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宋中丞力治二张
继宰相魏元忠之后,敢于同张易之、昌宗兄弟针锋相对,进行斗争的就是御
史中丞宋璟了。
宋璟,邢州南和(今河北南和)人。在年少时即为人耿介,有气节,又博闻
多学,弱冠之年即考中了进士,后来升为凤阁舍人,又迁任左御史中丞。宋璟身
为监察官员,尽职尽责,他一向持法守正,铁面无私,又一向嫉恶如仇,憎恨张
易之、昌宗兄弟仗势弄权;乱政乱刑。在宰相魏元忠遭二张诬陷罢相贬官时,他
曾扼腕叹息道:“璟不能申魏公之冤,深负朝廷矣。”①
宋璟深感自己官职卑微,无力伸张正义而惭愧。张氏兄弟炙手可热,不少朝
臣趋炎附势,拜倒他俩的脚下,但宋璟却从不买他俩的帐。有一次,则天女皇召
集朝臣举行盛大宴会,公卿大臣相继而来,按官品的高低依次就座。张易之兄弟
的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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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都在宋璟之上,但张易之平日惧怕宋璟不讲情面,想借此机会讨得他的欢心,便
空出自己的座位,点头哈腰地对他说:
“宋公现在是朝中第一等人,为何尚坐下座?”
宋璟听了十分反感,便板起面孔,不冷不热地回敬了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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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某才劣品卑,张卿却以为第一,此是何意?”
当时朝官都以二张为女皇内宠,不叫官名,称张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
郎”。坐在宋璟旁边的吏部侍郎郑杲见张易之被宋璟说得满脸通红,①又见宋璟
当面不称五郎而称卿,于是质问宋璟说:
“宋中丞为何称五郎为卿?”
当时,只有门生、家奴才习称主人为郎。宋璟见郑杲身为朔廷命官,在张易
之面前却是一副十足的奴才相,便没好气地顶撞他说:
“从官职而言,正当为卿;若以亲戚缘故,当称张五。足下非张易之家奴,
却为何称他为五郎呢?郑杲是何等懦怯!”②
郑杲碰了一鼻子灰,真是自讨没趣。在座的公卿大臣听了,无不大惊失色。
当时,自武三思以下,朝官对张易之、昌宗兄弟都是毕恭毕敬,小心谨慎,惟独
宋璟不肯屈服。
还有一次,宋璟回家奔丧,回朝后公卿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前来安慰他。张易
之来迟了,就快步走上来。宋璟见了,却马上举起手中的笏一挥,不让张易之走
近,弄得他进退不得,十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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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郑杲,新、旧《唐书》本传皆作“郑善果”,按郑善果乃唐高祖时人,两书皆误,
《通
鉴考异》已改为郑杲,今从之。
②《旧唐书》卷 96《宋璟传》
。
704 年(长安四年) 12 月,则天女皇患了重病,躺在长生殿,数日不起,
宰相一个来月也见不到则天女皇一面,惟有张易之、昌宗兄弟在她身旁侍候。张
氏兄弟担心一旦女皇晏驾,会遭到大臣们的惩治,于是便结党营私,暗中作准备,
以防不测。于是经常有人把无名告示贴到十字路口,说张氏兄弟谋反,女皇听到
也不闻不问。在此期间,张昌宗曾私下请求术士李弘泰为他占相。李弘泰窥知他
的心意,诡称张昌宗有天子相,还劝他在定州(今河北定县)建一座佛寺,那么
就会人人归心,天下大定。由于张昌宗做事不密,被杨元嗣获悉,立即向女皇告
发此事。
历代帝王都严禁朝臣与术士私下来往,特别像张昌宗那样请术士为自己占
相、说有天子相之事更是帝王的大忌,因为危及了女皇的君主之位。于是便命凤
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与御史中丞宋璟共同审理此案。固然,
则天女皇并非真的要惩治张昌宗,只不过是给大臣作点表面文章,因为张昌宗毕
竟是违犯了禁律。
也许是宰相韦承庆与司刑卿崔神庆了解则天女皇的真实意图,又深知张昌宗
是女皇最宠爱的美男子,哪里敢认真审理?便敷衍了事,以张昌宗已将李弘泰之
事上奏,按法应当免除其罪为理由,将他无罪释放;而李弘泰以妖言惑众,应该
收审治罪。
韦承庆等人这种应付公事、袒护恩幸的做法显然是不公正的。为官刚正不阿
的御史中丞宋璟却不肯睁只眼、闭只眼,他见宰相与司刑卿不敢认真审理张昌宗
一案,便与大理丞封承祯联名上奏,说张昌宗深受陛下恩宠,还召术士占相,居
心叵测。李弘泰称筮得纯乾,是天子之卦。若张昌宗以李弘泰为旁门左道以惑众,
