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公寓,他发觉一切又复归原状,半掩的薄黄混纺窗帘透露着雾色清晨的微熹,女孩子的粉香在空气中漂浮,玻璃缸里的金鱼在时间的影子里均匀地呼吸,他的Pansy陷在沙发里哭,这是凤尾路17号硝薇公寓,406号。Draco重重陷在沙发里,点燃一支烟,烦躁地看着哭泣的Pansy,“哭什么,我不会把她怎么样。”
“对不起,Draco。”
“这世上不是任何两个人都能做朋友。”他深吸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径直冲到露台上,露台外面的马路上,一个风衣男人正在和拖着箱子的Fleur讲话。
Draco一得意就会露出些许无赖相,他笑着说,“嘿,小Weasley,谢谢你的信,不然我也不会找到Pansy这里。”
这句话几乎和Bill的那句“如果我不计较,你是不是可以回心转意”是同步的,Fleur看着Bill的尴尬表情,错愕地向后退去,忽然觉得恶心。她没有高尚的品质与强烈的自尊,她容易向命运妥协,也许下一秒走投无路的她就会败给Bill的真诚,跟他回到陋局过安稳的生活。但是现在她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他的殊途,她甚至觉得自己和Parkingson和Malfoy是一类人,因为在反对道德与温情的虚假媚俗方面,他们是一致的。而这种媚俗正是属于Bill和他的家人的。
她拖着箱子转回身,身后传来Bill愤怒的低吼,“走吧,食死徒的娼妓!”
☆、Ⅴ Charlie Weasley
Ginny决定复活节在二哥哥Charlie的小公寓里度过。那时候早已经过了Charlie的公休假期,他却没有回罗马尼亚,也没有住在家里,而是选择了报馆为他提供的一个临时住处——郁金公寓落脚。Charlie在报馆只是担任业余摄影师,报馆看重他的学者资历,请他拍些古典龙的照片,原本没有指望他做全职。这点Ginny早就知道,所以她对他圣诞节过后没有回罗马尼亚有些吃惊,同时也获得了去Weasley夫人的许可,在复活节的假期去郁金公寓附近的高云花园游玩。
走下骑士巴士,Ginny冲着等在站牌边的Charlie微笑。殷勤的售票生帮她拎下箱子,马上失望地看到红发美女亲密地挽住那个男人。“哦,这是你男朋友啊!”他的脸上流露出失意神色,朱红色的痤疮都仿佛黯淡了油光。Ginny软绵绵地把头靠在不知所措的Charlie肩膀上,笑眯眯朝售票生挥手。“很般配的样子呢。”她说。
Charlie苦笑着拖起箱子朝公寓的方向走去,Ginny从后面奔上来,用一条长长的灰绿色围巾套住他的脖子。“这是我织的第二条围巾呢,特意给你的。”
“第一条给谁了,Harry Potter?”
Ginny噘起嘴巴,“正经点好不好?我给了老爸,他还以为是箱子底被虫蛀过的那条。”
Charlie大笑,“这个颜色像斯莱特林的!”Ginny牵起他的手,寻嗅着火磷的味道,中间还隔着两层绒线手套的厚度。
Charlie的样子,可以描述为“斯文”。他没有Bill英俊,不高,很瘦,肤色像搀和了草莓的奶油攀司,白皙中和着透明的薄粉,脸型也是膏质的柔和,像个蛋糕的坯子,绝对没有星许棱角的。但是他毕竟也很大了,眼角会罩和着微微的皱,在笑起来的时候,通过黑边圆眼镜的折射,会显出成人才有的洞悉力,他自然会遇见很多世故,弄懂了就不会钻牛角尖,他不为世界里的种种不尽如人意苦恼,如同春冰化水,滤过隆冬积捋的尘埃,他还是透明的。
郁金公寓的中心形成一个天井,四周是阔大干净的落地玻璃,一层层砌上去,如同冰糖做的棋盘。Charlie带Ginny左绕右绕,走过一个个玻璃格子的门口,这里的住户并不多,格外冷清,Ginny会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门看到男人或女人的影子,在通亮的晶体上透下黑色的浅晕,演着快与慢的光影剧。早春稚嫩单纯的阳光打着微弱的斜线,照进这座透明的房子,Charlie打开走廊最后一扇毛玻璃门,带Ginny走进
去。
Ginny贴在玻璃上,湛蓝的眼睛望着Charlie手指的方向。“我就住在你的对面,三楼。”三楼的窗口摆着一盆火红的天竺葵,Ginny的呵气氤氲在玻璃上挡住自己的视线。她开始不喜欢这里了,分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却要彼此透明,就如同人心带着虚假的真诚。
“怎么那么远!”Ginny抱怨道。Charlie已经抖开了她的行李。“已经不算远了,你能看到我,打开窗子就可以喊我,而且阳光充足,很温暖。”
“我又不是需要适宜阳光温度的植物!”Ginny说,“我需要和你住一起,妈妈说的,她知道这样准会骂你。”
“你已经足够大了,Ginny,并且,我已经有了室友,总不能赶人出去。”
“可我会害怕……哥哥!”
