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才人媚娘的喜与忧
在武士彟离开人世时，其前妻相里氏所生的两个儿子元庆与元爽，都先后做
了官；杨氏所生的三个女儿，长女已嫁给越王府法曹参军贺兰越石，次女武则天
与三妹年龄尚小，与母亲杨氏相依为命。杨氏本出身于大家闺秀，从小知书达礼，
博通古今，
“学标天纵，开道德之清关；业契生知，入文章之妙境”。据说她曾撰
写过一篇文章，藏于屋壁之中，其意“当使恶无闻于九族，善有布于四方”。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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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层次较高的杨氏自然会给武则天以良好的影响与家庭教育。所以尽管武则天
作为一个女孩在当时没有入学就读的机会，但由于其母杨氏的谆谆教诲，使得武
则天“素多智计，兼涉文史”，②成为一个聪慧、又具有一定文学与历史修养的
女孩子。
也许是血缘关系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武则天姊妹与同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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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后碑铭并序》。
②《旧唐书·则天皇后本纪》卷 6。
母兄长元庆、元爽总是格格不入，平时元庆兄弟对其继母杨氏也不以礼相待，当
然对武则天也是不冷不热。不仅如此，就连武士彟的侄子惟良、怀远也对杨氏另
眼相看，这使得杨氏孤儿寡母在日常生活上很不惬意，而且也怀恨在心。①可是
两年之后，武则天却出人意外地被唐太宗选入宫中，这不仅是她一生的重大转折，
也给杨氏与武氏家族的飞黄腾达带来了新的机遇。
636 年(贞观十年)7 月，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去世。长孙皇后与唐太宗是结发
夫妻，在大唐草创时期，唐太宗戎马倥偬，长孙皇后是有名的贤内助；在唐太宗
君临天下之时，长孙皇后建言行事，纠谬补阙，又是一个良佐。一次，唐太宗在
朝廷上遭到宰臣魏徵的面折廷诤，他一时接受不了，回到后宫仍是余怒未息地说：
一定要杀死这个“田舍翁”。长孙皇后问是谁，太宗回答说魏徵在朝廷上直言极
谏，不给我面子，当众羞辱我。长孙皇后听了，立时退下，换上朝服，立于庭中
相贺。太宗一时不明其意，惊问其故。长孙皇后说：
“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
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唐太宗听了哈哈大笑，刚才那股怒气立时消散。
所以长孙皇后死后，太宗悼念不已。长孙皇后生前曾亲自采摘古代妇女得失之事，
撰成《女则》三十卷，死后，有人将《女则》奏上，唐太宗看了，更是悲恸万分
地说：“皇后此书，足以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为无益之悲，但入宫不复闻
规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怀耳！”②
长孙皇后的去世，使唐太宗失去了一位宠爱的贤内助与良佐，再也难以遇上
像长孙皇后那样的知音了。所以当他早朝后回到宫里，心里一时感到空荡荡的。
他想将宠妃杨氏立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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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1。
②《通鉴》卷 194。
杨氏本唐太宗四弟元吉的妃子，长得风姿绰约，国色天香。“玄武门之变”时，
元吉被杀，太宗遂将杨氏纳入后宫，倍受宠爱。这时长孙皇后已死，皇后位阙，
即欲立杨氏为皇后。为官耿介的魏徵出面反对说：“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
嬴自累！”①
原来辰嬴名怀嬴，是春秋时秦穆公之女。当晋公子圉入秦为质子时，秦穆公
将女怀嬴嫁给他做妻子。圉因故逃归时，怀嬴不从。后来圉伯父晋公子重耳流亡
到秦，秦穆公为他娶妻 5 人，其中包括怀嬴在内，并改名为辰嬴。于是辰嬴嫁与
重耳叔侄二人，成为后世的笑谈。魏徵规劝太宗说，陛下正要与唐尧、虞舜比功
德，岂能以弟媳为后，以成为累赘。太宗听了，遂取消了这一做法。
唐太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如今事业有成，文治武功都赫然可纪，过去的
锐于进取之心已渐渐怠惰，骄慢之心开始萌生。这时，有人向他推荐说，已故都
督武士彟的二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可以备御后宫。于是在 637 年（贞观十一年）
