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尔·汗的起跑线
乘着阿米尔·汗所带来的西风，印度电影《起跑线》又开始打 入中国，收获了一批粉丝。有人说，印度电影正在帮助印度改善它在中国人心中的形象。
自《三傻大闹宝莱坞》开始，《我滴神呐》、《摔跤吧，爸爸》、《神猴大叔》、《神秘巨星》等一系列 印度大片进入中国市场，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将阿米尔·汗、沙鲁克汗等印度影星推到了中国观众面前，圈粉无数。就在中国市场的知名度而言，阿米尔·汗无疑是最为成功的，以至于不少中国粉丝亲切地称他为汗叔，声称他是唯一不让人反感的印度人。
【加尔各答街头庆祝印度电影百年的海报】
正如他的名字所揭示的，阿米尔·汗是一名穆斯林，出生在孟 买。印度娱乐圈有个有趣的现象，不少影星都是穆斯林，比如沙鲁克汗，还有《起跑线》的主演伊尔凡汗。
或许有人以为，在印度工作或生活，近水楼台，应当能够先于 国内观众享受印度电影的视觉冲击和心灵洗涤。殊不知，距离近了,也未必是件好事。一般而言，在印度会比国内先看到印度热映的电影，可是问题在于，印度的本土电影上映时并无字幕，对不懂印度本地语言的人来说，如果不事先做点功课，看电影时只能靠猜，通过主人公的动作、表情推断出电影剧情大致发展到了啥阶段。
我看《我滴神呐》就是这样。自己先提前在网上了解到了故事的梗概，然后再根据这些，辅以自己对印度的知识积累，了解剧情和捕捉笑点。只有外国人会这样吗？其实印度人自己可能也会犯晕。一般而言，印度各地语言差异非常大，一个印度人如果不事先学习他母语以外的另外一种语言，那也同样听不懂，比如印地语区的人听泰米尔人说泰米尔语，如果没学过，跟听外语没啥区别。好在，有的印度电影院会同时上映各语种的电影，并非印地语电影一家独大。泰米尔人可以看泰米尔语电影，旁遮普人看旁遮普语电影，马拉提人看马拉提语电影等等，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款。
言归正传，回到阿米尔·汗。阿米尔·汗能够走岀国门，在中国人气超高，首先是源于他的精湛演技，这点不用我多说，相信已经有人做了更为专业详细的分析。阿米尔·汗出身演艺世家，父亲是一名导演，兄弟、妹妹也都是演员，从小就受到了演艺氛围的熏陶。阿米尔·汗8岁登台表演，至今已有45年。在中国大火之前，他就已经是印度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他受到中国观众追捧的另外一个原因大概就是他的敬业精神了。《摔跤吧，爸爸》上映期间，有人晒出了一组阿米尔·汗的增肥照片。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为符合一个中年乡村大叔的身份，阿米尔·汗“自毁形象”，增肥不少，从一个肌肉美男子变为满身肥膘的中年大叔。在个别中国娱乐明星忙着抠图时，一个印度巨星却如此执着和敬业，不由让人心生敬佩。
《摔跤吧，爸爸》是阿米尔·汗的经典之作。它可以看成一部 励志片，乡村女孩吉塔克服简陋的条件，打破社会的陈旧观念，一路坎坷向上，终于成长为一流的摔跤手，为国争光；它还可以看做一部家庭温情片，汗叔所饰演的男主角早年壮志未酬，将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训练女儿，在父女一系列的冲突与和解中，相互更加理解，关系更为融洽。
在我看来，它还是一部阿米尔·汗的翻身片。这部电影拂去了 笼罩在阿米尔·汗头顶的乌云，让他的星光再次闪耀印度，它是阿米尔·汗的新起跑线。
