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以大国自诩，它竭力构筑一套与自己梦想相匹配的大国战略，只是囿于印度的实力，它常常遭遇梦想碎了一地的尴尬现实。虽然没有做成世界大国，可印度依然是南亚地区的大国，在它的一亩三分地里，它仍然可以耀武扬威，指哪儿打哪儿。
艰难的大国梦
2014年回国休假时，因为参加活动认识了一位研究印度的青年 学者。“你知道吗，国内有关尼赫鲁大国梦的引言是瞎扯的，我翻了尼赫鲁的《印度的发现》那本书，并没有找到这句话。”他颇为得意，以为发现了新大陆。国内常引用尼赫鲁的一句讲话来证实印度的大国梦，因转引混乱，字词表述稍有差异，大致意思是：印度要么做一个有声有色的大国，要么销声匿迹，中间道路不能吸引我。尼赫鲁有没有讲过这句话不难求证，只要仔细翻一下他的《印度的发现》便可知晓。在《印度的发现》的“印度的优点与缺点”一节中，尼赫鲁写道，“印度注定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流角色。她要么成为一个大国，要么啥也不是，中间位置吸引不了我。我也不认为中间位置是可行的”。可见，尽管国内部分学者转引时不太精确，可并没有无中生有，更没有替尼赫鲁捏造出一个大国梦。
实际上，印度是一个世界大国或应当成为一个世界大国，是印 度政治精英的共识。英国赫尔大学学者普米特拉查克玛指出，印度独立后，印度统治精英对印度在国际政治中的地位有着普遍的认识，认为印度的独立是世界历史上的伟大事件，印度将在国际关系中扮演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角色。1954年9月，尼赫鲁在印度人民院演讲时说：“暂时将美国、苏联、中国这三个大国搁在一边不谈，瞧瞧这个世界。不少国家发达，高度文明。可是，如果你放眼未来，如果没有战争等意外的话，很明显，世界上第四个大国是印度。”尼赫鲁还算谦虚，承认美国、苏联、中国也是大国，莫迪则更为干脆地宣布，21世纪将是印度的世纪，直接将美国、俄罗斯、中国无视了。比莫迪更为自信的则非《印度时报》莫属。这份民族主义色彩极为浓厚的报纸在2016年时便早早地宣布，印度已经是新兴超级大国，那时《印度时报》正在为这个“新兴超级大国”在短期之内可能没有航母可用，而感到愤懑和不可思议。
尼赫鲁等人自负印度有世界大国命，结果自负过了头，终于在中印边界栽了个大跟头，一时大国梦碎，长期与巴基斯坦蜗斗于南亚一隅。梦醒了的印度人意识到，世界大国必须要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必须要有原子弹，于是乎一路拼命扩军，军队扩充到了百万人，位居世界第三，并于1998年首次爆炸了原子弹。借助于软件业的兴起，自21世纪之初开始，印度的经济开始起飞，跻身于世界十大经济体，成为金砖五国之一。实力增强了的印度人又开始重拾他们的大国梦。他们开始谋求他们曾“让于”中国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他们开始更为自信地在国际舞台上指点江山。
在不少中国人眼里，真正能称得上世界大国的大概只有美国、 俄罗斯和中国。这不仅是由于它们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都拥有核武器，经济和军事实力也都非常强大，还因为它们的国际地位是靠血战换来的。美国和俄罗斯在二战当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大国地位实至名归，新中国在朝鲜阻击美国，在北方对抗苏联，是二战后唯一同时与美国和苏联这两个超级大国都交过手的大国，地位也是打出来的。印度在中印战争中遭遇惨败，灰头土脸，三次印巴战争也是胜负参半，它在独立后并没有同强大敌人交手且取胜的战绩。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世界大国地位也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印度人不仅胸怀大国梦，他们还有自己的一套大国战略。每年1月26日印度的共和国日阅兵，是观察印度大国外交战略的最佳窗口。不少中国人常被共和国日阅兵上印军的杂耍和五颜六色的服饰所吸引，而忽视了印度在这场阅兵上所传递的一条重要信息，那就是共和国日的主宾及其背后的战略考量。印度会为每年的共和国日阅兵邀请一位外国领导人。这场阅兵是印度每年最为重要的大型公共活动，主宾的选择自然不会随意。过去十年里，印度既邀请过大国元首，也请过周边与之有特殊关系的小国领袖。2013年2月，我赴印驻站，2016年2月离任回国，中间经历了三次共和国日阅兵，这三次阅兵的主宾分别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美国总统奥巴马和法国总统奥朗德。安倍晋三出席共和国日阅兵时，印度尚处在曼莫汉辛格执政时期。《印度斯坦时报》国际新闻主编普拉米特帕尔乔杜里指出，辛格是个亲日派，为印日亲近奠定了基础，他只有在描述印日和印美关系时才会使用“转折” 一词。就是这位乔杜里，继承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印度法官的衣钵，对靖国神社表示了充分的理解。不过，乔杜里对印度战略转变的观察倒是挺到位。如果说近年来印度的大国外交有何显著特色的话，那么印日关系和印美关系迅速升温便是。
