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在酝酿一场更大的冤案。他竟不自量力，昏头昏脑地要罗告武氏诸王及女
皇爱女太平公主，还想诬告皇嗣与庐陵王，说他俩欲串通南衙北司同反，梦想以
此来盗窃国柄。武氏诸王虽然正是扬眉吐气之时，但对心狠手辣的来俊臣也是惧
怕三分。因为善于罗织罪行的来俊臣给他们编造个谋反的罪名，他们也是吃不消
的。太平公主虽受女皇宠爱，对来俊臣的罗告也不无顾虑，这给武氏宗族罩上了
一层可怕的阴影。说来也该来俊臣倒霉，正当武氏宗族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一
个叫卫遂忠的人窥测了来俊臣的阴谋，抢先向则天女皇告发；武氏诸王与太平公
主又乘机共同告发来俊臣的罪行。于是则天女皇命将来俊臣收捕入狱，由司法部
门审理，结果判为极刑。①
但是，惩治来俊臣也殊非易事。因为他是则天女皇最忠实．的爪牙，曾为武
则天的荣登大宝之位与维护其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司法部门已判为极刑，
但则天女皇思来想去，还是不肯将他处死。她把司法部门的奏表一直扣压了三天，
最后还想利用自己的特权，赦免他的弥天大罪。
谀时，内史王及善前因上奏《天下治乱十事》，颇受女皇器重。他见女皇迟
疑不决，便上疏规谏，说来俊臣凶狡不轨，所任用的都是屠夫商贩之类的小人，
所诛杀的多是名德君子。以为“若不剿灭元恶，恐动摇朝廷，祸从此始”。②
新擢任左肃政台中丞的吉顼见则天女皇迟迟不作处理，也揣知其中的缘故。
一次女皇在苑中游玩时，吉顼为她牵着马，便乘机进言，说自己是陛下的耳目，
来俊臣死刑的奏表几天不批复，人们无不为此忧虑。则天女皇坦白地告诉他，说
来俊臣有功，处死他有点儿不忍心。吉顼听了，又进一步规劝女皇，说来俊臣“诬
杀忠良，罪恶如山，国蟊贼也，尚何惜”。③
过了几天，则天女皇颁下诏书，将李昭德与来俊臣同时斩首弃市。当时人无
不为李昭德的冤死而痛心，又无不为来俊臣的弃市而拍手称快。当将来俊臣的尸
体刚一扔到市上，平日被来俊臣陷害的仇家立刻蜂拥而上，争吃其肉。这还不解
恨，大家又挖出他的眼珠，用刀剥开他的的面皮，剖出他的心肝，愤怒的人群还
把他的尸体践踏如泥。
————————
①《通鉴》卷 206。
②《旧唐书》卷 90《王及善传》。
③《新唐书》卷 117《吉顼传》。
则天女皇也深知天下士庶对来俊臣憎恨至极，为了消除民愤，她特颁下诏书，
暴扬他的罪行。诏书说：
“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①
天下士民都高兴地说，从今天开始，睡眠时后背可以贴席，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在则天女皇推行酷吏政治，冤假错案层出不穷之时，也用了少数几个执法宽
平、廉正清明的官员，徐有功就是其中之一。
690 年（天授元年）11 月，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为酷吏所诬陷，定为灭族之
罪。时徐有功任秋官郎中，知其冤枉，便据理力争。颐指气使的秋官侍郎周兴见
徐有功竟敢和自己作对，便反诬奏徐有功故意释放反囚，应当斩首。则天女皇虽
104
未准奏，却也无端地将徐有功罢官。可时间不久，因则天女皇素知徐有功持法公
平，又起用他为左肃政台侍御史。徐有功毫无迁官之喜，而是跪伏在女皇面前，
极力推辞。他两眼垂泪，说奔驰在山林中的鹿，它的命运掌握在厨师手中，这是
势在必然。陛下任臣为法官，臣又不敢曲从枉法，我必死于此官而无疑了。尽管
徐有功推辞再三，则天女皇还是执意不从。徐有功任侍御史的消息传开，人们无
不弹冠相庆。
不久，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窦孝谌妻庞氏受其家奴诬告，说她搞厌胜之术，
给事中薛季昶奉命审理，但他并未搞清楚，即奏为死罪。孝谌子窦希瑊不服上诉，
经徐有功复查后与事实不符，遂上奏其冤。薛季昶反咬一日，弹劾徐有功与恶逆
同党，当定为弃市之罪。这时徐有功正在审理另一狱案，他的令史哭泣着把此事
告诉了他，但他仍是泰然自若。最后则天女皇还是免除了庞氏的死刑，徐有功也
再次被免官。
徐有功在如狼似虎的酷吏面前，持平守正，一再为受冤枉
—————————
①《通鉴》卷 206。
的人申诉辩诬，经他救活的人数以百计，他也因此三次被酷吏奏为死刑。但由于
女皇素知其人，始终未受到陷害。徐有功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扼制了酷吏一