要看懂这部电影，就要了解印度当前的社会氛围和阿米尔·汗 曾经的处境。而这两点可能不太为观影的中国观众所了解。这里的印度当前的社会氛围并不是指印度所广泛存在的重男轻女观念。这观念是个历史问题，由来已久。印度当前的社会氛围，就是以印度国民志愿服务团为代表的宗教极端势力所制造出来的那种紧张不包容气氛，正充斥着社会的各个角落。正如我在此前章节里所提到的，紧张到了连怀疑别人吃了牛肉都要兴师问罪的地步。这种紧张不仅存在于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印度教内部也是一样，古吉拉特邦一名贱民男子仅仅因为观看了一场本不属于自己这个种姓该看的表演，就被高种姓的人活活打死。
2015年，阿米尔·汗不过是在一个电视节目中含蓄地点出了这 一日渐滋长的紧张不包容氛围，即遭到了政客、宗教势力、娱乐圈人士乃至普通百姓的猛烈攻击，认为他在胡说八道抹黑印度，一时间阿米尔·汗成为众矢之的，百口莫辩，疲于应付。阿米尔·汗虽然是个穆斯林，但可能他已经比较世俗化，要不然也不会娶一个印度教媳妇。可当他的话可能会让人以为他在批评或嘲讽印度教时，他的宗教身份就凸显了出来，遮住了他的明星光环。所以他的一个女搭档才会说他在孟买恐怖袭击时没感到不包容，暗指他的宗教偏向。阿米尔·汗能开罪得起他的这些批评者吗？恐怕不能。阿米尔·汗的电影以印地语为主，印地语使用者又在印度人数最多，印地语的主要流行地区——印度北部的印度教氛围又极为浓厚。得罪了这个群体，对一个印地语演员来说，差不多等于星途止步。
《摔跤吧，爸爸》于2016年上映，在阿米尔·汗受到围攻之 后。电影反复强调的一个主题便是为国争光。阿米尔·汗所饰演的男主角因为没能在国际舞台上为国争光而遗憾，他培养自己的女儿，除了希望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外，另一个最主要的动因也是希望女儿能够为国争光。电影结尾处，吉塔击败对手，获得金牌，随后赛场上印度国旗升起，大家齐唱印度国歌。这时，男主角得遂所愿，而作为演员的阿米尔·汗也完成了自己的救赎。他向印度社会证明，向曾经质疑批评他的人证明，他是爱印度的，他的心还是印度心。这或许是阿米尔·汗接拍这部电影的良苦用心。从这个角度看，这部电影是他的一个新起跑线。他通过这种方式击碎了有关他身份认同的流言。
所以，对阿米尔·汗的另一经典《我滴神呐》，国内有人以为 这是在抨击和嘲讽印度的宗教，实际上却没那么简单。印度社会宗教氛围极为浓厚，各大宗教信众极多。批评宗教就意味着可能会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阿米尔·汗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印度各大宗教关系极为复杂敏感,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千年世仇 自不必说，因莫卧儿王朝处死了锡克教的上师，伊斯兰教和锡克教也是水火不容，据说因此而不通婚。印度前总理英迪拉甘地被锡克教卫兵刺杀，也引发了对锡克教徒的大屠杀，印度教和锡克教关系也不睦。由于这样的关系，电影稍微操作不慎，就极有可能引火烧身。2018年，印度女星迪皮卡帕度柯妮所主演的《帕德玛瓦蒂王后》，仅仅因为安排了印度教王后与穆斯林苏丹之间的浪漫故事，即遭到印度教徒的大范围抵制，还引发了全国性骚乱。