为什么不把他扭送到司法部门治罪?虽然说事后已把此事上奏,却总是包藏祸
心,应依法斩首破家,请将他收捕狱中以治其罪。①
尽管宋璟依法行事,说得合情合理,但则天女皇怎么忍心将自己宠爱的人投
入监狱,加以治罪呢?她听了宋璟的奏请,迟疑不决,半天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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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见则天女皇不置可否,又进一步陈述利害关系,认为如果不收审张昌宗,
恐怕会动摇民心。
则天女皇还是不忍心收审张昌宗,要求宋璟暂时停止按察,待我更详细地查
阅文卷,然后再酌情处理。女皇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一个缓兵之计,以达到保护
张昌宗的目的。
宋璟迫不得已,只好暂时退下。他以国事为重,大义凛然,不少朝臣见了为
之动心。左抬遗李邕乘机规谏则天女皇,说自己听了宋璟的奏言,觉得他完全是
出于公心,志在安定国家社稷,并非为自己沽名钓誉,请陛下恩准宋璟的奏请。
则天女皇仍然是充耳不闻,不发一言。
则天女皇一心要保护张昌宗,不允许朝臣收审治罪。但是一些耿直的朝官却
坚持非要依法惩治不可,以明国法,其中以御史中丞宋璟呼声最高。女皇觉得宋
璟在朝,是她袒护张昌宗的最大障碍,于是便施用调虎离山计,想把他暂时调离
京城。
这时正巧扬州发生了一个案件,则天女皇便诏令御史中丞宋璟前去治理。宋
璟也揣知女皇的心意,便推辞说:
“臣以不才,叨居宪府,按州县乃监察御史事耳,今非意差臣,不识其所由,
请不奉制。”
事过不久,又发生了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的贪赃事件。则天女皇又想让宋璟赴
幽州处理这一贪赃事件,以把宋璟调出京城。但宋璟再次推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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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御史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且仲翔所犯赃污耳,今高品有侍御史,
卑品有监察御史,今敕臣,恐非陛下之意,当有危臣,请不奉制。”
宋璟据理力争,再次拒绝了则天女皇出使的诏命。女皇见两次派他不出,仍
不死心。过了月余,宰相李峤将奉命前去安抚陇、蜀地区军民,令宋璟为副使,
与宰相李峤一同前往陇、蜀,履行公事。
李峤听说宋璟将作为自己的副手,十分高兴,便召来宋璟与他一起前去谢恩,
不料宋璟却固执地说:
“恩制示礼数,不以礼遣璟,璟不当行,谨不谢。”
之后,宋璟即上表则天女皇,说明自己不当出使的理由,他说:
“臣以宪司,位居独坐。今陇蜀无变,不测圣意令臣副峤,何也?恐乖朝廷
故事,请不奉树。”①
宋璟虽然三次拒绝了则天女皇要他出使的诏命,但也都合乎国家正常的法令
制度。则天女皇本想找个借口把他暂时调离朝廷,以更好地袒护张昌宗,自知理
亏,既不敢硬逼他外出,也不便以他违抗诏命而加以治罪。
过了几天,在右卫西街的墙上又出现了一张无名告示,上面写道:“易之兄
弟、长孙汲、裴安立等谋反。”此事又在朝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司刑少卿桓彦
范上疏则天女皇,说张易之、昌宗兄弟无功受宠,包藏祸心,自招其咎,这是皇
天降怒,陛下不忍心惩治,则违背天意不祥。不诛杀张易之、昌宗兄弟,则使他
们自负得计,这是陛下养成其乱,如不诛逆臣,社稷就会灭亡。宰相崔玄暐也一
再请求要以法行事。则天女皇见朝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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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大唐新语》卷 2。
愤很大,实在推却不过,只好下令让司法部门论议一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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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
这时,宋璟又一次上奏,请将张昌宗收捕下狱,审查治罪。则天女皇以“昌
宗已经奏闻”为理由,拒绝了宋璟的奏请。但是,宋璟还是不肯退让,坚持己见,
认为张昌宗为无名告示所逼,走投无路,被迫自首,势在必然。而且谋反罪是十
恶不赦,不能因为自首就能逍遥法外。若张昌宗不受惩治的话,那么国法还有什
么用呢?
