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代司宾卿，随身携带数以万计的金银缯帛为聘
礼。
9 月，武延秀一行到达默啜所在地黑沙南庭。默啜见女儿嫁
————————
①《通鉴》卷 206。
的不是李唐天子，而是武氏宗族的武延秀，马上变了脸色，对阎知微说，我本想
把女儿嫁给李氏，怎能嫁与武氏的儿子！这岂是天子儿？我突厥世代受李氏的恩
德，今听说李氏几乎灭绝，惟有两儿在，我要起兵拥立二子为帝。①
于是便把武延秀拘押起来。由于阎知微卑躬屈膝，赢得默啜欢心，被加封为
南面可汗，宣称要由他主持大唐民事，并迅速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等。
静难军使慕容玄剡抵敌不住，率 5000 人投降突厥。默啜军势更盛，进而寇掠妫
州（今河北怀来县西南）、檀州（今北京密云）。与此同时，对前次同阎知微入突
厥的使者赐给五品、三品官服。则天女皇怒其无礼，把他赐与的官服全部剥夺。
默啜欲乘势进取河北之地。在他大规模的出兵之前，还作檄书数落则天女皇
的五大过失：给我的谷种，皆蒸熟的，种在地里不能发芽，这是其一。所送的金
银器物都是粗滥之物，无一是货真价实的，这是其二。我赐与使者的绯、紫官服，
123
全给剥夺，这是其三。所送缯帛，也都是粗俗劣等产品，这是其四。我可汗的女
儿当嫁给天子儿，武氏小姓，与我门户不相当，罔冒为婚，这是其五。我为此起
兵，欲攻取河北。②
默啜所列五条，多是强词夺理、寻衅闹事的借口。就拿谷种来说，岂能全部
蒸熟？所赠金银与缯帛也绝对不会尽是低劣产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了制
造攻略河北的借口，他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突厥欲进攻河北的消息传来，各州刺史急忙征调大量民工抢修城池，加强战
备。当时正是秋忙季节，五谷杂粮正等待收
——————————
①《唐会要》卷 94。
②《通鉴》卷 206。
获。卫州刺史敬晖对僚佐说，我听说虽有金城汤池之固，将士若无粮食吃，也难
以坚守。怎么能把已成熟的庄稼白白扔在地里不收，却召来农民修造城廓呢？于
是他把从各地征来的民工全部放回家，加快秋收，待秋收毕再来修城，老百姓十
分高兴。
则天女皇调兵遣将，以抵御突厥。她以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
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 30
万以讨灭突厥默啜。又以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率 15 万
大军为后援。①
698 年(圣历元年)9 月，突厥攻打蔚州飞狐（今河北涞源），未有攻克，转而
攻陷了定州（今河北定县），杀刺史孙彦高。接着默啜遣阎知微往赵州招降其守
城将士。阎知微到了城下，与突厥将士手拉手，踏步为节拍，高唱起《万岁乐》
的曲子。守城将士陈令英等在城上望着他那一铡奴气十足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笑，
便大声喊道：
“阎尚书位任非轻，乃为虏踏歌，独无愧乎！”
阎知微听了，却恬不知耻地说：
“不得已，《万岁乐》。”②
阎知微招降无效，默啜亲自率军围攻赵州。长史唐般若是个软骨头，不战而
降。刺史高叡与其妻秦氏被俘，坚贞不屈，默啜劝降不成，夫妻二人一起惨遭杀
害。
河北各地告急文书雪片般地飞至洛阳城。则天女皇急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
以讨伐突厥。此前在民间募兵，时过一个月，所募兵员尚不足千人；及听说太子
