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裴炎却回答说:皇帝年长,不得亲政,致使这些狂狡之徒以此为借口。如果
太后能反政嗣皇帝,那么这场叛乱也就会不讨而自平了。
武太后听了感到愕然。在大敌当前,裴宰相不讨论如何克敌制胜,反而提出
让太后反政于睿宗,似有点儿不可思议,因此对裴炎十分反感。
善于察言观色,迎合上意的监察御史崔詧立时看透了太后的心思,于是上奏,
说裴炎伏事先朝二十余年,又身为顾命大臣,大权在握,若无异图(指谋反篡权),
为什么请太后归政?其实,崔詧并没有掌握裴炎所谓“异图”的真凭实据,只不
过是一种推测。而太后也只根据崔詧这一“若无异图”的所谓证据,即将裴炎逮
捕入狱,并命左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哗共同审理。裴炎被捕入狱,他仍是
毫不屈服,有人劝他卑词以求免罪,他却说:
“宰相下狱,焉有更全之理!”②仍
然保持着他那高风亮节。
《通鉴》与《旧唐书》的纪传都记载说,裴炎之所以被捕受
————————
①《新唐书》卷 117《裴炎传》。
②《旧唐书》卷 87《裴炎传》
。
75
审是因为他反对武太后把持朝政,请求太后反政于睿宗,遭到了太后的忌恨,并
无什么所谓的“异图”。而《新唐书·裴炎传》则记载说,睿宗虽即帝位,却不
曾视朝听政。裴炎欲乘太后游龙门时,派伏兵将她逮捕,以迫使太后还政天子。
不巧,适逢连日下雨,太后未去,因而未遂。①说裴炎欲在洛阳发动兵变,当是
不实之词。因为掌握禁军大权的右卫将军武三思是太后的侄子,左金吾大将军丘
神勣是太后的心腹干将,左鹰扬将军裴绍业也是太后的亲信。裴炎虽身为宰相,
却难以调动禁军。再进一步说,如果裴炎果真有这一发动兵变的谋划,一定还有
别人参加,但奇怪的是并无一人告发此事,而将他逮捕下狱的罪证也只是崔詧的
一句“若无异图”的假定罪。可见此事是子虚乌有的。
唐人张鷟撰写的《朝野佥载》一书还有另一种说法:裴炎为中书令,时李敬
业欲反,令骆宾王出谋划策,拉拢宰相裴炎共同起事,以便内外呼应。骆宾王脚
踏着墙壁,略加思索,心生一计,编了一首儿谣说:
一片火,两片火,
绯衣小儿当殿坐。
骆宾王将这首儿谣分别教给裴炎故乡与东都的小儿歌唱。裴炎也听到过这首
儿歌,但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遂召来骆宾王,赐给金宝锦帛,他不说。裴炎又赠
给他美姬骏马,仍是不说。于是便拿来一幅古代忠臣烈土图给他看,当翻到宣王
司马懿图像时,骆宾王欣然而起,赞不绝口,说他是英雄大丈夫。并循循
——————————
①《新唐书》卷 117《裴炎传》。
诱惑裴炎,说自古大臣执政,多谋夺皇位。裴炎听了大喜,骆宾王这才解释儿歌
的内容,说一片火,两片火,合成一“炎”字;绯与“非”谐音,非衣合成一“裴”
字。儿歌正是说裴炎当坐殿称帝。
于是裴炎写信与李敬业合谋,要他在扬州起兵,自己在神都洛阳做内应。不
巧书信被太后截获,信纸上只有“青鹅”二字,朝臣都百思不得其解。武太后看
了,笑着说:‘青’字是十二月,‘鹅’是我自与也。“意思是说十二月起兵,我
与你同干。之后,便将裴炎逮捕下狱。①
张鷟的这一记载,颇令人生疑。因为史书从未记有裴炎与李敬业合谋起兵之
事,而《朝野佥载》又非信史,司马光在《通鉴考异》中即明确指出,这都是当
时构陷裴炎的人所编造的,“非其实也”。另外,李敬业等这些政治上的失意者,
都是在扬州邂逅相遇,仓猝起兵,并没有经过长期的酝酿与准备。如骆宾王在两
地教小儿歌谣,在短期内也是难以完成的。特别是书信中的“青”字,说是在十
二月起事,而李敬业九月初(公历 10 月)即已起兵,二者时间相差甚远。因此
说这一记载是不足为信的。
如果我们拨开迷雾来看事实真相的话,就完全清楚,武太后决心惩治裴炎,
是朝廷两派势力的较量。一派是以太后为首,有武承嗣及少数朝臣支持,欲踢开
李氏皇帝,由武氏逐渐取而代之;另一派是以宰相裴炎为首,背后有众多的朝官
相支持,拥戴李氏皇帝,竭力维护皇室的利益。这两派势力的斗争,在以匡复皇
室为号召的李敬业扬州起兵高潮中愈加尖锐,表面化了。
在裴炎被捕入狱后,监察御史崔詧的“若无异图”的假设
——————————
①《朝野佥载》卷 5。
查无实据。这时凤阁舍人李景谌也投合太后的心意,虽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却也捕风捉影,硬是证明裴炎“必反”。但更多的文武大臣都说裴炎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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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言刘景先、凤阁侍郎胡元范为官耿介,他们挺身而出,为裴炎辩解,说裴