11 月，芳龄十四岁的武则天正式奉诏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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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入宫侍奉天子，固然是锦衣玉食，尊贵悠闲，令人向往，这无须笔者浪
费笔墨。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多者
以万计，能像杨贵妃那样“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当属凤毛麟角，多数是入宫后得
到皇帝的一二日宠幸也算是福星高照、三生有幸了。因此多数宫女是“一入深宫
里，年年不见春”。多少妙龄佳人白天寂寞地坐守空房，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清冷
与孤独；到了晚上，又在“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的哀叹声中辗转
反侧，夜不成寐，为长门冷落而流泪。她们活像一朵朵绽开的鲜花，无人欣赏，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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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198。
好痛苦地凋谢、陨落。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宫中怨”的悲剧。
杨氏似乎很了解宫中之怨，又觉得女儿一入深宫，不知何日相见，所以当武
则天进宫前与母亲告别，杨氏一时悲痛流泪。但是勇于进取并满怀信心、、对宫
中生活充满着懂憬的武则天却不以为然，她言笑自若，毫无悲伤之感。当杨氏哭
哭啼啼送别时，武则天反倒规劝母亲说：“见天子庸知非福，何儿女悲乎？”①
杨氏难以违背女儿的心愿，遂抹去了眼泪，假颜强笑地把武则天送出了家门。
武则天步入了巍峨而深邃的后宫，拜见了唐太宗。太宗初次见到武则天，只
见她长得亭亭玉立，两鬓稍宽，下颏秀美，两眉之下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显示出
她的精明强干。又见她明眸皓齿，体态妩媚可爱，十分喜欢，当即赐号“武媚”，
封为才人。从此，宫里人都习惯称她为“武媚娘”。
才人是内宫女官名，其秩位为正五品，是众嫔妃中地位较低的女官。唐代宫
官制度规定：皇后一人，总领后宫，地位最高；其次是四妃，即贵妃、淑妃、德
妃和贤妃，各一人，这四人称为夫人，正一品；四妃之下依次是九嫔：即昭仪、
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正二品；九嫔之
下有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此下尚有宝林
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七人，采女二十七人，分别为正六品、正七品、正八品。②
才人位于九嫔之下，主要负责宴寝服御之事。
武才人入宫之后，除了每日做好天子的宴寝服御之事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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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76《则天武皇后传》。
②《唐会要》卷 3《内职》。
习宫廷中的礼仪是她的一项重要活动内容。在皇宫里，等级森严，礼节繁缛，谒
皇帝，见嫔妃，都有一定的礼仪，在接人待物方面，妇礼、四德方面都要接受教
育。长孙皇后在世时，曾采集古代妇人之事撰成了《女则》。在《女则》中，曾
斥责汉代马皇后不能抑制外戚，致使外戚干预朝政，要引以为戒。同时她以后妃
“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虽然她在世时，常告诫左右宫女说：
“吾以
自检，故书无条理，勿念至尊见。”但当她去世，左右还是将《女则》一书呈奏
唐太宗，太宗遂将此书作为宫中妃嫔御女的必读之书。武才人入宫之前，虽曾接
受过杨氏的教诲，但还不曾受过严格的宫廷教育，如今她已成为才人，经常要服
事皇帝与妃嫔，其言谈举止，都必须符合礼仪，不可造次。因此，她学习礼仪与
女德自然是不可缺少的一课，从而使她逐步熟悉了宫中的礼仪与妇德。
武才人同众嫔妃一起，每天都要料理唐太宗的饮食起居；唐太宗接见朝臣时，
有时也侍立在身旁，随时听从使唤。武才人时常留心太宗君臣论治，她钦佩太宗
的雄才大略与英明果断；他知人善任，惩恶劝善，吏治乃较清明；他的从谏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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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如贞观之初，但还能较好地接纳大臣的规谏，以正朝政之失。对于唐太宗如
