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想那毕竟是她的事……我走开,之后又非常后悔,等我走到礼堂,就听说她晕倒了……你在四楼走廊见到她的时候,没有别人么?”
“我没看到。”Harry说,“别再多想了,你们是很了解彼此的。”
“是的,所以尽管我总是说她书呆子、线条刚硬、缺乏风情,但我从没怀疑过她……是颗珍珠,这是事实。而这一事实也日益被更多人发现。”
“嘿,伙计,”Harry皱眉,“Hermione就是Hermione,从我们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她自己,她不会因为外界而轻易改变自己。”
Ron爬上枕头,靠在床背上,“我的平淡很适合她,多荒唐的借口,我的平淡、平凡、平庸,这样‘优势’也可以成为理由,如果没有她我本可以更清醒地认识自己。”
“你是她的选择,她选择你,就一定是爱你。”
“我想她永远不会真正爱上一个人,她的心就像一株并蒂植物,当你占领了她的一端,她会爬上另一端把自己藏起来,那是谁也无法入驻的世界,如同有求必应屋,她在里面你就进不去……她跟我在一起只是把她自己变得更加尽善尽美,证明她的战无不胜。”
“你这样说,对Hermione是不公平的。”Harry面对着烦躁的Ron,后者在一连串窸窣动作之后照旧拉灭台灯,隐匿在黑暗中明灭的红色光点背后。
☆、Ⅷ Pansy
Hermione醒了,她觉得有点口渴,此刻穹顶上渗下的水滴砸碎在石地板上,窗外的霍格沃茨正撞着自习钟,值日生在病房外拖地,高跟鞋清脆地踱来踱去。
“劳驾,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如果Hermione知道阴影中的女生就是Pansy Parkinson,她一定宁可渴死。
“某些人认为家养小精灵不应该被巫师驱使,而他们驱使起巫师来倒是心安理得。”
Pansy苍白的脸从拱洞的阴影中浮现出来,Hermione只得不理睬她。
“或许,他们只是唱唱高调而已。”Pansy的高跟鞋慢慢踱过来,把破旧的搪瓷水杯递到Hermione面前。Hermione不接,她便不动,直到棕发女孩心软,把手伸过去。
Pansy的手在Hermione触碰到杯子之前恰到好处地松开,刺耳的声音在地板上溅起,证明这只是场蹩脚的闹剧。
“梅林啊,又发生什么事了?”Madam Pomfrey的声音在空洞的病房里由远而近。
Hermione和Pansy谁也不肯讲话,水杯在脚下翻在一滩水渍中,也张大惊恐的口望着她们。
片刻,Madam Pomfrey无法理解地摇摇头,想要转身走开,女孩子的声音这样提醒她:“Parkinson故意打翻水杯,不给Hermione喝水,她欺负她!”这声音这般大义凛然,而并没有因为太过细腻而有失内容的慷慨。红发Ginny在Pansy愤怒的注视中走进来,轻捷跃上Hermione的病床坐着。
“呃……我想我已经完全好了,现在就可以出院,Madam。”Hermione希望打破这不祥的沉默。
“这很好,Granger小姐……而你,不守规矩的小野猫,罚你晚上值班,到12点。”
“这不可能,我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Pansy尖叫道。
“没有谁的事情不重要,今晚正好有一些医疗耗材运到校医院,你要帮我整理……如果不想被罚,一开始就该安分点。”
“可是,Madam……”
Pomfrey已经转身以她那猫一样轻快的脚步向外走了,“如果你有异议,我也可以上报学校,除了给你的学院扣掉分数,你还会得到斯内普教授的禁闭令。”
Pomfrey的关门声后是Ginny一声悠长的唿哨,她从病床上蹦下来,“我们走吧,Hermione。”
“你不得好死,告密生。”
Pansy忿忿说道。
“我看你近来时运很差,小心谶语在自己身上成真!”Ginny笑笑,并不介意。
Hermione已经穿好了自己的格子外套,把杂物装进自己的包里,“我们走啦,Ginny。”
“等等,Granger!”Pansy在后面高叫,“帮我转告Draco,我们的约会照常,好么?”
