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价值么?活下去……这样的事?”
制服的立领随风摆动,硬质的布料不时刮擦着脸颊。
速水紫央完全闭上眼睛。
“我啊……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就上了战场,脑子里除了打仗、复仇之外,全都是一团浆糊。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那点执着……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她转过身,平静地看了一眼淡岛世理。
“1941年,我站在从小嬉戏的河畔、眼看第聂伯水坝被德国人轰成废墟,忙着为长眠在乌克兰的英灵哭鼻子。四年前,我在实验室里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个对着我和颜悦色的德国白大褂,告诉我‘战争已经结束六十多年了。’”
全然陌生的时代。
故乡,亲人,伙伴,全都化作为时间所碾磨的尘埃。
淡岛世理微微蹙起眉,“你……”
话已出口,却难以为继。
胸口有些发闷,淡岛世理沉默下来。
这个人——如果是哭泣着说出这样的话——就好了。
这样坦然地揭开伤疤,将所有能够出口的安慰都不软不硬地堵死了,实在是——
太过为难了啊……
速水紫央重新抬起头,把烟塞回嘴里,含
糊不清地再度开口。
“六十多年……这个梦做得够长的。最荒谬的是,醒过来之后居然连为什么睡着的都给忘记了。”
——苏醒之后,她的记忆停留在极其微妙的地方,被“雪藏”的前因部分有大段的记忆断层,无论如何冥思苦想,都没有任何线索。
她分明记得还留存在脑海中的、最后的情景。
再往后,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沦陷于虚无之中的梦。
每次试图回忆发生过的事,都会被莫名的恐惧所包围,跟数月前她折断佩剑、屠杀害死夏生的凶手时,感觉一模一样。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想触碰真相,哪怕等待着的是使人万劫不复的深渊。
淡岛世理眼神一暗,背在身后的双手十指忽然交缠起来。
速水紫央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目光灼然地朝她看去。
对峙片刻之后,淡岛世理率先开口。“我说过了,那段历史我不清楚——档案都是绝对保密的,以我那时候在军部的职位也接触不到。”
“嘁。”速水紫央叼着嘴里的烟狠吸一口,“不用你说我也大概猜得出来,瞧瞧我第一回走出隔离区的时候、那帮高层臭老头活像见鬼的表情吧。”
烟头一跳一跳,火星明明灭灭。
“啊……烦死了。每天提心吊胆、活得像阴沟老鼠一样,倒不如直接被塞回冰箱里算了。反正像老板那种人才,根本不缺暴力型选手吧?少了我这个大包袱,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呢。”
淡岛世理脸色一沉,“你父亲若还在世,想必不会愿意看到你说出这种丧气话。”
“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如果?”速水紫央抬起右手,将额前的浏海悉数朝后捋去。“如果死人还有说话的机会,活人就不会那么烦恼了呀。”
“真的是那样想的么?”淡岛世理的口吻突然严厉起来。“做得到么?放弃希望、不管不顾地逃避命运,就这样屈服,抛下一切?”
速水紫央怔了一下,脑中蓦然忆起男人犹在耳边的话。
【恰恰相反,我们都在为都在为自己已知的未来与命运……而作呕。】
——意义不明,却让人不敢去追问。
也许一旦得到答案,就会将防线击垮。
突如其来的烦躁使得她不由攥紧拳头,击打在墙面上!
“就是因为做不到——”她逐渐提高声音,“才会害怕啊!”
> 害怕就这样沦陷下去,恐惧着再度失去。
五指张开紧扣墙面、因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侧过头,几乎要咆哮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整天跟课里笑嘻嘻的家伙们呆在一起,不敢走得太近——万一重蹈夏生覆辙的话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就被突然朝她伸出手臂的淡岛世理给惊住了——
后者快速朝前迈了两步,一把按住她的后脑、蛮横地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微微吸气上身后仰,紧接着平行前冲——
碰!!
两人的额头狠狠相撞!
——结结实实的头击。
速水紫央被磕得眼眶一酸,下意识痛呼出声!
因为动作剧烈,一丝不苟分开的额发登时变得散乱!号称冰原女王的S4副长素日里冷冰冰的神色被愤怒取代,白皙的额头迅速浮起一个红印,看上去颇为狼狈。
速水紫央怔住。
“我说过了吧?”淡岛世理反手揪住了她的领子。“如果真的到那个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你挥剑!”