何治理国家的一桩桩大事，武才人大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使她受益匪浅。但
是，已渐渐步入晚年的唐太宗，也时而暴露出封建帝王的局限性。由于他滋长了
一些骄傲情绪，励精求治不如贞观之初，有时纳谏似有勉强，好猜疑大臣，贪图
安逸、奢侈的生活作风也微露端倪。唐太宗晚年的这些缺点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
武才人。
由于武才人在宫中数年的生活，耳濡目染，以及她接受正反两方面的教育，
使她逐渐去掉了一个女孩的天真与稚气，逐渐变得成熟起来，性格也变得刚强起
来了。有一天，宫中曾发生了这样一件事：这天早朝毕，太宗与几个将军闲谈，
议论如何驯服一匹烈马。原来，唐太宗新得到一匹名马，叫狮子骢，体态高大，
四肢强健，疾驰如飞。惟有一处不尽人意，那就是它的性情暴烈，多少有经验的
驯马老手都对它无可奈何。因此，太宗与将军们一起探讨驯服这一烈性马的方法。
这时，恰巧武才人侍立在太宗身旁，听了几个将军的议论后，不觉脱口而出：
“妾能制服它。”
唐太宗听了，先是一怔，接着又露出怀疑的神色，谁能相信像她这样一个纤
弱的女子，竟能制服这样一匹烈马呢？不料武才人不慌不忙地讲出了驯服烈马的
办法：
“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挝
挝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①
左右听了，无不哗然。唐太宗听了则大吃一惊。他还从来没想到，这样一个
妩媚的女子，性格却如此刚强，手腕又如此狠毒。
对宫中生活充满着美好憧憬的武才人虽然刚入宫时，以她那超群的妩媚赢得
了唐太宗一时的欢心，十分宠爱，但事过不久，武才人很快就失宠了，而且一直
到太宗晏驾之时，她很少甚至未被亲幸过。因为初入宫时的武才人正值豆蔻年华，
后来又是青春鼎盛时期，唐太宗也刚刚是不惑之年，双方都有较强的生育能力，
但武才人既未生子女，也未曾怀过孕。尽管唐太宗子女成群，史书明文记载了他
一生共有 35 个子女，其中有 14 个王子，21 个公主，但却没有一个是武才人所
生。②这一事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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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6。
②《新唐书》卷 80《太宗诸子传》
，卷 83《诸帝公主传》。
足以说明武才人很快就遭到太宗冷遇及失宠的情况。另一方面，武才人在宫中生
活了长达 13 年之久，但一直在才人的官位上徘徊不前，未曾高升，这也是她失
宠的明证。
至于武才人如此之快地失宠，并终太宗之世一直被打入冷宫的原因，未见史
书有只字记载，因此人们做了种种推测：
一种可能是由于唐太宗本人是一个刚强英武的男子汉，戎马一生，其时已天
下大治，他需要温暖、安逸、舒适的环境，喜欢像长孙皇后那样温顺贤惠的淑女，
而不喜欢如武才人那样刚强如男子汉性格的女人。尤其是他听了武才人驯服烈马
的事，知道她虽然长得尤态妩媚，楚楚动人，但心狠手辣，很不适合唐太宗的心
意，因此就很快失宠了。
另一种可能是，在唐太宗身边的众妃嫔中，有的因出身予名门望族，官宦世
家；有的因才貌出众，善于迎合太宗的心意。武才人出身寒门，其父武士彟虽然
做到三品官，却已离开人世，她孤儿寡母，在外朝中得不到大臣的帮助，在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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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风邀宠的情场上也势单力薄，自然难与太宗的妃嫔比试高低了。比如，早在十
几年前纳入后宫中，被立为婕妤的弟媳杨氏依然受宠，长孙皇后去世后。还曾一
度欲将她立为皇后，以魏徵劝说而止，可见他对杨妃宠爱之深。另外还有贤妃徐
惠。徐贤妃自幼聪颖过人，出生五个月能说话，四岁时即能读《论语》与《诗经》，
八岁即能写文章。有一次，其父徐孝德曾让她拟《离骚》作《小山篇》，她略加
思索，即作文曰：
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思
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
徐孝德大为惊叹，于是所著广为流传。唐太宗闻其才华，召入宫中立为才人。
入宫后，徐才人仍是“手未尝废卷，而辞致赡蔚，文无淹思”。①太宗益发宠爱，
过了几年即升为充容，由正五品跃为正二品，后来又升为贤妃，位至正一品。徐
贤妃出生于 627 年（贞观元年），比武才人小四岁，才华出众，是武才人难以伦
比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如果说武才人在后宫争风邀宠的斗争中失败，因而被打入冷宫的话，那么贞