则天女皇见宋璟如此固执,便和颜悦色地加以劝解,不料宋璟反而更加声色
俱厉地说:
“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①
则天女皇听了,一时心中十分不快。
这时殿上气氛异常紧张。善于察颜观色的宰相杨再思见则天女皇已很生气,
担心宋璟再执意奏请,说不定会引起女皇大发雷霆,对他不利,于是便宜布敕令,
命宋璟退出。但宋璟似不到黄河不死心,一点儿也不在乎,并当即回敬他几句:
“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
杨再思遭到宋璟顶撞,红着脸,低头不语。
在宋璟一再坚持、众大臣力争的情况下,则天女皇也实在推脱不过了,才勉
强准许了宋璟的奏请,命宋璟退下,并传令张昌宗到御史台受审。
宋璟回到御史台后,命台吏迅速做好准备,等张昌宗一到,即马上开庭审理,
想尽快了结此案。
则天女皇虽然准令审讯张昌宗,只不过是一时出于大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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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压力,出于无奈。可退朝不久,又马上改变了主意,颁下特赦令,命使者前去御
史台召回张昌宗。宋璟正加快审理,欲尽快把张昌宗押上断头台,除掉这个祸国
殃民的坏蛋。可是还没等审讯完,使者即来这里宣布了特赦令。对于皇帝的特赦
令谁还敢抗拒?宋璟无可奈何,只好中止了审讯,将张昌宗无罪释放。①
张昌宗进入皇宫,面见则天女皇谢恩。则天女皇知道宋璟对赦免张昌宗会很
不满意,马上命张易之、昌宗兄弟再去御史台,向宋璟表示谢意。时宋璟正余怒
未息,听说张氏兄弟入谢,便拒而不见,并使左右台吏对二张说:
“公事当公言之,私见即法有私也。”
张易之、昌宗兄弟吃了闭门羹。没有办法,只好悻悻而归,心里对宋璟又恨
又怕。待二张走后,宋璟对同僚说:
“恨不先打竖子脑破,而令混乱国经,吾负此恨。”②
2.迎仙宫五王惊变
庐陵王李显虽然从房州接回洛阳,再次被毫为皇太子,又时过七八年了,这
时他已是长了胡子的年近半百的老太子,却仍是迟迟不得即位亲政;而年逾八十
的则天女皇尽管也是风烛残年,又连年闹病,是朝不保夕的老太婆,却仍然贪婪
大宝之位,丝毫也没有禅位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大臣中有意拥戴皇太子即位
的人越来越多。
702 年(长安二年)5 月,有识之士苏安恒曾给则天女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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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②《大唐新语》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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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以为天下是神尧高祖、文皇帝太宗的天下,陛下虽位居正统,其实是凭借着
唐朝的旧基。当今太子已立,而且年长又有盛德,陛下却贪恋宝位而忘母子之深
情,将有什么脸面见唐家宗庙,将如何谒拜天皇大帝坟陵?陛下为何日夜忧劳,
不肯告老退位?我以为天意人心,归还李家。陛下虽安居天位,却一点儿也不知
道物极必反,器满则倾的道理,我不惜一朝之命,也要保全万乘之国。①
苏安恒的上疏言辞尖锐,主旨明确,毫不掩饰地要则天女皇下台,传位于皇
太子,女皇既没有责怪他,也未有什么回音。但这却招致了张易之、昌宗兄弟的
忌恨,因为则天女皇是他们的靠山,如果一旦女皇传位于太子,他们一切就会随
之而完蛋了。张氏兄弟暗中指使刺客谋杀苏安恒,幸赖政谏大夫朱敬则等朝官的
保护,才幸免于难。
704 年(长安四年) 12 月,则天女皇居住在长生殿养病,宰相很少能见到
女皇,惟有张易之、昌宗兄弟在身旁侍候。满朝文武大臣都非常担心,如果一旦
女皇晏驾,她身旁既无皇太子,又没有宰相大臣,而张易之、昌宗兄弟要玩弄权
柄,其政局将如何,那是很难设想的。于是宰相崔玄暐上奏则天女皇,以为皇太
子、相王仁明孝友,完全能够为陛下侍奉药膳。宫禁是重地,请不要让异姓人进
进出出,以防患于未然。
崔玄暐所说的“异姓人”,是指张易之、昌宗兄弟。崔相希望则天女皇在养
病期间,能把张氏兄弟从宫中赶出去,由皇太早、相王李旦来侍奉女皇,以免节
外生枝。则天女皇阅过崔玄暐的上疏,虽然口头上说:
“深领卿厚意。”②但仍无
更改,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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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112《苏安恒传》。
②《旧唐书》卷 91《崔玄暐传》。
从前。
705 年(神龙元年)1 月初,张易之、昌宗兄弟见女皇病情加重,也像热锅上
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他俩心里明白,他们之所以敢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主