相是社稷元老大臣,对国家有功,悉心奉上,天下人无所不知,臣敢冒死证明裴
炎不反。
武太后敷衍搪塞说:
“炎反有端,顾卿不知耳。”
太后虽这么说,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于是二人不服,对太后说:
“若裴炎为反,则臣等亦反也。”
但太后却仍是一口咬定说:
“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①
文武大臣也多出于公心,出来“证(裴)炎不反者甚众”,太后却一概置之
不理。尽管太后口口声声说刘景先、胡元范二大臣不反,但却很快把二人无端投
入监狱,一言不发的左肃政大夫骞味道被擢任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毫无
事实、却能证明裴炎“必反”的凤阁舍人李景谌也意外破格升为同凤阁鸾台平章
事。过了几天,崔詧也擢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三人一跃而位居宰相,朝廷上
下无不哗然。
11 月 2 日,宰相裴炎终于以“谋反”的罪名,于洛阳都亭驿斩首,鲜血染
红了都亭驿。裴炎的兄弟自然也受到株连,在他临刑前,裴炎十分难过地望着即
将流放的兄弟们说:兄弟们的官位,都是自己奋斗取得的,我无分毫之力,而今
天却受我连累流放,真令人伤心!
——————————
①《通鉴》卷 203。
裴炎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当没收其家财产时,家无余财,只有不到一石的
存粮。
裴炎死后,他的侄子太仆寺丞裴伷先虽年仅十七岁,却胆大有智谋,他上封
言事,太后召见,责问他说:
“汝伯父谋反,尚何言?”
裴伷先摇摇头说:
“臣为陛下画计耳,安敢诉冤 I 陛下为李氏妇,先帝弃天下,遽揽朝政,变
易嗣子,疏斥李氏,封崇诸武。臣伯父忠于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陛下所
为如是,臣实惜之!陛下早宜复子明辟,高枕深居,则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
变,不可复救矣!”
裴伷先伶牙俐齿,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而且还都符合情理。年已花甲的武太
后没想到当着众臣的面,竟被这小毛孩子奚落了一通,不禁勃然大怒说:
“胡白,小子敢发此言!”
说着,命左右把他拉出去。
裴伷先被侍卫连推带拉,他一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着,还一再回头说:
“今用臣言,犹未晚。”
太后哪里听得进去,传令将裴怞先在朝堂上打了 100 杖,然后远流瀼州。①
裴炎冤枉而死,他的侄子却大义凛然,为他出了一日气,似可以告慰于九泉
了。直到睿宗复位后,才下诏为裴炎平冤昭雪。诏令说:
——————————
①《通鉴》卷 203。
故中书令裴炎,含弘禀粹,履信居贞,望重国华,才称人秀。惟几成务,绩
宣于代工;偶居无猜,乂深于奉上。文明之际,王室多虞,保义朕躬,实著诚节。
77
而危疑起衅,仓卒罹灾,岁月屡迁,丘封莫树。……可赠益州大都督。①
宰相裴炎虽死,而这场斗争尚未结束。
极力证明裴炎不反的凤阁舍人刘景先贬为普州刺史,再贬为辰州刺史;纳言
胡元范远远流放到琼州(今海南安定东北)。
西京留守刘仁轨与裴炎共事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也知其冤枉。在裴炎被捕
入狱时,郎将姜嗣宗出使西京,谈及裴炎之事,他也学着李景谌等人的腔调,说
裴炎“异于常久矣”。意思是说裴炎早就预谋反叛。刘仁轨憎恶这种趋炎附势的
无耻之徒,却装作不知的样子说;你也早知道裴炎谋反,他回答说知道。当姜嗣
宗返回神都洛阳时,刘仁轨让他带去一封奏表,表中说姜嗣宗知裴炎谋反而不告。
武太后读了奏表,大怒,遂将姜嗣宗也于都亭驿绞死。②刘仁轨略施小计,借武
太后之刀杀死了姜嗣宗,也算为冤死的裴炎出了一口气。
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在废除唐中宗的皇位时,曾率羽林军入宫,与裴炎一起
参加了这一事件。这时,他任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备突厥。当闻知裴炎被捕下
狱后,即给武太后上密表,为裴炎申诉。裴炎被杀后,有人诬告程务挺、裴炎与
李敬业暗中串通,互相结援。武太后也不经过进一步查实,即遣左鹰扬卫将军裴
绍业到单于道,将程务挺斩于军中,并籍没其家财产
——————————
①《旧唐书》卷 87《裴炎传》
。
②《通鉴》卷 203.