再滥用刑法的做法。
监察御史严善思也是极力反对酷吏政治的官员。692 年（长寿元年）是则天
女皇推行酷吏政治最为严酷的一年，在这一年之中，就有八名宰相遭诬告而被审
查，其中还有三人投入监狱，最后有的被贬官，有的被流放。由于告密者不可胜
记，大的狱案一个接着一个。大概则天女皇也有些怀疑，即命监察御史严善思复
审。严善思奉命之后，秉公而断，经他复查的竟有 850 多人是在酷刑下自诬有罪
的。他奏请女皇后，全部无罪释放。他的这一做法，对酷吏治狱是一次打击，
“罗
织之党为之不振”。①正因为如此，他也招致了酷吏的群起而攻之，一再编织其
罪，不久即被流放于驥州（今越南荣市）。但则天女皇也知道这是酷吏们搞的鬼，
在他流放了一个时期后，即又把他调回洛阳任司天监丞。
右补阙朱敬则也是敢于反对酷吏政治的朝臣之一。他曾上疏则天女皇，认为
过去用威刑排除异己，现在既然已经革命，天下人心安定，应该用宽平的刑法。
他还援弓 1 历史典故，说李斯相秦，用刻薄谲诈以摧灭诸侯，但统一天下后，却
不知道用宽和的政刑，最后导致了秦朝的土崩瓦解，这是不知变通的恶果。汉高
祖安定天下后，用陆贾、叔孙通的礼仪之说，无为而治，传了十二世，这是知变
的善果。所以他最后规谏则天女皇说：
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芦之须毁。见机
而作，岂劳终日乎？陛下必不可偃蹇
——————————
①《通鉴》卷 205。
太平，徘徊中路。伏愿改法制，立章程，下恬愉之辞，流旷荡之泽，去萋菲之牙
角，顿奸险之锋芒，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大悦，岂不乐哉！①
697 年（神功元年），酷吏头子来俊臣被推上断头台，标志着则天女皇酷吏
政治的终结。则天女皇之所以结束酷吏政治，不能说与执法公平的大臣如徐有功，
朱敬则的规谏无关，但更重要的是自武周革命以来，经过六七年的严厉打击，反
对派已基本上销声匿迹，正如朱敬则所说得那样：
“今既革命，人心已定。”似应
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再也用不着像过去那样以肆行杀戮以树威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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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提倡告密之风，推行酷吏政治是从 684 年（垂拱元年）开始的，至此
已经过了十三四年。这一时期，应该说是武则天统治的昏暗时期。这种酷吏政治，
无疑对社会的发展带来不利。但如果要站在武则天的立场上，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一个临朝称制乃至要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女性来说，在儒家的男尊女卑思想
根深蒂固、传统势力强大的情况下，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除了用杀戮的手段，
严厉打击反对派之外，还能有什么锦囊妙计呢？右补阙朱敬则在上疏时也曾说过
这一点，他说：“自文明草昧，天地屯蒙，三叔流言，四凶构难，不设钩距，无
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置神器，开告端，曲直之影必呈，包
藏之心尽露，神道助直，无罪不除，苍生晏然，紫宸易主。”②因为封建时代争
夺皇位的斗争历来是异常残
——————————
①《旧唐书》卷 90《朱敬则传》。
②《通鉴》卷 205。胡三省注释说：
“文明”指则天称制改元文明元年(684 年），
“三叔”
指霍、韩诸王，“四凶”指李敬业等。
酷的，为了使自己能做上皇帝，竟不惜父子相杀、兄弟相杀、亲属相杀，类似这
样的事件可以说是史不绝书，顺手拈来。则天女皇的罪过就是滥杀，冤杀了数以
千计的无辜士民。此事是她一生最大的污点，是任何时候也难以洗刷掉的。
则天女皇对她这一历史罪过，至酷吏政治结束时略有觉悟。例如 697 年(神
功元年)9 月，她曾似有所悟地对侍臣说：
“往者周兴、来俊臣等推勘诏狱，朝臣递相牵引，咸承反逆，国家有法，朕
岂能违。中间疑有枉滥，更使近臣就狱亲间，皆得手状，承引不虚，朕不以为疑，
即可其奏。近日周兴、来俊臣死后，更无闻有反逆者，然则以前就戮者，不有冤
滥耶？”
夏官侍郎姚崇听了则天女皇的话，向她做了较好的解释。他认为，自垂拱(684