为元帅时，应募者从四面八
——————————
①《新唐书》卷 215 上《突厥传》上。
②《通鉴》卷 206。
方纷至沓来，不几天，竟超过 5 万人。因太子不宜挂帅亲征，便任命狄仁杰为河
北道副元帅，代太子出征，则天女皇亲自为他送行。
默啜听说庐陵王已被接回洛阳，做了太子，又任命为河北道元帅，便杀死在
赵州、定州俘虏的万余名男女，从五回（今河北涞源东）道撤军，沿途大肆杀掠，
不可胜记。沙吒忠义等惧怕突厥兵，只是远远尾随而不敢出击；狄仁杰率 10 万
大军追击，却未能追上。
在默啜离开赵州时，把对他们已没有任何用处的阎知微放回。阎知微提心吊
胆地回到洛阳，遭到朝野上下一片唾骂。则天女皇也气愤至极，命将阎知微拉到
124
天津桥南，张开四肢，捆绑在大车轮上，命文武百官朝他身上射箭。一支支箭从
四面八方射向阎知微，霎时间身上中的箭多如刺猬毛，血肉模糊，很快死于非命。
之后，又将其尸体砍成碎块，并夷灭三族。①这个没有骨气的人落得如此下场，
也是罪有应得，为人们出了一口气。
默啜率突厥兵退回漠北，拥有 40 万军队，疆域辽阔，西北诸少数民族皆依
附他，在北方称雄一时，甚有轻视唐朝之心。他们连年举兵南下，掠夺马匹、财
物。则天女皇派魏元忠、娄师德、薛季昶等分别驻守西北要地，，以抵御突厥。
702 年（长安二年），则天女皇将原安西都护府北部地区分．划出来，于庭
州（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设北庭都护府，统天山北麓突厥诸部，辖境约相
当于今阿尔泰山以西至咸海（一说里海），天山以北地区。
到了 703 年（长安三年），默啜遣使者莫贺达干，将其女嫁
—————————
①《旧唐书》卷 77《阎知微传》。
于女皇的皇太孙，女皇应允。默啜又遣大酋移力贪汗献马千匹，以谢女皇答应这
门亲事。突厥与唐的关系稍有缓和。
6．统治思想与演变
儒家思想源远流长。自从春秋时期孔子创立儒家学说之后，其后不断发展演
变，尤其是到了汉代，董仲舒的新儒学将儒家思想神学化，使儒家思想为之一变。
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此儒家思想定于一尊，
成为封建统治者的主导思想。
之后，佛教也渐渐传入中国，它主张神不灭论，其“因果报应”和“三世轮
回”的说教在社会上颇有市场。到了南北朝时期，佛教渐渐兴盛起来，上自王公
百官，下至庶民百姓，事佛、崇佛者愈来愈多。在佛教兴起的同时，在中国土生
土长的道教也渐渐兴起。唐代的道教尊奉李耳为教主，它的“无为而无不为”的
主张也成为封建的统治术。同时道教还鼓吹修身养性，炼丹成仙等方术迷信。佛
教、道教与儒家思想相为表里，也成为封建统治思想的补充，唐代合称“三教”。
儒、佛、道三教对统治阶级各有不同的作用。有人总结为：“以佛治心，以
道治身，以儒治世。”武则天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对三教兼容并蓄，虽然说
儒家思想是她经国治世的主导恩想、贯穿于她的整个统治时期，但在不同的历史
阶段，则有时崇佛，有时重道，明显地表现了她厚此薄彼，使儒、佛、道更好地
成为她的御用工具。
在武则天参政及临朝称制时，基本以奉行儒家思想为主。她所参与或主持的
几次重大社会活动，都是在儒家思想指导下进行的。
武则天参政时期最大的一次社会活动是泰山封禅。封禅是儒家的一种盛大礼
仪活动，通常在帝王文治武功赫然可纪、国泰民安之时，祭祀天地，以报答天地
的恩赐，请求神祇保佑。唐高宗之所以能东封泰山，主要是在“公卿数请封禅，
则天既立为皇后，又密赞之”的情况下进行的。①这次封禅，从驾文武仪仗，数
百里不绝，东自日本，西至波斯，不少国家使臣及朝会者扈从，声势颇为壮观。
在武则天临朝称制时，大肆宣扬与推行董仲舒新儒学的神学迷信观点，热衷