观末年民间流传的一纸《秘记》又使武才人再罹劫难，几乎遭到灭顶之灾。
唐太宗一天天年老，身体也每况愈下，正为李唐的千秋帝业而处心积虑。恰
巧在这时候，太白星经常在白天出现。古代的星相家认为，太白星主杀伐，故诗
文中多用比喻兵戎之事。大诗人李白在其《无胡人》一诗中曾写道：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②
太白星出现是凶兆，于是太史官马上向太宗奏说：“女主当昌”。太宗闻奏，
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无独有偶。这时民间又流传着一本《秘记》，其中说：
“唐三世之后，女主武
王代有天下。”这一《秘记》的传闻，似乎验证了太史官所奏已确凿无疑，而且
还更加具体明确，这使得已经神经紧张的唐太宗更加坐立不安。他要千方百计地
除去这一“女主武王”，以阻止父子两代开创的大唐帝业旁落他人之手。
648 年（贞观二十二年）8 月 7 日，唐太宗在宫中举行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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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76《徐贤妃传》。
②《李太白全集》卷 3。
宴会，与一些将军聚饮。宴会上，觥觞交错，一时酒酣耳热。为了增加饮酒的乐
趣，开始行酒令。这次行酒令，唐太宗独出心裁，让诸将各自说出自己的小名。
这时，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人李君羡宿卫玄武门，也参加了宴会，当轮
到他报小名时，说自己叫“五娘”。诸将军听到李将军竟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禁哈哈大笑。大概唐太宗把“五”字听成了“武”字，着说：“什么女子，乃
如此壮健！”
唐太宗虽然很快活。但一想到“女主武王”，心里又起了疑虑。他听说李君
羡的官职是左武卫将军，封爵是武连县公，原籍又是武安县，其中有好几个“武”
字，再加上他的小名叫“五（武）娘”，莫非“女主武王”就是李君羡？玄武门
又是皇北面的要冲之地，让他掌宿卫不是很危险吗？于是宴会刚一结束，唐太宗
即突然把他调到华州（今陕西华县）任刺史，并令即刻走马上任。
李君羡对自己突然出任地方官的原因是全然不知，如果他稍有察觉的话，对
自己的行为一定会有所检点。华州有个平民叫员道信，自称精通道家不食五谷的
修炼功，又晓得佛法。李君羡一到华州，即与他打得火热，有时又让左右侍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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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己单独与他在一起，不知密谈些什么。唐太宗密切注视着他的行踪，此事
很快传到京城，御史弹劾他：
“与妖人交往，谋不轨。”8 月 9 日，唐太宗即下令
将他处死，为了斩草除根，还下令“籍没其家”。①
从李君羡参加宴会到被处死，其间只有二三天的时间，神速得惊人。旧史籍
虽然未明言其中的奥妙，但毋庸置疑，这肯定是唐太宗为除去“女主武王”而采
取的一个果断措施。可怜
——————————
①《通鉴》卷 199。
左武卫将军李君羡却做了一个冤死鬼，含冤于九泉之下。事过 42 年后，即 692
年（天授二年），武才人做了皇帝，其家属到朝堂喊冤，武则天平其冤案，下令
“追复其官爵”，并以正常礼仪改葬。①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李君羡。
唐太宗虽然明察秋毫，却未能发现后宫里近在咫尺的真正的“女主武王”武
才人。也许是武才人早巳被太宗冷落了，地位也不显要，不再引起人们的注意；
再加上李君羡做了她的替死鬼，为她打了掩护，才使她得以安然脱险，真是不幸
之中的万幸。
武才人十分幸运地躲过了这场劫难之后，恐惧的心理刚刚平静，可随之又发
生了一件更为使她怵目惊心的事件。
唐太宗虽然枉杀了左武卫大将军李君羡，但对所谓“女主武王”仍是耿耿于
怀，放心不下。一天，唐太宗又秘密召来太史令李淳风，要向他问个究竟。李淳
风博涉群书，尤其精通天文、历法和阴阳之学，是唐初著名的天文学家。他曾制
定了历法《麟德历》，又制造了黄道浑天仪，他还善于占卜，据说“合若符契”。
他任太史令，深受唐太宗重用。太宗问他《秘记》所言之事可信吗？李淳风肯定
地回答说：
“臣据（天）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三十
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尽。”
唐太宗听了，不禁毛骨悚然，虽说“其兆已成”，但他还不死心，于是又问
道：“疑似者尽杀之，如何？”唐太宗想把疑似“女主武王”的宫人统统杀掉，
以斩草除根。李淳风听了摇摇头，劝止道：
“天之所命，必无禳避之理。王者不死，多（杀）恐枉及无
——————————
①《旧唐书》 69《李君羡传》
。