《我滴神呐》中有一个名叫塔帕斯维的大师，承载了这部电影的主要批评。这类大师在印度十分普遍，印度人称之为古鲁。他们 倡导所谓的心灵清修，惯于灌输鸡汤和装神弄鬼，以骗财骗色。近些年，印度爆出了不少这类大师强奸妇女的丑闻，他们也受到了刑事调查或指控。这类人虽有信众，可毕竟是个体，以他们为批评对象远比批评宗教的风险要小得多。
尽管如此，《摔跤吧，爸爸》和《我滴神呐》仍然是两部不可 多得的好电影。印度电影近些年风行中国，离不开阿米尔·汗等明星的岀色表演，也与电影题材的选择有一定的关系，这些主题或是中国人过去曾经历过的，或许是正在经历的，熟悉的话题更容易引起中国观众的共鸣。《起跑线》围绕学区房展开，这个话题可能会让曾经或正在为学区房困扰的中国家长找到共鸣点。《摔跤吧，爸爸》所暴露岀来的社会主流观念对女性的歧视，又可能让中国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中国社会。电影成为当下中国观众了解印度的最直观渠道，也成为印度向中国进行文化输岀的主要工具之一。
宝莱坞的小华星
我此前没想到，可能不少中国也不会想到，宝莱坞还有个华人 小明星。说他小，一是他年纪不算大，82年出生，现在只有36岁；二是相对于阿米尔·汗等大明星而言，他的名气较小，属于二线或三线。不过，宝莱坞能有张华人面孔已属不易，他可能是目前在印度娱乐圈发展最成功的华人。
他的名字叫张眉阳（音）。张眉阳不会说中文，也看不懂，甚 至不能写出自己的中文名字，只记得它的字母拼法。我认识张眉阳纯属偶然。一次，我无意中看到有关他的报道，眼睛一亮，挺想了解这位华裔艺人如何在印度生存发展。在好奇心驱使下，我联系到了他的经纪人，跟他约好了采访的时间。可能是为了事业发展的便利，如同不少宝莱坞明星一样，张眉阳也定居在孟买。那时我正要去孟买采访柯棣华的亲属，采访完毕后正好可以顺路拜访他。
不过，张眉阳并非孟买人。他自己出生在印度中部的贾坎德 邦。相对而言，贾坎德邦并不是印度华人传统的聚居区。据张眉阳回忆，他祖籍湖北，祖父在抗日战争期间到了加尔各答，母亲是孟买的华人，他的父母也是在1977年才移居此地。可能很多中国人不知道贾坎德邦。这个地方在印度是穷苦之地，不太显眼。
张眉阳那时住在孟买北部，与柯棣华亲属家在同一个方向， 按照他给的地址，我很快找到了地方。还好，张眉阳出道不算太久，也没有明星的架子。那天他正好赶到孟买市跟亲戚聚会，聚会结束后即赶回来接受我的采访。孟买有些华人，数量不多，一说大概有两三百人，跟德里的规模差不多。
张眉阳是以歌手的身份出道的。2009年，他在一个印度选秀 节目《印度偶像》中冲进了前5名，逐渐为人所知，从此打入了娱乐圈。此前，他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牙医。张眉阳做牙医也算是子承父业，遵从父母的意愿，他父亲就是一名牙医。张眉阳说，自己上学时就喜欢音乐，还曾跟朋友一起组织乐队演出。他的父母很开明，对他的这一做法也挺支持。
通过选秀节目有了点名气后，张眉阳参演了两部电影，一部名 为《巴达什公司》，另一部是《比穆克什巴克什侦探》。这两部电影在印度都算不上大片，票房也不算很高。张眉阳在片中饰演华人角色。《比穆克什巴克什侦探》改编自一部孟加拉语同名小说。这部小说最早出现于1932年，当时还是英属印度时期。为了让故事情节更为丰富，电影将故事背景放到了二战时期的1942年。