于祥瑞。当新丰县有山涌出时，她以为是“庆山”，俞文俊唱了反调，说明山突
起的原因并非吉祥之兆，反将他贬死于岭南。自此，
“四方争言符瑞”。武承嗣有
意制造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所谓瑞石，她却奉若至宝，大做文章，并称其
为“宝图”和“神图”，而且还下诏令拜洛受图，搞了一个盛大的拜受神图的仪
125
式，皇帝、皇太子、文武百官以及蛮夷酋长都随同前往，“文物卤簿之盛，唐兴
以来未之有也”。②以此来宣扬她做皇帝是天命所归。
明堂是过去帝王宣布政教、祭祀天地的处所，历来受儒家所重视。唐太宗、
高宗都曾要建明堂，但由于体制不明，诸儒在论议时又众说纷纭而未能如愿。武
则天接受了前人的教训，力排众议，独与北门学士议论其制度，最后决定拆毁洛
阳乾元殿，在其旧址建造一座明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座规模宏伟的明堂
即拔地而起，称之为“万象神宫”。在拜洛受图不久，即 689 年(永昌元年)1 月，
武则天身着衮冕，举行大飨万象神宫的仪式。武则天为初献，皇帝为亚献，太子
为终献。此一举动
————————
①《旧唐书》卷 23《礼仪志》三。
②《通鉴》卷 204。
似向天下昭示，武则天即将奉行天命，行天子之权了。
武则天在利用儒家的神学观的同时，也十分重视传统的儒家政治观点，这主
要表现在《臣轨》一书中。关于《臣轨》一书的作者，
《唐会要》记载说：
“长寿
二年(693 年)三月，则天自制《臣范》两卷，令贡举人习业，停老子。”①《臣
范》即《臣》的别名。这里是说该书由武则天自己撰写，时间是在称帝三年之后。
但是两《唐书·元万顷传》都说是元万顷所撰。元万顷是于 689 年（永昌元年）
遭酷吏诬陷，流放岭南而死。我们认为两《唐书》所载较可据信，由此可以推断，
《臣轨》一书的撰写时间是在武则天临朝称制时期，大概是元万顷秉太后之意而
撰写的，它完全体现了武则天的政治思想。在《臣轨》一书中，规定了臣子的各
种言行规范，为事上之模式，做臣下之准绳。
《臣轨》一书中分为同体、至忠、守道、公正、匡谏、诚信、缜密、廉洁、
良将、利人十章，多引古训，主要倾向是宣扬君权至高无上，臣下忠君的思想。
在该书《同体》一章中指出，君主是元首，臣子为股肱；君主是心，臣子是耳目，
君臣上下要一致，臣子要“忧国恤人”，尽心竭力于其职守。
在《至忠》一章中，强调臣子对君主要绝对忠诚，为君主尽力是公利，为自
己利益是私利。要先公后私，不要以私害公。对君主之忠要先于对父母之孝，主
张“先其君而后其亲，先其国而后其家”。
在《臣谏》一章中，勉励臣子要通过谏诤以匡正君主施政的失误。“扶危之
道，莫过于谏”。做臣子的，要时刻注意“臣献其可，以去其否”。臣子要不怕犯
龙颜，逆龙鳞，以“解国之
————————
①《唐会要》卷 75《贡举》上。
大患，除国之大害”。①
《臣轨》一书所引用的书目比较繁杂，有《尚书》、
《春秋》、
《论语》、
《老子》、
《庄子》、
《说苑》、
《淮南子》等，还有《孝经》、
《毛诗》、
《离骚》等，从其所引
用的书目来看，还多是儒家的经典著作。可见，武则天的主要思想倾向还是以儒
家思想作为其政治思想，这在武周革命前表现尤为突出。
武则天始终没有抛弃儒家思想，尽管在她称帝前后没有像佛、道那样受到青
睞。我们不妨以王元感为例，加以说明。王元感早年以明经高第入仕，在武则天
享明堂前，他参与了起草仪式条文。后来，王元感年事虽高，仍是“读书不废夜”，
对儒家的经典著作颇有研究，曾撰《书纠谬》、
《春秋振滞》、
《礼绳衍》等凡数十
百篇，于长安年间(701-704 年)上奏。魏知古读过其书，慨叹说是“五经指南也”。
126
徐坚、刘知几等“惜其异闻”，二人便联名上疏推荐。武则天也十分欣赏，
“遂下
诏褒美，以为儒宗”，②并拜任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武则天褒美王元感，