Charlie还是笑着,已经离开了她的房间。
晚上Charlie又来了,抱着被子和枕头。Ginny正躺在落地窗边的皇后躺椅上饮吸管茶,已经换了带花苞的毛巾睡衣,回头冲他笑,湿漉漉的火红直发炫耀着金属的光泽。
“你想通啦?”她挑衅式地说,Charlie不理会她,于是她开始帮他在地板上铺褥子。“你可以不用睡地板的,卧室的床足够大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三年级的时候,妈妈就要求你把内衣穿在睡衣里了。”
Ginny抓紧胸口的领子,Charlie仍旧埋头打地铺。她皱了皱眉,砸过鸭绒枕头,“伪君子!”三楼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灯,Ginny回头看时已经拉紧窗帘。那人站在原地不走,窗帘上分明印出一个女人的形状。
第二天Charlie醒过来,Ginny睡在旁边,头依在他的肚皮上。他笑笑,从地板上爬起来,觉得腰酸背痛,第一件事是向三楼望过去,窗帘已经拉开了,在早晨的风中依依荡荡,没有人,只见天竺葵。
今天要带Ginny去高云花园,他看着地铺上睡眼惺忪的女孩,让她先去洗澡换衣,自己跑回三楼去了。回到自己的寓所,Fleur已经做好了早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会。”Fleur笑着说。“我可一点都不吃惊……但是我不能吃,我妹妹还在等我。我只是过来问你睡得好不好。”
“别担心。”Fleur把手插在腰上,“这个时候它不会太闹的……其实你可以带Ginny一起来。”忽然她觉得自己说错话。
“不用的,她马上就离开了。”
Fleur低头笑笑,体察出这句话的殷勤,却也觉出自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的悲哀。从Saint Mungo潇洒地调头走出
的时候,她还从没想过情况会那么艰难,腹中那块沉重的负累,宛如历史的末端在她身上缠出死结,打出烙印,即使黑魔标记不再存留,即使他们的主人和他的仆人们都死去了,她还将成为伫立在博物馆门口的界碑,在舆论的潜望镜中,她腹中的血脉是食死徒的活化石。
仿佛在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Charlie就知道是谁了。他去开门,Ginny透过他的肩膀看到他的室友。她走进去。
“嗨!”Fleur淡定地打招呼,带着无奈之下的慷慨。
Ginny的吃惊只在第一秒钟表现在了眉心,然后她转身对Charlie说,“那么,你在这里也睡在地上么?”
在高云花园游玩,Charlie走中间,Ginny在左边,Fleur在右边,感觉像吞了六月的青沙果,涩涩的。第一次遇见吃火把的杂技师,背上纹着中国龙的刺青,他对着火把喷的时候Charlie把Fleur轻轻拉在后面,Ginny忍不住眼泪落下来,她兀自走开,穿过棉花糖车,音乐喷泉和几个为行人画素描的街头画家,然后看到戴礼帽的魔术师,把脸涂成石膏色。
“嘿,美人,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包裹寄给你。”
他把文明杖夹在腋下,在她眼前晃动双手,凭空抓几次,然后还是出这几招。Ginny撇撇嘴打算离开。“你不该这么没耐性,不该在看第一个节目的时候就离开他们。”趁Ginny愣神的空,他在她耳垂下挖出一枚硬币来,递给她。她莫名其妙地捏在手里,是一枚温热的六角银币。
Charlie在木偶戏的观众群里找到Ginny的时候,她已经挽住一个高个子黑皮男生的手臂。他在她身边坐下来,那男生先跟他打招呼。“你好,Charlie!我是Blaise Zabini,Ginny的同学。”
Charlie潦草地点头,然后对专注看木偶的Ginny说:“丫头,我们走吧,Fleur她累了。”
Ginny把脸转向他,眼睛却还盯在木偶上。“我要看完才走呢。”
“不行,你得和我在一起。”
“是郁金公寓么,我可以送她回去,我住的酒店就在那旁边。”Zabini说。
“嘿!”Charlie拍拍Ginny的头,“你中邪了么?”