Ginny发出碎石划过玻璃般的笑声,“听听,Hermione。”
Hermione微纵起眉头,侧过面庞的视线中并没有Pansy的影子。
“听到了么,Granger?”Pansy冲到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在给谁下命令么,我都为你感到羞耻。”Ginny说。
“闭嘴,□。”
Hermione的眼中闪过小雀儿般的惊恐,继而转为不可遏止的怨愤,她拉住Ginny的手决然离开。
“Granger,拜托了!”Pansy不安地喊道,无人发觉她深邃瞳中闪过的忧虑的光影。
下午是枯燥的古代魔文,小Malfoy先生和Granger小姐中间隔了三排座位,一个心不在焉,一个目不斜视,仿佛那隐形的巨型钟摆在两人三排的距离间摆荡,时针喀嚓作响,从心房中扩展出来,宛如在酝酿命中注定的钟声。
Hermione绝没有想和Draco搭讪的意思,但是她不得不和他讲一句,尽管他会皱起翘挺的鼻子回敬她一句“泥巴种”,她不晓得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帮那个蔑视她的高傲小姐传话,然而就仿佛是乐谱中一个无法跳过的音符,她同样也责无旁贷。
她决定在下课的时候行动,在他盛气凌人地用岿然不动的身体在同学中间撞开一条路之后,她追上他,并且称呼他为“Malfoy”。
Draco的反应总是慢一些,他爸爸总是对别人的招呼漠然置之,他效仿起来却有点木讷。Hermione差点要去拽他的兜帽,他就在那一刹那回过头来。
“Parkinson今晚要在校医院值班,到午夜……”Hermione喘着气说。
“这跟你有关系么,泥巴种!”Draco轻轻答道。
Hermione愣住了。“她是想提醒你,有个笨蛋把毛衣穿反了。”Ginny走过来搂住Hermione的肩膀。
Draco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子,愤怒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用你们多管闲事,泥巴种和二手货的妹妹!”
“
很好,如果你晚饭的时候还这样穿着,我就服了你。”
Draco低声咒骂着转身走开了,Ginny敲敲Hermione的脑袋,“我觉得你这里被烧坏了,竟然找上门去。”
Hermione呆望着空荡的门口,“我想我一定是中邪了。”
“听听刚才Malfoy的话,你在多管闲事,心怀歹意的人不配得到善意的帮助,让他们明天大吵一架吧,反正不关你的事。”Ginny牵着Hermione的手走向礼堂。
晚饭的时候,Hermione坐在Harry和Ron中间喝着南瓜汁,那恐怖的钟摆声再次出现了,那一刹那她宿命般地又一次瞥见了Draco,他像一个哲人似的独自向隅,手指尖在金杯的边沿打着圈,仿佛在驱赶一只惊恐的蚂蚁,他已经完全陷入金属光泽的眩晕中了。
第二天清晨,Pansy的尸体被发现在距离霍格沃茨城堡一英里的矮丘上的月桂树下,身上的衣服已经如同附近的蕨草一样七零八落,四溅的血渍如同现代艺术家癫狂的激情,在草地上展开一幅令人费解的画。她的头被很整齐地切割下来,放置到草甸的外围注视着自己□的遗体,从容漠然地如同女神的象牙雕像。
☆、Ⅸ Draco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Pansy昨天取消了我们的约会,我们本来约好午夜后在魔药课教室碰头,一起做教授的实验报告,她总是喜欢安静的环境,喜欢翘课到山毛榉下面自习,周末的时候就回教室补作业,而我总是跟她一起。我还记得她说,我们的实验材料里少一项附子,我说太阳落山之前我就去弄来……可是晚餐时她就对我说,我们今晚不去做实验报告了,因为她要到Pomfrey夫人那里值班,而她回来之后就太累了,所以我没有去采附子,没有去学校后面那片矮丘,我躺在床上直到今天清晨仓庚鸟在树枝上鸣叫,然后有人告诉我……我还能不能再看看她……”
Draco止息了他的自语,慢慢抬起头,看着空荡的环形阶梯教室正中一行面目各异的脸孔,他的无名指从右下眼睑揩过,抹干从眼睛尾稍挤压出一缕异样的液体。
当Snape把Draco从作为临时审讯室的教室里送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轻轻落到Draco肩上,嘲弄地说:“你真的还有心情去看她么?”