印度和日本往日无怨，近日还有共同的“仇人”，乔杜里毫不 遮掩地指出，印日两国接近源于对中国的担忧，实际上除了部分中国学者欲说还休外，我在印度所接触到的学者或所看到的观点，都对此毫不讳言。当然，两国还想抱团取暖，一起冲刺联合国安理会。正因为如此，印度政党的轮替并没有对印日关系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莫迪上台后，两国的关系反倒得到了大幅提升。日本是莫迪出访的首个大国，他上台仅仅三个月后便访问日本，安倍晋三又在次年访问了印度。莫迪与安倍还惺惺相惜，在推特上互粉。印日关系到底有多好？仅举一个例子便足以说明。莫迪上台后，在印度总理办公室下成立了一个新团队，专门服务于日资，日本企业有困难或想要投资都可以直接联系它，真是做到了手眼通天，而这对其他国家的企业来说有点不可想象。印度大街上跑的大多是日系车，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日本铃木公司与印度合资生产的马鲁蒂牌小汽车，已经占据了印度轿车市场的半壁江山。就在中国企业还在为筹建印度的工业园奔波时，日本在印度的工业园已经运行了多年，在德里通往斋普尔的国道旁，距离德里约90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处日本大型工业园。莫迪在2014年访日时，日本承诺将在5年内向印度投资300多亿美元，印度积极邀请日本继续参与德里-孟买工业走廊和班加罗尔-金奈工业走廊的建设，同时还鼓励日本到印度东北部地区投资。要知道，印度内政部明文规定，中国人要去印度东北若干个邦，需要申请特别许可，这就基本排除了中国人前往旅游的可能，更别提商业考察或投资，而对日资却大门洞开。印度近年来炒得最为火热的从孟买到艾哈迈达巴德的高铁项目，最终也花落日本，曾希望从中分一杯羹的中国公司成了陪跑。如果说有哪个国家能在印度享受超国民待遇，那非日本莫属了。印度对日本的需求，有政治上的，也有防务上的，但目前经济的需求占了大头。对印度来说，日资是“安全的”，没有安全隐患。
常有中国人心存幻想，以为中国和印度国情相似，发展阶段接 近，印度会热情地欢迎中资进入。莫迪上台后力推印度制造，大力招揽外资，又有中国投资者乐观地以为投资印度的春天就要来了。印度和中国在经济上有许多可以互补之处，不过，中国人以为可以搁置分歧，先进行经济合作，印度人则坚持安全优先，绝不会为了经济利好而牺牲安全，双方的关注点很难对接得上。
日本人愿意投资，有技术，无所谓的安全隐患，经济上主要倚 靠日本是印度当前外交的突出特色之一。在政治和安全上，印度则选择了倒向美国。美国是莫迪访问日本之后紧接着访问的第二个大国，2014年9月，莫迪借出席联大之机，访问了美国，直到奥巴马离任，两人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共进行了9次会面，可谓极为频繁。
《新印度快报》2017年1月甚至肉麻地说，过去两年半里，奥巴马 与莫迪已经形成了同志之爱。奥巴马还是2015年1月印度共和国日阅兵的主宾。美国公开支持印度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印巴纷争中开始偏向印度，公开指责巴基斯坦，为印度加入核供应国集团开绿灯。印度和美国在防务上的合作最为显眼。印度成为仅次于沙特的美国武器第二大采购国，美国也在近年超过俄罗斯，成为印度最大的武器供应国。
2015年时，印度和美国还更新了签订于2005年的防务合作框架 协定，聚焦于海上安全、安全对话、武器的联合生产与研发等。美国与印度每年还举行马拉巴尔海军联合军演，日本随后也加入其中，变成了三方联合演习。2016年，双方在防务上的合作达到了高潮。当年，印度国防部长帕里卡尔访美时，双方签署了《后勤交流协定备忘录》，规定双方可以使用对方的军事基地进行后勤修复和补给。印度前国防部长安东尼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份协定将损害印度的战略自主，世界将会认为印度已经成为美国军事集团的一分子。接近美国甚至与美国准结盟是印度近年来的外交战略方向。《华尔街日报》曾指出，对中国的警惕使得印美关系迅速转变，从 冷战时期的紧张猜疑变为现在的加速升溫。中国始终是印度制定外交战略时难以绕开的因素，寻找一切可以结盟遏制中国的伙伴是印度外交的重点，这些伙伴既有日本和美国这样实力强劲的大国，也有一些颇有能量的非政府组织。美国新总统特朗普因其行事风格让人难以捉摸，他上台还不到一周，就跟印度总理莫迪通了电话，称印度是真正的朋友。印度舆论为特朗普在与英国、德国、俄罗斯、中国领导人通话前与莫迪通话而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为特朗普可能收紧移民政策和推行贸易保护而担忧，认为这将大大减少印度人赴美工作的机会，同时冲击印度的服务外包业。不过，可以预见的是，只要双方在亚太地区有着共同的忧虑，双方在防务或安全上的合作就只会得到加强。