并称之为“儒宗”，说明她对儒家思想还是很重视的。
由于儒家的“三纲五常”中的男尊女卑这一传统思想的影响，给武则天要突
破临朝称制体制，堂堂正正做皇帝设下巨大的障碍，她要君临天下，就不得不转
而借助于佛家经典。因此，在革命的前后一段时间里，她十分推崇佛教，把佛家
经典作为她改朝换代的敲门砖。于是薛怀义与法明等九大德僧的《大云经疏》便
应运而生。由于佛教为武则天称帝制造了十分有利的舆论，因此佛教的社会地位
也有所提高。在 637 年（贞观十一年），唐太宗诏令道士、女冠在僧、尼之前，
就是说佛教的社会
——————
①
罗元贞《武则天集》。
② 《新唐书》卷 199《王元感传》
。
地位在道教之后。到了 674 年（上元元年），唐高宗诏令公私斋会及参集之时，
道士、女冠在东，僧、尼在西，双方平起平坐，似没有高下之别。到 691 年（天
授二年），则天女皇颁《释教在道法上例》制，
“以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
上”。并规定说：“自今以后，释教宜在道法之上，缁服应处黄冠之前。”①缁服
是僧、尼之服，黄冠是道士、女冠之别称。这时，佛教升于道教之前。
在这一时期，僧人说：“则天皇母临朝，龚行佛事，高其道业，周勤诏书。”
②可见，武则天崇佛、礼佛活动较多。
日照法师，中印度（今印度）人。他于高宗时来到唐朝，表请翻译其所赍经
夹，以玄奘译经为例，集合大德僧三五人同译。至 689 年（垂拱五年）译《大乘
显识经》、《大乘五兹论》凡一十八部。则天太后“亲敷睿藻，制序冠首焉”。日
照与觉护僧同翻译《佛顶》，善传佛意，则天太后十分关注，
“每进新经，锡赍丰
厚”。③
原康居（今独联体乌兹别克境内）法藏法师来到唐朝，为武则天讲《华严经》。
当他讲到《天帝纲义十重玄门》、《海印三味门》等经时，此几章皆是《华严经》
总别义纲，深奥难懂，因此则天“于此茫然未决”。这时，法藏法师乃指着镇殿
金狮子作，深入浅出，径捷易解，则天遂“开悟其旨”。后来则天命法藏法师于
佛授记寺讲大经，讲至《华严世界品》时，据说讲堂及寺中地皆震动，僧恒景以
为感动了佛祖，遂向武则天良言此事。大概此事正合武则天的心意，即颁下敕书
说：
————————
①《全唐文》卷 95。
②《宋高僧传》卷 8《唐润州竹林寺昙璀传》。
③《宋高僧传》卷 2《周西京广福寺日照传》。
昨请敷演微言，阐扬秘赜。初译之日，梦甘露以呈祥；开讲之辰，感地动以
标异。斯乃如来降迹，用符九会之文；岂朕庸虚，敢当六种之震。披览来状，欣
惕于依。①
武则天十分器重法藏法师，将他推为华严第三祖，又号康藏国师。
在此时期，禅宗已分裂为南、北二宗。北宗首领神秀时在江陵当阳山（今湖
北当阳县境）居住。由于他威望极高，四海僧徒，向风而靡，“道誉馨香，普蒙
熏灼”。武则天得知此事，便将他迎接到都城，还亲自迎接他入宫。时因神秀法
师春秋已高，行走不便，武则天特允许他乘肩舆上殿，并行跪拜之礼。之后，又
127
将他安置在皇宫的内道场，供施十分丰厚，时时间道。神秀法师来京的消息不胫
而走，消息传开，
“时王公已下，京邑士庶竞至礼谒，望尘拜伏，日有万计”。武
则天还于神秀法师昔所屠当阳山建造了度门寺，“以旌其德”。②
武则天还大搞佛事等建筑。695 年(天册万岁元年)1 月，在明堂修好之后，
命薛怀义作夹纻大像，并在明堂北建造了五级天堂，以安置大像。天堂更为雄伟，
当天堂起第三层时，已经能俯视明堂全貌了。由于天堂过大，在其尚未完工时，
突然遇到一场特大暴风雨，高大的天堂被暴风吹倒，数日之功，一旦化为乌有，
薛怀义又重新建造，每天役使万余人，远从岭南采集木材。几年之中，耗资万亿
计，府库几乎为之一空。薛怀义用纻麻做成的大像，其小指也能容纳数十人，可
见大像之大。
薛怀义还大搞以布施为中心的法会，佛家称为无遮大会。在