被揪的那位看上去已经完全反应不得了。
端详了一下后者受损程度明显比自己严重得多的额头,女王大人冷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所以现在就振作起来,做好你的分内事——只是失恋而已,别表现得像个国中生一样。”
速水紫央炸了:“哈!?说什么蠢话!?”
“啊不是么?我可是好好地问过室长了……”
两人同时梗起脖子,怒气冲冲地对视起来。
速水紫央轻哼一声打破沉默,抬眼盯着淡岛世理已经开始肿起来的额头,片刻后终于彬不住了。
肩膀一颤,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蠢毙了啊理理!”
淡岛世理紧抿的唇线一松。
一晃距离两人初识已经过去快要四年了。犹记得当年自己跟军部的长官争执之后回去怄气半宿,速水紫央也是像现在这样,干脆利落地赏了自己一个头击。
长大也好,成熟也好。
总会有些无法改变,抑不想要去改变的事物……
淡岛世理轻笑出声。
……
晚餐时间,青组食堂变得热闹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是吹的什么风,两位稀客出现在了门口——速水紫央和淡岛世理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彼时五岛莲正忙着研究茶包,冷不防旁边的日高晓用手肘连戳带捅:“喂,不对劲啊。”
“怎么?”
“哎呀,看了就知道了!”
五岛莲无奈地抬起头,结果就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惯于在工作时束紧头发的副长,不知为什么,这会儿竟然把浏海放了下来,配上制服说不出的诡异。
……旁边的速水紫央也不太对劲。
五岛莲琢磨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速水紫央原本是右分的浏海,这会儿诡异地变成了左分。
等两人拿着托盘在长桌尽头坐下时,日高晓立刻顺着条椅哧溜滑了过去。“哟~动作很快嘛,行李都整理好了?需要帮忙吗?”
“全部搞定了。”速水紫央拿起饮料杯,咬住了吸管。
日高晓龇牙一乐:“怎么跑来食堂吃饭了?”
“小厨房管道维修。”她掰开面包。
“说起来是为什么突然要搬回来的?”
“……”她动作一顿。
正背对着这一桌坐着的秋山面色如常地支起了耳朵。
“啊,应该是……”将饮料杯放回桌上,速水紫央摸了摸下巴,随后冲一脸八卦之光的日高微微一笑。
“逃婚。”
一名坐在秋山对面、蓄着栗色短发的剑士突然猛咳着喷了出来!秋山立刻把面前的托盘往旁边一拉,以眼神谴责对方:“道明寺……”
“噗嘿,咳咳……”
……
酒吧街,Homra。
草薙出云心情愉快地将前几天的采购成果推入仓储物室,正准备转身最后清点一遍,冷不防玄关的风铃声响起。快速将储物室的门反锁好,二当家摆出若无其事脸往门口走。“回来得很早嘛。”
“嗯。”周防尊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应了一声,随即没有停顿地往里走。
草薙出云不以为意,掂着软布绕进吧台。“去做什么了?”
匀速响起的脚步声一顿。
沙发凹陷下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王权者阴沉着脸坐下,舒展长腿往茶几上一搭
,低头时脸颊没入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草薙出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到底怎么了?小八田也是、你也是,前晚回来之后就开始苦着脸降气压。”
说曹操,曹操到。门扉风铃再度响起,八田美咲夹着腋下滑板冲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刚忙完什么回来,外衣搭在肩上、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前胸后背都几乎被汗浸透了。因为满脑袋都是汗,套头帽也没戴,额发湿漉漉地贴在少年的脑门上。
草草地跟两人打过招呼,少年一头扎进浴室。
草薙出云拦住一路小跑跟在后面的镰本,邪魅一笑:“去干嘛了?”
镰本立刻老实地立正:“去锻炼了。”
“好好地怎么突然想起去锻炼了?”
“啊,去游园的时候遇上伏见那家伙了啊。”镰本乖觉地看了一眼草薙出云正要往他头上招呼的魔爪,没有任何犹豫地把竹马给卖了。“说什么下次见面一定要把对方给打败……”
浴室里传来八田美咲的吼声:“少说多余的话!”