即便是在近年来印美的蜜月期，两国关系发展也并非一帆风 顺。2013年，印度驻纽约副总领事柯布拉加德受到其所带过去的印度女佣的指控，为美国检察官所逮捕，随后遭驱除出境，这事曾在印度掀起轩然大波。印度除了此起彼伏的抗议外，还故意放松了对美国驻印度使馆的安全保卫力度，以示不满，印度还在次年驱除了一名美国外交官。两国关系看似陷入了僵局。可是，莫迪上台后，印美关系迅速升温，反而更为密切。两国彼此都不将对方视为敌人，还有着共同的战略需求，关系的基本面良好，不会受到小风小浪的影响。可能有人不太理解，印度军事实力强，经济实力也不可小觑，还有一颗大国心，为何美国对它反倒没有防备，不仅没有围堵遏制，反而着意讨好，甚至能容忍印度的小性子？《庄子山木》中的一段话对此做了最好的注解。书中写道：“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印度便是这样一棵不材的“大木”。它看起来块头大，挺吓人，能虚张声势，可由于内部整合能力差、组织水平低下，十分虚弱，在可预见的将来，对美国构成不了实质性的威胁，所以美国才会放心大胆地与它结好，几乎可以卖给印度它想要的一切武器。如果印度真的足以威胁或挑战美国在印度洋甚至世界的霸权地位，那依照美国对苏东乃至中国所使用的手法，印度可能早已成为一个地理名词了。
印度的大国梦离不开俄罗斯的支持，或者说离不开俄罗斯武器 的支持，苏联及俄罗斯长期是印度的密切伙伴和武器的主要供应者，印度购买俄罗斯二手航母戈尔什科夫号已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经典案例。印度与俄罗斯的关系主要体现在武器采购以及政治和安全等方面，经济和文化领域互动极少。2015年，俄罗斯总统普京在接受印度亚洲通讯社采访时指出，在对印度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供应、联合军事研究以及生产军用产品等方面，俄罗斯都处于领先位置。两国联合开发的布拉莫斯超音速导弹已成为印度颇为自得的杀手铜。过去十年来，印度为了丰富自己的武器装备来源，从美国采购了大量武器装备，包括曾在中印边境地区耀武扬威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印度在安全和防务上向美国靠拢，也引起了俄罗斯的不快。俄罗斯开始接触印度的死对头巴基斯坦。2014年，俄罗斯国防部长绍伊古访问了巴基斯坦。次年，两国签署了防务协议，俄罗斯向巴基斯坦出售米格-35武装直升机，巴基斯坦的《黎明报》称这是一个标志性的协议。此外，2016年俄罗斯与巴基斯坦还在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联合进行了一场军演。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位于巴控克什米尔地区，印度认为这一地区都是自己的领土，对自己的好朋友俄罗斯竟然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而在这一地区军演感到愤怒。既然印度可以偏向俄罗斯的对头美国，那俄罗斯为何不可与印度的对头巴基斯坦亲近呢？两头的便宜都想占并没那么容易。不过，印度对俄罗斯也不会太疏远，毕竟两国在冷战期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至今也有半个多世纪了，苏联及俄罗斯深度介入印度的军工体系，其痕迹和影响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消除。对俄罗斯与印度的关系，俄罗斯总统普京2017年在印度共和国日致贺电时说，与印度的特殊战略伙伴关系是俄罗斯外交不变的优先方向。这是对印俄关系最为精准的定位了。
当然，印度并没有只盯着大国，它针对东南亚地区提出了东向 政策。东向政策由印度于2014年在东亚峰会上提出，源于1992年印度总理拉奥提岀的“向东看”政策。印度外交部新闻司对东向政策的目标作了如此解释：通过双边、地区、多边的持续接触，推动与亚太国家的经济合作、文化关系，发展战略关系，从而加强印度东北部地区与邻邦的连通。为了实现这一连通，印度还规划了印度-缅甸-泰国高速公路，全长3200多公里。同时，印度还定期与东盟举行峰会，自2002年至今，已经举行到了第16届。东盟国家之中，越南与印度的关系最为密切。德里市内就有一条胡志明路，两国关系可见一斑"2016年，印度总理莫迪访问了越南，双方同意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印度还宣布将向越南提供5亿美元的信贷额度，以加强双方的防务合作。印度国防部长帕里卡尔稍后访越时，双方还签署协定，印度将帮越南培训苏-30战机飞行员。自2013年开始，印度就已经开始帮助越南训练潜艇水兵。与此同时，印度还积极介入南海纷争，不顾反对，从越南接手了争议海域油田的勘探工作。军事合作为主，经济合作为辅，是当前印越关系的特点。