入官。程务挺勇冠三军,威震殊俗,镇守单于道,突厥惧怕其威名,不敢犯边。
突厥闻程务挺死,宴饮相庆,并为他立一祠,每次出军,则来祠堂相祷告。①
王方翼本高宗废王皇后堂兄,曾从裴行俭出镇安西,屡建战功。后又为程务
挺副将,平定了绥州白铁余的反叛活动。武太后临朝后,以王方翼是前废王皇后
近属,欲暗中除掉他,却找不到借口。及程务挺被杀之后,以王方翼与程务挺“连
职素善”的罪名,下诏令追赴神都,投入监狱,不久又流放崖州(今海南琼山东
南)而死。时年六十四。②
武太后用铁的手腕,或杀戮,或贬逐,镇压了反对派,从朝廷中清除了所谓
异己势力。不久,西京留守刘仁轨也病逝。于是在这两派势力的较量中,武太后
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有一天,武太后不知因何事而大发雷霆,于是便召集群臣说:
“朕于天下无负,若等知之乎?”
群臣听了,皆俯首连声说是是。
武太后扫视了群臣一眼,又接着说:
“朕辅先帝踰三十年,忧劳天下。爵位富贵,朕所与也;天下安佚,朕所养
也。先帝弃群臣,以社稷为托,朕不敢爱身,而知爱人。今为戎首者皆将相,何
见负之遽?且受遗老臣伉扈难制有若裴炎乎?世将种能合亡命若徐敬业乎?宿
将善战若程务挺乎?彼皆人豪,不利于朕,朕能戮之。公等才有过彼,早为之,
不然,谨以事朕,无贻天下笑。”
群臣听了,个个顿首不迭,不敢仰视,齐声说:
——————————
①《新唐书》卷 111《程务挺传》。
②《旧唐书》卷 185 上《王方翼传》。
“惟陛下命。”①
这一大段对话,又见于《通鉴考异》所引《唐统纪》一书,并说“恐武后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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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轻浅如此”,故《通鉴》弃而不取。其实,武太后未必不会如此。因为她一
向就有浓厚的铁血思想。当年她做才人时,一个纤弱的女子竟敢当面向唐太宗说
过用铁挝与匕首制服烈马狮子骢,是何等的胆识?如今她做了皇太后,把皇帝赶
下台,权位至高无上,她在朝廷上耍耍威风,向群臣敲敲警钟,又有什么难以理
解的呢?