“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你这样对我不公平。”Ginny抱怨道。
Charlie看看手表,对Zabini说,“五点之前,就这样。”然后脱下外套夹克披在Ginny肩上。
“哥哥,晚上我想喝热乎乎的蘑菇汤。”后来他听到Ginny远远
地喊,他和Fleur相视一笑。
Charlie站在厨房门口看着Fleur笨拙的动作,“好像Ginny知道你擅长这个似的。”
“也许是她想故意折腾我。”
“这个……”
“算了,开玩笑的。”Fleur用勺子舀上一点尝尝,“先来帮忙吧。”
“你不该收留我。”Fleur看着盛汤的Charlie。
“为了补偿我的过失,我说过的。”
“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权力把照片登头版。”Fleur笑,“我欠你的,Charlie,你家人对我没好感,包括你妈妈、Ginny和Bill。所以你收留我对你没好处,而你又没必要这么做。”
“就当,这是我主动的意愿,又怎么样呢。”
“那么,你不该又让Ginny来这里,做叛徒就该做到底。”
Charlie忽然笑了,他终于领教到食死徒情妇的厉害,就是把一切都描述得其乐融融之后,忽然将这些祥和的颜色按反面效果一一对照,再画上一幅,那才是她想要的。然而他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时候他知道自己爱上她了。
“你不喜欢Ginny是吗,即使她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Elle vous aime.”Fleur用木勺子敲着钢锅。
“什么?”
门铃这时候响起来,Ginny回来,带回来了Zabini。黑皮男生一点不怕生怯,坐在沙发上,翘起瘦长的腿,谈论寒冷的天气,看着主人们忙活。
Ginny的心情好起来了,贴着玻璃缸看Charlie的热带鱼。
“Charlie,我还记得这株香龙血树,你十八岁离开家的时候就带它一起走了。”
“是呢,”Charlie温和地笑,“你看它长得怎么样?”
“比在家里好,你总是很会照顾花。”
“这几天我忙,都是Fleur在照顾。”他觉得这句话不恰当,这一整天Ginny一直当Fleur只是漂移在角落的肥皂泡。
“是么,她在陋居的时候可什么家务都不做的。”Ginny嘲讽道。
“噢,那你怎么知道她会做法国汤,一定是尝过的。”
“不,是Zabini对我讲的……你一定又要问他怎么知道,是Draco Malfoy告诉他的,在Fleur被Malfoy赶出Parkinson的公寓前,她每天给她做这个。”
Charlie对Ginny的刻薄非常反感,Fleur已经捧着汤盆进来了,“她说得对,事实就是这样。”
“你是指自己给食死徒做情妇,
给凤凰社煲汤,左右逢源,怎么也不会有错?!”
“Ginny,不要太过分!”Charlie感到尴尬。
“你又吼我,我真不懂,世界上只剩她一个女人了么?”Ginny忽然喊到。谈话到了这种时候,玄机说得通透,仿佛一剪刀剪断了往来回旋的可能,只剩下无趣与尴尬的静默。
“什么时候开饭啊?”Zabini不识相地问道,好象刚才口角的时候他睡着了。
“嫌弃我的话,饭就不要吃了,我下了毒。”Fleur平静地回应。
Charlie皱紧眉头,不理会旁人,兀自坐下吃起来。
Ginny发出轻蔑的哼声,也招呼Zabini吃饭,盛了汤,呷一口,转转眼睛故意说,“真是美味!汤师傅。”
后来就都不讲话了,只有叉勺碰撞食器的单调声音。
Ginny转动着大眼睛又继续她的话题,这样好斗的人当真不多,“貌似每个人都最喜欢Bill,可是我知道Charlie更好,你现在是不是也这样想呢,Fleur?”
“Ginny!”Charlie打断她。
“怎么?”
“喝汤!”
“凉了。”Ginny噘起嘴巴。
“还有一半热的在锅里,我去盛。”Fleur说。
“坐着别动。”Charlie打算起身,Ginny已经站起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等Ginny回来,剩下三个人盘子都空了,Zabini懒洋洋地剔着牙,Ginny握着勺子不紧不慢喝起来。等她吃完已经很晚了,Zabini提出与他们同住,说自己的妈妈已经退了酒店房间回家去了。四个人睡两间公寓很方便,但由于彼此复杂的关系与禁忌,却怎么也分不好。后来只好住在一起,Fleur和Ginny睡卧室,Charlie躺椅Zabini地板。Charlie躺下满脑子是这场混乱的晚饭,眼前仿佛被水逡染过的油彩,酿出大团大团暗色的花,不停地旋转,展开又凋谢掉。
混乱的梦中他被人推醒,睁开眼看是披着外套的Fleur,“Ginny病了。”他刹那间清醒了,看到Fleur只是摇头。走到卧室,Ginny脸色苍白,浑身发烫,已经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她昏倒前吐过两次。”
“你给她吃了什么?”