非洲也是印度重点经营的区域之一。印度与非洲颇有渊源，南 非聚居了大量的印度移民，甘地早年也长期在南非工作生活。截止到2015年，印度与非洲的贸易已经达到了700亿美元，印度对非洲的投资为300亿一350亿美元。或许是感到有必要整体经略非洲，以作为自己的战略支撑，印度也搞起了印非峰会。前两届印非峰会分别于2008年和2011年举行，印度计划邀请15个国家的领导人与会，最后分别来了 14个和11个。第三届印非峰会原定于2014年召开，后因埃博拉疫情延至2015年。印度邀请了54个国家的领导人，最后41个国家领导人出席。尽管规模空前，可是结果仍难让人满意。《印度教徒报》资深记者哈达尔透露，非洲国家坚持下一次峰会在5年后召开，而非3年后，同时对支持印度入常态度模糊，只是表示注意到了印度的地位及其在一个扩大了的安理会里获得常任理事国席位的愿望。
印度对非洲国家投入的心血不可谓不多，它在第三届印非峰上 宣布，将向非洲提供100亿美元的信贷额度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同时还将在5年内向非洲国家提供5万个奖学金名额。可非洲国家似乎并不领情，不仅降低了会晤频度，还没有在印度关心的关键问题上力挺印度。这也真实地折射出了印度的国际地位。古人说，见贤思齐。这一点放在今天的国与国之间也同样适用。先进的国家总会成为他人学习或追捧的对象。可印度能够有什么地方让非洲国家向往而愿意学习之呢？印度的部分医疗卫生指标甚至低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它的工业化水平低，一枝独秀的服务业又难以为非洲国家所复制，军事实力虽较强，可对没有世界大国野心的非洲国家来说有点不太适用，政治制度上更无多少可学习之处，因为绝大部分非洲国家也与印度一样采用西方民主体制。印度自身在重大国际问题上也无太大发言权，最多只能充当重要配角，难以支持非洲国家的诉求。总而言之，尽管印度以为自己在崛起，具有世界大国命，可它对非洲国家既缺乏世界大国的吸引力，也缺乏世界大国的震慑力，这点对东南亚国家也同样适用。
谁相信印度在崛起？相当一部分印度人和中国人对此深信不疑，以为印度正在冉冉升起，至少原印度外交秘书苏杰生就是这样认为。苏杰生曾任印度驻华大使，后出使美国，然后又回到印度任外交部秘书。莫迪出访时常带上他，他的风头甚至超过了印度外交部长斯瓦拉吉。外交秘书在印度外交部是何种职位呢？通俗点说，有点类似于常务副部长。印度外交部没有副部长，部长以下便是外交秘书。2017年1月，印度外交秘书苏杰生在于印度举行的瑞辛纳对话上说：“我们一直试图说服中国，印度的崛起对中国无害，正如中国的崛起对印度无害一样。”印度的崛起对中国是否无害，苏杰生本人最为清楚，至于印度是否真的在崛起和能否崛起，如果不是入戏太深的话，他自然也应当更为清楚。在印度采访时曾遇到一位脑洞更大的印度人。一次采访时，一位多年从事对华贸易的印度企业家慷慨激昂地跟我说：“中国是世界工厂，印度是世界办公室，如果中印联手，就能控制世界！”听完让人咋舌。不过，果真如此，印度的大国梦也就真的实现了。
南亚小霸王
“吕先生，请帮帮尼泊尔吧，将尼泊尔现在的处境写出来发表，让更多的中国人知道，尼泊尔不想成为第二个锡金。你们帮尼泊尔也是在帮自己。”尼泊尔学者库马尔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我说（为了库马尔的安全，此处为化名）。201拜11月，我第一次去尼泊尔出差，报道尼泊尔的大选，经友人介绍认识了库马尔。他对中国友善，曾多次到访中国，对中国的发展赞不绝口。库马尔也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对尼泊尔的处境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常为外国势力粗暴干涉尼泊尔内政外交而愤愤不平，渴望尼泊尔作为一个国家的尊严能得到尊重。而他一个人的力量既有限又单薄，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徒生无奈和感慨。
