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量着,那道铁门突然开启,吱呀的响声过后,逆光而来的还是昨夜见过的那人。
这会儿,他身穿黑色大衣,头上戴着黑色礼帽,手插在荷包里,裤子也是黑的,鞋子也是黑的,整个人如同匣子里的走出的傀儡。
他慢慢摘下了礼帽,一头浓密的乌黑卷发被帽子压出了痕迹,然而那张对着我的脸,黝黑却五官深邃,剑眉,鹰钩鼻,薄唇,剃去胡渣的光洁下颚。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左脸颊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凹陷的沟痕,狰狞可怖。
他见我醒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吓得我抓紧了被角,往里缩了缩。
随后我才知道,这个人并不是所谓的杀人犯、变态、怪蜀黍,当然也不会是神鬼。
究其原因,只能说,当时还是初中生的我,运气太好了,淋个雨走夜路都会遇到贵人。
这个故事很扯对不对?
其实我当时也那么觉得,但是当我看到他从衣兜里取出的扑克,带着魔法师般的灵巧手法,洗牌、切牌,玩了十多种花样,我就莫名其妙的信了。
于是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贵人其实是个赌场高手,甚至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老千,住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也是为了安全着想,每日把自己打扮的很神秘也是为了被人认出来。
通过他,我有幸见识到了一夜夜惊心动魄的博弈,各种赌场上的人生百态,丑恶、犯罪、邪佞、张狂……那段经历,甚至比我能承受的多得多!
这个对我而言亦父亦师的贵人,从那时起陪伴我直到花季,直到我消失在那一世,直到我再也见不到他。
说起来,若有牵挂,他就是我最大的牵挂,想他如此豁达心性,也不要因为我而痛苦才好。
在屋顶吹够冷风了,我半醉半醒的回到会所里。
这时间,六间包厢塞得人满满的,在桌上的打得双目放光,在四周看牌的,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人人沉醉在麻将这项老少咸宜的国民娱乐里无法自拔。
我左看右看,不见柳泽和小四的身影,但此时酒气上涌,脑袋晕晕乎乎的,不想想太多,只是招来个店员让他见到那二位的时候通知他们我回去睡觉了,这才不管不顾的回家。
睡到天黑的时候大门被人狠狠敲响,我被吵醒,但脑袋还是不太清晰,猛一坐起来时眼前发乌,晕头转向的好不舒服。
我听敲门声还是坚持不懈的传来,连忙压住不适感,扶着墙面一路跌跌撞撞的去开了门。
吱呀——
门开后,来的是个我不认识的小厮,长相
平平,比我高半个头的样子。
我见他穿的一身灰白袍子,黑布鞋,无甚怪异,然而他竟然满头大汗,扶着门框喘粗气,可想是跑来的。
这下我就有些奇怪了,刚想开口询问,他却抢先问道:“请问是、是魏忠贤,魏先生吗?”
我迷茫的看着他,道:“是,你是……”
“哦,魏先生,您快跟我来一趟,我家掌柜急着找您。”说罢也不管我答不答应,拉过我的衣袖,就想将我拖走。
我被他拉得措手不及,这一迟疑间就失了先机,当下使着巧劲,把被他抓着的手一个旋转,再一缩回,趁他扭痛间方抽回了手。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须臾之间,但在下一瞬,我还沉浸在惩戒他的得意之中,突然一阵香粉扑面而来,我却早已躲闪不及,几秒时间,鼻息间异样的味道让我意识模糊。
就在我将要倒下的前一瞬,只见方才还在吃痛的小厮,早已换上邪佞的笑容对着我,意识到不对想要呼救时,便已陷入黑暗。
一阵迷雾过后,眼前是一片青灰色的空间,阴冷的寒风四面八方而来。
冷空气里我紧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就像一只迷途羔羊,我走在未知又诡异的路上,什么都看不到,虚无却又无边无际。
我想要大声呼叫,但是喉咙就像被人扼住了般,发不出半点声响。狂风卷起我单薄的衣摆,除了感到严寒,我还有种被人扒光衣服丢到大街上的毛骨悚然感。
我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我总觉得有双大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透过我的衣物,透过我一身皮囊。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全身的鸡皮疙瘩四起,想要疯狂的尖叫,但却无计可施。
渐渐地,我从慢走到狂奔,我跑啊跑,跑啊跑,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只一味向前冲。
奔跑间,阴冷感逐渐消除,剧烈的运动让我气喘吁吁,身体也从僵直到大汗淋漓。
就在我体力将要耗尽的那一瞬间,我放弃般的跌坐在地。
即使那种异样还未消除,但我早就无法动弹,这一瞬间,体力耗尽的无奈甚至大过了未知的恐惧,我自暴自弃的想着该面对怎样的劫数。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耳朵却谨慎的竖起。
哗啦啦——哗啦啦——
我听见一阵尖锐的声音,像是被拷上铁链的囚犯,正艰难的前行,每走一步,就要移动一次铁链,是以,铁链摩擦地面,有着令人厌恶的声响。
当那声音逐渐清晰,全身上下血液逆流,汗毛早就竖起,未知的危险张开一张无
形的大网,一点点向我收拢而来。
我有心想要拼着最后一口气逃跑,所以休息了很久,就在我蓄势待发的当口,我发现全身像是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耳膜里咚咚咚全是自己加速的心跳声,我仿佛看见死神在向我招手。
到了,到了。
我心中警铃大震,我知道,声音的主人离我一步之遥,这一刻被恐惧深深牵绊的我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陌生人呼出的气息喷涌在我的后颈,然后有只手,缓缓地顺着我的脊椎下移,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使我有种难耐的瘙痒感并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呼”一下,那都不知道算不算是人的东西,对着我的耳后呼出一口寒气。
我被激灵了一下,却依然僵直着不肯转过头。
唰——
一阵风过般,我看到了那个人——或许,也不应该算是人——他一头长发遮盖着脸,黏黏答答的滴着血,身上是件破烂的泛着乌黑的袍子,一条条不规整的条纹显然是被鞭子鞭打过的痕迹。
他赤着脚,脚踝上拷着铁链,沉重、硕大。我见地上一滩血迹,显然是他一路留下的。
然而他却伸出瘦骨嶙峋的左手,长长的指甲缝隙里都是污秽。
我惊恐的看着那双手,忘记了呼吸,傻呆呆的看着,瞳孔无限放大。
“去吧——”那手触到我额头的一瞬,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嗓音传来。
再一次陷入黑暗的一瞬间我终于找回了声音,急急道:“Kao,又是这招!”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有没有发现,只要女主快歇菜了,那个神秘人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