草薙出云冲镰本努了努嘴,后者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往厨房钻去。
待壮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方才转身在王权者身边坐下,细细地打量着好友,“你……”微微斟酌一下,头脑灵活的二当家笑眯眯地冲大猫科抛出了一枚猫薄荷球:“有捣蛋的?”话一出口就被万事通自动否定:“不对啊,最近地头上挺平静的……唔,那就是……这个?”伸出小手指摇了摇。
周防尊被他盯得不耐,随手弹给他一支烟,被后者伸出两指夹住。“问题太多了。”
探身把身边茶几上的水杯拿起,转而塞到周防手中,草薙斜靠在沙发背上调侃道:“消消火,全写在脸上了啊。”
“哼。↓”明显没有接茬的意思。
熟知王权者脾气的二当家突然挑起一根眉。“不会真分开了吧?”
啪啦。
水杯被毫无征兆地捏爆,碎片和清水流了满手!
架在草薙出云鼻梁上的蜜镜一歪。
不会吧……
亲他只是随口编的啊亲~Σ(口A 口 ;)
雄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杀气中,丝毫没注意到友人诡异的脸色。他紧盯着自己的拳头,红色阳炎很快将手掌包裹,不一会儿就开始腾起
蒸汽,融得不成形的玻璃碴簌簌落在了地上。
“……尊,”草薙出云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回又是为什么闹起来的?要不要好好谈谈……”
“没必要。”即答。
草薙出云觉得有点儿……胃疼。
果不其然,下一刻王权者已经面无表情地嚅动嘴唇,说道:“抓回来就可以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越搞越糟啊!”草薙出云头大如斗,恨铁不成钢!
啊,果然——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看上去是成熟内敛了不少,本质却一点都没变!
如果说非要找个形容词,那就是……
超蠢!!
外人看来颇有神秘感的寡言,其实只是因为懒得说话而已。每天都一副干劲被遗忘在人生的旅途中的模样,其实只是因为兴奋点太过诡异。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轻微面瘫症患者,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其下隐藏着的扭曲的好胜心!
遥记当时还是学生的年代,有一回十束说要玩试胆游戏,要三人分别骑着单车从斜坡朝河里冲,最后拉闸的就是赢家。
然后这个男人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一路猛冲而下、冲出河床的陡坡……
冲进了河里。
啊对了,还有那回——
同样是十束提议的踩罐子游戏——那时候自己正打算偷偷去踢飞罐子,就被这个当鬼的男人按住脑袋、直接面朝下砸到了水泥板地上!!
就是……就是那个时候!那种可怕的疼痛和头壳开裂的错觉至今记忆犹新啊!出血了,出血了啊——!
就是因为那个缘故,后来不管怎么看,总觉得鼻梁好像没有以前挺翘了啊!!!果然是在那个时候被砸得凹下去了吧!?
明明在玩踢罐子游戏之前再三说明了规则,到底是怎么样的选择性失聪才会理解成那种杀人游戏的?
居然还能在差点杀了自己之后,一脸平静地问——
“啊,是这样玩的吧?只要把踢罐子的人干掉就可以了?”
沉浸在回忆中的草薙出云露出悲愤交加的表情,“……稍微也开始用脑筋而不是用膝盖来考虑事情如何?”
“哼。↘”
草薙出云:@%……#¥%!
没等他挽起袖子准备开个私人批斗会,门扉就
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千岁洋和艾利克一左一右地拖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草薙哥,搞定了!”
“呜呜……!”被两人反剪双手、捂住嘴巴的青年踉跄一下,被推到了草薙出云的面前。骤然得脱束缚,青年连连呸了几□动僵硬的舌头,看到草薙出云后吓得朝后一蹦!“你你你,草草草薙……”
草薙出云火气正旺,看到那人之后立刻伸手扣住他的脑袋,拎小鸡一样地把人拎到了面前,在对方的痛呼声中阴测测地说:“是草薙,不是草草草薙。”
手一松把青年放回地上,草薙出云逼近两步,“樱井家的小子已经失踪两天了,有人说你是最后见过他的人。他去哪了?”
“我,我怎么知道!”青年的脸上有一丝慌乱。“欠钱了以后为了逃债跑路了吧?”
“骗鬼啊!”千岁洋一巴掌糊到了青年的后脑勺上,“他妈早就帮他把那点小债还完了!”