Fleur愣住,“什么,我?她和我们吃的一样。”
Charlie走进厨房,然后出来,手里攥着一团皱得呈核桃状的菌。“即使是去Saint Mungo,也要告诉治疗师她吃过什么。”
“你怀疑我?”
“我想你我都知道,这种鹿花菌是不可以吃的。”
“Charlie,这里一定有误会。”Fleur想摸摸Ginny的额头,却被Charlie挡住。
“不要说了,我先带Ginny看医生。”Charlie打断Fleur,抱起Ginny冲出去。
Fleur久久地愣着,之后颓丧地坐进沙发。
Charlie跑出公寓,外面下起小雨,不知哪里忽然飘来男高音的歌声,空旷幽悚。他想要拔出衣袋中的魔杖,Ginny在他怀里微弱地动了动。“哥哥。”“怎么?”他低下头。
“我想跟你一起去罗马尼亚。”
Charlie去吻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Zabini到厨房看到被Charlie掀翻的盘子,剩余的菌汤早已经被倒掉,他把装蘑菇的牛皮纸袋倒过来,两个鹿花菌混在蘑菇里面,还有一声清脆悠长的声响在地板上滚开去。他盯盯神,从碗橱底下拣出一枚六角银币。
☆、Ⅵ Blaise Zabini
Blaise Zabini推开门,洁白的Saint Mungo医院1044房间。
Ginny的脸正贴在窗玻璃上向外看,转过来打量他一眼,没有多余的意外,也不说话。Blaise从嘴巴里抽出半根棒棒糖,半边舌头已被甜味腐蚀得麻痹了。他很大声地咂咂嘴,活动口腔,下半片丰厚的唇收紧又展开,如同咬食剩的半个熟透草莓,呈现暗酒红色的浆润。
“要不要,我带了一根给你,”他从运动衣口袋里掏出一根茶杯口大小的圆形棒棒糖,那上面有五颜六色的彩条以圆心为中心转动,时急时缓,他拿在手里晃了晃,仿佛巫婆从饼干房子上摘下来诱惑小孩子的贪,“保证可以把嘴巴塞严实。”
“为什么要把嘴巴塞严实?”Ginny在床上盘坐,并不接,看着Blaise说。
Blaise向前走几步,在Ginny临床床尾的橡木边缘靠下来,因为窄,只靠到一边,肩膀一高一低,一只脚撑地,另一只吊在床上,球鞋悬空逛荡着,腰板也没有挺直,再加上身体很长的缘故而活像一只弓背虾。
“因为可以扮乖,讨巧,蒙混过关,把该说的说完,不该说的就堵在嘴里。”
Ginny拿起枕头下的手镜开始梳头发,左顾右盼,心不在焉,“你可真机灵。”
Blaise无辜地纵肩,“生存技巧而已,我们都是有秘密的小孩。”
Ginny藏在镜子后面的脸登时皱起来,如同扔在地上的废纸团,上面书写着Blaise的失言,手镜椭圆型的边缘挤进Blaise的半张脸,他翡翠绿的眼睛只略微瞟了一下,就说,“这银镜不错,金雀花的破旧镶边再配上一张巫婆的脸,真令人毛骨悚然,你每天都要拿出来照一照。”
“你这是来看病人的么?”Ginny问。
女孩懂得借助庇护攻守自如,这和他的棒棒糖有一样的功效。他笑,说,“我想请你参加一个party,怎么样?”
“我现在在住院!”
“半个月以后,那时候你早没事了。”
“Zabini少爷,这世界不是你家的咖啡馆,我也不是你的玩具,你现在是来探病,你从不知道怎么关心人的吗?即使这样,你也还应该懂得怎么尊重我。”Ginny近乎尖叫起来。
Blaise不解地摊开手,
“这是你第几次拒绝我了!”
“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我出院后要去罗马尼亚了。”
Blaise恍然大悟地笑了,“你终于做到了,我该祝贺你,这是你应得的,能像你一样懂得有舍必有得的人不多……不过有件东西,我是给你还是给你哥哥呢?”他向窗走去,在百叶窗下找到一丝光线,手心里滚出一块银币,弹指有声,反光也清脆地划过Ginny幽蓝的眼,如同着了道,她游离的眼神终于随他牵制了。这是一种默契,如同湖面刹那间的两处潋滟波光,他们同样聪明同样卑劣,只是一个故作清高一个无赖泼皮,隐秘是一顶施了魔法的帐篷,简陋狭窄其外,之内是两个人的漫山遍野。
那一秒钟Ginny就快要哭出来了,她说Zabini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Blaise此刻怜香惜玉,他只要一个约会,之后便放这个自食毒蘑菇的女孩跟着她的战利品远走高飞,除却他偶尔想起的那种禁忌的情感会令他反胃,他对Ginny已没有太多怨气和邪念,人家本来也是一家。
那么,一场舞会交换你的罪证,怎么样?下次可得干得干净利索点喽。
Charlie走进来,推开门的时候见到Blaise,于是愣了一下。“猜猜中午吃什么,小南瓜?”