印度人爱用“Landlocked”来描述尼泊尔，这个词准确地反映 了尼泊尔的地缘政治状况。尼泊尔夹在中印两个大国之间，受印度的影响较大，两者之间有着难以割断的文化和历史纽带。大部分尼泊尔人信仰印度教，印度教还一度是尼泊尔的国教。尼泊尔语与印地语极为接近，一位懂印地语的朋友甚至可以借助印地语采访尼泊尔人。这种语言文化上的血缘关系也让宝莱坞的大片在尼泊尔极为流行。尼泊尔与中国之间隔着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山，在中尼公路开通之前，两国之间的交流并没有那么便利。即便在中尼公路已运行了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即便中尼又自中国西藏的吉隆口岸开通了一条新交通线路，对普通尼泊尔老百姓而言，去一趟中国仍不太容易。地理上的阻隔所造成的文化心理疏离是短期内难以改变的。
而印度则完全不同。两国之间有相当一部分边界是平原，对尼泊尔人而言，跨过一条河或迈过一个坎，就已经踏上了印度的国土。1950年，印度和尼泊尔签订了《印尼和平友好条约》，规定两国人员可以自由流动，在对方国家置产兴业、经商办厂和工作，尼泊尔人甚至还可以参加印军，或许对尼泊尔人来说，与印度人的差别就在于政治上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了。尼泊尔人到印度来，不需要签证，只要拿着护照或者选举证就可以说走就走，当然印度人到尼泊尔也是如此。不少尼泊尔人选择到印度工作，那儿语言相似，文化相近，离得又不远，德里到加德满都甚至还有大巴直达，十分方便。印度境内还有瓦伦纳西、恒河等印度教的圣地、圣河，对相当一部分尼泊尔人有着宗教上的吸引力。可以说，尼泊尔与印度有着亲近的天然基础。总而言之，虽然地处中印之间，尼泊尔实际上与印度的交集更多，它除了历史上与我国西藏地区有着相对较多的交流之外，与内地的互动并不算多。
可现实中，相当一部分尼泊尔人对印度并无好感，尤其是经历了2015年9月的油气封锁危机之后。印度长期以南亚老大哥自居，将南亚看作自己的禁齎，对南亚地区国家惯常使用胡萝卜加大棒，这点在它对尼泊尔的政策上得到了最为鲜明的体现。2014年，莫迪上台后访问尼泊尔，承认释迦牟尼的出生地为尼泊尔，他的谦和实干风格也曾在尼泊尔掀起了一阵旋风。2015年尼泊尔地震后，印度第一时间派出救援力量，也着实感动了尼泊尔人一把。没想到，地震后还不到半年，尼泊尔正在艰难重建之时，印度居然对尼泊尔实施了油气封锁，在尼泊尔人的伤口上撒盐。尼泊尔前外长塔帕说，封锁不是一个朋友该对另一个朋友做的，很难讲印度将从中得到何种收益，从此需要长时间的努力，才能减弱尼泊尔因为遭受封锁而对印度产生的怨恨。听话，就会给点小恩小惠，就不会捣乱；不听话，就制裁封锁加捣乱，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得到了不折不扣地贯彻实施。尼泊尔为何难以对印度的要求让步，从而最终遭遇了油气危机？ 了解实情后便会明白，这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难作出的让步。事情说起来也挺简单，即：靠近印度边界的印裔马德西人要求，在尼泊尔重新调整行政规划，马德西人所分布的地区组成一个行政区划。乌克兰战场的硝烟仍未散去，尼泊尔政治家自然能听出马德西人要求的弦外之音。帮别人在自己的祖国设立一个特洛伊木马，再亲印的政治家恐怕也难以接受。马德西人开始起哄闹事，堵住了印度通往尼泊尔的主要关卡，这使得印度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停供油气。表面上看是马德西人，可大家都清楚马德西人的背后是谁。停止供应油气那段时间，我在加德满都的朋友刚开始还能高价买到油气，后来油气越来越紧张，花高价都买不到了，有的人开始烧起了柴火。对没钱高价购买油气的加德满都家庭而言，油气封锁的苦涩后果可想而知。当然，这不是印度第一次对尼泊尔进行油气封锁。拉吉夫甘地执政时期，印度曾因尼泊尔从中国购买武器而对尼实施油气封锁。
当然，尼泊尔不是印度“油气武器”的唯一受害者。南亚地区的另一个“Landlocked”国家——不丹也曾饱尝“油气武器”的苦头。2013年6月，不丹选举第二轮投票前夕，印度突然通知不丹，取消对不丹家用燃气和煤油的补贴，这导致不丹的家用燃气费用暴涨了两倍。这一措施的直接结果，就是在第一轮投票中领先的时任不丹首相吉格梅廷里在第二轮选举中失利下台。印度为何非要跟廷里过不去呢？《印度时报》等披露，因为廷里跟中国走得太近T,不仅会晤过中国领导人，甚至还想跟中国谈边界问题，这让印度很意外。对印度的这一举措，《印度教徒报》的报道称，是印度石油公司与印度外交部沟通出了问题所致，《印度时报》则报道说是不丹主动联系印度石油公司拒绝支付油气费用，印度石油公司才决定取消补贴。显然，这两家报纸口径没对好，不过，却把事实真相完全暴露了。