————————
①《宋高僧传》卷 5《周洛京佛授记寺法藏传》。
②《宋高僧传》卷 8《唐荆州当阳山度门寺神秀传》。
举行无遮大会时，要花费几万缗钱。当时天下士女云集，十分热闹。薛怀义在会
上要将十车铜钱抛洒向人群，人们争抢铜钱，以致拥挤践踏，不少人在抢钱时因
互相践踏而丧生。
有一天，薛怀义在明堂前举行无遮大会，事先凿了一个五丈深的大坑，并张
灯结彩，扎成宫殿，然后把佛像从深坑里徐徐拖上来，却谎称是从地中涌现来的。
他还杀了一头牛，取用牛血画了个大像，仅头部就有 200 尺高，却又撒谎说薛怀
义划破了膝部，用他自己的血画成的大像。第二天，将这巨幅画像张挂在天津桥
南，并设斋祷告。
由于薛怀义妒嫉御医沈南谬得幸于则天女皇，他醋意发作，决意要给女皇一
点儿颜色看看，便于一天晚上悄悄钻进天堂，放了一把火。这时正值北风刮得正
紧，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天堂很快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中。接着大火又延烧到明
堂，明堂也顿时飞起了无数条火龙。当时夜深风大，天堂、明堂又都十分高大，
无法灭火，只能眼睁睁望着熊熊大火燃烧，火光把洛阳城照得通明。到天亮时，
明堂与天堂全部被烧成一片废墟，悬挂在天津桥南的巨幅血像也被大风撕裂为数
段。
在天堂、明堂被烧毁之后，则天还不甘心，仍命薛怀义充使，负责重建明堂
与天堂。与此同时，还用铜铸造了九州鼎及十二神像，皆高一丈，然后分别安置
在九州各地。①
佛教曾为武则天登上皇帝宝座开辟了道路，但却无法使她长生不老。随着武
周政权的巩固，武则天对道教又渐渐垂青，因为神仙道家的所谓长生不老术对她
有着更为强烈的吸引力。于是由尊佛到崇奉道家神仙，成为她思想上的又一大变
化。
698 年（圣历元年），则天女皇颁行了一道《僧、道并重
————————
①《通鉴》卷 205。
敕》，敕文说，佛、道二教，同为一宗。最近有浅识之徒，故意制造事端，致使
僧人排斥老君，道士也诽谤佛法。敕文规定：“自今，僧及道士，敢毁谤佛、道
者，先决杖，即令还俗。”武则天对自己以前崇佛抑道的做法未提一字，却宣称
“老、释既自元同，道、佛亦合齐重”。①显然，武则天这时已变为佛、道并重
了。
128
其实，在《佛、道并重敕》发布之前，则天女皇已经和道士来往较多了。
694 年(延载元年)6 月，有一个来自河内郡的老尼姑，住在洛阳麟趾寺，与来自
嵩山的道士韦什方狼狈为奸，妖言惑众。这个老尼姑自号净光如来，并自吹自擂，
声称能预知未来吉凶祸福；韦什方则称是三国时期吴国赤乌元年(238 年)出生
的，至今已活了 450 多岁。这时还有一个老胡人也赶来凑热闹，夸口说已活了
500 多岁，并说见薛师已经有 200 年了。则天女皇见这四五百岁的老寿星个个红
光满面，精神焕发，五体投地，马上赐韦什方姓武氏。赐与皇帝同姓，这在古代
是一种特殊宠遇，通常是对国家建有丰功伟绩的人才赐与皇帝同姓，如唐高祖赐
徐世勣为李姓就是这样，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则天女皇赐韦什方姓武氏，足见
对他的青睐了。
时过一个月，则天女皇还任命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道士做宰相，
在唐代还是不多见的，则天女皇擢韦什方为宰相，可见她对道教的情有独钟。但
是韦什方并不贪婪世俗的荣华富贵，一再乞请还山。则天女皇见其志难违，便于
8 月下诏，罢免其宰相职务，放还嵩山。
自号净光如来的老尼姑，白天当着众人的面只吃一麻一米，众人以为神奇。
可是到了晚上，她却偷偷地宰羊杀鸡，烹炸美
——————
①《全唐文》卷 97。
唸。与百余名弟子大吃大喝，淫乱污秽，无所不为。韦什方也自称能合炼仙丹，