“……怎么回事?”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防尊侧了侧头,脸庞在百叶窗中透出的昏暗光线若隐若现。
千岁洋泄愤似的又糊了那青年一巴掌,“昨天回来以后接到老邻居家的电话,以前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家伙失踪了,所以就拜托草薙哥帮忙调查了一下。”
草薙出云蹙眉截断了千岁洋的话头。
“不止这一个人而已……这几天有好几个熟面孔都莫名其妙地蒸发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骑着单车冲向人生彼岸的好青年(绝不是因为好胜(?))↓
年轻的草薙先生正准备去踢罐子↓
然后牺牲了他的鼻梁↓
正在扩散脑洞的周防先生↓
好久没写黄暴段子有点触手痒……可是距离下一次还有好一段时日……不如写个无责任福利番外好了……你们想看么?还是说想接着看剧情~?
☆、阴谋(内含番外)
清晨,户籍课第四分室。
“快一点,还有五分钟!时间结束前没有跑完规定圈数的的追加二十圈!”S4副长严厉的声音在操场上回响。
闻言,排成纵列的剑士纷纷加快了步伐,因马拉松式的长跑而紊乱的喘息连成一片。
跑在最后的日高晓在踩着秒表的计数越过终点之后,立刻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呼吸起来,额头的汗水跟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滴。结果一抬头,发现速水紫央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来回踱步,连喘息的剧烈程度都比他要轻不少。
默默地捂住男人的自尊,日高差点没冒出鼻涕泡:艾玛,所以他早就说不要跟军部出来的比体能了啊!
顺带一提,今早她又是第一个踩线。
——不对劲。
没等他品出什么,就被速水紫央用毛巾呼了脑袋,“别站着,走两圈。”
日高内心的小人犹自抽抽搭搭,苦逼地拖着步子开走。
中午,众人练剑的时候刚巧赶上新入队的新人从道场里出来。
S4的选拔制度总体而言还是很严格的,实习生们一水儿标准体形身高、五官端正,可想而知爆出稀有美男子的概率有多高。
日高背靠窗棱往外看,脑中习惯性开始调集新人资料,以便应付待会儿速水紫央来查优质男户口。
转头一看场内,速水紫央正以刀柄作刃、一个压刀势挑飞了对手手中的木刀。撩腕花还刀入鞘,她一礼后退下场来、直接往堆放护具的地方走,从头到尾没往窗外看一眼。
……不对劲,果然不对劲。
从前晨练她都喜欢缀在队伍中段,仗着体能优势不上不下地吊着。自从这次回来以后突然凶性大发,每天都跑在最前面把自己往死里练。
再有,如今她练剑时居然心无旁骛起来,再也没提过新人三围这种极限话题,连个鱼都不摸了,简直三好员工。
以及自从回来以后,这位啤酒控每天都是雷打不动地喝水,连软饮都不沾了。
那天去给加班党们准备饮料的人.妻牌五岛莲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橙汁。结果她刚吸一口,脸就皱起来,抓起冰水往嘴里猛灌。
后来有一次两人谈话,他眼尖地发现了对方舌尖的伤口——嗯,那是后话。
那回她消耗掉大半杯冰水之后,开始对着盘子里金黄的法式吐司发呆。
然后他亲眼看见她背着人把原
封不动的吐司给倒掉了。
在日高晓看来,S4这个阳盛阴衰的组织里,仅有的两个女人都属于暴脾气跟罩杯成正比的。不过淡岛副长相对来说比较狡猾,涉及公务时私人感情都被完全抽空。速水紫央就不行了,基本上每个月总要犯上那么一两回小错,不是报告书上有错别字、就是动武时出手重了那么一点。
不过近来后者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犯错的频率越来越小,整个人竟然诡异地变得软趴趴起来。
绝对有情况!
没等小侦探日高晓把变声蝴蝶结和麻醉手表武装好,当事人速水小姐已经手脚麻利地取下护具、游魂儿似的飘走了。
日高晓忧郁地摸着下巴。
………………该不会真逃婚了吧?