在对待弱小国家上，中国与印度所采取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中国不仅主张大小国家一律平等，还在现实中身体力行。我在尼泊尔和斯里兰卡采访期间，所接触的尼泊尔人和斯里兰卡人，没有人抱怨中国“欺压凌辱”，他们整体上感觉中国是一个平和可亲的朋友，当然，受人挑唆煽动在若干问题上跟中国过不去的人例外。我想这与中国的文化传统和革命史有一定的关系。中国人向来推崇抑强扶弱，同情弱者。中国共产党成立后所领导的革命斗争更是追求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将之推广到了国与国之间。正是由于文化上的基因和革命传统，中国才会在20世纪60年代自己还不富裕的情况下大力支持非洲受压迫民族的解放斗争，并因此在非洲赢得了持久的声誉。一些到过非洲的人反映，非洲不少地方至今仍能记得中国老一辈革命家的帮助。印度人对周边小国的态度正好与中国相反，正如上面所提到的，除了尼泊尔、不丹外，受害者的名单上还要再加上巴基斯坦、斯里兰卡等国。我还想从文化上来探究印度人这一态度的根源。众所周知，印度是个受印度教影响极深的国家。印度教里最为著名的恐怕就是它的种姓制，这是一种公开且正式的歧视制度：人因肤色划分为三六九等，高种姓歧视低种姓，种姓內部又会因为血统的纯正与否衍生岀新的歧视。种姓制为这个社会中的强者欺凌弱者提供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欺人者不仅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不安和羞耻，反而可能会心安理得，以为这是神的安排和旨意。文化对一个人和一个国家的行为的影响是深远的，中美俄英日德等国的外交中常常能看到它们各自文化的影子。
除了文化基因外，印度的周边外交还深受英国殖民主义者的影响，有人称之为“继承了英国殖民者的衣钵”。颇为讽刺的是，印度自己刚摆脱英国殖民统治不久，就迫不及待地与尼泊尔、不丹、锡金等国签订条约，或者要求对方与自己协商防务、外交，或者直接要求指导对方的防务和外交。印度和锡金签订的条约甚至明文规定，锡金是印度的保护国，由印度负责锡金的国防、外交和通信，印度还向锡金派驻了一名代表，由锡金政府负责为其提供一切便利。捱到1975年，印度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吞并锡金，将其变为自己的一个邦。为了掩盖自己的吃相，吞并采取了公投的方式，据说高达97%的投票者支持锡金并入印度。这让人想起了 1945年的外蒙古独立公投，独立的支持率也是高达97%,可事实上大家都明白这个高支持率背后是怎么一回事儿。二战之后，人类社会文明日昌，有国家分裂解体的，有国家合并为一的，但极少有大国吞并小国的，而且又是在20世纪60年代反帝反殖浪潮席卷全球之后，印度的做法让人震惊。也无怪乎，库马尔会为自己国家的命运担忧。尼泊尔和锡金曾是邻国，即便是英国人殖民时期，也都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独立，而今锡金被人吞没，尼泊尔人自然会有唇亡齿寒之感。
印度吞并锡金，控制或影响不丹和尼泊尔，并非完全是为了实 现大国梦，而是有着更为现实的安全考虑。印度继承了英国人的缓冲区思想，20世纪50年代策动达赖集团叛乱未遂后，变西藏为缓冲区的愿望落空，退而求其次，将重点放在了经营中印之间的小国±0我一直以为，印度的安全战略所认定的战略安全边界，应当是中国与尼泊尔、锡金、不丹的边界，而非印度与这三国的边界。因为中国与三国之间的边界以喜马拉雅山为主，有着巨大的地理障碍，对印度来说易于防守，而印度与三者之间的边界多为平原，无险可守，战略上十分脆弱。印度观察家基金会研究员桑吉塔塔普里亚尔认为，中尼公路是喜马拉雅山的一个大缺口，可以连接到印度，尼泊尔没有考虑到印度的安全状况。他一语道破了印度对喜马拉雅山南麓小国的战略考量。中尼公路于1962年开始动工，历时三年方建成通车，是尼泊尔摆脱印度控制的生存之路。印度学者只考虑自己国家的利益，对他国主权范围内的事情横加指责，也是自私过了头。一条公路尚且让有的印度人如鳗在喉，如果是铁路的话，他们可能就要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了。曾有中国学者问我中尼铁路的事，以为中国有技术、有资金，尼泊尔也有需求，中尼铁路对双方都有利，应该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这种过于乐观的观点的问题在于没有考虑到印度因素，可以这么说，只要印度意见大，中尼铁路基本建不成。我的判断是，印度会对修这条铁路施加很大阻力。有的中国人以为，铁路可以便利中尼的货物运输和人员交流，而印度人可能看到的是便利了中国军队的机动调动，对印度来说是有害无益。中国当年将铁路线延伸至日喀则时印度舆论都忧心忡忡，要知道这可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修铁路呢，如果延伸到加德满都，再向南延至尼印边界，那印度人可能真的会以为狼来了。
