国学成归来,到37岁才和赵申德女士组成家庭。如今,章孝严和章孝慈都已走出生活困境,昆仲两人均已事业有成,子女绕膝了。然而就在两弟兄事业家庭再无所求之时,一个从心底涌上来的念头忽然变得强烈起来:“既然我们弟兄都是蒋家血统,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允许我们正式认祖归宗呢?!”

章孝严在漆黑夜色里来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的漆黑。他脑海里思绪翻腾,现在他早已从美国奉调回到台湾,成了国民党“外交部”的官员。这是个在任何人眼里都让人妒忌的角色。只有章孝严清楚他能爬到目前的位置,究竟付出过几多代价和心血?几年前,当他从美国调回台湾任“北美司”第一科科长之前,就已在为升到这一要职沤心沥血了。在章孝严心里人生的拼搏只有关键的几步,他深知像他这样没有政治根底的小人物,如想出人头地,离开勤恳奋斗必将一事无成。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章氏弟兄的心路历程(2)

章孝严忽然升任科长,曾经遭来一阵非议与猜测,有人不怀善意地说:“章孝严能做到这个位置,背后肯定有重要人物起作用。”还有人猜测说:“一定是蒋经国在幕后操纵,不然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弄到了这个美缺。”章孝严听了心中万分愤慨。说这些流言蜚语就犹如可怕的蝗虫一样向他袭来,让他防不胜防。

章孝严痛恨那些无事生非的人,他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当年是如何以优异成绩考上“外交官”,又如何在美国使馆从见习“外交官”干到“三秘”和“二秘”的。此次章孝严能回台湾出任此职,全是他自己的惨淡经营最后才深得上司的青睐。章孝严无法向外界倾吐苦衷,只有对妻子诉说心曲:“有人说我父亲在幕后起作用,如果真是他老人家在起作用,我和弟弟当年去美国留学为什么要贷款呢!”

事隔多年后,台湾记者采访章孝严的时候,也提到了受要人提携的问题。章孝严这才找到表白的机会:“虽然我也受过别人的爱护,可如果我自己不站起来,自己不去争取,那么别人就没有理由、也不可能采取主动。自己不努力,期待别人替我们做事情,天下行不通。即使有,也行不通,更不能持久,靠别人只能是短暂而没有基础的。”

更具说服力的是,章孝严得到的许多官职,大多是其生身父亲蒋经国病故以后,才从默默无闻一步步爬上显赫位置的。他从美国回到台湾后,只做过几年科长。蒋经国死后,章孝严才成为“副司长”、“司长”和“外交部次长”的。这时候,外界对章孝严的猜测和议论方才减弱了。因为蒋经国死去后,任何人也不会再把他仕途的攀升与早已作古的蒋经国联系在一起了。

接到蒋孝武电话后,章孝严决定把台湾情况尽快了解一下,然后告诉给远在日本的二哥蒋孝武。在蒋经国几个儿子中,章孝严能合得来的只有蒋孝武。已经死去的大哥蒋孝文由于生前多病,章孝严几乎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更不屑说彼此交往相处了。蒋孝勇在官方场合虽然偶尔见面,但是,章孝严感到与这位问鼎台湾商界的实权人物沟通起来非常困难。惟有蒋孝武与众不同,他不但通情达理,且在许多重要问题上彼此易于沟通。特别在章孝严、章孝慈多年关心的认祖归宗大事之上,蒋孝武始终表现得十分通达。如不是他母亲蒋方良仍然在世,如果蒋家人不在他和孝慈认祖一事上有对立情绪,那么,蒋孝武可能早就充当媒介,把孝严和孝慈兄弟俩拉进了蒋家祠堂。

现在章孝严深知蒋孝武在驻外仕途上忽遇逆风,也看到蒋家今非昔比的凋零现状,他知道只有自己关键时候才能站在蒋孝武一方。章孝严知道他和蒋孝武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不管他是否姓蒋,毕竟也是真正的弟兄!越是困难的险境,他越不能和蒋孝武分道扬镳。现在面临的是蒋家叔叔辈的蒋纬国和国民党当权者的角逐,章孝严感到左右为难。章孝严在黑暗中想了许久,最后他决定站出来,支持远在日本的二哥蒋孝武早日回台湾,以期结束他在国外的浪迹生涯。天明时分,章孝严拿起电话,他要给远在京都的蒋孝武拿个主意。