总之,武太后杀裴炎,并非因他“谋反”,而是他代表了朝臣中主张反政于
睿宗,极力维护李氏皇室利益的一派势力;武太后之所以不顾一切杀死裴炎,正
是她向这一派势力开刀,以保证自己的临朝称制、维护自己的权位。裴炎等人的
被杀及众大臣的流放贬逐,也正表现了这一派势力的一时失败。但这两派势力的
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4.诸王匡复失败
686 年(垂拱二年)春,武太后颁下诏书,声称要还政于睿宗嗣皇帝。这显
然是故作姿态,以塞众人之口;或者是有意试探一下睿宗的心意如何。睿宗似也
窥知了母后的真实意图,
“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让”。在这种情况下,武太后即
收回诏命,再次“临朝称制”。②
的确,武太后不惜用铁的手腕杀戮、贬逐大臣,礪的就是维护她的临朝称制,
她决不会心甘情愿地还政于天子。太后还
————————
①《新唐书》卷 76《则天武皇后传》。
②《通鉴》卷 203。
渐渐滋生了做女皇之心,并为此开始大造舆论,以祥瑞来附会天意,以天命来胁
迫人心。因此,太后特别喜欢祥瑞。
就在这年 9 月,在长安附近的新丰县(今陕西临潼县新丰镇)东南的露台乡,
在一阵特大雷雨之后,发生了强烈的地壳变动,突然有一座小山拔地而起,有
200 多尺高,而且在山旁还形成了一个方圆 3 顷的湖泊,湖水清澈明亮,波光粼
粼。好事者迎合太后的心意,撒谎说在湖上二隐隐约约出现了龙与凤的形状。在
古代,龙是天子的象征,凤是皇后的化身。太后闻报大喜,以为是吉祥之兆,马
上赐名这座突起的山为“庆山”,新丰县也改名为“庆山县”。朝臣们纷纷祝贺。
但是,庆山的突起,固然不是天意,也不是什么吉兆,而是地球内在变化的
一种表现,与人事自然毫不相干。当时有个有识之士,叫俞文俊,认为这不是祥
瑞,而是凶兆。他在给太后的上疏中说,天气不和,冷热不常;人气不和身体要
长赘瘤,地气不和则山埠突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刚柔错位,臣以为非庆。
陛下应侧身修德,以回答上天的谴告。不然,祸殃就要降临了。
俞文俊用阴阳五行家的思想解释庆山的突起,未必科学,但他却揭穿了太后
的虚伪,戳到了她的痛处,因此惹得她大发雷霆,迅即将俞文俊流放到岭南,后
为六道使所杀。①
武太后的侄子武承嗣做事乖巧,他最了解姑母的心事。在流放俞文俊后,他
想献符瑞,但又苦苦没有发现什么天然的符瑞,他挖空心思,终于想出了一个办
法:他找到一块光滑圆润的白石,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凿刻了八个字:
“圣母临人,
永昌帝业”。然后用紫石粉加上其他药物填上,使其牢固不脱掉。688
——————————
①《大唐新语》卷 13。
年(垂拱四年)5 月,武承嗣让康同泰将他伪造的所谓瑞石献给太后,并附上奏表,
79
诈称瑞石是在洛水之滨发现的。
武太后得到这块“瑞石”,真是如获至宝。“瑞石”称自己为“圣母”,圣母
君临天下,帝业永远繁荣昌盛;而且它又出自洛水,河图洛书,自古就是这样。
她兴奋极了,马上称为“宝图”,与河图洛书等同视之,并将康同泰由一个白丁
一下子擢任为游击将军。
武太后还要借这一所谓瑞石大做文章。她颁下诏令,说要往洛水拜受“宝图”,
并在南郊祭天,告谢上帝。为增加这次活动的声势,还下令各州都督,刺史及宗
室诸王、外戚要员在指定日期云集神都。6 月 22 日,太后给自己加了一个尊号,
称“圣母神皇”。
“神皇”有些类似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是向皇帝称号过渡阶段
的一个尊号。在此之前,太后已经使用了皇帝的专门用语,如自称“朕”,臣下
要称自己为“陛下”。但她还未称过皇帝,也不废掉嗣皇帝睿宗。她现在自称神
皇,显然是向登上皇帝宝座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同年 7 月,太后又制作了三颗神皇印玺,以后每颁下诏令,。不再用太后印
玺,而是用神皇印玺,从而公开打起了圣母神皇的旗号。
8 月 2 日,武太后为庆贺获得“宝图”之喜,大赦天下。又把“宝图”改名
为“天授圣图”,说“宝图”是在洛水之滨发现的不雅,远不如说成是“天授圣
图”更能表示天意。为了表达对洛水出“圣图”的感激之情,特改洛水为“水昌
洛水”,并封洛水神为“显圣侯”,加封特进;还禁止人们在洛水垂钓,将出“圣
图”的地方命名为“圣图泉”。①
——————————
①《通鉴》卷 204。
武太后自尊为“圣母神皇”,又大张旗鼓地宣扬“天授神图”的活动,她要
做女皇帝,
“潜谋革命”,似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这不能不引起李唐皇室
的恐惧与不安。
这时的嗣皇帝睿宗,虽然名义上还是皇帝,但他却毫无权力,对武太后服服
帖帖,逆来顺受,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唐江山行将被武氏篡夺却似无动于衷,他已