有的中国学者在研究中尼关系时盲目乐观，原因大概是过于低 估了印度在尼泊尔的影响力，而这一影响力是目前中国还无法比拟的。一位在尼工作多年的中国商人告诉我，从每年印度驻尼使馆举行的大型招待会就能瞧出端倪来，这类招待会常常云集了尼泊尔现役将军和部长，高朋满座。印度利用自己地缘上的便利和文化上的优势，长期影响尼泊尔，它在尼泊尔还有专为印度摇旗呐喊的报纸。1965年，印度和尼泊尔还签署了军队互助协定，由印度帮助尼泊尔重组和现代化尼军，印度还因此成为尼军武器的主要供应者。在尼泊尔的政坛，反印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我没有去过不丹，对那儿没有直观的感受，不过我在德里也曾 认识了些不丹人，也间接地对不丹有了一点了解。不丹地方不大，人口只有70余万，处在一种小国寡民的幸福状态。不丹的主要贸易对象是印度，90%左右的对外贸易与印度有关，水电是不丹向印度出口的主要商品之一。一位不丹朋友告诉我，不丹国内中国货也不少，他有朋友就靠倒腾中国货发了财。他们一般是到印度进货，然后再将货运回不丹售卖。印度工业水平低下，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的中国货，不丹人再从中挖掘点商机不足为怪。不丹人到印度来如同尼泊尔人一样，不需签证，可以任性地想走就走。如前所述，不丹与印度维持着一种特殊关系。2007年时，或许印度人也觉得脸面上挂不住，与不丹重新商定条约，删去了指导不丹国防和外交的内容，两国关系至少看上去算是平等了。可当不丹前首相廷里信以为真时，就栽了个大跟头。那印度为了维护与不丹的特殊关系又支付了多少对价呢？根据不丹政府公布的数字，经两国协商，印度为不丹的第十一个五年计划提供450亿卢比，同时还将向不丹另外提供50亿卢比用于经济刺激一揽子计划，总额也就是500亿卢比（约合人民币50亿元）。不丹自1961年开始实施五年计划，第十一个五年计划期间为2013年至2018年。此外，印度对包括不丹在内的南亚部分国家每年还有财政援助，《印度斯坦时报》2016年披露，印度当年对不丹的援助为549亿卢比（约合人民币54.9亿元）。这两部分是印度为维持这一特殊关系所负担对价的主要构成，不过，由于印度的财政预算支持每年有变动，所以难以计算未来几年的数量。根据以上数字算下来，2016年印度所支付的对价约为65亿元人民币。65亿元换来了巨大的战略优势，并不算多。
比起北方的小伙伴，斯里兰卡算过得自由潇洒了。它是一个岛 国，不“Landlocked”，封锁起来不太容易。印度在斯里兰卡的影响力相对较小，而斯里兰卡国内的反印情绪却很浓厚。斯里兰卡北部的泰米尔人曾长期闹独立，泰米尔猛虎组织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英迪拉甘地执政时期，印度情报组织“研究与分析翼”开始扶植斯里兰卡泰米尔人的分裂势力，包括泰米尔猛虎组织。“研究与分析翼”诞生于中印战争后。当时，印度反思中印战争，认为情报没做好是溃败原因之一，“研究与分析翼”这家情报机构随之诞生。英迪拉甘地可能自己没有想到，她手下培养出来的泰米尔分裂势力居然要了她儿子拉吉夫甘地的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于此事，可能没有比这句话更为贴切的注脚了。1987年，正当斯里兰卡政府军将泰米尔伊拉姆猛虎组织围在贾夫纳半岛准备一举消灭时，印度先是向猛虎组织空投食品和药品，后来又赤膊上阵，派岀了所谓的维和部队到斯里兰卡干预，给了泰米尔猛虎组织苟延残喘的机会，使得猛虎组织又作恶了22年，才被斯里兰卡政府军最终荡平。猛虎组织曾猖獗到何种地步？ 1993年斯里兰卡总统普雷马达萨就是被猛虎组织炸死的。斯里兰卡报纸《今日锡兰》的总经理马奈尔告诉我，政府军剿灭猛虎组织前，科伦坡的夫妻两人出门时不会坐同一辆公交车，以防公交车被炸时两人全部身亡，致使家里孩子没人照顾。2009年，斯里兰卡政府军在友邦支持下，彻底剿灭泰米尔猛虎组织，国内重归于和平。我在斯里兰卡出差时，所去过的大小商场、酒店、车站均无安检，治安良好，至少看起来要好于印度。如果没有印度1987年的介入，猛虎组织可能早已灰飞烟灭，斯里兰卡不用再牺牲无数生命，耗费大量资金，自己的发展还因为国内的安全形势延宕了二十多年，斯里兰卡对印度的情绪可想而知。他们对这个北方的邻居充满了警觉。猛虎组织虽然已经灭T,可他们在泰米尔纳德的同胞仍然难以释怀。仍有泰米尔人在庆祝猛虎组织头目普拉巴卡兰的生日，2015年我去泰米尔纳德邦采访时就看到过路边竖立着他的大幅画像。斯里兰卡前总统拉贾帕克萨就直言不讳，担心猛虎组织会死灰复燃。
在斯里兰卡战后重建过程中，中国积极参与，先后参建了汉班 托塔港、南部铁路、科伦坡南港集装箱码头，以及科伦坡港城等项目。中斯关系的升温引起了印度的不满，因为它将南亚看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插手，还因印度以为中国在斯里兰卡着手实施所谓的“珍珠链”战略，中国舰艇两次访问科伦坡港城更是让印度的神经高度紧张。何为“珍珠链”战略？这一概念由博思艾伦咨询公司提出，大意为：中国将通过在印度洋国家建民用海事设施，以扩大中国海军的存在，这些设施连接起来就像是一串珍珠链，故而得名。印度政界和学界对所谓的“珍珠链”战略深信不疑，以为这是中国围堵印度的大阴谋，他们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2014年，一位中国官员在斯里兰卡赞美斯里兰卡像是印度洋上的一颗明珠，《印度教徒报》马上就此联想到了 “珍珠链”战略，想象力之丰富让人瞠目。毁掉这个所谓的“珍珠链”便是印度印度洋战略的重中之重。在巨大的压力下，科伦坡港城项目于2015年3月莫迪到访斯里兰卡前被叫停。2016年，印度又与孟加拉国签署协定，获准使用吉大港込向以宣泄厌华情绪为己任的《印度时报》资深记者