年)以来，凡是被告身死破家的，都是受诬陷、遭酷刑自诬有罪的，而告发者特
以此为功，天下号称罗织，比汉代的党锢之祸更甚。陛下让近臣到狱中了解情况，
这些近臣也是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对狱案说三道四？被讯问者若是翻案，又惧怕
遭酷吏的毒手。今赖上天降灵，圣上醒寤，诛灭了凶手，朝廷必安。自今以后，
微臣敢以全家百口人相担保，内外官吏再也没有谋反的。如有谋反的，距甘受知
情不举之罪。
则天女皇听了姚崇的回答，高兴地说：
“以前宰相皆顺成其事，陷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说，甚合朕心。”
即日，则天女皇赐给姚崇银一千两。①
从与姚崇的对话中，则天女皇把自己推行酷吏政治、冤滥刑狱的罪责一是推
给了周兴、来俊臣等酷吏和就狱亲间的近臣，二是怪罪宰相不敢据理力争，却顺
水推舟。平心而论，周兴、来
——————————
①《旧唐书》卷 96《姚崇传》
。
俊臣等二十几名酷吏的确是则天女皇推行酷吏政治的马前卒，没有他们的肆无忌
惮，就不能出现酷吏政治、使人人自危的严酷局面。但酷吏之所以敢为所欲为，
横行霸道，也正是由于则天女皇在背后为他们撑腰。则天女皇怀疑臣下谋逆，却
相信酷吏的忠诚，以为他们杀人越多，越是对自己忠诚不二，故言听计从，有奏
必允。当时的宰相也危若累卵，动辄被捕下狱，或冤杀，或贬逐，他们往往自身
难保，谁还敢出来据理力争呢？则天女皇偶而也派近臣到狱中察看，但因近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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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怕酷吏，所以既不敢认真核查，也不能如实上奏，故有的狱案则天女皇也不明
真相。总而言之，使武则天陷为“淫刑之主”的不是酷吏，不是宰相，而是她自
己。作为一国之主的武则天，应完全由她承担酷吏政治和冤滥刑狱的主要责任。
3．政治改革的得失
在武则天称帝前后，为了给朝翳上下以万象更新之感，使人刮目相看，她曾
经推行了一些政治改革。从其改革的内容来看，大致可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官制
的改易，二是选举制度。她的这些政治改革，有的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有的则
造成了一些消极的因素，有得也有失。
在官制的改易上，主要包括以下两项内容：
其一是内外职事官系统本身的变化。则天女皇比较热衷于官职和府衙的名称
变易。早在 684 年（光宅元年）10 月，则天太后则大改官名、衙名，这次改易
官职和府衙的名称主要是按照《周礼》的记载，多改用周朝的官名，最明显的是
天、地、春、夏、秋、冬六官，这天地、四时之官名皆如周制。到了 685 年(垂
拱元年)3 月，又一次大改官名和衙名，如改黄门侍郎为鸾台侍郎，秘书省为麟
台，内寺省为司空台，左右监门率为左右控鹤禁率府等。①这些官名、衙名的改
变固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在这里也无须详谈。
加巢说在内外职事官系统变化稍有意义的话，则是新增加了几名职事官。比
如 685 年（垂拱元年） 11 月，增设天官侍郎二员，又增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
各二员。687 年（垂拱三年），增加秋官侍郎一员。689 年（永昌元年）设置左右
司员外郎各一员。691 年（天授二年），又增置左右补阙、拾遗各三员，通满五
员。②
在这些新增置的官员中，天官侍郎主管选举。在武则天统治时期，分为神都
选与西京选，即每年科举选官在东西二都同时进行，新增加官员会有利于加强选
举工作。秋官侍郎是刑部的副长官，这一官员的增加会有利于加强刑法的力度。
大概较有意义的当属于增加左、右补阙与左、右拾遗官了。补阙与拾遗官并非则
天女皇所独创，在此以前，即有此官名。而这时将其官分为左、右，并将新增置
左补阙与左拾遗置于门下省，右补阙，右拾遗置于中书省，这一作法则是武则天
所独创。补阙官是由“国家有过阙而补正”而得名，拾遗官则以“国家有遗事拾
而论之”而得名，这二种官职都属于谏官。③门下省、中书省又是国家的最高行
政机构，新增加补阙、拾遗自然会发挥其积极的作用。
虽然则天女皇新增置的官员较改易官名、衙名对朝政更有些积极意义，但仍