经无能为力了。但是唐宗室诸王公在地方上却拥有一定的势力。
其时,宗室诸王公多在地方任州刺史,专制方面。例如唐高祖的儿子韩王李
元嘉任绛州(今山西新绛)刺史,霍王李元轨任青州(今山东益都)刺史,鲁王
李灵夔任邢州(今河北邢台)刺史;太宗的儿子越王李贞任豫州(今河南汝南)
刺史。元嘉之子黄公李撰任通州(今四川达县)刺史,元轨之子江都王李绪任金
州(今陕西安康)刺史,虢王李凤之子东莞公李融任申州(今河南信阳)刺史,
越王李贞之子琅邪王李冲任博州(今山东聊城)刺史。这些宗室王公所任职的诸
州大都分布在洛阳周围。对洛阳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且他们在宗室中“皆以才
行有美名,太后尤忌之”。武承嗣、武三思也把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
拔之而后快。而宗室诸王公也不肯把李氏天下拱手让给武氏,让太后改朝换代,
当然他们也不甘心束手待毙。为了自救计,于是便“密有匡复之志”。①
越王李贞及其子琅邪王李冲是宗室诸王公起兵中的骨干。李贞是唐太宗第八
子,由于受太宗影响,他从少年时代起即善于骑射,颇涉文史,兼有吏治才干,
称为宗室中的“才王”,迁至太子太傅、豫州刺史。当武太后将中宗废为庐陵王、
迁居庐陵时,李贞即曾暗中与韩王元嘉及王子黄公譔、鲁王灵夔及王
————————
①《通鉴》卷 204。
子范阳王蔼、霍王元轨、王子江都王绪及其子琅邪王李冲“计议反正”,准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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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后赶下台去,拥戴中宗复位。此后,他又积极作准备,屡次奏免本州租赋以
结人心,家僮千余人,养马数干匹,“外托以畎猎,内实习武备”。①
首先发难的是通州刺史黄公李譔。688 年(垂拱四年)8 月,他给豫州刺史越
王李贞写了一封密信,其中说,
内人病渐重,恐须早疗。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宜早下手,仍速相报。
这封密信是用暗语写成的,说内人(武太后)在危害唐宗室,恐怕须提早行
动,若等到冬天,就来不及了。事不宜迟,快速传报。因为当时盛传在当年冬天
太后欲乘召集诸王公赴神都明堂相会之机,使人告密诬陷,欲将宗室诸王公一网
打尽。
这年 9 月,太后果然下诏,要诸王公今冬参加神都的明堂朝会。韩王李元嘉
又因之传告诸王说:“大享之际,神皇必遣人告诸王密,因大行诛戮,皇家子孙
无遗种矣。”诸王闻之大惊,于是他们私下信件频传,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黄公李譔又伪造睿宗皇帝玺书,传给琅邪王李冲。玺书说:
朕被幽执,王等宜各发兵救拔我也。
李冲得到黄公李譔伪造的皇帝玺书后,也同样伪造了一封皇帝玺书,其中说:
——————————
①《旧唐书》卷 76,
《越王李贞传》。
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
之后,琅邪王李冲即命长史萧德宗等召募士卒,并分别通报韩、霍、鲁、越、
纪等五王,“各令起兵应接,以赴神都”。①
越王李贞在起兵之前,除了联系宗室诸王公外,还遣使者与驸马都尉寿州(治
今安徽寿春)刺史赵瓌联络。赵瓌是唐高祖第七女常乐公主的驸马。赵瓌欣然应
允率兵相应,常乐公主也情绪激昂,她告诉使者,为我禀报越王:以前隋文帝将
篡夺周室时,周外戚尉迟迥还能举兵匡救社稷,功虽不成,却威震海内,堪称忠
烈。何况你们这些诸王,又是先帝之子,岂能不为社稷以效死力!如今皇室危若
朝露,你们诸王不挺身而出,以救危亡,还等待何时?大祸将至,大丈夫当为忠
义之鬼,无要白活一生。②常乐公主虽是女流之辈,却大义凛然,讲起话来慷慨
激昂,颇有号召力。
在宗室诸王中,思想也并不完全一致。其中越王的叔伯兄弟、鲁王之子范阳
王李蔼认为,越王起兵必败,徒死无益。因此,他不但不起兵响应,反将诸王策
划密谋起兵的事向武太后告了密,这无疑给宗室诸王公的起兵罩上了一层阴影。
太后闻报后迅即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大军以讨伐诸王。
琅邪王李冲召募了 5000 兵马,欲南渡黄河,先进攻武水县(今山东聊城西
南)。武水县令郭务悌以为难以抵挡,便赴魏州
——————————
①《旧唐书》卷 76《越王李贞传》
。
②《通鉴》卷 204。
求救。莘县令马玄素率 1700 名兵士欲半道截击李冲军,又觉得兵力不足,便进
入武水县城。他见县令已去,便主动承担了防务。当李冲军兵临武水县城时,他
闭门拒守。李冲来到城南,时南风正紧,李冲即让部下推革车塞住城门,因风纵
火,欲乘机突入城内,不料天不作美,刚点燃草车,南风又突然变成了北风,草