……
离开道场回到屯所后,速水紫央简单地冲了个澡换好制服,就夹着档案袋匆匆下楼。刚通过最后一道隔断,就看到了门前正准备往里进的同事。没等她打招呼,对方就先开口了,“速水小姐,我刚好想去找你。室长说让你直接去医务室,速水博士在等你。”
冲对方道谢过后,她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屯所栽植着樱花树,每到花期都能将原本肃穆的建筑妆点得犹如云端城池。可惜现在不是花时,徒留萧索树影,倒是跟她的心境十分合衬。
她放缓脚步,掐了掐眉心。
只要稍微在背人处呆上一会儿,脑海就会被长着须须的男人给侵占。
假如她是朵大白莲花,此刻还能伤春悲秋一小下——可惜她不是,所以她很清楚——
她(只有一咪咪)想他了。
……这草淡的人生。
面前突兀响起的脚步声让她按揉眉心的动作停滞。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之后开口道:“博士?”
面前的男人静立在石板路上,一身素白大褂。铂金色的发丝色泽浅淡,映衬着湛蓝的眼眸和苍白的皮肤。
S4的建筑群是冷色调的画幕,站在枯树下的男人是被画家几笔勾勒出的瓷人。
听到她的称呼后,伊维斯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紧接着如常绽起一个温和而含蓄的笑,轻唤她的名字。“紫央。”
“天气凉下来了就别到处跑了。”她向他走去。“当心晚上咳得睡不着。”
他自然地和她并肩而行,“枯等有些无
聊,就出来看看,顺便迎你。”
一如从前,她刻意放缓了速度,体谅着他的体力。“不是例行检查的日子啊……出什么事了?”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伊维斯轻缓地说。
两人进入医务室后,迎面碰上了伊维斯的助手明日香。后者抱着一大摞文件向他们问好,随后小跑着出去取医疗器材。
医务室的墙壁与地板白得晃眼。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使得速水紫央勾了椅子坐下时,椅子挪动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长舒一口气,斜倚在椅背上,习惯性地去摸烟。
Panda特醇黑白相间的包装鲜明得刺眼。
他低头注视着女人掏烟的动作,片刻后轻声说:“很久没看到你买这个牌子的烟了。”
她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前段时间一直抽这个,一时改不过来。”
“我记得这附近没有出售这种香烟的便利店。”他语气柔和,就像是在聊家常。
速水紫央往外叼烟的动作一顿——
这包烟是自己因为某些蠢毙了的“下意识”,昨天晚上不知不觉绕过大半个街区、顺手买的。
糟了个糕,她可不承认那是因为Panda特殊的苦味、偶尔会给她带来一点“触须男还在身边”的错觉。
……这草淡的人生。
她把烟吐回盒子里,随手碾了几下,整包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不抽了。”
他迈出一步,不偏不倚地站在她面前,鞋底接触地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跟那个人有关么?”
“在说什么没影的事?”
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拈起一缕她的头发。指腹轻抚着柔顺的发丝,他注视着她神情的变化,更加凑近了一些,“……还在一起?”
胸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蹙起眉,刚想说点什么,门口适时传来响动——明日香推着推车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的情状,她只是愣了一下就如常地开口笑道:“叙旧的话就等等再说,制剂的活性可不等人啊。”
伊维斯松开手指,发丝自指缝间滑下。
他神色自然地转过身,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有礼的微笑,就好像刚才微妙的对峙并未发生过似的。
“抱歉。”他温和地冲明日香点了一下头。
花了一些时间准备后,伊维斯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轻压注射器,坐在了速水紫央面前,轻轻拉过她的手臂,扎紧止血带后固定好。
她握紧拳头,任由他用温热的指腹来回按压着寻找血管。
他迟迟没有下针,半晌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按压着小臂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继而缓慢地上滑。
过分狎昵的动作让她眼角一跳,只是没等开口,就被他接下来轻声说出口的话给篡住了心神。
“研究有进展了。”
她霍然抬头看他。
他迎向她的目光:“但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已经大概摸索到方向了——消除你的‘能力’的方法。”
唤醒停滞的时钟、让指针开始走动。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速水紫央一时间竟有些不真实感。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下意识忽略了他有些逾矩的行为和让人不安的问话方式,她犹豫地问道:“确定么?”
余光扫过着她紧抓椅背、不自觉颤抖着的另一只手,伊维斯倏尔想起数年前的情景。
那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咬着笔、缩在隔离室的角落,一目十行地扫着手上的心理测试题。
收卷时她第一次主动叫住他,“博士。”
看了一眼两旁的警备员,她从桌角拿起他整理好的日文读物,用日文说:“这个已经看完了。”
他愣怔一下,下意识地答道:“晚一点我会拿别的书进来。”
她一松手,让书滑到小臂上、翻开,点了点上头的某个小段:“这里不太明白。”
他拉过凳子坐下,将襟口挂着的金丝框眼镜拿起戴好。“哪里?”