Draco湛蓝眼中的潮水已经褪尽,他把捂住口鼻的手绢撤下来,冷淡地说,“你们没有一个人不让我觉得恶心。”
“好像害死Pansy的是别人,而不是你的一意孤行。”
“Pansy的死只是又一道Harry Potter的疮疤罢了,时代的误差。”
Snape沉重的鼻息中挤出一道异样的气息,他不想再看这位少年,老友的儿子,自己的门生,在用自己稚嫩的口吻嘲讽时代的时候,宛如偷穿父亲衣服的孩子,这种荒谬,让Snape想念起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尽到的原本无意义的义务。
Hermione Granger和Ginny Weasley推着西走廊的玻璃门,玻璃的反光晃过Draco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古魔文教室外不了了之的对话原来玄机暗藏,他腮上的青筋随着淤积的愤怒攒聚而起,眼光像飞镖甩向标靶一样刺过去,Ginny畏惧地蜷缩在Hermione身后,只露着一双胆怯的眼睛,“魔法部的调查员正等着你们!”Snape教授在Draco身后说,用自己的威严给两个女孩撑腰,她们一点点在Draco捏紧的拳头下蹭身过去,“Granger!”Draco吼道。
Hermione终于失声恸哭,她站在原地,慢慢地滑下去,仿佛脚下的地板软化了,由水平拉伸到垂直,将她四壁包裹,任她肆意坠落。命运是孩子手中融化掉的棒棒糖,无意中粘住她的头发,牵扯出千丝万缕的厄运,阴差阳错,谬以千里,而她多么委屈,她只是过路。
瞬间,Dr
aco的灰瞳又闪耀了一重光彩,他意识到这个倒霉的Granger在Pansy之死触发的负疚感的接力中,是他的下一棒。
“Draco,”Zabini从玻璃门里跑出来,气喘吁吁,“你妈妈让你……马上回家,很急。”
Draco在回家的列车上就得知了这件事, “Lucius Malfoy的绯闻情妇Fleur Delacour的回忆录计划于年底出版”,预言家日报夹缝中的花边新闻里讲。Malfoy夫人拿着报纸给他瞧的时候,这番情景仿佛似曾相识,只不过东风暗换流年,这次学会妥协的是他。
“没什么大不了,让她去折腾吧,我们没有义务阻止一个跳梁小丑自取其辱。”
Malfoy夫人的失落仿佛褪却的潮水再也爬不上海滩,她颓丧地坐在床沿上,“也许我不该叫你回来,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可是你的父亲呢,他只能使我们难堪,即使是已经离开了半年……”
Draco早已经站在母亲的怨妇立场一边,这样的煽情于他只是乏味的陈词滥调。是的,她为了这个家,为了她的儿子,可以面对别的男人解开胸衣,时代需要女人的牺牲,Pansy的献身也是一样的道理。他陷入沉默中,Malfoy夫人很快意识到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儿子?眼看着Malfoy家族的千秋清誉一败垂成?她的书会让你的母亲沦为弃妇,让你的家庭受到玷污。”
“她要的是钱,给她就是了。”Draco弹弹手指,“我去办。”他知道Fleur要的是什么,却没想清楚自己妈妈要的是什么,Malfoy夫人有些怨气,她踱步到露台,正是Draco当日窥视她与Weasley先生秘密的地方,她叹气,“你还是回学校去吧。”
Draco重新拿起那张报纸给母亲看,它的另一面便是“Parkinson千金校园外意外惨死”,据悉是月圆夜遭遇狼人,呼吁教育部加强校防安全。
Draco的灰眼睛望着地板,瞳中涟漪回光宛若叹息,“这只是个文过饰非的说法,遮挡衣服破洞的贴布,因为没有人确知真相,妈妈,就在昨天夜里,我的女朋友死了,她是为我而死的,昨天晚上原本我们一起去搬运消失柜,博金-博克答应为我们运送到学校一英里外的矮丘,可后来这个计划临时取消,因为天气阴霾,我不知道这之后又有变动,我没有及时得到Pansy的知会,导致她一个人去赴约,就在她把柜子藏在灌木中的时候,那该死的畜牲——芬利格雷巴克,从里面冲出来袭击了她……也许正是那夜月光太过晴明,让我失去她。我只是觉得,妈妈,Fleur
的回忆录和Pansy的死比较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我们还在想自己在酒会上穿什么衣服会适宜,可是有人却连命都没有了,你觉得这样公平么,我早知道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只有人的一己之私是万年长在的,为人奉献,就是牺牲;没有牺牲,便不是奉献。我搞不清我自己,我是为了你和爸爸,而我没有损失任何东西,这叫做奉献么?我也搞不清你,妈妈,你想维护的家族荣誉不是早在你踏进破釜酒吧的那一刻就化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么?”