要是有则天女皇在背后撑腰。他们曾扬言,只要有女皇在,“千人推我不能倒”;
如果女皇一旦晏驾,又是“万人擎我不能起”。张易之兄弟见当时形势对他们很
不利,也不甘心坐守待毙,极力谋求自安之策,开始暗中交结朝官,以为党援,
以便应付时局的突变,宰相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等朝官,都倾心于张氏
兄弟。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发生了以宰相张柬之、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暐
等五大臣为首的宫廷政变,而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酝酿这次宫廷政变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狄仁杰当政时期。在狄仁杰做
宰相时,则天女皇很器重他,要他推荐将相之才。狄仁杰以为现任荆州长史张柬
之有卓荦奇才,要把他推荐到中央任职。宰相姚崇也向女皇推荐,说“张柬之沉
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则天女皇随即把他调入京城,
不久即同凤阁鸾台平章事。①他入相时,时年将近八十。先后经狄仁杰推荐的,
还有夏官侍郎姚崇、监察御史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他们都担任了要职,成
为这次宫廷政变的核心力量。
据当时在社会上流传的《狄梁公传》记载:在 700 年(久视元年) 10 月,
狄仁杰临去世前,曾把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已五人召集到一起,
托付后事,他说:“所恨衰老,身先朝露,不得见五公盛事,冀各保爱,愿尽本
心。”狄仁杰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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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91《张柬之传》。
未明言“五公盛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事,据说“五公心知目击,悬悟公意”。①
这明显地暗示了张柬之等人要发动宫廷政变,以恢复皇太子的帝位。
张柬之等五人将狄仁杰临终所嘱托的事记在心中,秘密做好准备,在时机成
熟之时,发动宫廷政变。
存、右羽林军驻守在洛阳宫北门玄武门,是发动宫廷政变必须掌握的一支重
要军事力量。有一天,宰相张柬之找来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问他说:
“将军在北门几年?”
李多祚回答说三十年。张柬之又问道:
“将军击钟鼎食,金章紫绶,贵宠当代,位极武臣,岂非大帝之恩乎?”
李多祚点头称是。张柬之又进一步说:
“将军既感大帝殊泽,能有报乎?大帝之子见在东宫,逆竖张易之兄弟擅权,
朝夕危逼。宗社之重,于将军,诚能报恩,正属今日。”
李多祚听了,毫不犹豫地说:
“苟缘王室,惟相公所使,终不顾妻子性命。”
说完,李多祚“即引天地神祇为要誓,词义感动,义形予色”。张柬之见他
态度坚定不移,遂密定诛张易之、昌宗兄弟之谋。②
早在张柬之调到京城任职时,杨元琰接替了他的荆州都督府长史职务。在交
接之际,二人泛舟同游长江。当小舟到了江中心,见四处无人,二人便谈及则天
革命与诸武擅权之事,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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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注引《通鉴考异》。
②《旧唐书》卷 109《李多祚传》。
元琰慷慨激昂,心有匡复李唐皇室之意。及柬之擢任宰相之后,经奏请把杨元琰
也调到京城,任羽林将军。张柬之对他说:
“记昔江中之言乎?今日之授,意不细也。”①
杨元琰已意识到自己任羽林将军所担负的重任,暗中做好准备,以配合张柬
之的行动。
此外,张柬之又任用桓彦范、敬晖及右散骑常侍李湛分别为左、右羽林将军,
进而掌握了禁军之权。
狡黠的张易之、昌宗兄弟见禁军将领频频变动,心中起了狐疑。他们似也明
白掌握禁军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保证,于是便奏请则天女皇,让自己的亲信武攸宜
为右羽林大将军,心中才稍为安定。
过了几天,兵部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姚崇回到了洛
阳。姚崇是遭张易之、昌宗兄弟谮毁而出任灵武道的。他一向憎恶张氏兄弟的恃
宠弄权、胡作非为,又老谋深算。张柬之、桓彦范听到姚崇回到洛阳的消息十分
高兴,以为大事必能成功。于是便将他们欲发动宫廷政变的计划告诉了姚崇,姚
崇也很赞同,并参谋帷幄。
尽管张柬之等人计划十分隐密而周到,但发动宫廷政变总是有一定的冒险
性。成功了则万事皆休,如果万一不成,势必将招致诛灭九族之大祸。在事发前,