电影交代，当时的加尔各答，白道由英国人统治，黑道则由中 国黑帮控制，中国黑帮从上海贩卖鸦片到加尔各答。张眉阳在电影中饰演一名叫道卡乃（音）的华人鸦片贩子。年轻的比穆克什侦探在调查一起人命案时，来到了死者的住所，在住所见到了道卡乃和顾哈博士。比穆克什调查后认为，死者是因为敲诈勒索老板斯卡达尔而为其所杀。即将结案之际，比穆克什觉得自己受到了误导，认为有人故意陷害斯卡达尔，以掩盖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叫公云（音）的人将协助日军，为日军进攻加尔各答作内应，并在事成后获得鸦片贸易的专营权。比穆克什请求道卡乃带领自己去面见华人黑帮，并得到了他们提供帮助的许诺。一个一直替公云工作且爱慕比穆克什的女孩向他吐露实情：顾哈就是公云。在双方最后的决战中，公云消灭了华人黑帮并成功逃脱，还发誓要复仇。
从结尾来看，这部戏还打算拍续集。不过，由于票房十分惨 淡，只有500多万美元，收支勉强平衡，续集也就没有下文了。即便这是一部涉及华人题材的电影，张眉阳在电影中的角色也不算突出，真正的主角是比穆克什侦探和顾哈博士。这类涉华题材的影片在印度电影业中本十分少见，再加上长了一张中国脸，导致张眉阳在印度电影圈的戏路较窄，能演的角色有限。他自己也承认，华人面孔曾是他的短板，常有人将他当成印度东北人或韩国人，这让他缺乏归属感。不过现在情况好了些，印度观众开始接纳和喜欢他演的角色了。实际上，状况改善得有限。《比穆克什巴克什侦探》之后，他又在2016年参演了一部名为《苏丹》的电影。这部电影主要讲述一名印度摔跤手的故事，由印度巨星萨尔曼汗出演，票房近59亿卢比，相当成功。张眉阳在里面本色岀演，以一名主持人的身份出场，但戏份不算多。
张眉阳说，他期待岀演华人以外的角色。他指出，宝莱坞电影 中有中国人形象的不多，即便有，中国人也常是嘲讽的对象。对这类角色，张眉阳可能不会有兴趣演。也许是考虑到戏路问题，张眉阳最近又开始回归选秀节目，参与主持了《印度新星》第一季。张眉阳觉得，印度观众对他的主持人身份适应性更强，“在他们眼里，我有种异域风情，但又是他们的一员”。此外，他认为，印地语流利、歌唱得好也给他加了分。
对自己这张中国脸，张眉阳说，他虽然长了中国人的脸，可是 血管流的是印度血。他坦言，中国是自己祖先住过的地方，他有一种好奇感，挺想了解中国，想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言罢，张眉阳走到自己的书柜前，想找本他买的有关中国的书给我看看。书架上书挺多，不过一本中文书也没有。张眉阳翻找了一会儿，书还是没找到，他无奈地向我摊了摊手。除了新奇感，张眉阳对中国可能就没有其他更特殊的情感了，比如亲切感。毕竟，他生于印度，长于印度，在此成名，印度才是他的家和主场。
张眉阳告诉我，他在2013年曾经去过中国一次，那次是受中国 中央电视台邀请参加印中文化交流项目，并在节目中演唱了印地语歌曲。他总共在中国待了9无先后去了北京、西安等城市。
谈起宝莱坞电影，张眉阳认为，宝莱坞电影的魅力，源于它 逃避现实。它用色彩、歌舞、乐观积极的结局，为印度人营造了一个超现实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欢乐与歌声，让很多人忘掉了烦恼。
演而优则仕
贾雅拉莉塔是谁，中国人不一定知道，可她在印度却是个神话 般的人物。她13岁登台表演，从影二十年，参演电影上百部，收获大奖无数，曾是印度片酬最高的演员。她43岁出任泰米尔纳德邦首席部长，此后又三次担任这一职务，直到去世，雄踞泰米尔纳德政坛中心25年。
她是泰米尔人心中的“阿妈”。2014年，班加罗尔地方法院判 决她侵占财产罪成立，需服刑4年，她的追随者中随即有人自焚，以示抗议。2016年，她撒手西去的消息传开后，又有近600名泰米尔人休克而死。这在今天的中国人看来，简直难以理解。