……
她没想到自己那图了淡彩指甲油的手指会打在Draco脸上,恋情被儿子揭穿时的那份羞耻和惊惧已经如同暴露在日光下的吸血鬼,痛苦在激烈的迸发下化作烟尘随风而逝,她仍旧觉得自己对他不住。3月的小温阳和煦地当头照着,她的蕾丝小阳伞有节奏地在地上敲着,嗒、嗒嗒,伞尖打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打在接缝的青苔上则只有闷响,命运是无以定数的,消失柜、狼人、大脑封闭术,一连串致命的词汇都与Draco有关,她唯一的儿子,她已经拜托过Snape,Draco仍旧像他父亲一样不识好歹,她又一次地败了,在卢修斯的床第之间败给Fleur,又在软弱的时候把身体与灵魂的□恰到好处地暴露给Draco,这是多么可耻的事,如果她是Draco,她也会选择一条背叛的路,背叛各自寻欢的父母,而他正是这样,在用消失柜为魔王服务的同时,对他无能的父母表达了最诚挚的鄙视。哦,她的心猛地被伞尖戳了一下,随即又嘲弄地微笑了。
她清醒地知道这世上的一切执著都是自我折磨,释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与Fleur相比,她的年纪给她带来的唯一妙处大概就是学会了进退,这点也许只有卢修斯清楚,她才不会去写什么回忆录,也不会因为儿子咎由自取而真正地忧心忡忡,现在她又要去破釜酒吧,Malfoy夫人现在最最忍受不了的是,那个乡下的穷丫头、法国□,在最低劣的投机,学会了得寸进尺。她从Lucius身上得不到什么,拼却清白,却仍旧一无所有,于是破罐破摔,学着纹饰身上的污点赚钱,回忆录!假使Lucius在阿兹卡班咽气,她Narcissa Malfoy的回忆还像烧白水一样没什么稀奇,Fleur的则是惊世骇俗了,这正是世俗。
如果光靠自己,也许还有一条捷径,那就是假若第二天预言家日报上登出自己和魔法部某司长在破釜酒吧的幽会照片,Fleur的回忆录就不值一提了,这又怎么行呢?Narcissa慢悠悠地系上胸衣的拉绳,用发插草草抓住散发,看了眼靠在枕
背上吸烟的Weasley先生。
“独自打理庄园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她捏着自己的脖子说。
“可你依旧光彩照人。”Weasley先生和悦地笑。
“一切都像指缝里的流沙,从我手里失去了。”
“你真像个孩子,我想这不应该是原本的你。”
“你的孩子们都好么,我有时候困惑你和Molly是怎么过来的,我的Draco让我心力交瘁。”
Weasley先生停顿了好一会才从答非所问的对话带给自己的失败感中挣脱出来,他干脆切中肯綮地说,“我只想问你和我在一起,是否快乐……”
Malfoy夫人才不肯应承这样的话,但Weasley先生总是不死心。她很利索地收起阳伞,冲Weasley先生轻快地眨了下眼睛,打开门。
“你放心,Cicy,我会办妥Charlie的事。”Weasley先生寻着Malfoy夫人的去向说。
Draco没有等到母亲回来,就到凤尾路的公寓去整理Pansy的遗物,他更加伤心了,觉得这世上除了死人没有别的东西靠得住。Pansy的住所是一座Malfoy少爷遗落物品展览馆,他悉心地把小玩意装进纸箱,紧接着纸箱的底漏掉,又悉数散落下去,那瓶被两个女孩子品尝过的八角粉撒落出来,Draco打扫的时候被熏掉眼泪。
“这究竟是怎样的世界!”他愤然把箱子摔在地上,开始给那个没有给他传口讯的女孩子写信。
在有求必应屋807,他如约等到罪魁祸首Hermione Granger。
☆、Ⅹ Waltz
Hermione终于宿命般地发现一切命数都有某种暗示,曾经在Trelawney的课上她否认这一点。807并不是当她站在有求必应屋门口赴Harry的约会前偶生在头脑中的小枝杈,而是所谓命运预先交给她的属于她的门牌号码,她终将进入这个巴洛克式的空间,迎接宛如幻术一般的命运安排。
这不是Harry领她去的那个黑暗潮湿的小牢房,而是Malfoy式充满铜臭味和靡靡之音的奢华房间,一切金粉繁华仿佛历史潮水冲积在角落的陈年污垢,厚重得不为这两条瘦弱的年轻生命所承受。
“我等着你的忏悔,Granger!”Draco从背对着门口的沙发里发话。
“别异想天开了,我可不欠你什么。”Hermione冷冷丢下一句,同时丢下她的书包。
“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你这么肯定?”她的舌头快速运动,仿佛从前对他讲过的那句“Gryffindor没人需要花钱进球队……”,“Pansy是为了赴你的约会才出事的,为什么?或者她是想试试你开学前从翻倒巷搬回来的东西好不好用。”
她听到Draco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扶手上,“是-你-害-死-了-她!”