车一时烧尽,城门却安然无损。李冲军一时无法攻入城内,将士颇为沮丧。堂邑
县丞董玄寂为李冲军管理兵杖,他见李冲指挥人马进攻武水县城,觉得有点不对
头,便散布言论,说琅邪王与国家交战,这分明是造反。李冲听到以后,遂将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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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寂斩首示众,以整顿军纪。但却适得其反,兵士听了玄寂的话,纷纷逃匿到附
近草泽中。李冲无法禁止,最后只剩下家僮数十人而已。李冲见起兵不成,便返
回博州城,为守门者所杀。丘神勣兵马未到,李冲已死,传首东都,将首级高悬
于阙下。李冲“起兵凡七日而败”。①
琅邪王李冲的起兵似有点草率,他既未对其临时召募的 5000 人马进行训练,
是些乌合之众,一遇到风吹草动,便士崩瓦解;同时也未与诸王约定好起兵日期。
故当他起兵后,只有其父越王李贞在豫州匆匆响应,其他诸王尚未来得及发兵,
因此势单力薄,难以取胜。
越王李贞从豫州(今河南汝阳)起兵后北上,攻陷了上蔡(今河南上蔡)。
武太后命左豹韬立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率 10 万
大军以讨伐越王李贞。
李贞正在进军途中,突闻李冲兵败而死的消息,有些心慌意乱。欲自我捆绑
起来,到京都请罪。这时正好他新任命的新蔡县令傅延庆召募来了 2000 多新兵,
于是他回心转意,欲孤注
————————
①《旧唐书》卷 76《琅邪王李冲传》。
一掷。为稳定军心,鼓舞士气,便向部下扬言说,琅邪王已连破魏、相数州,拥
有 20 万大军,早晚即可到达。李贞又从管内所属县发兵,总计 5000 人,将其分
为五营,由汝南县丞裴守德统领,又新任命九品以上官有 500 余人。但将士多三
心二意,无有斗志。惟有裴守德死心塌地。李贞即拜他为大将军,并将女儿嫁与
他为妻。李贞并不懂军旅之事,却一心事奉佛道,他把附近的一些道士及僧人找
到军营中,让他们摇头晃脑地背诵经书,以求上帝保佑事成。他还让兵士都戴上
所谓“避兵符”,声言可以避开敌人的刀枪,但是这都无济于專。①
麹崇裕率官军很快进至豫州城东 40 里处。李贞派其少子李规及裴守德前去
迎战,结果大败而归。李贞畏惧,即闭门自守。裴守德推门而入,问越王何在,
其意在杀死越王以赎罪。李贞家僮竭力保卫李贞,并劝越王说,事已如此,岂得
坐待被杀之辱,应当想一良策。李贞见山穷水尽,便仰药而死,家僮一时四散。
李规先缢其母,然后自杀。裴守德及其妻皆自杀而死。麴崇裕斩李贞父子首级,
传往东都,与李冲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宫城门下。李贞起兵“凡二十日而败”。②
韩王李元嘉曾积极参加诸王公起兵事,还遭使者告诉越王李贞、琅邪王李冲
说:
“四面同来,事无不济。”但他并未认真地进行军事准备,当李冲起兵后,他
未能起兵响应,“诸道莫有赴者,故其事不成”。③
东莞郡公李融,少年时即以武勇而闻名,时任申州刺史。起初,黄公李譔与
越王李贞密谋起兵时,对李融曾寄以厚望,“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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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4。
②《旧唐书》卷 76《越王李贞传》
。
③《旧唐书》卷 64《韩王李元嘉传》。
为外助”。当太后下诏命诸王公于今冬赴京朝见时,他也知道去必死,没有好结
果。但他只是称疾不朝,坐等诸王起兵日期,不做军事准备。当越王起兵后,使
者到达申州,他“仓卒不能相应”。而且在僚吏的逼迫下,反而将越王的使者押
送到朝廷,奏闻此事。李融的背信弃义虽一时使他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行太子赞
善大夫,但事过不久,为别人所牵连,仍被处以死刑。①
以琅邪王李冲父子为首的诸王公起兵的失败,更给武太后诛杀宗室诸王公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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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口实,从而也加重了宗室的灾难。太后欲全部诛杀韩、鲁诸王公,命监察御
史苏珦去治理此案。苏垧为人正直,秉公办事,经过他审讯的“皆无明验”,有
人告发苏珦与韩、鲁诸王通谋。太后召见苏珦,他又不卑不亢,据理力辩。太后
见他办事不合心意,便以苏珦是“大雅之士”,不能治理此案为名,将他出任为
河西监军,另派周兴按察。周兴是个嗜杀成性的酷吏,他迎合太后的旨意,滥用