1948年，贾雅拉莉塔出生于迈索尔邦的摩尔科特，此地现属卡纳塔克邦，是一个知名的印度教圣地。贾雅拉莉塔幼年丧父，她妈妈将她寄养在外婆家，自己前往马德拉斯，投身电影圈。1961年，贾雅拉莉塔的妈妈参演一部电影时，将她带到了片场。巧合的是，片中扮演印度教女神帕尔瓦蒂的小女孩临时没来，导演便询问贾妈妈，贾雅拉莉塔能否顶替，贾妈妈同意了，贾雅拉莉塔从此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1965年的电影《千分之一人》是贾雅拉莉塔人生的转折点。这 是一部泰米尔语电影，贾雅拉莉塔首次与M.G.拉玛昌德兰搭戏。拉姆昌德兰是年48岁，已经是个大明星。在这部戏里，拉姆昌德兰饰演一名善良的医生，因为医治反叛者而为统治者所不容，被抓获并卖到邻国为奴。贾雅拉莉塔则饰演邻国的一名公主，对拉姆昌德兰一见钟情，双方迅速坠入爱河。拉姆昌德兰从邻国逃走时遇到了海盗并被带到了海盗岛，被迫加入了海盗。一次随海盗外出掠夺时，正巧遇到了贾雅拉莉塔。海盗们将贾雅拉莉塔抢回，拉姆昌德兰从海盗手中高价赎回了贾雅拉莉塔，并带着她打回自己的祖国，打败了统治者。最后面对统治者奉上的王冠，拉姆昌德兰弃之不要，带着贾雅拉莉塔归隐江湖。
这部电影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将近50年后，它在印度被翻 拍时仍然大获成功。它也是贾雅拉莉塔与拉姆昌德兰暧昧关系的开始，此后的8年里，两人又合拍了28部电影。拉姆昌德兰后来弃影从政，1972年成立了全印安娜达罗毗荼进步联盟，并在1977年的泰米尔纳德邦地方选举中胜出，担任首席部长，成为印度演而优则仕的第一人。
拉姆昌德兰在后来的选举中连选连任，在首席部长的位子上干 了 10年，一直到死。1982年，贾雅拉莉塔追随拉姆昌德兰的脚步，加入了全印安娜达罗毗荼进步联盟，担任联盟的宣传秘书。拉姆昌德兰死后，贾雅拉莉塔在他的拥护者支持下，执掌全印安娜达罗毗荼进步联盟，并在1989年泰米尔纳德邦立法会选举中胜出，出任首席部长。
贾雅拉莉塔的成功转型离不开拉姆昌德兰的光环，她与拉姆昌 德兰的特殊关系使得她成为后者支持者眼中的政治继承人。贾雅拉莉塔后来也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光环，她死后党内发生严重分裂，两派争夺政治权力时都以她的政治遗产继承人自居。
当然，她的成功也与自己的超级明星地位有关。今天中国人津 津乐道于阿米尔·汗，鲜有人知道贾雅拉莉塔。如果只比较个人的电影成就，贾雅拉莉塔不会低于阿米尔·汗，若论在泰米尔语圈的影响力，还犹有过之。印度电影业常用一个指标来衡量一部影片成功与否，这个指标字面意思是25周年纪念，不过用来评判电影时并非实指25周年，而是25周，也即如果一个影片能够连续上映25周，就可获此殊荣。贾雅拉莉塔所参演的92部泰米尔语电影中，有85部达到了这一标准，全部28部泰卢固语电影都达标。她在1969年主演的一部电影《神之子》，还是印度政府推荐参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第一部泰米尔语电影。以此观之，贾雅拉莉塔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巨星。
不过，娱乐圈的名气未必能够同等地转化为政治支持度。贾雅 拉莉塔从政后，尤其是在就任首席部长后，之所以还能保持超高人气，在三十余年里成为泰米尔纳德邦政坛常青树，主要还是靠她的政绩。简而言之，就是她所推行的民粹主义政策深得民心。