“不!不!”Hermione尖叫起来。
“一个高尚、优秀、以正义勇敢自居的Gryffindor,却因为自己的刚愎自用害死无辜的人,你现在一脸无辜地装作失手打碎一只玻璃杯,是的,这是你们惯用的伎俩,你会遭到报应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Malfoy?”
“我要你还我一个Pansy,你做得到吗?”他从沙发上起身,捏着一个方口玻璃杯递过来,“复方汤剂,喝下它!”
那一刻Hermione的眼中闪烁着洞穿一切的傲人光彩,如同她每次考试之后手中捏着成绩单时会有的那番表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羞辱我?”她的喉咙悲愤地起伏着,抓过Draco手中的杯子砸到地上,然后手指像一只受伤的蝴蝶,颤抖着解开自己的纽扣,“你看清楚,我是Hermione Granger,今天以后我不再亏欠任何人。”她闭上眼睛,再差一点自己就赢了。
“泥巴种,你只是沟渠里的老鼠,不需要任何帮助就已经很肮脏了。”Draco冷笑着说,“你脱衣服也这么理直气壮,可是别以为我会怕。”他仰起头,不屑地嘟囔,“你那个二手货男友,他爸爸睡了别人的女人,他也得尝尝这滋味。”
Draco道出了心里的秘密,可是Hermione没有听明白或者根本没
有听见,此刻她大义凛然地裸着身,也不合适追求细节,于是说,“你真让我恶心。”
有求必应屋的那道门一直没有封闭,Draco把它留给第三位访客,Ron Weasley早已在外面徘徊,最后举手轻拍两下,还是把门推开了。
“你真的来了!”Draco幸灾乐祸地朝屋里嚷嚷,“噢!看来他真的不信任你,Granger!”
“Malfoy,到底怎么回事?写信要我到这里来的人是你?”Ron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子,看到正在床前系扣子的女朋友。
“回去问你爸。”Draco嘲弄地说,“Granger,告诉他是我强迫你的吗?我想你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种地步。”他把外套搭在肩上准备离开。
“Malfoy!”盛怒中的Ron仿佛明白了一切,冲过去抓住他的领子挥拳狠揍在金发恶棍的鼻梁上。Draco反扑过来把Ron按在沙发背上,“泥巴种都没意见,你能替她做主吗?小心不要丧失你的厚道,这可是Granger在你身上唯一看重的品质。”
Ron挣扎起来,“难道你的新欢就是他?你的品位太差了吧!”他怒气冲冲地向着Hermione。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Hermione系好了最后一个扣子。
“这不是我想的,是我看到的!”Ron大叫。
“好吧,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Hermione不想再解释下去,Draco已经走掉了,开始有同学聚集在有求必应屋门口好奇地张望。
“如果你走出这个门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Ron痛苦得像一只受伤的狮子。
“我要去图书馆做功课。”Hermione轻轻丢下一句。
当夜Ron乘特快回家,可是家里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归来。那晚住在郁金公寓的Charlie也回家,他才是家里的主角。Weasley夫人发觉Charlie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这变化应该是他下巴上渗出的青胡茬还是才洗了一次就褪色严重的夹克?最后她蓦然发现,Charlie的身上渗透出阵阵犹如婴儿保育室里的那种乳香,这跟一个未婚的单身男孩的身份是多么不协调。
她知道,Fleur生了。
她已厌倦了再去管这个法国妖精勾引自己的儿子,过多的干涉只能更坚定地印证自己的失败。反倒是Percy为此愤愤不平。
“你还要回到Fleur那里去?”Percy推推金丝眼镜问他的哥哥。
“是的,她才生产,需要人照顾。”
“你该劝劝Fleur,放弃写那本糟糕
的回忆录,现在已经满城风雨,她这样是自甘堕落,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我可不这么认为。”Charlie忙着往箱子里扔衬衫,“一个单亲妈妈,得不到孩子父亲的任何补偿,没有经济来源,只好靠写书赚钱,她写自己有什么不对?再说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记作者,起码她是说实话的人。”
“你真这么想?你现在爱着她,能够忍受她回味以前的情史?”
“说实话,这主意是我出的,也是我向出版社推荐了她。”Charlie拍拍Percy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挡到衣柜。
“听说我,Charlie,”Percy压低声音,“我知道出版社给你们开出的价钱,Malfoy夫人愿意出两倍,息事宁人。”
“你能代表Malfoy家?”