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则天女皇十分高兴，即命他乘驿站车马，去岭南采药。
正在这时，发生了明堂失火的事件。那个自称净光如来的老尼姑闻讯后，即
入宫说些安慰的话。则天女皇忽然想到这老尼姑以前曾说过能预知未来吉凶祸福
的话，立时气得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质问她说：
“汝常言能知前后，何以不言明堂火？”①
这个老尼姑本来是以此行骗的，如今已暴露无遗，在则天女皇及大臣众目睽
睽之下，一时心慌意乱，张口结舌，再也编不出什么合适的谎话来。她呆若木鸡，
只好等待则天女皇发落了。最后，武则天把她遣送回河内郡。她的弟子们及那个
老胡人，一见大事不妙，也都一哄而散。
在发落了老尼姑之后，又有人告发她干了不少坏事，于是则天女皇又勒令那
个老尼姑回到洛阳，把她逃散的弟子也一一追捕回来，一并没为官奴婢。这时，
韦什方从岭南采药回来，当他行至距洛阳东六十里的偃师时，听说事情败露，自
以为回到洛阳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便自绞而死。
道士司马承祯也受到了则天女皇的青睞。司马承祯从小刻苦好学，但一向淡
泊于仕宦，遂做了道士，后来成为著名道士潘师正的高足弟子，“传其符箓及辟
谷道引服饵之术”。潘师正十分赏识他，曾对他说，
“我自陶隐居传正一之法，至
汝四叶矣。”承祯曾遍游名山大川，最后在天台山落脚。则天女皇闻其大名，便
命人将他召至洛阳，亲作敕书以赞美其道术。及将离开洛阳
——————
①《通鉴》卷 205。
时，则天女皇又特命麟台监李峤在洛桥之东为他饯行。①
则天女皇仍在一心追求长生不老之术。有个叫朱前疑的人，投则天女皇之所
好，他上书则天女皇，诡称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陛下寿满 800 岁。女皇得到这
一消息，实在令她欢欣鼓舞，便马上擢任他为拾遗官。朱前疑似从中尝到了甜头，
又自称做梦时，梦见陛下的白发变成了乌发，脱落的牙齿也长出了新牙。则天女
129
皇又很高兴，因为头发白而变黑，牙齿落而更生是长寿的象征，于是又擢任他为
驾部郎中。
697 年(神功元年)5 月，朱前疑奉命出使河北，回朝后又编造谎言说，他听
到嵩山呼喊万岁。嵩山能呼喊万岁，岂不是天下奇闻？人们都知道朱前疑在说谎
骗人，但追求长寿执着的则天女皇似也不再辨别真假，谁要能说些她长寿的话，
都能加官晋爵，于是赐给朱前疑绯算袋。算袋是唐代朝臣贮笔砚之袋，佩带身上，
其颜色一般与本人所穿品服颜色一致。唐制，四品、五品服绯。此时朱前疑的官
品在五品以下，尚穿绿袍。在绿袍上佩带着一个绯算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当时正值朝廷发兵平定契丹叛乱，敕令京官凡能献出一匹马以供军用者，给
个五品官作为酬劳。朱前疑买了一匹马，及时献给官府，又一再上表请求晋官阶。
这个官迷心窍、贪得无厌的家伙终于引起了则天女皇的反感，乎是罢免其官爵“敕
还其马，斥归田里”。②
心术不正的朱前疑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在贬斥了朱前疑之后，求长生不老之术仍是则天女皇的追求。于是又命洪州
有个叫胡超的僧人合制长生不老药。胡超用
————————
①《新唐书》卷 192《司马承祯传》。
②《通鉴》卷 206。
了三年左右的时间，耗资巨万，终于合成了所谓长生不老药，上献给则天女皇。
年近八十岁高龄的则天女皇身体每况愈下，据说服用了药以后，虽然还看不到益
寿延年的效果，但她的病似有所减轻。她很高兴，于是大赦天下，并将圣历元年
改为久视元年，并停用金轮等尊号。①金轮之尊号取自佛家，“久视”则出于道