“你来晚了,哥哥。”Ginny故意说,她知道Charlie上午回郁金公寓了,Fleur还在那儿,而他离开的时候,她应该已经不在了。
“给女人搬家,总是很麻烦,况且她还是……”他不说了,在Ginny的床边坐下来,把掏出的门钥匙响铛铛放在桌子上,掷地有声,那是Fleur在郁金公寓的钥匙,就仿佛将军亮出杀死敌人的信物,他要给Ginny一个交代。Ginny简单地笑笑,又低头去瞧镜子,Blaise这时候还可以从镜子里看出来,一个女巫得意的诡笑。
“Ron说下午来看你。”Charlie低下头擦眼镜,不理会Ginny和Blaise的私相授受,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没了兴趣。
“他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事?他知道了,会告诉妈妈。”
“你的几个哥哥都知道了,通常你不说,妈妈是不会知道的。”
Ginny爬过来靠近他,“我们什么时候去罗马尼亚?”
“我想尽早动身,可是Ginny,我带上你总不大合适,你还要上
学,况且我也不会照顾你,妈妈是不会答应的。”
“你的确不会照顾我,否则我也不会进医院了,况且,妈妈更不会答应你和Fleur同居,如果她知道的话。”
Charlie的眉皱成一团,“嘿,我们只是合住。”
“妈妈才不会在意究竟是什么,她只会大叫一声晕过去,这就够了……我要去,看龙,还要和你一起……”她摇着Charlie的胳膊。
“好吧好吧,”他甩掉Ginny的手,尴尬地看了眼Blaise。“对了,哥哥,”Ginny转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Blaise来给我送幸运币了。”
“什么?”Charlie看着一脸意外的Blaise。
“高云花园的魔术师变给我的,结果竟然丢在你的厨房里,他捡到的,于是还给我。”
噢!Charlie憨厚地笑,“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你的幸运没有丢,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Ginny噘起嘴,“这可不是意外!”
“她说得对,”Blaise接茬道,“这的确不是意外。”
“你们聊,我还有事情。”他站起来,抛给Blaise一个木然的眼神,离开了。
Blaise终于顿悟,“你不止一点点厉害了,Ginny Weasley。”
Ginny满意地笑,“你不该说那句话,他很敏感的……而且,我确定他不喜欢你。”Blaise也笑,“我懂了,我也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喜欢Fleur的,你先别得意,如果是这样,即使Fleur真的向汤里扔毒蘑菇,他还是不会恨她。”
Ginny收敛了笑容,摊开手,“银币,还我。”看Blaise仍旧站在原地笑吟吟,便说,“那么就送给你,反正也没人用得着。”
Blaise走出医院大门时对Ginny有了新的认识,自然她冰雪聪明,却也乖张而囫囵,她的胜利只需要形式上的,不计较是赔了夫人还是折了兵,没有投鼠忌器和得不偿失的顾虑,不管最终受伤的是Fleur、Charlie还是自己,她只要达到最终认定的目标,这是年轻人的可爱,也是年轻人的危险。
这天Blaise遇见的第二个女孩是Luna Lovegood小姐,Ravenclaw五年级学生,相貌平凡,
有点疯癫。她裹着祖母的毛线绣花披肩,穿着浅黄的羚羊皮短靴,站在对角巷口的货摊前面,抱着一个冥想盆向里望。
若不是Blaise急着找一个伴,他也不会冒失走过去,他一直对这种姑娘大不屑,或者说,绝大部分时间他不会想起Lovegood这样的人是一个女孩。他朝她走过去,差点踩到一位女士的脚,他说声对不起,发现她是Narcissa Malfoy,刚刚从破釜酒吧出来,衣冠整齐,行色匆匆。
Blaise走到Luna身边,她还是一动不动,旁边的冥想盆发出突突的震动声,好象一个小孩子在念脱口秀,并溢出一股难闻的柴油味。盆中的银丝线渐渐生成,越来越多,Luna用魔杖探下去,把丝线团起来,随后这个纺槌越团越大,最后令Blaise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Luna用魔杖挑起那团巨大蚕蛹一般的丝线,送进嘴巴舔食起来。