属于职事官制度本身的损益，多属于形式上
——————————
①《旧唐书》卷 43《职官志》二。
②《旧唐书》卷 42《职官志》一。
③《大唐六典》卷 8、卷 9。
的变化，对于唐初以来所奠定的职事官制度，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触动。而在这一
时期，官制变化较大的主要表现于使职的发展。
使职，是因事需要而临时设置的官名，当时又称“差别使”，唐中宗的即位
敕文曾提到这一名词，其中说：
比来委任，稍亦乖方。遂使鞠狱推囚，不专法寺；撰文修史，岂任秘书？营
造无取于将作，句勘罕从于比部，多差别使，又著判官；在于本司，便是旷位。
并须循名贵实，不得越守侵官。①
107
在敕文中，唐中宗是以使职超越本职守、侵犯他官职守范围的弊病而批评使
职的，这种批评未免有失偏颇。因为这种使职的设置并非创始于则天女皇，而唐
初高祖时期即有此职。至武则天统治时期，不过是使用使职的次数增多，而且新
增了不少的使职。据学者统计，在武则天统治的二十一年间(684-705 年)，大约
有过 31 次命使的记载。这 31 次任命的使职，除了有 12 次重复者外，有不同名
称的使职 19 个，其中有 7 个使职为以前所有，12 个则是武则天所新设置的。这
12,个新设置的使职是：知匦使、理匦使、存抚使、营田使、督作使、飞龙使、
防御使、闲厩使、采访使、招讨使、园苑使、庄宅使等。②
那么，武则天为何要新设置这些使职呢？考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两种情况：
————————
① 《唐大诏令集》卷 2。
②
何汝泉《武则天时期使职与唐代官制的变化》，载《中国唐史学会论文集》，1989
年出版。
其一，由于政治形势的变化，于是出现了一些原有职官职能范围以外的事务，
如果不新设使职，则无人统管。比如知匦使、理匦使等，这是新产生的。以前有
所谓立诽谤之木和登闻鼓，使下情得以上达，但历朝都没有铜匦。既然武则天创
设铜匦，就须有人来管理，于是知匦使、理匦使便应运而生了。这是新形势下出
现的新事物，故设此使职。值得注意的是，这二个使职虽是在武则天时期所创立，
但终唐之世而未废，可见设此二使职并不是多余的。
其二，随着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发展，原来的那套官制逐渐不适应客观现实政
务的要求，于是便设使职以应权变。这种新的客观政务主要表现为：或是原官职
任废弛，须设健职以取代它；或因原官职位低下，须设使职以提高其官职位，以
便能正常地行使其职权；或是原官人员有限，不足以应付现状，须设使职以补充；
或是原官职任错杂，须设使职加以调整；或是某时某地临时出现天灾人祸，须派
出使职专门去处理此事。等等。
这种使职，因事而置，代替皇帝临时去处理各种应急事务，如同钦差大臣，
往往能较顺利地解决各种难题，因此它受到了唐朝君臣的青睐。比如唐明皇即位
的第二年，即 713 年（开元元年）3 月，礼部侍郎张廷珪曾上疏明皇，以为“天
下至大，郡邑至多，贤牧良宰，诚难尽得”。致使一些官吏贪暴，小吏侵害，百
姓不安，穷困至极。如果能派十道按察使分往各道，不限年月，“惩恶劝善，激
浊扬清，孤穷获安，风俗一变”。因此他极力劝谏明皇要“重选使臣，秋冬之后，
令出巡察。包然贪吏望风惩革，陛下视听，恒遍于海内矣”。①
由此可见，使职在国家政治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还是不可
——————
①
《唐会要》卷 77。
低估的，故有唐一代，历朝都派遣使职。而使职在则天女皇时期有了较大的发展，
使职增多，这不能不说是当时官制的一大变化。
在选举方面，这时广开仕途，用人不拘一格，科举制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
唐代的科举分为常举和制举。所谓常举，即每年春天举行一次，主要是进士
科，其次还有明经等科。考生一是来自国学、太学的，称为贡士由进士科出身，
终不为美，有的称作“白衣公卿”，有的称为；有的来自州郡推荐的，称作乡贡。
据说进士科始于隋，
“盛于贞观，永徽之际”，播绅虽位极人臣，但不由进士科出
身，终不为美，有的称作“白衣公卿”，有的称为“一品白衫”，考进士之难，有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称。①考取了进士，只是获得一个“出身”（做
108
官资格），还要经过吏部的身、言、书、判四项考试，合格后才得以任官。今据
清人徐松《登科记考》一书统计，号称“盛于贞观”的进士科，