“是的,我现在做Malfoy夫人的代理人,如果这样谈不成,她将向魔法部法庭起诉Fleur侵犯Malfoy家的名誉权。”
“这工作很光荣,正义凛然。”Charlie不是讽刺,他的性情犹如一堆浸水的木柴永远不会燃烧,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挥动魔杖拉上箱子的拉链。“这件事,我会跟Fleur讲,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我想她不会接受。”Charlie拖着箱子下楼,“我不在家吃午饭了,妈妈”他对着厨房大喊。
“她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感情!你就这样心甘情愿,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Percy从后面吼道,他的话仿佛当头棒喝,让Charlie以外的Weasley先生连同Ron都愣了神。
“这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Ginny一袭黑衣从楼上下来。
“你穿着丧服干什么?”Fred问道。
“去参加同学妈妈的婚礼!”Ginny回答。
“啊,这么说你也不在家吃饭了吗?”Weasley夫人从厨房里走出来,露着尖牙裂嘴,咬开一袋食醋,“还有谁?”
“我,魔法部有公干。”Malfoy先生暗中和Percy交流了眼神,拿起公文包,离开他咬醋袋的老婆。
沉重的蒸汽火车沿着狭窄的铁轨呼啸而过,惊起电线上栖息的黄鹂,它们怔忡地冲向破釜酒吧污浊的后窗,在即将冲撞的时候忽然转向上方。
Malfoy夫人站在窗前凝视着这一切,她握紧窗子把手,犹豫片刻,推开了它。窗子上的老玻璃忽然脱落下来,直接从二楼砸到地面上,摔得粉碎。Malfoy夫人向下望去,每一片残骸都反射着中午的日光,她感到眩晕,宛如看到了细碎的生活,她挥动魔杖,碎片腾空飞起,破镜重圆,又回到窗框
上。
“这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终将离散,我们终将聚合。”她自言自语。
Weasley先生抱着牛皮纸袋从门口闯进来,匆匆掩上门,“噢,Cissy,别站在窗子那里。”Malfoy夫人回头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的媒体无孔不入。”他匆忙放下纸袋,绕开脖上的围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向外拿,几打文件和一些食物,一个墨绿色碎花的热饮纸杯。“我带了Percy拟好的起诉书,要不要先喝点热柠檬汁?”
此刻的Malfoy夫人只是一个女人,她发现Weasley先生的旧围巾有些脏了,他的头发显然是刚打理过,过短而生硬地翘立着,他是个粗心的男人,毫不知觉自己有待修整的外表以及对Malfoy夫人的爱,他只关心她此刻是否要喝柠檬汁。
Malfoy夫人发觉有种异样的情绪从自己的天灵盖慢慢溢下,仿佛儿时保姆用浴缸里的水对她醍醐灌顶,感念的流,冲洗了她每一处细微的肌肤和纹理,然后复归平静。
“你也站到这里,Arthur!”她冲着Weasley先生高傲地仰起脸,仿佛在挑战。
Weasley先生困惑地抬头,他的无辜如此可爱,“出什么事啦?”
“也许有人能够偷拍到我们,就像你的次子偷拍到Fleur,把她的照片置于恶龙之间,下面标示着一行小字,叫做‘一梦浮生’……当我们出现在预言家日报的时候,你的儿子会看到,我的儿子也会看到,还有你的妻子和我的丈夫,全天下人。”Malfoy夫人感觉自己似乎化为一只孔雀,美丽面孔下的空洞灵魂渴望在别人的注视下得到填补。
“Cissy……”
“你有这勇气吗?”她问他。
Weasley先生沉默良久,“你不要Malfoy家的名誉了吗?”他皱眉问道。
“每朵花都有自己的盛开和垂败,来去不由人,我想为自己活着。”
“你此刻像个负气的孩子。”Weasley先生躲闪着Malfoy夫人的眼光。
她宽容地笑了,他的油腔滑调并不能减弱她对他刹那间的情感冲动,她说:“你会不会带我走?”此刻她对言语太吝惜,只有这一句,没有任何附带说明。
Weasley先生忽然坚决起来,他走到窗前,霸道地替她拉上窗帘,“你输不起!”他对她说。
她忽然间笑了,“这句话该送给你自己……”
她没说完便被他抱住,他们在窗帘透过的微薄蓝光里旋转,仿佛舞剧终了的退场。
然后他们商榷起诉书。
“我来帮你应对Ma
lfoy家的起诉,你只需构思好你的书!”Weasley先生的第二个儿子Charlie滑稽地抱着小婴孩Anjelica巅来巅去,试图制止她的啼哭,Fleur坐在安乐椅上小心地修着指甲,吹干净碎末,放下指甲刀:“把孩子给我吧,她是饿了。”
Charlie把Anjelica递给Fleur,开始收拾洒落在地毯上和摇篮里的婴儿用品。
“我说,怎么又用了一个新奶瓶?你已经拆过了4个奶瓶。”
“剩下的都是脏的,我懒得清洗。”
“你连一句咒语都懒得念了吗?”