辜。且据上象，今已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三十年，又当衰老，老则
仁慈，虽受终易姓，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少壮严毒，
杀之立仇。若如此，即杀戮陛下子孙，必无遗类。
“唐太宗听了，反复权衡利弊，
无可奈何，最后“善其言而止”。①
《资治通鉴》卷 199 与《新唐书·李淳风传》也都记载了这一故事，虽未必
完全属实，但唐太宗晚年认为后宫有隐患，他疑神疑鬼还是可信的。
武才人靠当时人迷信天命躲过了这场灾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不会遭到
过分的惊恐。但《定命录》一书记载的这个故事，其中一些情节惊心动魄，这不
能不使武才人心惊肉跳。
其故事情节是这样的：
武则天被召入后宫之后，太史令李淳风曾上奏唐太宗，说“后宫有天子气”。
太宗听了大吃一惊，即下令把全体宫人都召集在一起，每一百人为一队，亲自问
李淳风“有天子气”的宫人在哪一队中，李淳风用手一指，说在某队中。太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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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该队一分为二，每五十人一队。李淳风又用手一指，说在某队中，请太宗自去
搜查。太宗一时辨识不出，欲将这五十人全部杀死。李淳风不同意这样滥杀无辜，
并规谏太宗说：“陛下若留，虽皇祚暂缺，而社稷延长；陛下若杀之，当变为男
子，即损灭皇族无遗矣。”②
唐太宗听了不寒而栗，遂停止了这一做法。
太宗虽然没有滥杀宫人，但他的这一做法已经使得一般的弱女子失魂落魄
了。幸亏武才人胆大沉着，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
①《旧唐书》卷 79《李淳风传》。
②
转引自《太平广记》卷 224《李淳风》条。
竟能在一世英主唐太宗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了。而李淳风似又不敢违背天意，不
明指其人，总算使武才人惴惴不安地躲过了一场灾难。如果以后再谈及此事时，
她也会谈虎色变的。
2．与太子钟情
武才人本来对宫廷生活充满着无限的希望和美好的憧憬才奉诏入宫的，可是
入宫不久，它就像美丽的肥皂泡一样，转瞬间即破灭了，得到的却是失宠与冷遇。
后来又由于太白星的白天出现和一本民间流传的《秘记》，又使她几遭杀身之祸。
她依靠自己的智慧与沉着，或者说更主要的是依赖当时人们迷信天命，好不容易
才躲过了唐太宗的追捕，如今总算是太平无事了。这是她颇值得庆幸的。
但是，对于青春鼎盛的武才人来说，使她感到痛苦和备受折磨的无疑是她被
打入冷宫，白天尚好，后宫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可一到晚上，万籁俱静，她
独自一人躺在玉床锦衾之中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正如自居易的《上阳宫人》
诗篇所描绘得那样：
宿空房，秋夜长，
夜长无寐天不明。
耿耿残灯照背影。
萧萧暗雨打窗声。
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①
————————
①《全唐诗》卷 426。
武才人在那冷清、孤寂的痛苦生活中煎熬着，度日如年。她清醒地认识到，
唐太宗越来越老，而且身体多病，已经失去太宗宠爱和信任的妃嫔再也难以得到
他的宠爱。如果武才人仍对唐太宗寄以奢望，自然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武才人并
不悲观失望，不愿顺其自然。而是在把握时机，竭力另寻新的门路，以摆脱目前
的困境。
在那“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时，武才人终于又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就是她幸运地结识了太子李治。
善于审时度势的武才人的确有她的超人之处。她知道太宗一死，太子就要登
上大宝之位，如果能和太子结下不解之缘，得到他的欢心，不也可以依然得到失
去的一切吗？于是她把目标瞄准了太子。实践证明，武才人走的是一条成功之路。
太子李治是长孙皇后所生，是唐太宗第九子。按照封建的“立嫡以长”宗法
制度，皇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李治的。由于他前几个兄弟因争夺太子之
位而闹得天翻地覆，唐太宗一怒之下将他们废掉，在其舅父长孙无忌的支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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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才幸运地被立为太子。兄弟鹬蚌相争，李治却坐收了渔翁之利。