在贞观 23 年间 (627-649 年)，进士及第者只有 205 人，每年平均尚不足 10
人。而在武则天统治时期(684-704 年)的 21 年中，进土及第的有 575 人，平均
每年录取 25 人尚多，是贞观时期的 2.5 倍尚多。可见，史书所谓进士科“盛于
贞观”的说法是不确切的。
与此同时，武则天还大开制举。所谓制举，是一种不定期的考试，只限于在
职的官员报考，录取了即授任更高一级的官职。其考试科目都是根据皇帝的旨意
选定的，科目很多，如词标文苑科，文擅词场科，孝弟鲠直科，临难不顾、殉节
宁邦科，长才广度、沈迹下僚科，超群拔类科等等。②据说还有一个奇怪
————————
①《唐摭言》卷 1。
②《登科记考》卷 4。
的科，叫做不求闻达科。曾经有个笑话，有人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朋友，他平日大
字不识几口袋，却骑在马上飞跑，他还嫌慢，又连连加鞭。这人感到很奇怪，问
他忙什么，他说要往京城去考“不求闻达科”。这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这个笑
话说明，当时制举科名目繁多，千奇百怪，为各层次的人应试大开方便之门。
在考试方法上，则天女皇也有所创新。唐朝科举考试，一般先由礼部考试，
合格后给予“出身”，再经吏部考试，合格后才任官。在吏部考试时，鉴于主考
官有的从中作弊，不以真才实学选人，“仍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策，糊
名自此始也”。①采用糊名考试，即将考生名字密封，使考官不知其人，难以在
卷面上营私舞弊。688 年（垂拱四年）春天，武则天大力搜求遗逸的人才，天下
士人应试者不下万余人。他们从四面八方云集到洛阳，武则天亲自登上洛阳城南
门临试。在众士人中，有个叫张说的人，应词标文苑科（或称学综古今科），对
策为天下第一，武则天以为近古未有甲科，只好让张说屈居第二等。他在对策中，
有几句脍炙人口的警句：
昔三监玩常，有司既纠之以猛；
今四罪咸服，陛下宜济之以宽。
其意是说过去宗室诸王公起兵，已被残酷镇压，现在所有人皆服，陛下应由
苛政变为宽政了。武则天很高兴，拜张说为太子校书官。之后，还令将张说的策
文抄写，张贴于尚书省，向
——————————
①《通典》卷 15《选举》三。
朝集使及各国使节明示，“以光大国得贤之美”。①这是殿试的前奏曲。
689 年(永昌元年)2 月，武则天把应考的士人召集到洛城殿前，亲自考问，
以观察应考人员才能的优劣，然后决定录取与否。这次考试，“数日方毕。殿前
试人，自此始也”。②武则天首开殿试（或称廷试）之端，到了宋朝，这种殿试
遂成为科举考试的正常制度。
科举试人，在此之前还只是文士的事，还没有武人考试的科目。702 年(长安
二年)2 月，则天女皇又开创了武举，也称武选。武选由兵部主持，它为武士通
过考试做官也打开了方便之门。武举考试共分七个项目：
一是射长垛。长垛是指在 500 步外设垛，由应试者试射 30 次，不出第三院
为合格，入中院为上等，入次院为次等，入外院为下等。
二是骑射。即应试者骑在奔跑的马上射箭，射无虚发，皆射中者为上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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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不中者为中等，一箭不中者为下等。
三是马枪。将作人形的四木板立于垛上，应试者驰马入垛，举枪刺杀，凡刺
中三板四板者为上等，刺中二板者为次等，一板不中者则为下等。
四是步射。将草人立于垛上，应试者步行射击，射中草人者为次上等，虽射
中而不合法度，或虽合法度而射不中者为下等。
五是材貌。观察应试者相貌身材，身高六尺以上者为次上等，六尺以下者为
次等。
————————
①《大唐新语》卷 8。
②《唐会要》卷 76。
六是言谈。应试者说话神采飞扬，右指挥能力者为上等，不具备上述条件者
为次等。
七是举重。举重又称翘关。应试者能把长一丈七尺，直径三寸的木头连举五
次为合格。
这七项考试完毕，将应试者各项均为上等的呈报兵部，酌情任命各种武官职
务。①
则天女皇举人任官，不拘一格。除了正常的文选和武选等科举取士以外，还
曾下令各级官吏举荐人才。她在 695 年（证圣元年）亲作诏书，对于一些“其才
广度，沈迹下僚，据德以仁，韬声幽闭，怀辅佐之器”的人才，由于缺乏知己之
人，无以举荐到朝廷，于是便令京官职事五品以下及州刺史、上佐和县令“量各