那天下午之后,Blaise才知道有一种叫棉花糖的食物。Luna也捧给他尝,他想了想拒绝了。两个人向对角巷深处走去,Luna吃棉花糖的一段时间,Blaise一直想自己该怎么开口,要让这个姑娘不至于兴奋到昏厥才好,当然她的反应也可能很麻木,如同用魔杖做棉花糖棒一样心不在焉。那时候Luna已经舔完了,可怜的魔杖上留下一些黄色糖渍的晕,Blaise疵牙裂嘴道,弄得这么脏。Luna说没关系可以送去干洗。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接着她开始为Blaise讲述Ollivanders旁边的Marigold魔杖美容店,专门提供魔杖的破损修复,配套护理,美化装饰,以及任何魔杖的周遍产品,只是不买魔杖。因为两百年前的Marigold小姐爱上魔杖店年轻的继承人Ollivanders,但是无奈他已有妻室,所以在他的旁边开起一个店,Ollivanders每卖出一根魔杖,她就会卖出一个魔杖套。走过Flourish & Blot,她又说这是由从前的两个孪生兄弟开创,一个开朗,一个阴郁,所以他们的书店正中有一条很鲜明的界限,一半阳光普照,另一半阴霾幽冷。她还知道Malkin夫人的长袍店的第一位店主是中了黑魔法的虚荣孀妇,后来疯掉了,咿啦猫头鹰商场的主人有一条胳膊是猫头鹰的翅膀。
这些事情Blaise一件也没听说过,Luna开始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你竟然孤陋寡闻至此!”等Blaise真的开始感到心虚愧赧,她又说,我也不清楚呢
,这只是我的推测。
当Arthur Weasley先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拉住Weasley先生的袖子,亲切地叫unlce,然后乱搭讪。Weasley先生身上有火焰威士忌的味道,显然是刚从破釜酒吧出来。他有点迟钝,过了好久才喃喃道,你是小Zabini……Weasley先生走开后,Luna果然沉默了,她开始隔着玻璃窗对五颜六色的冰激凌发呆。
“喜欢吃冰激凌吗,和我去参加一个party吧,可以吃到很多。”Blaise低头看着Luna,她的鼻子都贴到玻璃上了,只能看到整齐稠密的刘海,无法察言观色。他不自觉地关注这个女孩,又后悔自己没有单刀直入,以冰激凌为理由哄这个馋丫头,有诱拐之嫌,而且自己的个人魅力不得发挥。
Luna很干脆地说“好”,仿佛刚才没有走神而一直等着Blaise的邀请似的。然后她看看Blaise,又补充道,只要不是裸体或磕药。
Blaise爽然大笑,然后Draco出现在他的视线里,Draco正从斜角巷走出来,面色沉重。他也看到Blaise和Luna,于是绕开两人走到路的另一边,眼睛却一直盯在Blaise身上,Blaise也看着他,忽然嚷道,嘿,你妈妈在对角巷口呢。这时候Draco已经走远了,展开的披风在身后,带着置若罔闻的骄傲。
此刻斜阳正酣,街上的店面忙着收工,行人也少起来,通过狭窄的小弄望过去,斜角巷那边已经蜕成黑白色的版画,肮脏、逼仄、杂乱,如同路边的一滩污水。他的好朋友Draco就从那里走出来。
“咱们走吧。”Luna说。
Blaise仿佛有生第一次听见Luna讲话似的,如同听到了醒世的晨钟暮鼓,尽管还是一样的夕阳巷陌,却不再是雾沼般的混沌幽微,他感到一阵恍如隔世的冷清。他们面朝的方向是回家的路,逆光,两条拖长的影子如同梅林眼泪沥出的神迹,橘色的夕阳下,他才发觉Luna的个子很小,在不疯癫的时候仿佛蛋壳里的雏鸡刚刚孵化,他们静静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在阳光的斜线里,像有半透明的膜把两个人与世界隔离起来,空气中洋溢着毛茸茸的可爱和温暖。
他们分手的地方是Saint Mungo门口,Luna回家,Blaise心里想的是Ginny。Luna的好只是一个小甜饼,他一会就吃
完了。
“你晚上去干什么呢?”她憨憨地问,手里拿着Blaise的棒棒糖。
“找个漂亮妞,回家过夜。”他说。
“哦……”Luna转身踢着石子离开了。Blaise又在后面喊她,她回头,他压低声说,“别告诉别人你要和我参加我妈妈的婚礼,好吗?”