最早被立为太子的是太宗长子李承乾，因长孙皇后生他于承乾殿，故以本殿
命名。。立为皇太子时，承乾年仅八岁，非常聪敏，颇受太宗喜爱，有时让他代
理国政。635 年（贞观九年），太上皇高祖驾崩，在太宗守丧期间，年仅十六七
岁的太子奉命处理国事。为此，太宗特颁诏令说：
皇太子承乾，年过志学，识性聪敏，频年治国，理务允谐，今欲于东宫平决。
朕得尽哀庐室，终其丧
————————
①《唐大诏令集》卷 30。
纪。①
可见，唐太宗对他特别器重。自此以后，太宗每因事离开城，都由皇太子居
守监国，以处理军国大事。
可是，随着太子承乾的年龄渐大，变得颇好声色，漫游无度，而且好文过饰
非。每临朝视事，在太宗面前，必言忠孝之道；退朝之后，则与群小嬉戏。宫臣
每欲进谏时，他则“引咎自责”，自我检讨一番，致使谏臣无话可说。①时间久
了，太宗有所耳闻，心中不悦。
正在这时，魏王李泰渐渐博得了唐太宗的欢心。李泰是太宗第三子，亦长孙
皇后所生。从小善于写文章，太宗因他好仕又喜欢文学，特令他在王府别置文学
馆，任他召引学士。他遂召集文士撰成《括地志》一书。书成上奏，颇受钟情于
文治的唐太宗褒奖，当即赐物万段，每月给李泰的俸料甚至超过了太子。
太子承乾患有足疾，走起道来一瘸一拐，不甚方便。他见父皇日渐偏爱魏王，
心中看臺本安，但傯还是不想痛改前非。魏王李泰也窥知了太子渐失父皇的恩宠，
对自己却情有独钟，渐渐躁动了夺宗之心。于是二人各自在朝臣中寻找支持者，
拉帮结伙。支持太子的有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等，支持魏王的有黄门侍
郎韦挺、工部尚书杜楚客等。两派明争暗斗，形势渐渐紧张起来。②
这时东宫有个太常乐童叫称心，十几岁，十分俊美，备受太子喜爱，二人同
卧同起，似有点同性恋。还有道士秦英、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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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旧唐书》卷 76《承乾传》。
②《通鉴》卷 196。
灵符等，二人以左道惑众，太子又常与二人鬼混。太宗闻此大怒，杀死了称心，
另有数人受株连而死。太子以为是魏王告发，遂养刺客纥干承基等及壮士百余人，
准备谋杀魏王李泰。
643 年(贞观十七年)3 月，汉王李元昌劝太子承乾谋反，洋州刺史赵节、驸
马都尉杜荷等参预其反谋。凡同谋者皆割破胳臂，以帛拭血，然后把血帛烧成灰
烬，和酒而饮，以示“誓同生死”。同年 4 月，纥干承基告发了太子承乾的阴谋。
唐太宗命宰相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审查，结果罪证属实，遂废太子承乾为庶人，
囚禁于右领军府，汉王李元昌赐自尽，侯君集等人伏罪而死。①
唐太宗废掉了太子承乾之后，魏王李泰入宫侍奉，太宗曾当面答应立他为太
子。但是大臣们却意见不一，一派以岑文本、刘洎为首，他们赞同太宗立魏王李
泰为皇太子；另一派以长孙无忌、谏议大夫褚遂良为首，主张立晋王李治。长孙
无忌声言“晋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且举棋不定则败，况储位乎？”②
这时，魏王李泰惟恐储位被晋王李治夺得，也积极活动。他一方面对唐太宗
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地表白，说要是立自己为太子，即了帝位后，在临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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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杀掉自己的儿子，以传位于晋王；另一方面却又居心叵测地恫吓晋王李治，称
他与汉王元昌关系密切，如今汉王已死，你能安然无事吗？晋王听了心中不安，
于是终日忧心忡忡，无精打采。
但是事与愿违，魏王李泰的大肆活动反倒给自己带来了麻烦。谏议大夫褚遂
良说：魏王据有天下，岂肯杀死爱子而传位于晋王吗？大宗也以为有道理。这时，
太宗见晋王愁容满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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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197。
②《新唐书》卷 80《李恪传》
。
到奇怪，再三追问，晋王才把实情说了出来。魏王阳奉阴违，两面三刀的卑劣做
法使唐太宗恍然大悟：立魏王李泰，他将来绝不会杀死爱子传位于晋王；他即位
之后，晋王也不会保全。于是他改变了初衷，在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大臣的支持
下，下诏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为了稳固李治的太子地位，唐太宗还将觊觎太子之位的魏王李泰幽闭于北
苑，以防事变。太宗还对侍臣说：