司刑少卿桓彦范把此事向老母作了禀报,以让老母事先有个思想准备。桓母明白
大义,她勉励儿子说:
“忠孝不两全,先国后家可也。”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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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终于酝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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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185 下《杨元琰传》。
②《通鉴》卷 207 。
705 年(神龙元年)2 月 22 日清晨,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与羽林将军李湛、
李多祚、杨元琰、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左右羽林兵共 500 余人,全副武装,浩
浩荡荡地来到洛阳宫玄武门,命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湛与驸马都
尉王同皎去东宫迎接皇太子。皇太子历尽沧桑,备受磨难,已变得谨小慎微,见
羽林将军前来迎接他进宫,心中充满了疑惧和不安,迟迟不敢行动。王同皎规劝
皇太子,说先帝把帝王大业交付殿下,却硬被女皇废掉帝位,幽禁多年,真是人
神同愤,已经二十三年了。今日大臣与羽林军同心协力,以诛灭凶顽二张,恢复
李氏社稷,请殿下暂去玄武门,以安抚众人。
羽林将军李湛也奉劝皇太子说:
“逆竖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宗社危败,实在须臾。湛等诸将与南衙执事克
期诛翦,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
但皇太子却坚持认为,凶竖张易之、昌宗兄弟实在应该诛杀。但母皇身体多
日欠安,这样兵马汹汹,恐有惊吓。请众卿暂就此而止,以后再另想良策。
如果皇太子拒绝与大臣的合作,这场宫廷政变就有流产的可能,那么发动宫
廷政变的将相就面临可悲的下场。李湛严肃地向皇太子晓之以大义,说之以利害,
“诸将弃家族,共宰相同心戮力,匡辅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恳诚而欲陷之
鼎镬?湛等微命,虽不足惜,殿下速出自止遏。”①
李湛与王同皎苦口婆心相劝,皇太子迫不得已,这才出了东宫门,王同皎扶
抱太子上马,大家簇拥着皇太子到了玄武门。皇太子既然已上了马,已身不由己,
会同张柬之等大臣将士,斩
——————————
①《旧唐书》卷 82《李湛传》
。
关而入。
皇太子与宰相张柬之、崔玄暐、羽林军诸将士闯进了则天女皇居住的迎仙宫
(即集仙殿)。在廊庑下,正巧遇见了张易之、昌宗兄弟。张氏兄弟刚刚梳洗打
扮完毕,只见他俩油头粉面,着实令人恶心,他们兄弟见宰相张柬之等人簇拥皇
太子而来,后面紧随的是剑拔弩张的羽林军将士,自知大势不妙,掉头就往女皇
住处跑去。张柬之用手一挥,羽林军将士一拥而上,把他俩打翻在地,割下首级。
接着,羽林军将士包围了则天女皇的寝宫长生殿。
正在卧床养病的则天女皇刚醒来不久,突然听到外面脚步急促,人声嘈杂,
知道发生了变乱,一时惊惧而起,问道:
“乱者谁邪?”
女皇的话音未落,皇太子与宰相张柬之等人已来到御榻前,羽林军将士环绕
侍卫。宰相张柬之回答说:
“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洩,故不敢以闻。称兵宫
禁,罪当万死!”
事情已经如此,张氏兄弟已被杀死,则天女皇还能说什么呢?当她在众人中
发现了皇太子,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底,便对太子说:
“乃汝耶?小子既诛,可还东宫。”①
其实,张柬之等大臣只不过是把诛杀二张作为发动宫廷政变的口实,其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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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逼迫女皇让位。贪恋帝位的则天女皇似对张柬之等人发动宫廷政变的真实意
图还不清楚,以为杀了张易之、昌宗兄弟就万事大吉了,因此劝皇太子仍回东宫,
依然没有传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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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7 。
皇太子听了,默不作声,因为他自己还不便出面说些逼迫母皇传位的话。这
时,司刑少卿桓彦范走近则天女皇,明言劝说道:
“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
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
天人之望!”