刑法,凡参与此事的,不论情节轻重。将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公李譔及
常乐公主等,全部收捕到洛阳狱中,“迫胁自杀”;亲党也全部处以极刑。
济州刺史薛顗及其弟薛绪、薛绍都参与了琅邪王李冲起兵的阴谋活动。薛颧
听说李冲起兵,即打造兵器,召募兵员,并杀掉录事参军高纂以灭口。12 月,
薛顗、薛绪兄弟被杀,因薛绍是驸马都尉,太后之女太平公主的丈夫,特免一死,
打了一百杖,最后也饿死于狱中。
司徒、青州刺史李元轨因与越王通谋,遂废除其官爵,流放到黔州。当他坐
槛车行至陈仓时,不堪劳顿之苦,死于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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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64《虢王李凤附融传》
。
②《通鉴》卷 204。
中。②
文昌左丞狄仁杰新任豫州刺史。时武太后穷治越王李贞党羽,受牵连当判死
刑者有六七百家,籍没为奴婢的人口有 5000 人。司法部门催促他行刑,狄仁杰
认为其中多是误判,而且处罚过重,遂密奏太后,说明实际情况。太后见了密表,
特改其原判,另从轻处理,皆流放到丰州。当众人路过狄仁杰早年任刺史的宁州
(今甘肃宁县)时,当地父老迎之道旁,说是狄刺史救活了你们。大家在狄仁杰
德政碑下,互相抱头大哭,并设斋三日,然后起行。
宗室诸王公起兵,欲匡复皇室,结果失败,反而加速了李唐皇室的危难,重
者被杀戮,轻者被流放。从此,李氏宗室势力彻底垮台,解除了武太后的一块心
病,也使太后向大宝之位更跨进了一大步。
5.告密与酷吏
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这一千年古训的制约下,在那男尊女卑和奉行三
纲五常的封建时代里,像武则天这样雄心勃勃、由临朝称制再登上皇帝宝座,其
中有很多难以逾越的障碍。这对常人来说,或是怨天尤人,或是无可奈何地站在
那里望洋兴叹。但对性格刚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武则天来说,她要不顾一切,
奋力拼搏,努力跨越这一障碍。李敬业扬州兵乱的风云刚刚消散,洛阳周围又点
燃起了诸王公匡复皇室的战火。对于这些明火执杖的反对派来说,武太后调兵遣
将,大力征讨,很快授首阙下,似不堪一击。但在正统思想的影响下,李唐皇室
在文武百官的心目中已根深蒂固,一时很难动摇。宰相裴炎及一些拥戴李氏的朝
臣虽已处死,或被贬逐,朝廷大臣似一时重廷屏息,但这一斗争并未结束。这些
人虽在大庭广众之中不敢明言,但在私下议论者却不乏其人。为了镇压这些“地
下”反对派,于是兴起了告密之风与酷吏政治。
告密之风始于 684。年(光宅元年)2 月。当时,羽林将军程务挺奉命率羽林
兵入宫,废掉了中宗皇帝,将他改封为庐陵王,武太后临朝称制。按照惯例,在
皇帝废除之后,要赏赐参与事变的羽林军将士。但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
太后疏忽了,羽林军将士却无得到分文赏赐,大家有些不大满意。事后有十几个
飞骑(羽林军之一)兵士一起在街坊的一家小酒馆里饮洒。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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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个兵士饮酒稍多了一些,失去了控制,想到武太后不给任何赏赐,便愤然
不平地说:“向知别无勋赏,不若奉庐陵(王)。”
赏赐事小,关系朝廷大政事大。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听了之后,不声不响地离
开座席,到玄武门告发了此事,对于这个兵士的中途离席,谁也不曾留意,可是
过了不久,他们突然被众多全副武装的羽林军给包围了,而且在队伍中还有他们
的那个同伙。这时,他们饮的酒变作冷汗,才如梦初醒,原来是他告了密,出卖
了大家。于是这十几个羽林军兵士全被抓进了羽林军监狱,说话的那人以谋反的
罪名被杀头,其余则以“知反不告”、隐瞒包庇的罪名被处以绞刑,而那个告发
者破格授任了一个五品官。这一事件被宣扬出去以后,于是“告密之端自此兴矣”。
①
就告密一事来说,如果确实有罪,或者知情不举,被别人告发而论罪,似是
无可非议的。但是,这时多是奸佞小人,或惯于拍马溜须的无赖之徒,为了投武
太后之所好,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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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3。