拖拖拉拉地上了一个半小时的日文课,直到两名警备员开始打哈欠——午休时间到了。在他不着痕迹的授意下,快要睡着的两名警备员离开隔离室、光明正大地躲起懒来。
监视者离开后,她做着笔记的手一顿,突然语速极快地用德语问了他一个问题。
“博士的愿望是什么?”
自己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
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只知道到了后来,当他问出同样的问题时,她的回答——
常年不见阳光的手指苍白而没有血色,抚上同样白得几近透明的眼角。
也是如现在一般,神经质地颤抖着。
“……大概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这里长出皱纹。”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
br> “成为普通人。普通地老去,普通地死去。”
脑海中闪过的回忆片段使得伊维斯恍惚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将注射器随手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右手微微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臂,左手抬起伸向她的脸颊。两人挨得极近,他湛蓝的眸倒映出她的身影。
“……很高兴?”
他神态专注,语气温和,却让人有些心惊。
速水紫央立刻侧过脸避开他的手,语气有些严厉:“伊维斯。”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松开她的手臂,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离开。
……
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注射器,男人额际垂落的浏海在眼窝落下阴影,蓝宝石般的瞳仁黯淡下来,色泽有如被暮色紧拥的深海。
开门声响起。
伊维斯回头,“完成了?”
明日香反手关上门、解下口罩,“是。速水小姐已经走了。”
伊维斯微一点头,“辛苦了。”就再也没了下文。半晌,注意到助手正盯着自己看,就又转头,“还有事么?”
明日香嘟了嘟嘴,“博士喜欢速水小姐吧?这样一有矛盾就互相不理睬的话可是不行的啊,到头来还是得我来做后续工作。”
虽然是国宝级科学家的助手,明日香的年龄并不大,时不时会蹦出几句充满少女情怀的发言。对年轻助手的调侃习以为常,伊维斯温和地带开话题。“不会忘了给你计入加班费的。”
明日香穿梭在房中整理着器材。“博士真是死心眼。虽说现在是突破瓶颈期的关键阶段,但还是有失败的可能性不是么?就算研究成功、能顺利消除速水小姐的能力,您应该比谁都清楚那要花掉多少时间吧?到那个时候博士都已经老了呀~我听说速水小姐可是很受欢迎的,万一被抢走了可怎么好呀。”
伊维斯有些无奈地说道:“别再调侃我了。”
明日香拉下胶手套扔进垃圾桶,瞥了一眼里面揉成一团的烟盒,“其实啊……不会变老也不错啊……”
她双手拄在推车的把手上,满脸粉红泡泡:“如果爱人也是长生不老的话,不就不会孤独了么?同样是不会老去,那么能够理解对方的只有自己……这样就能一直相守,不必担心对方会变心,呜哇,好浪漫~”
在指间转动的注射器一顿。
r>
伊维斯轻笑着开口。“是么?”
另一边,速水紫央把按在手臂针孔上的棉棒扔开,一手拿着终端机贴在耳边,匆匆往主楼走。
“两天前有登记在册的β组能力者失踪,到今天为止又有三个登记者失去能量感应。”伏见的声音自扬声器徐徐传来。
速水紫央进入主楼,连续穿过几道隔断。“失去感应?死了?”
“不知道。全都是能量感应突然消失,没有反抗迹象。失踪者能力级别不低,能够完全排除被热兵器击杀的可能性。”
异能者的能力包罗万象,就像指纹一样不尽相同。利用这一点,凡是被监测系统登记过的能力者,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被迅速追踪到其特有的“波段”——除非死亡。[1]
如果是异能者之间的斗殴,一旦使用能力,能量波动会出现短暂的起跳,会被系统立刻侦知,这种不声不响失去感应的情况是不可能的。
对优秀的能力者来说,热兵器是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被普通人杀死的可能性更是略等于零。
“……非常棘手啊。”伏见“啧”了一声。“从今天起开始分组巡逻,稍后我会把你负责的片区地图和第一个失踪者的坐标传送给你,收到以后就快点赶过去调查。”
“是是是。”速水紫央足下生风朝大门口走。
远在镇目的另一头,草薙出云轻按几下触屏,打开了具名为“小世理”的邮件,自言自语道:“是在这个地方失踪的啊……”
凑在他旁边的千岁洋看清了上面的坐标,立刻蹦起来就要往门外走,却被草薙一把拉住。千岁急了,“草薙哥,我一定得亲自去……”
“一个人能做些什么?”草薙出云拽了拽襟上的领结,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周防尊。“一起走吧?”