“噢,少说两句,Bill。”
Chailie备受打击地看着她,Fleur晓得自己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
Charlie的眼中永远都不会有愤怒的迹象,“没关系,你可以直接叫我Weasley,这样就不会出错了。”他从Fleur的怀抱里接过孩子,“一会编辑部的Brown先生就来了,你得准备一下。”
Fleur像晒太阳的肥猫一样挪挪自己丰腴的身体,“就这样吧,挺好。”在这方面,Fleur和每个有了孩子就不顾脸面的妈妈一样。
下午四点整,大腹便便的Brown先生敲开郁金公寓的一扇门,开门的是Charlie,他顾不上和这个老下属打招呼,径直闯进客厅里,像个急于推销烂鱼的小贩一样吆喝着,“Delacour小姐!Delacour小姐!”
Fleur正靠在窗边看书,她冲Brown先生笑了一下,这个女人在产后失去了尖削的下巴,增添了一种柔和的风情。
“你这样可不行,Delacour小姐,我在你的初稿里找不到你关于怀孕生产的任何情节!”
“当时列提纲的时候你就看到过,那时候也没有包含这一情节。”Fleur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当时还没有生产,而现在情况不同了,你有了孩子,如果不出现在书里,读者会怀疑这本回忆录的真实性。”Brown先生挥动着他的短胳膊。
“我可不想写这个情节,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刚出世就暴露在世人的流言蜚语中。”
“你可以不写,但是这于事无补,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姐,还有什么豁不出去呢?或者,您是想要更高的稿费?那么我们就痛快点,加2万怎么样?”
“不!”Fleur说。
“8万!”Charlie从门外进来。
“噢……”Brown先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审视一下自己的属下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我无法接受。”
“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Brown先生。”Fleur神情严肃地重新捧回自己的书。
“好吧,好吧,折衷价,5万,不能再加了!”Brown摆手,看着抬起头的Fleur,又补充道:“一个附加条件,扉页上要有您和孩子的合照。”
“成交!”Fleur笑逐颜开。
“您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还有Weasley,可以做助理。”Brown戴上礼帽干脆地告辞,他不能再有浪费。
门锁碰上的同时,Fleur扔掉书被Charlie抱起来旋转,之后他们倒在床上放声大笑,“看到老蝙蝠精刚才的表情了吗?”“是的,像是涂了蜡。”……
他们如此开心,仿佛不是因为赚到了钱。
☆、Ⅺ Wedding and Funeral
Fleur对Draco说,有些生活中的际遇如同你找不见的东西,说不准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冒出来。那是他们再一次的见面。
Draco的手不断向后理着金发,翘起二郎腿说,“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于是Fleur摇着咖啡杯里的汤匙想,她想起十九年前的一个雨天。
十九年前的一个雨天,Draco的爸爸死在阿兹卡班了。猫头鹰衔着透湿的预言家日报从阳台飞进来,把它直接丢在Fleur盖着毛毯的膝上。她展开那卷报纸的时候忽然流了鼻血,大滴大滴的血渍滴在她粉黄色真丝睡衣皱巴巴的袖子上,她高扬着头招呼保姆,报纸被丢在一边。
保姆手忙脚乱地为她止血,一副大嗓门喊,带着法国乡下口音,“把下巴抬起来,抬高点”,Fleur被堵住鼻子,张大嘴巴喘气,被保姆扳住下巴不能动,她觉得滑稽,开始吞着血哈哈大笑。而摇篮里的Anjelica却哭了。保姆放开她去照顾Anjelica,她不敢把头低下来怕还要流血,于是就站在落地窗边夸张地扬着下巴,就像某个人。
地板上折起的报纸露出黑白照片的半边,照片上覆盖着白布的担架正从一间牢房抬出来,反复着,一遍一遍被抬出来。当Fleur终于看到它,她纵纵眉头,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老去。
雨停的时候,摇篮里的Anjelica不哭了,Fleur摇着摇篮上方的旋铃指指窗外,“快看,多美的云彩!”