“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
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且泰立，则承乾与治皆不全；治立，承乾与泰皆无
恙矣。”①
对此，司马光曾予以高度评价，说唐太宗照章办事，不以太子之位私授其爱
子，以塞祸乱之源，可谓能高瞻远瞩。因为唐太宗是经过兄弟自相残杀后才做了
皇太子的，他再也不想让子孙后代为争夺皇位而喋血了。
年近半百的唐太宗为了确保李氏皇统后继有人，又吸取了前太子承乾堕落失
败的教训，十分注意对新立皇太子的教诲与辅佐。他首先选任朝中德高望重的大
臣担任东官僚佐，命宰相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子太傅，萧瑀为太子
太保，李勣为太子詹事并兼太子左卫率。这些文臣武将是太宗的左右手，朝廷之
柱石，让他们做太子的辅佐大臣，有利于太宗百年后皇权的顺利交接。
唐太宗虽日理万机，但也随时教诲太子。他教诲太子的方式灵活，以物喻事，
把事理说得深入浅出。比如，太宗每见太子吃饭时则说：
“凡稼穑艰难，皆出人力，不夺其时，常有此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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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197。
让太子明白老百始稼穑之艰难，不夺农时。太宗见太子乘马时，他又说：
“（马）能代人劳苦者也，以时消息，不尽其力，则可以常有马也。”
他以乘马做比喻，教育太子要知道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不要过度役使人
民。见太子乘舟时，他又说：
“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方为人主，可不
畏惧！”
太宗以儒家的重民思想教育太子，使他明白君与民的关系如同舟与水的关系
一样，认识到人民力量的巨大。他见太子在树下休息，又谆谆告诫他说：
“此木虽曲，得绳则正，为人君虽无道，受谏则圣。此傅说所言，可以自鉴。”
①
总之，唐太宗“遇物则诲之”，不时教诲太子，以使太子明白为政修身治国
的道理。
唐太宗除了不时对太子李治言传身教之外，还亲自撰写《帝范》十二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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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目为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
崇文。他认为作为一个君主，
“修身治国，备在其中”。如把以上十二篇作为帝王
为政修身的规范，就会天下大治。太子李治生长于安定的环境中，不知父皇当年
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草创国家之艰难，容易滋长骄惰淫逸的思想。因此，唐太宗
还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告诫太子说：
“汝无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贵，竭力为善，则国家仅安；骄惰奢纵，则一身
不保。且成迟败速者，国也；失易得难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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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贞观政要》卷 4。
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①
唐太宗呕心沥血，对皇太子教诲无所不至。李治平时也如履薄冰，格外谨慎，
赢得了朝臣的称赞，太宗也渐渐放心了，他非驴非马的太子地位稳定了。645 年
（贞观十九年），唐太宗率大军进征辽东，宰相房玄龄留守京师，让太子李治镇
守定州（今河北正非驴非马定），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摄太子太傅，与刘洎、
马周“同掌机务，辅太子”。第二年，太宗回到京师，因患病未愈，诏命军国机
务并委交皇太子处理。实际上，皇太子李治已暂时代替父皇治理朝政了。
据史书记载，就在这时候，武才人结识了太子李治。因为史书说：“上（高
宗）之为太子也，入侍太宗，见才人武氏而悦之。”②
平时，皇太子与皇帝妃嫔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因为皇帝的妃嫔住在后宫，视
如禁地，太子要是无事并不能随意出入后宫，而太子常居住之处是东宫，位于皇
宫东侧，各开门户。这次太宗患病，皇太子奉诏在东宫间隔一日则朝见大臣，处
理军国机务。之后，
“则入侍药膳，不离左右”。因为皇太子十分忠孝，精心护理，