教，是老子《道德经》中的“长生久视”一语中的“久视”。尊号的改变，也成
为则天女皇轻佛重道的一个标志。
7．发展学术与文化
大唐文化博大精深，辉煌灿烂，它在世界文化史上也居于前列。在武则天统
治时期，她也比较注意发展、繁荣学术与文化，把贞观以来的学术与文化向前推
进了一大步，为开元时期的盛唐文化奠定了基础。
史家对唐太宗、高宗与武则天王朝曾作过这样的评论：
爰及我朝，挺生贤俊，文皇帝解戎衣而开学校，饰贲帛而礼儒生，门罗吐凤
之才，人擅握蛇之价。靡不发言为论，下笔成文，足以纬俗经邦，岂止雕章缛句。
韵谐金奏，词炳丹青，故贞观之风，同乎三代。高宗、天后，尤重详延，天子赋
横汾之诗，臣下继柏梁之奏，巍巍济济，辉烁古今。②
显而易见，史家认为武则天在执政时期，与唐高宗一样，上
——————————
①《通鉴》卷 206。
②《旧唐书》卷 190 上《文苑传序》。
承贞观之风，又促进了学术与文化的发展，乃至出现了“巍巍济济，辉烁古今”
的大好形势。
现在，我们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探讨其学术与文化的发展情况：
诗歌的发展
在武则天统治时期，随着推行以文词取士的政策，诗坛开始活跃起来。号称
130
“初唐四杰”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是当时诗人中的佼佼者。其中除
了王勃早卒而外，其余三人还都活跃在武则天统治时期。在此期间，诗坛虽然仍
是沿袭南朝文风，华而少实，文风浮靡，但是专就诗而言，四杰诗运用声律固然
还不如后来人那样精密，但是在由古诗向律诗的过渡中，却不能不说有长足的进
步，所取得的成绩也是斐然可颂的。故后来号称“诗圣”的杜甫在其《戏为六绝
句》一诗中，对初唐四杰给予高度评价，其诗曰：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末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①
在“初唐四杰”中，王勃居首位。他六岁即善文辞，九岁时就能指摘颜师古
所注《汉书》之失误。他每次写诗文时，起初并不精思，而是先磨墨数升，并开
怀畅饮，然后蒙被而卧。当他睡醒后，即“援笔成篇，不易一字”。骆宾王七岁
即能赋诗，后任长安主簿。因数上疏言事，不为武后重视，怏怏不得志，后从李
敬业叛乱，作檄文斥责武则天。当武则天读其檄文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
何托”一句时，才知其有才，并十分惋
——————————
①《全唐诗》卷 227。
惜地说：“宰相安得失此人！”①
继“初唐四杰”而起的诗人有沈俭期、宋之问。沈佺期，进士及第，官至通
事舍人，尤其擅长七言诗，与宋之问齐名，时人并称为“沈宋”。宋之问在弱冠
时期就已知名，尤其善写五言诗，当时无有一人能超过他，官至左奉宸内供奉。
一天扈从则天女皇游洛阳龙门。则天一时兴起，令从官比赛赋诗，并约定先成诗
者赐以锦袍。左史东方虬诗先成，捷足而得锦袍。及宋之问诗成，则天回味其诗，
诗意更深，于是又夺回赐与东方虬的锦袍，赐与宋之问。②
诗的声律从建安时期（196－219 年）开始，历经两晋、南朝诸诗人的发展，
特别是“初唐四杰”在声律化的发展上有着较大的贡献。至此，经过沈俭期、宋
之问等人的倡导，律诗各体制都已达到了完成的地步。故史称：“唐兴，诗人承
陈、隋风流，浮靡相矜。至宋之问、沈俭期等，研揣声音，浮切不差，而号‘律
诗’，竞相袭沿。”③这是在武则天统治时期，诗坛上所取得的一重大成就。
律诗又称“近体诗”，或称“今体诗”。因为它讲求格律，有一定的平仄和对
偶，有和谐的音节，有整齐的章句，作者不能自由地逾越它的范围。因此，作者