能捞到一点好处,往往诬陷一些忠良之士或是与自己有怨仇的人,而武太后则往
往根据这些告发者“莫须有”的罪过,不认真查证核实,不分青红皂白,将反对
者置于死地,而诬告者反倒加官晋爵,平步青云,这就令人发指了。例如顾命大
臣裴炎就是被崔詧的所谓“若无异图”的假设罪给斩首的,而这名羽林军兵士也
只不过是因发牢骚,说了句不利于武太后的话,却加以“谋反”的罪名,其他十
来人也因为所谓“知反不告”的罪名全部处以死刑。
自告密之风兴起后,到了李敬业扬州起兵叛乱,武太后怀疑天下人对自己不
满,多干一些谋反的勾当,而且自己以母后临朝称制,最终还想做皇帝,一些朝
臣心中不服,多有怨望情绪。因此,她想大开杀戒,鼓励告发所谓阴谋造反的人,
达到排除异己、维护自己权位的目的,于是告密之风由此更加兴盛。
武太后规定:凡是要告密的,任何官员都不得过问与阻止;外地人来京城告
密的,可以像出使的钦差大臣那样,允许乘坐官府驿站的车马;沿途还要按五品
官的优厚待遇供给酒肉、细米,还给一些零花钱,并保证告密者安全顺利到达京
城。就是田野的村夫,山林中打柴的樵夫,也照样住在豪华的宾馆里。如果告密
的内容得到太后的赏识,马上破格升官;即使告发不实,也不予治罪。太后的这
一鼓励告密,
“言者无罪”的作法给一些怀有侥幸心理的人带来了希望,于是“四
方告密者蜂起”,而那些持有不同政见的耿直大臣却遭了殃,惟恐被小人诬告,
陷身于囹圖之中,于是“人皆重足屏息”。①
686 年(垂拱二年)4 月,原侍御史鱼承晔之子鱼家保知道武后欲了解人间之
事,便上书太后,建议铸造一个铜匦,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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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3。
“受天下密奏”,收集情报。他设计的这种铜匦,从外观上看类似一个箱子,中
间有十字间隔,分成东西南北四格,外面分别涂上青、红、白、黑四种颜色,每
格有一个小孔,是投书信用的,并各开一小门,以便从中取出信件,平日小门上
锁。这四个格各有不同的用处:东面的叫“延恩”,为一些献赋颂、求官做的人
投用的;南面的叫“招谏”;专为言朝政得失的人投用的;西面的叫“伸冤”,专
为冤屈者投诉用的;北面的叫“通玄”,专为谈论天象灾变及军机秘事人投用的。
起初,铜匦置于朝堂上,无人监管。后来有人投书不言正事,而是谩骂、嘲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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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弄太后,于是才命谏议大夫或补阙、拾遗一人掌管,先阅所投的书信,然后才
投之于匦内。①
鱼家保建议并设计的铜匦,迎合了太后的心意。但时过不久,有人投书告发
鱼家保以前曾为李敬业制造兵器,杀伤了不少官军。所以鱼家保还未来得及高升,
即被处以死刑。
在创立铜匦之初,虽说有延恩、招谏、伸冤、通玄等四种用途,但由于当时
告密之风狂热,利用铜匦告密很快成为某些人轻致富贵的捷径,他们抓住机会告
密,很快平步青云。有个胡族人叫索元礼,因窥知太后的心意,就因告密而被太
后召见,擢任为游击将军,命他办理狱讼案件。索元礼又秉性残忍,每审理一人,
必让他无端牵引数百人。太后却以为他很能干,多次赏赐他,并大力抬高他的权
位。于是尚书都事周兴、白丁来俊臣纷纷步其后尘,大肆告密,因而加官晋爵,
周兴很快升任刑部侍郎,来俊臣也升任御史中丞。他们私下豢养的数百名无赖之
徒,“专以告密为事,欲陷一人,辄令数处俱告,事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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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语林》卷 5。
一”。①往往使被告者遭到杀身之祸,冤枉之声不绝于朝野。
在武太后大力推行告密这一作法的同时,又重用了酷吏。在武则天称帝前后
几年中,她所重用酷吏人数之多,刑法之残酷,都是史无前例的。唐中宗复位后,
于 705 年(神龙元年)3 月下诏惩治太后所用的酷吏,诏书列举了 27 人,他们
分别是: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鲍思恭、刘景阳、丘神勣、来子珣、
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晔、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弘义、张知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