王权者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1]此处属于作者根据原着小说推测出的设定,并非原作设定,警告注意。
新年大家过得开心么?在此谢谢一直以来鼓励我的大家,鞠躬!新的一年也要顺顺利利、身体健康、学业顺利~转眼已经是在晋江注册的第五个年头啦,希望我的文字能带给大家一些快乐和趣味~
好久没感谢霸王票了,发现积得好多,赶快来一发!
枫染绮罗扔了两个地雷 别急,稍候点名你。
离经易道扔了一个地雷 鲜花饼好棒(舔唇
大酱是我的扔了一个地雷 酱儿新年快乐,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12299378扔了一个地雷
12299378扔了一个地雷
12299378扔了一个地雷
12299378扔了一个地雷 我不是很确定宝贝儿的ID是哪个QAQ 无论如何真是太感谢了!很高兴认识你!
枫染绮罗扔了一个手榴弹
苏唯扔了一个地雷 莫名想起了苏羡?使劲亲你一口!
alice扔了一个地雷 爱你不是两三天~老情人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PAPA扔了一个手榴弹,PAPA又扔了一个手榴弹~哦哦哦欢迎入坑你很了解作者老汉喜欢的硬度嘛(探触(殴
月下花舞扔了一个火·箭·炮!!!雅蠛蝶库大赛!这是新年福利么!!
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万打感谢……我出走的节操君,枫染绮罗……(喂
(妈蛋打出来的时候都触手抖啊!!
——感谢枫染绮罗的深水鱼雷!!Q血Q
于是糖哥哥这DIAO丝居然也有了高富帅的待遇有了萌主!!而且还是大年夜给的这这这真的可以么总觉得是DIAO丝不能承受之性福啊!!
……于是我瞬间马力全开码出小番外这事我会告诉泥萌!?
番外全长6K,背景设定大家可以当做是平行世界,没有破剑、没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大家食用愉快莫忘了用叽叽屏蔽敏感词嘤~
~王之印记~
男人醒来时头脑仍有些昏沉。
酒店落地窗的窗帘密实而不透光,仅能从临近墙壁一角透出的些许日光亮色判断出已经是白天了。
左手覆上脸、迷迷糊糊地按揉了两下,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够床头柜的烟盒,不容忽视的束缚感让他动作一凝。
稍微变换了一下姿势,抬眼看去--
右手被闪着寒光的手铐结结实实地铐在了床栏上。
这下男人算是彻底清醒了。翻身坐起,他色泽张扬的红发凌乱地垂下。松软的白色被褥滑下赤。裸的上身,蜜色的肌肤肌肉匀称,小腹起伏的肌理微微绷紧,使得腹肌的沟槽被昏暗的床灯映出层次分明的阴影。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价格不菲的高层套间,布置非常奢华。典雅的洛可可式暗纹妖娆地攀附在地毯、情人椅以及触目可及的一切织物上,条状床幔自床柱顶端垂落,流泻成一汪月华。地上胡乱丢着几件衣物,全都是昨天跟女人纠缠时她褪下的。
忆起昨天失去意识的过程,依稀是在接吻时后脑遭到猛击。
大概是缠绵了好一段日子,连带着警觉也被一并融化在那温柔里了?
……非常老俗的美人计,不过依旧从古至今屡试不爽--男人的劣根性。
就像现在一样,大概明白自己目下所处的危机时,他脑中首先想起的不是如何逃脱,而是她漂亮的脸蛋。
女人像蛇,鳞片色泽越美丽,毒性就越猛烈。
至于这一位……不仅仅是外表惑人,身体也让人异常兴奋。
……可惜昨天没做到最后一步。
静坐一会儿之后,男人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的笑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烟盒里抽出香烟。
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前,她不会就此离开的。
低头看了一眼铐住自己的金属器械,他稍稍转动手腕,发现活动的余地非常小--脚腕也被铐住了。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步伐有些匆忙。
女人大喇喇地走了进来,他也就毫不避讳地盯紧她行动时让人赏心悦目的曲线。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速水紫央径直走到他面前弯腰抽出他嘴里的烟:“心理素质不错嘛,周防。”
“啊。”周防懒懒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头顶就被她扳住,看似纤细无骨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被朝后掼去、重重地按回床上!