的思想易受到束缚。能打破这种律诗框架束缚的古体诗仍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正当律诗日臻于成熟的时候，以陈子昂为代表，起而为古体诗力争其应有的地位。
陈子昂家世富贵，惟独他“苦节读书”，尤其善于写文章。
——————————
①《新唐书》卷 201《骆宾王传》。
②《旧唐书》卷 190 中《宋之问传》。
③《新唐书》卷 201《文艺传赞语》。
他最初曾写了 30 首《感遇诗》，京兆司功王适读后十分惊奇地说：“此子必为天
下文宗矣！”从而蜚声全国。后来进士及第，官至右拾遗等。他“文词宏丽，甚
为当时所重”。①他在作诗时能直抒己见，不受格律的约束，与沈佺期、宋之间
全然不同，他所作的古体诗，唐代的柳公权、杜甫都曾给予很高的评价。这时，
士人大都追随沈、宋作近体诗，惟独陈子昂作古体诗，以与流俗相抗争。主张恢
复诗歌反映现实生活的优良传统。他的诗，刚健淳朴，一扫齐、梁以来绮靡、颓
废的遗风，为以后唐诗的发展开拓了道路。
131
虽然律诗是五百年来诗的发展趋势，是一种新生的诗体，但毕竟有其美中不
足之处，而古体诗在某些方面弥补了其不足，可以相辅相成，所以说古体诗也不
能废弃。正是由于陈子昂挺身而出，打起张扬古体诗的旗帜，使唐朝诗坛上才具
备了古近二体，这不能不说是武则天统治时期在诗坛上所取得的另一成就。
这一时期，诗坛上虽不如盛唐时期那样流派众多，风格各异，蔚为万紫千红、
缤纷灿烂的壮观，但和唐初贞观时期相比，显然是繁盛多姿。这与武则天的倡导
不无关系。
武则天除了推行进士考试着重文学辞章外，那就是她本人也喜欢诗歌。据史
书记载，武则天写了不少诗歌，其中有《大享天乐章》十二首，《享明堂乐》十
二首，
《大享拜洛乐章》十五首。而载于《全唐诗》中流传下来的尚有四十六首，
其中不乏佳作。有一次，武则天同太平公主游九龙潭，一时兴起，即咏诗一首，
题为《游九龙潭》。其诗曰：
山窗游玉女，涧户对琼峰。
——————————
①《旧唐书》卷 190《陈子昂传》。
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
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荚蓉。
故验山家赏，惟有入松风。①
武则天不仅自己写诗，而且在朝臣集会时，也往往令朝臣赋诗。691 年（天
授二年），命十道存抚使巡视天下，其中有右肃政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等
人。在十道存抚使临行前，满朝文武大臣都咏诗相送。武则天命将百官所赋的诗
汇编成册，名为《存抚集》。这一诗集共有十卷，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其中以杜
审言、崔融、苏味道等人赋诗最佳。②
古文的兴起
唐朝首创古体文也是在武则天时期。唐朝的应用文字，上起诏书敕令，下至
判辞书牍，无不用近体文。所谓近体文，即四六文。它是以四字或六字为对偶，
故有此名。它的创始人是南朝梁、陈时期的徐陵和庾信，是齐、梁以来柔靡浮艳
和形式僵化的骈体文。这种骈体文风靡一时，即使武功赫然的唐太宗也不能摆脱
其影响。宋代有人曾批评他说：“唐太宗功业雄卓，然所作文章，纤靡淫丽，嫣
然妇人小儿嬉笑之声，不与其功德称。甚矣，淫辞之溺人也。”③
与这种四六骈体文相对抗的古文，又称散文，行文比较灵活，不受对偶等形
式的限制。事物总是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在近体文继续发展时，与近
体文相对抗的古文运动也渐渐兴起。这种古文运动，在唐初是与儒家据经义反对
佛教运
——————————
①《唐诗纪事》卷 3。
②《唐会要》卷 77《诸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