准状荐举”。时过不久，她又颁下《搜访贤良诏》，诏令举荐“英谋冠代，雄略过
人”的文武兼备人才。诏令列举了韩信、白起、孙膑、吴起等历史上的名将，命
各级官吏搜访人才，武力超群，能“冒白刃其如归，指苍壁而不顾”，或者“捷
若迅雷，走若追风，弯弓则七札洞开，奔阵则重围自溃”，像这样敏捷、善射、
惯于冲锋陷阵的武士，也令内外文武官五品及七品以上清官、外官刺史、都督等，
凡在其管区以内的都要举荐到中央，并说：
“且十室之邑，忠信尚存；三人同行，
我师尤在。会须搜访，不得称无。”②可见，则天女皇求贤之心诚恳而真切，诏
令并不是官样文书。
在则天女皇求贤诏令的感召下，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十分留
意贤能之士，不时向朝廷推荐，他出于公心，又独具慧眼，善于鉴别优劣，因此
经他举荐的如桓彦范、敬晖、
————————
①《通鉴》卷 207，《新唐书》卷 44《选举志》上。
②《全唐文》卷 96。
窦怀贞、姚崇等，“至公卿者数十人”。有一天，则天女皇曾向狄仁杰表示。“要
一好汉任使”，问他有没有。狄仁杰间她作何任使，则天女皇说欲为宰相。仁杰
回答说：“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则现在的宰相李峤、苏味道足称为文吏，岂
不是以为文士龌龊，思用奇才，以成天下之务吗？”则天点头说甚合朕意。千是
狄仁杰向女皇推荐荆州长史张柬之，并说其人虽老，真宰相之才，况且长久怀才
不遇，如果一旦启用他，必为国家尽节尺力。后来，则天女皇终于擢任耋耄之年
的张柬之为宰相，在关键时刻，张柬之等人发动宫廷政变，诛灭奸人，恢复了李
氏皇统，故史称：“柬之果能兴复中宗，盖仁杰之举荐也。”①
瘫州长吏薛季昶也是善于举荐贤能的人。他本人曾因上书武则天，颇受称道，
因而将他由布衣而擢任为监察御史，官至御史中丞。这时则天女皇令薛季昶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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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佐能任御史的人推荐上来，薛季昶推荐了卢齐卿。之后，又陆续举荐了不少人
才，如长安县尉卢怀慎，李休光，万年县尉李乂、崔湜，咸阳县丞倪若水，盭厔
县尉田崇群，新丰县尉崔日用等，
“后皆至大官”。②其中卢怀慎、崔日用、崔湜
等还做了宰相。
则天女皇鼓励臣下向朝廷举荐人才，往往不分门第高下与富贵贫贱，也不限
于种族亲疏，甚至罪犯之家的亲属，如有真才实学，也能启用。她曾下令说：
“缘
逆人亲属，有能公勤清白者，自当随才擢用，不以为瑕。”③这不能不说是她的
过人之处。最能说明这一问题的莫过于重用上官婉儿了。
上官婉儿系高宗朝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因上官仪力主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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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89《狄仁杰传》。
② 《旧唐书》卷 81《卢承庆传》。
③ 《为百官贺恩制表》，载《全唐文》卷 243。
武则天的皇后身份，与高宗密谋，但后来失败，上官仪与婉儿大父廷芝同时遇害，
时婉儿尚在母腹之中，其母没入掖廷后始出生。上官婉儿长大之后，颇有祖父之
风，天性机敏，写得一手好文章。在她十四岁的时候，临朝称制的武太后召见了
她，十分欣赏她的才能，开始让她参与起草诏令。从 696 年（万岁通天元年）以
来让她内掌诏命，文辞“掞丽可观”。后来不知因何事，违迕了则天女皇旨意，
当处以死刑，则天女皇因爱惜她的才能，只罚以黥刑，在她的额上刺了字。尽管
如此，仍是受重阳．
“群臣奏议及天下事皆与之”。①后来中宗复位，遂立上官婉
儿为其昭容，仍掌诏制。
则天女皇不重视学校培养人才。自她临朝称制之后，多以武氏诸王及驸马都
尉做成均祭酒或者博土，助教也多非选自儒士，这些人在学校任职自然产生了很
坏的影响。而且在搞一些活动时，如郊祭、明堂朝会、拜洛受图、又多取用国子
生做斋郎（办理祭祀事务的小吏），并从中选补官职。这样学生不再习业，学校
也几乎荒废。所以陈子昂曾上疏武则天，指陈其弊说：
臣窃独有私恨者，陛下方欲兴崇大化，而不知国家太学之废，积以岁月久矣。
学堂荒秽，略无人踪，
《诗》、
《书》、
《礼》、
《乐》，罕闻习者，陛下明诏，尚未及