Ginny的病房多了几个让他觉得不悦的人,Ron Weasley,Hermione Granger和Harry Potter。他们的表情茫然怔忡,Ginny却笑逐言开,“我们什么时候去party?”
“你不去罗马尼亚了吗?”他不解地环视他们,最后的眼光落在Harry忧心重重的绿眼睛上。
☆、Ⅶ Harry, Hermione & Ron
Harry总是无意间留心到Blaise,因为他父母双亡而Blaise的父亲又太多,同样是遭逢多舛,年幼失怙,Harry是静,生来一直受姨妈姨丈的冷眼,便早早心灰意冷,目的坚定,如同知道哭闹也无济于事的孩子,懂得省下气力靠自己。而Blaise是动,在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婚姻中,希望与失望,□与低谷,有否极泰来,有乐极生悲,最后在不适应中适应,于是麻木、顽皮、嘲谑。明眼人都看出Harry将来是有故事的孩子,性格好,命也好;而Blaise,能想起他的人也只会皱眉头,认定了是不成器的。
Ginny在病房里,对满脸通红的Ron说要和Blaise去参加他母亲的第七次婚礼,本来是要给Blaise难堪的,但没人觉得好笑,除了Blaise自己。Ron大生其气却毕竟嘴拙,Hermione心里有话也只会等到曲终人散时,Blaise的脸平静得像道幕后布景,Harry却不敢看他,他皱眉,进来时他听到Ginny对Charlie大吵,Charlie径自闷头而去,而Ginny则开始寻找出气筒。
晚上Harry,Hermione和Ron搭车回学校,Hermione和Ron在前面牵手,Harry在后面跟,上到骑士巴士,他们坐前排两个,Harry坐在后面。他们谈论着Ginny的情绪,Harry无法听见,他有时会应承Ron递过来的饼干,然后望着三层巴士吊顶的水晶灯发呆。渐渐前面的窸窣动作代替了窃窃私语,学生情侣没有家,亲昵就只能在野。前座绒布靠背的缝隙处粘住一根头发,Harry小心翼翼摘下来,棕色,卷曲,细而干燥。他如同触电一样抖掉了。窗外华灯初上,那是他从未临界的陌生世界。他那两个最好的朋友,却如万家灯火中的随处一盏,在某个陌生的窗格中,点亮一段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生。
Hermione朋友无多,只有他们两个,最好的女伴是Ginny。Ginny的男友如海上明月共潮生,Hermione却向来不肯潦草牵就。其实一个频繁更迭,另一个举棋不定,却都是想追求完美。来到Hogwarts的第六个年头,Hermione选择了Ron就好像是一转身之间的事。但一个成绩永远在榜单顶端前程似锦的年轻女巫和一个平庸男人的未来会怎么样呢?他们都还没有长到以此衡量爱情的庸俗年纪,没有人想,除了Harry。
Harry其实也只是想,如果换成我会怎样。
Hermione的聪明是凌厉迅捷的,如同水磨磨砺出的刃,发着
不露锋芒的暗光,实则毫无钝处,是不容半分侥幸的优异。她不刺眼,因为待人接物温和善良,因为不美的缘故,所以没有美女那种鄙俗的不可一世,可是她也骄傲,如同雨后第一朵绽开的莲花,顾盼无人,孤芳自赏。
或许是因为她的个性,Harry所以对她视而不见,待到拨云见月,她业已名花有主,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Ron。这让Harry更加后悔,Hermione能选择Ron,便离自己不远,失之毫厘,则愈加遗憾。
那天回来,Harry早早回寝室睡了,剩Ron与Hermione在公休室独处,Harry辗转反侧无法成眠,想到这些年与Ron、Hermione的朝夕,有今日的结果,倒仿佛自己一直挡在他们俩中间似的。Hermione第一个拥抱的是他,假期的信也只给他写,两人有不为Ron所知道的秘密,又曾是贱嘴Rita笔下的绯闻冤家。今昔疏密,如同万花筒搅碎的影子,在旋转中模糊又清晰,无论如何都美丽。
Ron回来的时候,Harry才发觉自己还没彻底睡着,他呓症着弹坐起来,扭亮床头的灯,Ron和衣躺下,顾不上和Harry讲话就睡下,只说了一句,女人真累。
Ron的梦是甜的,因为永远无心可担。那一刻Harry决定,找Hermione谈谈。第二天是Snape教授的黑魔法防御,Harry心里惦记Hermione,便忘记了功课,没念好当堂的咒语,被教授罚留堂,擦教室地板。下课时他拉住Hermione,说晚饭后有求必应屋见。
Harry把地板当成Snape教授的皮,起劲地擦了两个小时,之后去向他交差。Snape教授的石门紧闭着,他和Draco Malfoy在里面争吵。他们不欢而散后,Draco打开门,Harry早已经不在那里了。