则天女皇听了没有说话。当她发现右羽林将军李湛也在众将之列时,不满意
地说:
“汝亦为诛易之将军耶?我于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
原来,李湛是李义府之子。李义府在高宗立武昭仪为皇后时奔走呼号,立了
大功,所以事后武则天对其父子待遇很厚,不断加官晋爵。所以则天女皇以为他
恩将仇报,是个负义之人。尽管李湛平日能说会道,可这时听了则天女皇的话,
却似自以为理亏,羞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则天女皇又在众人中发现了宰相崔玄暐,也不太满意地说:
“他人皆因人以进,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耶?”
崔玄暐听了,理直气壮地回答说:
“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①
崔玄暐不卑不亢,说话又言简意赅。则天女皇听了,一时感到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宰相张柬之又命羽林军将士分头行动,逮捕了张昌期、张同休、
张昌仪兄弟,皆处以死刑,然后将张易之五兄弟的首级悬挂在洛阳天津桥南,向
天下昭示张氏兄弟的罪行。
据说,在张易之、昌宗兄弟族灭之前,有一天,其母韦氏阿臧正坐在家中,
忽然有人来报告说,有无数车马骑从已到门
—————————
①《通鉴》卷 207。
前停下。韦氏阿臧以为是宦官来府上办什么事,随即起身,出门迎接。可是当她
走到门前时,却看不到车马、骑从的影子。她心里起了疑虑。过了几天,又有数
十只狐狸,翻过院墙,来到她家,前足还捧着饭瓮。她心里更是疑惧不安。至此,
全家遭到了灭族之祸。①古人说:
“月晕而风,礎润而雨。”这大概是张易之、昌
宗兄弟灭亡的先兆吧!
在皇太子与宰相张柬之率羽林军将士向则天女皇迎仙宫进发的同时,右台中
丞、相王府长史袁恕己与相王也率南衙府兵行动起来,以防止其他变故,并收捕
了张氏兄弟的同党宰相韦承庆、房融与司礼卿崔神庆等,把他们投入了监狱。
这次由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的宫廷政变,神速而又成功。后来,唐中宗把张
柬之、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敬晖等五人分别封为王,故历史上称这次政变
为“五王政变”。
张柬之等“五王政变”之所以成功,原因是多方面的。则天女皇晚年多病,
偏信嬖宠张易之、昌宗兄弟,二张恃宠弄权,蠢乱朝政,激起了朝野上下的不满,
这是其一;在传统观念的影响下,人们多以李唐为正统,特别是在武周政权末期
纲纪紊乱的情况下,文武百官多思念唐德,拥护恢复李氏皇统,是人心所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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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二;张柬之等人与姚崇精心筹划,掌握了羽林军,而则天女皇与张易之、昌
宗兄弟既未发觉,也毫无防备,这是其三。由于张柬之等人发动的这次成功的宫
廷政变,宣告了。武周政权的灭亡,从而也结束了则天女皇的政治生涯,使中断
了二十多年的李氏皇统又得以恢复。
在政变后的第二天,则天女皇颁下了《命皇太子监国制》,令皇太子监国。
制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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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朝野佥载》卷 6。
朕以虚寡,宿成先顾,社稷宗庙,寄在朕躬。亲理万机,年逾二纪,幸得九
玄垂祐,四海乂安……但以久亲庶政,勤倦成劳,顷日以来,微加风疾。逆竖张
易之、昌宗兄弟,比缘薄解调炼,久在园苑驱驰,锡以殊恩,加其显秩。不畏豺
狼之性,潜起枭獍之心,积日包藏,一朝发露。皇太子显,元良守器,纯孝奉亲,
知此衅萌,奔卫宸极,与北军诸将,戮力齐心,剿捕凶渠,咸就枭斩……宜令皇
太子显监国,百官总己以听,朕当养闲高枕,庶获延龄。①
这篇名为《命皇太子监国制》,实际上则是则天女皇被迫颁发的传位于皇太
子的诏书。
就在这一天,大赦天下,并派遣十名使臣持玺书,分别宣慰诸州。
在政变的第三天(2 月 24 日),则天女皇正式传位于皇太子。第四天,皇太