之，愚臣所以私恨也。②
陈子昂上疏所谈到的学校久废，学堂荒秽的情况当然属实，这和唐太宗贞观
年间大量增筑学舍，诸番国酋长派遣子弟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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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76《上官昭容传》
。
②《唐会要》卷 35《学校》。
国学读书，“国学之盛，近古未有”的情况恰好成了鲜明的对比。
则天女皇比较注意从实践中选拔人才。为了发现人才，她派出名叫“存抚使”
的官员，分别到全国十道去察访，把他们认为有才能的人举荐到中央做官。这十
道存抚使并非都是贤有识鉴的人，有时考察不周，有时只凭自己的爱憎，不分贤
愚，被举荐到中央试用，高的可以试做中书舍人、给事中，稍次的可以做员外郎、
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并从此开始了试官。
692 年(长寿元年)2 月，经十道存抚使举荐，有石艾县令王山龄等 60 人分别
任命为补阚、拾遗，有怀州录事参军霍献可等 24 人做了御史，并州录事参军徐
听等 24 人做了著作郎、及评事，内黄县尉崔道宣等 22 人也做了卫佐。①消息传
开，舆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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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佥载》记载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由于则天女皇通过自举或经官员举荐做官的人甚多，有的甚至不试官就可以
任命补阙、拾遗等官，于是出现了这样几句民谣：
补阙连车载，拾逸平斗量。
把推侍御史，腕脱校书郎。
意思是说，补阙、拾遗官多而且过滥，可以车载斗量，就连那拿锄头的庄稼
汉也可以做侍御史。
这时有个叫沈全交的文人，平时“傲诞自纵，露才扬己”，爱戴高巾子，穿
长布衫。他吟完这首民谣，觉得很有意思，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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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5，考异注引《统纪》。
是又在后面续了四句：
评事不读律，博士不寻章。
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沈全交讥讽那些身为司法评事官，却不读法律；一些教授经书的博士也不搞
章句之学。那些存抚使都是些糊涂虫，就是圣神皇帝武则天也好像眼里进了什么
东西，眯着眼睛瞎任官。此事正好被侍御史纪先知发觉，随即把他扭送到朝堂，
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先在朝堂重罚几十杖，然后交司法部门惩治。
不料则天女皇听了以后，却不把它当回事，只是笑了笑说：
“但使卿等不滥，何虑天下人语！不须与罪，即宜放却。”①
也许是则天女皇豁达大度，也许是她承认任官过滥这一事实。她一点儿也不
怪罪沈全交，并当场无罪释放，这倒使得侍御史纪先知既尷尬难堪，又甚感惭愧。
总之，武则天称帝之后，在任用官职方面，除了发展科举制，录用较多的进
士和制举应试及格的人才外，还破格用人，只要有人上书，文章写得好，或者其
中所言一事符合她的心意，即任以官职。仅在 692 年（天授二年），除科举录取
了进士 16 人之外，又通过十道存抚使举荐任官的 130 人，合计将近 150 人之多。
唐太宗时，中央的官吏不过 640 人，而则天女皇一年就录用了这么多的人，的确
有些惊人。
则天女皇录用的人多，官职过滥，这是事实。但她对一些不称职的官也不时
加以罢黜，司马光曾这样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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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朝野佥载》卷 4。