印度的政客爱用民粹主义政策，比如一到选举前夕，政客们就 开始走穴献爱心，不是向选民承诺发自行车，就是发电视机，还有的就是偷偷给钱。民粹主义政策本身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它能为政客所奉行还是因为它关照到了民众的痛点。和一般的印度政客相比，贾雅拉莉塔的民粹主义比较高明，还有点情怀。
印度社会重男轻女，一般而言女孩出嫁，无论家里穷富，娘家 都要陪上一笔嫁妆，以此来树立女儿在婆家的地位。相对而言，生女儿的经济负担要沉重一些。这一观念习俗导致的一个恶果是，遗弃或溺杀女婴的现象较为普遍。
可能因为身为女性，贾雅拉莉塔对印度女性地位之低下感触更 深。她就任首席部长后，推出了一系列政策以维护妇女权益。1992年，上台一年后，贾雅拉莉塔推出了 “婴儿摇篮计划”。政府在马杜赖等一些遗弃女婴严重地区的医院、神庙、孤儿院等处放置摇篮，想要遗弃婴儿的父母可以将孩子放在摇篮里，政府再将他们安置在公立的收养中心，以待将来有人领养。据统计，2011年，这一计划推出二十周年之际，婴儿摇篮计划已经收到了3813名婴儿，其中绝大多数是女婴。可以说，如果没有“婴儿摇篮计划”，这些婴儿可能早已被父母弃之荒郊野外，早早夭折掉了。这一件事足以让贾雅拉莉塔功德无量了。
泰米尔纳德邦的教育水平在全印名列前茅。2011年开始，泰米 尔纳德邦规定，经济条件不好的女性，取得学历或文凭后，即可获得政府的4克黄金和最高5万卢比现金的奖励。此外，泰米尔纳德邦政府还规定，政府部门为女性保留至少30%的名额。
当然，以贾雅拉莉塔一.人之力，难以改变全印的社会观念和陋 习，不过至少她可以在自己治下为女性挣得一点权利，这在重男轻女观念普遍而深重的印度已是难能可贵。贾雅拉莉塔的政策自然不会只惠及女性，“阿妈”餐厅、“阿妈”水、“阿妈”保险、“阿妈”药店、“阿妈”电脑等，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阿妈”在泰米尔纳德是一个无所不在的存在。“阿妈”标签的一个核心特征就是免费或者低价，免费的如奖励给学生的“阿妈”电脑，低价的如就餐最低只要1卢比的“阿妈”餐厅。
这些惠民政策也给泰米尔纳德邦带来了沉重的财政负担。2016 年泰米尔纳德邦地方选举中，贾雅拉莉塔乂许诺要增添新的惠民政策，包括免除小农的农作物贷款、每户穷人免费送电100度等。《印度经济时报》当年曾估计，执行贾雅拉莉塔的政策需要耗费 1500亿卢比，而该邦当年的收入赤字已高达900亿卢比。
贾雅拉莉塔之所以能如此慷慨大方，也与泰米尔纳德邦雄厚的 经济实力有关。泰米尔纳德邦经济规模位居全印第二，仅次于马哈拉施特拉邦。走过比哈尔邦和泰米尔纳德邦之后，能明显感觉到两者发展水平及民众生活水平的差异。比哈尔邦是印度贫穷落后的典型。贾雅拉莉塔虽然慷泰米尔纳德邦之慨，可钱也大致用在了正经地方。印度有些政客拿岀一点甜头收买到民众的选票后，再搜刮来的钱差不多都流到自己的腰包里去了。
有人可能会有疑问，贾雅拉莉塔人气超高，泰米尔纳德邦经济 位居全印第二，那为啥贾雅拉莉塔不参加大选竞选总理呢？这或许和印度各地区相对独立的政治文化有关。印度历史上并非一个统一的国家，这导致各地区独立意识较强。贾雅拉莉塔可以凭借她在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地区影视圈的人气获取政治上的资源，可是走出了这一区域，她的身份就未必会被别人认可，还可能会被其他政客渲染成外人入主而受排斥。强势如莫迪者，都难以渗入泰米尔纳德邦，更何况贾雅拉莉塔要渗透到其他地区去？她的名字及可藉此换取的政治支持度主要局限于泰米尔语、泰卢固语等南部地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