子于洛阳通天宫即位,曾做过五十五天皇帝的唐中宗,正式复位,恢复了李氏皇
统。唐中宗大赦天下,但张易之、昌宗之党不在赦免之内;其他为周兴等酷吏所
枉害的一律昭雪,其子女没为官奴婢的全部恢复其原来的良民身份。相王李旦加
封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子
孙也都恢复其宗室属籍,并酌情加封官爵。
参加政变的有功之臣也分别加官晋爵,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柬之为
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汉阳郡公;鸾台侍郎兼检校太子右庶子,同凤阁
鸾台平章事崔玄暐为守内史,封博陵郡公;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封南阳郡公;
敬晖为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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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大诏令集》卷 30。
言,平阳郡公;桓彦范为纳言,谯郡公,五人并加银青光禄大夫,赐实封五百户。
李多祚、王同皎也给予了封赏,“其余封各有差”。①
3 月 4 日,唐中宗下令恢复了唐朝的国号,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
服色等也一律恢复了以前的旧制,将神都仍改称东都。
3.上阳宫女皇终天
在唐中宗复位的第二天,即 705 年(神龙元年)2 月 23 日,退出皇位的武则
天拖着病体,迁居上阳宫,被幽禁起来,由右羽林将军李湛负责监管与宿卫。想
当年,曾杀死过唐高宗的几个亲生皇子与公主、幽闭了众多儿孙的武则天,如今
自己也要亲自品尝一下被亲生儿子幽闭的滋味,这无疑是一场历史的悲剧。
上阳宫并不在洛阳宫城之内,而是在洛阳禁苑之东,其东与皇城之西南隅相
接,西靠谷水,南临洛水,其北侧与禁苑相连,是一座比较孤立的皇宫。上阳宫
正殿为观风殿,位于上阳宫中东南隅,武则天则被幽禁在这座殿里。殿里有丽春
台、九州亭等建筑,亭院内竹木耸翠,风景幽雅,大概年老多病的武则天被赶下
台,自然也无心欣赏这美景了。次殿为仙居殿,位于上阳宫之东北隅,大致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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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殿南北遥遥相对。此外还有甘露殿、麟趾殿等。②武则天将在这座独立而寂静
的上阳宫里以终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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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7《中宗本纪》。
②《唐两京城坊考》卷 5。
在武则天徙居上阳宫的第二天,新即帝位的唐中宗亲自率文武百官,来到上
阳宫给太后请安,同时还给太后加上了“则天大圣皇帝”的尊号。武则天虽已被
其子与大臣赶下了九五至尊之位,而且唐中宗也正式复位称帝,但仍然给她上了
一个皇帝尊号,尽管这个帝号是徒有其名而无有其实的。
2 月 28 日,中宗皇帝再次率文武百官来到上阳宫,为武太后请安。从此之
后,中宗皇帝每隔十日即来这里为太后请安一次。中宗懦弱昏庸,虽然不得不赞
成用武力把武则天赶下皇帝宝座,但武则天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且已是八十
二岁高龄的老人,所以他没有计较过去太后对他的恩恩怨怨。
唐中宗对武则天的酷吏政治进行了清算。这年 4 月,他颁下制书,规定自
684 年(文明元年)以来,凡被破家的子孙皆恢复以前的资荫,授以官爵,惟有
李敬业与裴炎不在限内。其实,宰相裴炎正是为了维护唐宗室的利益,力主恢复
李旦帝位而遭武则天所冤杀的。唐中宗对此却执迷不悟,致使裴炎继续蒙受冤枉,
戴着谋反的帽子,真是天大的不公。
枭氏、蟒氏也皆恢复其旧姓。在武则天争做皇后时,打败了情敌王皇后、萧
淑妃,并将王氏改为蟒氏,萧氏改为枭氏。二人似冤魂不散,常使武则天在梦幻
里看到二人披发沥血、阴森可怕的形象。如今已离开皇帝宝座、卧病在床的武则
天听到这一消息,回忆起往事,仍然会有些不寒而栗吧!