被黄昏夕照打红的云彩如同游乐场的棉花糖堆在西天的地平线上,天空晴蓝,Fleur觉得天涯离自己很近,那些云就仿佛堆在起居室墙角的几团垫子。
那天她默默卷起报纸,觉得也没什么可难过的。最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果真没有流泪,反而觉得很轻松,对窗高楼的大厦顶层树起巨幅广告,这让她吓一跳,那是预言家日报出版社即将出版的新书广告,她的新书,《关于我的18岁》,封面上飞展起的红彤彤的绫布背景下,一个女孩茫然地望向远方,Lovegood先生喜欢它,这是青春在欲望下的迷失。
她自问自己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Malfoy先生已经不在世上了。她写它,只是因为Malfoy先生还活在世上,他在监狱里可以看报纸读书,他们像不同轨道上的两个星球,各有各的世界,但他会停下来看她,当他看到
她专注的样子,他会爱她或者恨她,笑得眉飞色舞恨得咬牙切齿,像是看着自己调皮的女儿,他的脸上浮现出那么多的额头纹法令纹鱼尾纹,想自己出去以后怎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好看……无论如何,那于她即是一种快意。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读她的书,欣赏她制造的闹剧,这本来是她为他量身定做的闹剧,但是现在她却成了主角小丑。所以她决定撤销出版的计划。
“钱对我确实重要,多多益善,所以我决定接受Malfoy夫人的条件。”她对Charlie说。
Charlie沉默了一百八十秒,他本来一下子就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但是他说不出来,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一口一口地呛水却无力挣扎,像目睹自己的心被人剜出来一刀一刀地割。毕竟现在Malfoy先生死了,一切对于他们都不同了。原本他只是希望Malfoy先生在Fleur心中的份量轻一些,没有其他奢望。可是Fleur不会给他安慰,她要先安慰死人。
半晌,他只是点头,痛得说不出话。
“你能理解我?”Fleur瞪着眼睛问,仿佛一个考官面对着学生。她刚作出的抉择本来应该让她像个高尚的情圣,可Malfoy夫人的钱和Charlie的情让她于情于理都是一个小人,或者说是一个女人。
Charlie点头,他觉得这应该叫做谅解。
Malfoy夫人和Weasley先生的最后一次幽会还是在破釜酒吧,Weasley先生不知道一个教养良好的少妇为什么会如此钟情于这个下三滥的地方,或者她认为这段恋情本来也不是鲜花配提琴曲,而正是和这个肮脏龌龊的旅社节拍一致。
“Cissy!”他进门时Malfoy夫人正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用手帕擦眼睛。
“Cissy,很抱歉,我才听说……”
Malfoy夫人忽然起身扑进他的怀里,更放肆地大哭起来,“是的,他死了,我设想了所有的可能,可我从没想过他会死。”
Weasley先生的心都要碎了,他放松她的胳膊,尽量让她更舒服点,抚着她的金发,她今天戴了蓝色苜蓿花的发卡。
“我恨他!在我不需要他的时候制造麻烦,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又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Arthur……”她继续抱着他,仿佛他是一个枕头。他只
能抚摸着她的背作为安慰,仿佛在给一只冻僵的小鸡敷暖,但是这个金发女人是一条蛇,给她温暖只会自己受伤。
他们谁也没有动,时针在嘀嗒嘀嗒地响,时间的流逝是一种物质运动,有始有终却不知始终,但是她的先生已经死了,Weasley先生感到她的Malfoy夫人身份渐渐被唤醒,即使在这样一座属于他们俩的房间里,她慢慢还原,仿佛时间倒退,她退回到几个月前的下午,化为那个与平庸的他互不相干的春潭月影。现在他们的时间如同一个沙漏倒转过来,就这样势不可挡,好景不长。“什么时候去认领遗体?”他难过。
“今天晚上动身。”她试图挣扎,Weasley先生以为她要起来了,放松了怀抱,但是她并没有继续动下去,这仿佛只是离别前的预备铃。
他们还是抱着,他们感到一切都归咎于Malfoy先生的去世,即使外面已经流传着风言风语,即是她的儿子知道他们的幽情,但是她和他从不在意,直到现在,Malfoy先生的死让她从弃妇变成□,她忽然间羞赧起来,这正是他们真正的离别时刻,Malfoy先生用死的方式让他们在道德上检举自己。
只是谁来慰藉这荒唐的感情?Malfoy夫人在Weasley先生的怀里,他忽然有了充盈的感觉,他第一次放弃了充满智慧的自嘲,第一次觉得Malfoy夫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