五指收紧,头发被用力拉扯,她俯下身、满脸阴鹜地说:“东西在哪里?”
他惫懒地拖长语速:“谁知道呢。”
她活动了一下指节,正想给他来几下狠的,冷不防他突然幽幽地再度启唇:“搜搜看。”
她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朝下看--
昨天她已经把他的衣服全都“拆”开看过一遍了,只余下长裤。用仪器测试过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她也就直接略过了这里--她没有扒目标裤子的嗜好。
愣神的功夫,男人突然用左手揽住了她的腰,直接一把把她捞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稍稍支起头,把伏在胸口的两团软肉往下压了压,直接衔住了她的唇。
“碰--!!”
没等他伸出舌头完成进一步侵略,就在手滑到她臀部的前一刻被对方干脆利落的头击给磕得哑了火!
速水紫央冷笑一声跨坐在男人身上,抓起他捂着脑袋的左手,也一并扣在了床栏上。
周防仰躺在枕头上,额头的红印使得他颇有几分尤物落魄的滑稽感。他眯着眼吸了几口凉气,显然是疼得不轻。
她顺势弯下腰,只手像弹琴似的顺着男人健美的腰线一直摸到了胸口,尔后攥住他的乳尖,狠狠一拧!
享受着对方骤然剧烈的吸气声,她顺着他的大腿往前滑了一下,准确地坐在了关键部位。“趁着现在好好享受……” 她恶意地磨了两下男人还未来得及重新“低头”的灼热处。“我会让你后悔长着三条腿的。”
回答她的是一声沉闷的低哼。
……
磨灭人类意志的方法不外乎那么几种。
疼痛,信仰的毁灭,被迫放弃的尊严,以及……不能被满足的生理诉求,。
--等等亲亲你在想啥?生理诉求可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周防已经饿了两天了。
女人带着他成功避过好几次前来追查他下落的猎犬。不得不说她的反侦察能力实在优秀,辗转数回之后他们竟然成功离开了镇目町。
比起第一次夜会时那条件舒适的奢靡酒店,如今两人略等于逃亡的生活质量简直是下降了一大截。
女人一手拿烟、一手扶着方向盘,头顶的遮阳帽落下的阴影掩住她的双眸,妖异的紫变得色泽黯淡。汗珠顺着腻白的后颈缓缓流下,看上去倒让人生出几分攻击性褪去不少的错觉。她束做一股的长发灿烂得简直像要融化在炽烈的日光中似的,每一次车身颠簸时发丝飞扬的模样都让人心痒。
如果周防不是被铐在车尾、背靠滚烫的铁皮、直承太阳摧残的话,想必他会非常有心情欣赏这一幕的。
两人正行进在郊外公路,以敞篷吉普代步。
周防已经保持着这个状态吃了一肚子黄土,干燥的气候外加苦夏的烈日让人心情烦躁不堪。
烟草的焦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尖。
他很想仰起头吸两口,不过只要他这么做了,身下那块好不容易被体温焐凉的铁皮就会再次被太阳晒得滚烫。尽管全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想要动一动,不过变换姿势的代价就是像平底锅上的鸡蛋一样被煎熟。
就这样颠到骨头快散架的时候,前方终于有了影影绰绰的建筑群落。
车子驶入这座边陲村庄,周防被直接拖进了当地一幢破旧的宿屋里。
把他“扔”到地板上,她动作麻利地铐紧他的双手双脚。过程中她顿了一下--饶是皮糙肉厚,男人也被铁器给磨得皮肤上全是变色的血痕和开裂的伤口。
于是假笑着捏捏他的脸:“挺带种的嘛,是个爷们儿。”
他打了个哈欠,暗金色的眸湿润起来,氤氲着勾人的暧昧。“……试试看?”
她没接话,从褡裢里掏出注射器,给他补了一针专为抑制异能者能力的GBR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