唐中宗还颁下诏令说:周兴、来俊臣等酷吏,凡已经死去的要追夺他们的一
切官爵,现仍活在世上的如唐奉一、李秦授、曹仁哲等一律罢免其所有官爵,并
全部流放到岭南等险恶的地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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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通鉴》卷 208。
在这次宫廷政变中,除了将武则天赶下皇帝宝座而外,武氏宗族其他成员并
未曾受到什么伤害。在诛杀张易之、昌宗兄弟时,洛州长史薛季昶曾规劝张柬之、
敬晖要除掉武三思,他认为二凶虽除,吕产、吕禄犹在,除草不去根,终当死而
复生。吕产、吕禄是汉代吕后的侄子,这里借指武三思。但张柬之等人却认为,
除去二张,大事已定,武三思不过是案上的一块肉,不能有什么作为,将来由皇
太子复位后再惩治他好了。
唐中宗复位后,也未对武三思采取什么行动,这或许是因为武则天以前曾让
皇太子、相王与诸武在明堂宣誓,保证今后和睦相处,中宗不好违背誓言,也许
是中宗没有看到武三思的潜在危险。但还有一点,那就是由于武三思的善于投机
钻营。
原来,武三思是个惯于看风使舵的人。他见则天女皇一天比一天衰老,认为
女皇在千秋万岁后,太子即位做了皇帝,如果能有皇帝这个靠山,谁还敢动自己
一根毫毛?狡兔三窟的武三思转而把目标瞄准了皇太子,要从这里谋求一条出
路。因此,武三思特为其子武崇训娶皇太子爱女安乐公主为妻,以联姻为纽带,
加强了与皇太子的政治关系。唐中宗复位后,武崇训拜为驸马都尉、太常卿兼左
卫将军,武三思也进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①这位昔日张氏兄弟的大红人,
不但未受株连,反而摇身一变,却成为诛灭张氏死党的有功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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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还与过去的情人上官昭容勾勾搭搭。上官昭容即上官婉儿,上官仪的
孙女。由于她文才出众,颇受则天女皇青睐,由她掌制诰。现在她已成为唐中宗
的昭容,仍在宫中掌管制命,颇受中宗与韦后宠信。于是武三思又通过上官昭容
的牵线搭桥,与韦后拉上了关系。由于武三思善于逢迎,又很快得到了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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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 206《武三思传》。
的宠幸。武三思时常出入后宫,有时坐在御座上,与韦后玩双陆游戏。双陆是一
种棋类,以吃对方子多少决定输赢。在二人游戏时,唐中宗亲自为他俩点子,“以
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①
从此,武三思的地位固若金汤了。所以不管后来张柬之等人怎样劝唐中宗处
治武三思,中宗始终不听。但为了顺从民心,唐中宗只是降低了诸武的爵位,梁
王武三思降封为德静王,定王武攸暨降封为东寿王,河内王武懿宗等十二人皆降
封为公。
武则天自徙居上阳宫以后,终日抑郁不乐。她这个当年曾用铁鞭、匕首制服
烈马狮子骢的铁腕人物,在政治舞台上也曾叱咤风云二十来年的女皇帝,如今却
不意落到如此下场,终日幽闭在上阳宫中,不得越雷池一步,她受到的压抑之大,
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这一事态对她的身心摧残也是很厉害的。
《统纪》一书曾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武则天平时善于梳妆打扮,虽然子孙在她身旁,都不觉得她衰老。自迁居上
阳宫后,心中苦闷,不再梳妆打扮,面容忽然显得十分憔悴。唐中宗入宫请安,
没想到母亲突然变得如此衰老,不禁大吃一惊。武则天见唐中宗惊呆的样子,便
流下了眼泪,声称我把你从房州接回京城,本来想把皇位传给你,而张柬之等五
贼贪图功名利禄,举兵宫阙,把我惊吓得如此模样。中宗听了,悲泣难忍,立即
伏在地上拜谢,并连称死罪,死罪。②
这个故事未必完全属实,但武则天忌恨张柬之等五人则是事实。因为张柬之
等五人发动的宫廷政变,终于使武则天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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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 51《韦庶人传》。
②《通鉴》卷 208《考异》注引《统纪》。
奈何地离开了恋恋不舍的皇帝宝座,并由此终结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岂能不使她
怀恨在心?但是真正对张柬之等五人构成致命威胁的不是已身居冷宫且病魔缠
身的武则天,而是她的侄子武三思。
这时,武三思已完全博得唐中宗与韦皇后的宠信,上官昭容自然也从中鼎力
相助。韦皇后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女性,也想有朝一日,重温武则天的女皇梦。时
张柬之等五人皆为辅相,掌管朝政,是她登上皇帝宝座的很大障碍,因而把他们
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武三思对张柬之等人也是既惧怕又憎恨,
也想把他们赶下台去。于是韦皇后与武三思沆瀣一气,终日在唐中宗面前拨弄是
非,谮毁张柬之等五人,诬蔑他们“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同时,他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