第九部分:艰难的“外放”生涯蒋孝武:“有一线希望也要回台湾!” (1)

1990年3月5日上午,在日本东京的新宿。

蒋孝武在“东亚关系协会”驻东京代表处,刚刚收到一份从台北发来的电报,这是他接到章孝严的电话不久,台湾发给他的又一封重要密电。让蒋孝武大为吃惊的是,给他发拍电报的竟是国民党当权者李登辉。李的电文写道:

东京。代表处。

绝密。请蒋孝武代表近日返回台北,有急事商量……

蒋孝武对李的电报不摸底细,便交给妻子蔡惠媚,请她帮助自己破解对方此时发电报的真意。蔡惠媚把电报看了又看,沉吟不语。

蒋孝武困惑不解地自语:“自从李某人接替父亲的位置以后,在台湾可谓权重一时,我几次回台北请求见他,都被侍卫以他太忙拒绝接见。这次他是怎么了?李某人亲自给一个‘东亚关系协会’的代表打电报来,不能不说是绝无仅有的事。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好商量呢?”

精明的蔡惠媚说:“这有什么奇怪?李某人这回一定有事相求了!”

“李某人对我有事相求?你真会开玩笑,他在台湾如今一言九鼎,手握重权,有什么事情能求到我蒋孝武身上呢?如果说我有事求他还差不多!”蒋孝武想到蒋经国死后,为了能尽早从新加坡调回台湾,他在近两年中,不知托了多少能接近这位台湾新贵的人士,不断向李登辉进言,然而对方一直支支吾吾,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到头来竟又把他一道调令调到日本东京,当什么“东亚关系协会”有名无实的所谓代表。如今,他莫非真对自己有事相求?蒋孝武对此事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蔡惠媚将瀑布般的披肩发,用条红绳在脑后绾了个髻。然后从梳妆台上拣出一张近日的台湾《联合报》。往蒋孝武面前一推:“不,李某人现在非要你来替他解围不行了。因为他现在急于摆脱滕杰发起的竞选攻势!你应该从最近台湾政治新闻中发现动向。李某人如今已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他不得不搬出你这有特殊身分的人为他救驾!”

蒋孝武急忙凑过来,认真地读《联合报》上的新闻,标题为:《李登辉约请陈立夫等八位大佬当说客》,文中写道:“李登辉为在不久的‘总统大选’中获胜,必须全力以赴击败蒋纬国、林洋港两人的联袂竞选。所以,昨日李登辉在官邸约请陈立夫、谢东闵、黄少谷、袁守谦、倪文亚、李国鼎、蒋彦士、辜振甫等八位党国大佬,就当前政局纷争与如何整合进行商谈。与会大佬和李登辉经过2个多小时交换意见后,达成了可以说服蒋纬国、林洋港退出竞选的一致共识。”

“经过讨论,与会八大佬决定分头协调蒋纬国、林洋港等非主流派人士,化解这场政局危机。会谈中,八位大佬最后决定以三大理由来劝退‘蒋、林’搭档:一、联署‘蒋、林’搭档的‘国大代表’此举是违反党纪的行为;二、尽管蒋纬国、林洋港宣称他们候选不竞选,但若因此造成国民党的分裂,则将成为‘历史罪人’,并会遭到党纪处分;三、国民党当局既已经过最高决策会议通过推举李登辉、李元簇为第八届‘总统、副总统’候选人,而世界上也没有召开党的最高决策会议后再予推翻及另推举第二组候选人的先例,因此,对提名人应予全力辅选。……”

“原来台湾的政局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蒋孝武看到这里,才恍悟到什么。他望着蔡惠媚:“既然如此,李某人请我回去又能做什么?我们在东京,和在台北的竞选风马牛不相及。叔叔的事情与我毫无任何关系,李某人到底用意何在?”

蔡惠媚说:“他是想搬回你这个尊神,去为他所用!你怎么还不明白李某人的用心?”蒋孝武一怔:“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他无事想不起我来嘛!李某人没安什么好心,他是想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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