Harry和Hermione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在三年级骑巴克比克搭救小天狼星的时候见到的那间牢房,粗砺苍冷的巨石在彼此积压中有种隐秘的妥协,仿佛铸造的时候被软化过,是天然造物仓促间的奇迹,四壁幽暗狭长,没有光,更像一个洞穴,洞口镶嵌着锈迹班驳的铁栅栏,因为石砌的不规则而打造得不规则,仿佛怪兽的嘴角挤出来的獠牙。
这一切Hermione都不记得了,她只需要冥想那个牢房的牌号,807。她的便鞋在壁灯昏黄晕围拢下的红绒地毯上点,门来,打开,一间理想的谈话小屋,有低背沙发、印度橡皮树、连墙的红木书柜和燃烧着的壁炉,只是没有Harry。她几乎舍不得松开握着门柄
的手,她内心隐秘渴望着的一个小世界即将与她擦身而过,Ron不会找到它,Harry不会找到它,即便她很喜欢,也注定与它无关,她必须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有Ron或者Harry正在等待她的帮助,他们需要她。
Hermione正闹感冒,关上门的那一瞬她忽然感到寒冷,死亡像生存一样偶然,她忽然想道,这念头仿佛下课后的雨点骤然打在她的练习册上,那不是她的想法,而是从天堂的什么地方掉下来的一句谶语,砸中她。那是什么呢?难道我记错了地方。不是807,根本没有什么807,而是803,Harry在803等她。
这次她进去了,甚至找不到坐的地方。黑黝黝的洞穴中,Harry提着一盏马灯,神情宛如铁门外的海上生明月,却是一番疾风骤雨后的残景。她感到寒冷仿佛小鞭子在她身上轻轻抽打,她不喜欢这里,她问Harry有什么事。
Harry在想如果自己此刻上前去吻她手腕上有脉搏跳动的那块肌肤会怎么样,她会发怒地照自己嘴巴子上来一掌,像对待Malfoy那样,还是会把他拥进怀里柔和地拍拍他的背,像母亲关爱儿子,像她对待Ron。也许她会怔住不知所措,或者像她往常所对待他的那样,给予他最大的谅解,哦,这不过是爱,Harry爱上Hermione,这没什么不可以的,就好像小孩子放学一定要回家一样理所应当,且带着回归的安详。
即使不是今天,迟早有那么一天。他迟早有那么一天要面临她的考验。他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心里的包袱甩给下一个人,他心仪的人,他需要她的协助和怜悯,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一样。
“我说Hermione,我们的生活就像多棱镜,不止能照见O.W.Ls、Voldmort、我的教父和圣诞树,或即便你看那一面是多么苍弱无机甚至滑稽,可它毕竟已经被打磨出来了,我无法把话说得更加脱俗,但是我现在爱上你了。”
她软弱无力的眨眼算是对他的答复,如同一部老旧的蒸汽机无法迅速对人类的要求做出反应,“不得不说,这无论对我,还是对你,都不是个恰当的时机,我想我就要……撑不住了……”Hermione没有挣扎,就扑倒在Harry的怀里。
这是她的风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如同二年级在女生盥洗室配制复方汤剂,她需要预先测量到精准熟练以及完美,无论她的学业事业生活还是感情。Harry抱着瑟瑟发抖的Hermione,感受到由她瘦小的身体发出的阵阵热浪。他的唇含住她的发丝,听到她喃喃低语:死亡
像生存一样偶然。
如果她不是晕过去,她会怎么对待他呢?此刻Harry躺在床上想,像中古游吟诗人栖息在星空下的任意一个草垛上一样忘我。Ron从他的级长浴室回来,重重摔倒在床上,然后是沉闷的翻身和喑哑的弹簧声,直到Harry再也忍不住。
“她很快会好起来的,你以前总是说不会发烧的是傻瓜。”
“不是因为这个……”Ron仰躺在床上,冷静地说,“Hermione爱上别人了。”
“什么……”Harry从床上弹坐起来,在黑暗中盯着看不清楚的Ron。
“很久了,她都在敷衍我,几乎和我们在一起一样久。”
Harry的心中升腾起一团异样的云,他竟然觉得快活,想起Ron又觉得悲哀。“你在胡思乱想。”他断言,随即又觉得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
“我今天下午看见她钻进了有求必应屋,一定是跟什么人的约会,如果不是你和我。”Ron在黑暗中叹息。
“那你有没有见到是什么人?”Harry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