英迪拉尼巴格奇欢快地表示，吉大港是由中国开发的，是中国 “珍珠链”战略的一部分，尽管是个商业港，可中国有其战略目的，而现在，印度开始猛扯中国的“珍珠链” 了。2016年，巴基斯坦抓获了印度情报机构“研究与分析翼”的一名间谍，这名间谍供认，他的目标便是破坏中巴经济走廊，重点是瓜达尔港。这一港口是印度所认定的“珍珠链”上的又一颗“珍珠”，扯掉它自然也是在计划之中。国内有人以为，可以邀请印度一起参与中国在印度洋上商业项目的开发，以消除印度的疑虑。这种观点理论上看起来可行，现实中却根本无法操作。因为，印度已经事先预设立场，以为中国就是要建设一条围堵印度的“珍珠链”，那它怎么会帮人去勒紧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呢？叫停科伦坡港城项目容易，可施压叫停的人却没有能力接手。很快认清现实的斯里兰卡政府又开始与中国商谈，希望重启港城项目。2016年，科伦坡港城在停工一年多后再度开工。
【科伦坡港，主要由中国投资兴建的科伦玻港城位于其附近。】
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关系是南亚地区的死结。莫迪上台后曾邀请 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参加就职典礼，2015年莫迪在出访后的返印途中又突访拉合尔，参加谢里夫孙女的婚礼，印巴关系曙光乍现。可好景不长，印度军事基地遇袭案和克什米尔的零星冲突又将印巴关系打回原形。目前来看，印度的策略是将巴基斯坦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捆绑，在各类国际场合推广，甚至还意欲将中国一起捆绑，短期来看，印巴关系改善的可能性极小。
南盟是南亚地区的主要地区性合作组织，成立至今已有30多年，可一直跚錮不前，进展极小。印度外交秘书苏杰生在2017年瑞辛纳对话上，指责巴基斯坦阻挠了南盟的进展，这有失公允。如果要算责任的话，应当是印巴两家共同承担，印度既然以南亚霸主自居，就更不能推脱自己的责任了。想做霸主，就得有胸怀，要主动地多去承担，倘若只顾着斤斤计较，恐怕既难服众，更难以推进南亚大家庭的发展。
环顾印度周边，我想起2015年南海局势紧张时，一位印度友人 跟我说过的话：“你看看你们中国周边，都是跟你们作对、讨厌你们的！”说完颇为得意。言外之意，印度在周边人缘很好。可对印度的周边环境深入探究后就会发现，印度其实是坐在了活火山口上，自己还浑然不觉。单论周边人缘，印度并不比中国好。巴基斯坦就不用说了，尼泊尔人、斯里兰卡人对印度的观感上面也谈到T,要说2013年饱尝了印度“油气武器”的不丹人对印度的感觉，可能也好不到哪儿去，缅甸、孟加拉国和马尔代夫没有去过，不太了解情况，权且算作对印友善。如此算下来，包括中国人在内，超过一半的邻居对印度观感不好，印度人又如何能来嘲笑中国在周边的人缘差呢？仔细梳理一下就能发现，印度人所采取的，实际上是远交近攻的策略，远赴重洋寻找朋友，对周边却咄咄逼人。可他们或许还没明白的是，如果周边都不安稳，那又如何来支撑印度的大国梦呢？
后记
驻外记者有写书的惯例，一来用以总结自己的工作生活，二来 同国内读者分享自己的见闻。印度的话题在国内长期不温不火，介绍印度的书也不算多。2014年，印度总理莫迪上台后力推改革，先是在印度掀起了莫迪旋风，后来又蔓延到了中国，印度陡然在国内火了起来，投资印度成为国内商界的新热点。这股印度热潮中，盲目乐观情绪占了主导。
有感于此，2015年8月，驻印工作接近尾声之际，一我萌生了写 书的想法，打算将我所了解到的印度真相分享给国内的读者，也希望能够为中国公司理性投资印度提供一点参考。
“不可思议的印度”原是印度旅游推介的口号，印度人的初衷，可能是要表达印度奇妙或美妙得不可思议，而包括我在内的不少在印中国人以为“不可思议”兼具了奇妙和奇葩的色彩，也只有这个词能够准确、恰当地概括印度，我遂选了它作为书名。印度的“不可思议”，非实地深入考察一番难有真切的感受。在印度待过T,我才切实地感到人类社会之广、之深及其物种之丰富，让人眼界大开。
为了不给个别在印的朋友带来工作或生活上的麻烦，书中涉及他们时隐去了其真实姓名或使用了化名。
在书稿的撰写过程中，新华社原驻印度记者陈雪莲、云南省社 会科学院胡潇文、尼赫鲁大学博士生林筱甄给予了我极大的支持，在此向三位女士表示感谢。
由于本人水平有限，所收集到的材料难以全面覆盖，书中的不 足之处，还请读者朋友们给予指正。
吕鹏飞 2018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