太后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加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
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競为之用。①
平心而论，司马光对则天女皇的用人评价还是恰如其分的。当然，一些忠良
耿直的大臣也有被她冤杀、贬逐、流放的，这也是无须讳言的事实。
4．武周时期的经济
在高宗皇帝驾崩、武太后临朝称制的初期，当时的经济形势是比较严峻的。
关中地区先是水灾，继之又发生了严重的旱灾、蝗灾，随之又是疾疫流行，百姓
死亡很多，米每斗涨至 400 文。东都洛阳也是连年水灾，淹没了不少农田，吞噬
了许多百姓的生命与财产。因此出现了“两京间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的局面。
②这是对武则天执政以后所面临的一个严重考验。
武则天具有治国安邦与发展经济的才能。早在她做皇后时，即向高宗建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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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事，其中第一条就是“劝农桑，薄赋敛”。她懂得“建国之本，必在安农”，
“家
给人足，则国自安”的道理。在发展农业生产方面，她采取了一些有利措施：
兴修水利，发展灌溉
兴修水利事业，既有利于农田灌溉，又有利于排涝和漕运。武则天比较注意
兴修水利事业。据统计，在她当政的二十一年间，共兴修了 19 项水利工程。其
中较大的水利工程，主要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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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5。
②《通鉴》卷 203。
下几项：
688 年（垂拱四年），在泅州涟水（今江苏涟水县）开凿了新漕渠，其南与
淮水相通，并沟通了海州（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沂州（今山东临沂）和密州（今
山东诸城）之间的联系，有利于这一地区的经济交流。
在 701-7 04 年（长安年间），则天女皇令窦琰于青州故营丘城（今山东潍坊
市西南）东北开凿水渠，引白浪河水灌溉农田。水渠曲曲折折，绵延 30 里，号
称“窦公渠”。①
在凤翔府的虢县（今陕西宝鸡），先后修造了两条水渠。692 年（如意元年），
在虢县城东北十里处，开凿了高泉渠，将水引入县城，既能灌溉县城东北的农田，
又解决了县城的供水问题。在虢县城西北，原来有一条升原渠，将汧水引至咸阳。
武则天临朝称制后，在 685 年（垂拱元年），又将升原渠延长，将岐水、陇水引
入长安，从而解决了长安以西大面积的农田灌溉和西京城内的用水问题。②
在湖州的安吉县（今浙江安吉县北）城北三十里处，有邸阁池；在十七里处
有石鼓堰。698 年（圣历元年），则天女皇使钳耳知命将天目水引至这两个巨大
的蓄水池中，可以灌溉农田 100 顷。③
在彭州的九陇县（今四川彭县西北）也修建了较大的水利工程。彭州长史刘
易从开凿水渠，导引唐昌县的沱江水，并汇合堋口县埌歧水以灌溉九陇、唐昌农
田，当地百姓大受其益，故“民为立嗣”。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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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38《地理志》二。
②《新唐书》卷 37《地理志》一。
③《新唐书》卷 41《地理志》五。
④《新唐书》卷 42《地理志》六。
在冀州，也修建了两项水利工程。一是 694 年（延载元年），在南宫县（今
河北南宫县西北）修成了通利渠，另一项是 689 年（载初元年）武则天令羊元珪
在衡水（今河北衡水西）修造羊令渠，引漳水水流，
“贯城注隍”。①大概羊元珪
乃衡水县令，故水渠取名为羊令渠，以此纪念他领导修渠、造福于百姓的功劳。
实行屯田，发展农业生产
在武则天执政时期，屯田制还是处于发展时期。这时期的屯田，主要是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