汤药和进膳都要自己亲自动手，夜间也要守护大半夜。太宗见太子辛苦忙碌，让
他出外短暂的游玩，略加放松一下，太子婉言谢绝了。
太宗为了减少太子往返于东宫之苦，遂在自己寝殿别置一院，使太子居住。
褚遂良还奏请太子每隔十天去东宫一次，“与师傅讲道义”，③也得到了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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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198。
②《通鉴》卷 199。
③《通鉴》卷 198。
由于皇太子得以常住在父皇寝宫旁边，再加上要白日黑夜侍奉皇帝药膳，这
样就和朝夕侍奉皇帝的妃嫔经常在一起。这时对太宗皇帝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武才
人把目光投向了太子李治。
太子李治生于 628 年（贞观二年），比武才人小四岁，如今已十八九岁，接
近弱冠之年，也是青春旺盛时期。武才人的美貌与含情脉脉渐渐扣动了太子的心
扉，太子尤其是喜欢她办事干练，性格刚强，于是二人渐渐萌发了一种不可言状
的感情。
刚柔相济，凡事都相辅相咸。唐太宗戎马一生，英武刚烈，因此他喜欢像长
孙皇后、徐贤妃那样温柔贤淑的女人，而不喜欢像武才人这样性格刚强的人。而
太子李治却恰恰相反，他一向仁厚文弱，缺少的则是刚强果断，像武才人这样刚
强、处事果断干练的人，正好填补了他的空缺。于是二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
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经过一番治疗与保养之后，唐太宗康复，他要亲自处理军国大事，太子只得
退居东宫，这样与武才人的接触也不得不暂时中断了。但是，唐太宗晚年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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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病康复不久，于 647 年（贞观二十一年）春末，太宗不幸又染上了风疾。时
虽值春末夏初，但长安已似盛夏，酷热难忍。5 月，唐太宗命整修终南山太和废
宫，改名翠微宫。翠微宫是一座行宫，风景秀丽。最初由唐高祖于 625 年（武德
八年）创建，取名为太和宫。唐太宗即位后停止修建，半途而废。现在因为唐太
宗患病，又苦于长安暑热，即重新整修而成。翠微宫位于长安西南，正门北开，
朝着长安。朝事殿称作翠微殿，寝殿叫含风殿。同时又特为太子构筑一殿，正门
西开，取名喜安殿。6 月，翠微宫整修一新，唐太宗与妃嫔、朝臣来到了翠微宫，
皇太子李治也随同而来，他虽住在喜安殿，因需入含风殿侍奉父皇药膳，这样与
武才人又增加了接触的机会。
这次唐太宗在翠微宫住了三个月，待夏去秋来、天高气爽之时，太宗病体一
时痊愈，即返回长安宫。皇太子与武才人暂时分离，回到了东宫。
可是过了不到二年，即 649 年（贞观二十三年）5 月，唐太宗旧病复发，与
太子、妃嫔、众朝官再次来到了翠微宫。这次太宗病非寻常，他已无力上朝听政，
多在含风殿养病疗疾，太子昼夜不离左右，为父皇侍奉汤药。他见父皇的病情一
天天加重，心里焦灼不安，有时一连几天不吃不喝，致使年仅二十二岁的太子满
头青丝中出现了白发，太宗看到这种情景，激动得老泪纵横说：
“汝能孝爱如此，吾死何恨！”①
皇太子经过一次在长安宫，两次在翠微宫与武才人一起侍奉太宗，两人朝夕
相处，心心相印，最后终于发展到缔结同心。但是这种相爱关系还十分隐密，大
概太宗与其他妃嫔还不了解内情。
7 月 9 日，唐太宗病情骤然急剧恶化，急忙召长孙无忌入含风殿。长孙无忌
是长孙皇后之兄，太子娘舅，也是唐太宗最亲信的人。太宗见了长孙无忌，欲向
他托付后事，却不知怎么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 7 月 11 日，太宗再次召来
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说：
“朕今悉以后事付公辈。太子仁孝，公辈所知，善辅导之！”
说完后，回头又对皇太子说：
“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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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199。
在嘱咐完太子之后，太宗还似放心不下，又对褚遂良说：
“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谗人间之。”①
太宗将后事托付完毕，即令褚遂良起草遗诏。顷刻，太宗驾崩。时年五十三
岁。这位一生轰轰烈烈，名垂千古的太宗皇帝与世长辞了。
唐太宗病逝后，顾命大臣长孙无忌与褚遂良为了防止突然变故，先护送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