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不到世界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个如此逼真的梦。
梦境里,强烈的阳光让我无法适应,即使勉强睁开双眼,看到的也只是白茫茫一片,四周都是静悄悄的,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就像掉进深渊,未知的恐惧扼住我的喉咙,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十几秒之后,或许是十几分钟之后,我觉得我终于适应了这束刺眼的光线,然而这时我才弄清楚是在哪里——这会儿应该是六七点,我正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还是记忆里一成不变的摆设,还有那只只会摇头摆尾的哈巴狗,然后从陈旧的铁门里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蓬头垢面,一脸胡渣,满眼毫不掩饰的暴戾,手里面拎着瓶二锅头,一步三晃。
他看见了那只仰睡在地板上的白狗,骂骂咧咧的走近,狗狗很机敏的感到危险的靠近,迅速窜起,一个箭步躲进了沙发底。男人见狗狗跑得如此迅速,没了发泄的对象,只好气愤的又灌了口酒,才重重瘫倒在沙发上,竟是睡了过去。
狗狗颤抖着发着呜呜的叫喊,这时另一道门悄悄开启,有个小脑袋透过门缝张望,看见男人如雷鼾声响起才小心翼翼的开了门,对着小狗无声召唤。
狗狗很聪明,只一个眼神,就又迅速窜出,毫不犹豫奔向那小脑袋的怀里,此时,房间门大开着,才看见,那个小脑袋的主人是个干瘪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破旧的裙子,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抱着狗狗的双手,温暖而充满力量。
狗狗直到这时,才停止颤抖,稍稍缓了口气。
房间里宽敞明亮,但我却意外的感到四周有嗖嗖的阴风刮着,浑身刺骨的寒。
一番晕眩过后,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这次来到了一间杂物室,一房间的杂物堆得比人高,然而却有双手,纤细但粗糙,正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之手,这双手,狠狠的掐在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脖子上,两人剧烈的喘息着,只是一个气息渐末,一个粗重急切。
女人凹陷的大眼里闪耀着明亮的光芒,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们身后看不见的一堆杂物箱里有双始终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捂着嘴,一眨不眨的把这一刻难以置信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泪水无声滑落,滴滴溅落在破旧的裙子上,很快就沁湿了一片。
我看着这幕无声却邪恶的画面,胃里翻涌一肚的污浊,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于是我止不住的干呕。
不知道难受了多久,我听到耳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我看到有个一身红衣的美妇,笑容满面的跟着位年逾
不惑的男人在一室簇拥之下举着酒杯,交臂饮尽。
美妇和男子在一众亲朋好友的调戏中羞红了脸,嬉笑怒骂间光滑华无限。
在美妇身后坐着三个孩子,大的是十三四岁的男孩,小的两个里,一个是七八岁的男孩,一个是五六岁的女孩。那两个男孩正在为唯一的新足球大打出手,而小女孩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满脸的厌恶,偏偏躲闪不去一室的喧闹。
被两个男孩争强的足球偶尔会砸到女孩身上,但她只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一次两次之后两个男孩再无歉疚之心,即使还是会砸到女孩身上但早就没了道歉的意思,只是沉浸在彼此争夺的乐趣里。
女孩的不远处坐着几位大妈,正闲闲的嗑着瓜子,斜着眼看一对新人受尽折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窸窸窣窣的谈论着那女人多好手段,丈夫才死了一年不到就和丈夫曾经的合作伙伴结了婚,从此摆脱那个只会喝酒家暴的窝囊废过上富裕的生活;也有的人说女人的丈夫死得离奇,至今找不到尸体,女人难耐寂寞,摊上了这个摇钱树……
污言碎语断断续续传到女孩耳里,她还是一动不动,只是两只小手不自觉的紧抓着裙摆,牙齿紧咬着的唇瓣很快就现了血珠。
只有这里是如此的静谧。
就在我心痛难挡的当口画面又是一转,我看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色碎花雪纺裙,背着包,眼底总有挥之不去的冷漠,在她面前站着两位少年,一个二十四五,一个十□岁,对着少女一脸不屑的邪笑着。
少女本不欲与他们纠缠,斜看了两眼就想绕过他们走去,哪想那两少年蛮不讲理死活堵住少女的路,还扬起下巴,一脸看你怎么办的欠揍样。
少女忍着几欲喷发的火气,抓紧了背包带,打算强行通过。那两人还是不依不饶的,看着少女越加愤恨的眼神,就笑得越开怀。
大的那个一张口就对少女出言不逊,小的那个更过分,霸道蛮横的扯过少女的腰肢不住赞叹。
那还只是个初秋阴沉的午后,在狭窄的小巷子里,人烟稀少。
少女一直紧抿着嘴,就连一句话都不曾说出口。
她甩开了流连于腰间那双邪恶的咸猪手,微一使劲就想狂奔而去,奈何俩成年男子气力太大,少女被推倒在地,但她锲而不舍的一再站起,再被推倒,再起……如此反复纠缠,就在最激烈的那次,少女被小一点的那个少年狠狠推倒撞到墙角,偏偏墙角有个锥形的突起,少女来不及呼救就被突起刺中脑袋,顿时鲜血顺着额头一路下滑,很快血
流满地。
少年们慌了神,大的那个颤悠着食指在少女鼻息下探寻,小的那个止不住的颤抖,一个劲扯着大的衣袖仓惶欲逃。
少女薄弱的鼻息还是让少年们惊恐了,他们狼狈的奔跑,心脏剧烈震动,好几次不小心绊倒在地,很快却又迅速爬起逃窜,直至消失不见。
于是无人问津的小巷里,那个花季少女的生命,一点点消散,直到夜幕降临,布满虫蚁的身躯被一股外力吸引,坠入一处幽暗的隧道里,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小小交代女主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