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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黏糖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0

造物顽劣,清晨时天空开始洒落星星点点的雪花。

圣诞即将到来,全东京都洋溢着节日气氛,苇中学院也不例外。但这份愉悦也仅仅持续到了学园岛被不速之客侵入之时。

赤组倾巢而出,无数不良们大批量涌入校区!人头密集攒动,这场大骚动以一声巨响作为开始的讯号——

炸响血红电浆的火球哄向学园岛的钟楼,轻易地将建筑解体!

翻滚的云层中,属于赤之王的火焰破开雪片、纯粹的红点燃天空,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撕裂空气的圣域中骤然显现出真形。

苇中的学生愣愣地看向天空中的庞然巨物。

剑身如被风蚀的砂岩,腐朽而残破,却裹挟着如同猛兽濒死时反戈的凶暴气息,散发出走向末路的王者的威压。

草薙出云拢了拢围巾,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与此同时,一直在学园岛对岸待命的青组也骚动起来。

宗像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屏幕上仍显示着“无法接通”的字样,联系人栏闪烁着“速水紫央”几个小字,头像上女人笑得正放肆。他叹了口气,把终端放回衣袋。“怎么样?”

立在他身后的伏见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道:“联系不到……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宗像抬头远眺学园岛上空的巨剑,淡淡自语。

“……不折不扣的个人英雄主义。”

他回头看向伏见。

“通知淡岛,全员准备登岛。”

接到明确的登岛命令后,远在另一边码头上待命的淡岛世理按灭通讯器,脸色一点一点苍白起来。直到身后的秋山冰杜发现她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提醒出声之后,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对辖下剑士传达完命令后迅速走回车厢。

这辆专用车车厢并不像其后的几辆车一样坐满剑士,而是空无一人。

偌大的车厢被一道深蓝帘幕隔开。淡岛快步上前拉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正被一堆仪器包围着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对方身上还盖着毛毯,显然她进来前仍在小憩。说小憩也许不恰当,因为虚弱已极的男人似乎连随时保持清醒的能力都欠奉了——

伊维斯歪着头,手指微微动了动,轮椅便转了方向、朝向S4的副长。呼吸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衣摆下细密的导管延伸而出,连接在他身后不断变换着数字的整排小屏幕上。

他有些费力地转动眼珠回望她;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就像快要燃尽的烛、亦或是即将枯竭的洋流。

淡岛瞥了一眼他右手边的屏幕。

【时间到了。】

淡岛握了握拳,快速点了一下头。

车身摇晃,驶出。

淡岛世理望着伊维斯的背影,目光却并未聚焦,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昨天室长因赤王逃狱而赶回本部之后,她因为怀疑速水手臂上的异状而留在医院、想办法接触到了伊维斯。

她闭上眼,脑海中顿时又被凌乱的画面充斥——

有些幽暗的病房内,荧蓝屏幕上的小字格外触目惊心。

【请帮助我,淡岛小姐。

为了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83反戈

学园岛的干道很快就被蜂拥的闯入者填满,而亲眼目睹钟楼倒塌的学生们则慌张地骚动起来。

草薙出云的声音借由扩音器回荡在校区上空。

“好了,好了,请冷静下来。”二当家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还带有几分诱哄小学生的意味。“学校没有教过嘛?非常时期 ‘勿推挤,勿抢道,勿聒噪’的群体精神很重要哦。”

在一张张写满惊惧的年轻面孔前,草薙出云三言两语下完了通牒,阐明己方将为了抓出那名疑似无色之王的银发少年而进行地毯式搜索、不伤害学生的前提是所有人乖乖配合讯问。

周防从一开始就沉默地站在队伍前方。直到赤组不良们三两散去、开始围堵学生查问无色的下落,他只懒懒丢给草薙一句“把那小鬼找出来”,便闲庭信步地脱离了大队伍。

王权者缓慢地行走在熙攘的赤组人流中,逐渐与身后的喧嚣声和来自王之氏族的追随目光拉开了距离。

雪下得疾了一些。

周防微微眯起眼,视线无意识地追随着面前一粒莹白的雪花。

今天要了结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他还需要跟他的老对头,以王的身份和方式……好好道个别。

雪花悄然落地,与地上小滩积雪相融,反射出耀目的银光。周防晃了神,想起女人捏碎手中S4专用对讲机时那双明亮的眼,简直就像两簇燃着的火。

他抬头眺望东南方一栋高层建筑,眸光一时间涣散起来。

女人就在那栋建筑里。

昨晚下半夜她就离开了Homra,直至今天早上突然在椿门的关卡缀上了他,一身便服大剌剌地混进了赤组的队伍,还满脸不在意地说“反正奖金确定是拿不到了,所以就翘班来约会啦。”

——偏偏在这种时候顺从起来。

只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等在这里”,就真的毫无异议地留在了那里。

那双烫人的眼就像是洞穿了一切;唇线柔而润,出口的话却全是伤人的利箭。

“瞎操心。我是不会去以身试剑的。”她这么慢悠悠地说。“不过也好,这里视距不错……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接着便在片刻沉默之后,刺出正中要害的尖刀。

“……一直在这里。”

这是她第三次把绝不干涉他的话说得明明白白。

他轻松地跃上一处高台,随后懒怠地仰躺在冰冷的石面上。

【这么瞻前顾后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就跟我一同化为齑粉。】

寒气和烟草的呛辣刺激着肺叶,周防突然觉得这个曾被他毫不犹豫抛弃的承诺,此刻竟变得格外诱惑起来。

……

“这种天气还穿短裤不冷么?”速水紫央单手拄着课桌桌面、扶着下巴问道。

这里是苇中学园岛高层的空教室,透过窗外可以清晰地鸟瞰到下面的情景。八田抱着滑板站在窗边远眺,小臂血管鼓起、显见一直在用力。听了她的话,他像是忍到极限似的猛然回头。

少年的目光虽不如周防严厉起来时那样慑人,却也已经颇有气势;恰如亟欲展翅的幼鹰、有几分锋芒毕露的锐利。

“为什么。”

她疑惑地“唔”了一声,“什么为什么?”

“……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八田蹙眉,“没想过去阻止尊哥么?”

她盯了他一会儿,随即勾起唇:“一说到为十束报仇、立刻毫不犹豫地挽袖管跟上准备干架的热血派问这种问题也太怪了吧?”

被她的避重就轻搞得暴躁起来,八田扭头重新望向窗外。“我跟你不一样!”

少年年纪尚轻,对感情的理解也不过是黏糊糊的恼人事物。偶尔听到千岁那款的聊起所谓“感人之爱”,都脱不开别离时刻女人成为男人负累的讨人嫌套路。八田对此嗤之以鼻,但刚才看到女人捏扁第二个空烟盒时,没来由地觉得这种往日他最讨厌的、传说中会绊住男人手脚的玩意儿,竟让他作为旁观者也心烦意乱起来。

跟千岁说得不一样,跟想象的也不一样——这才让他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

身后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察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八田用眼角余光睨了正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人有很多种身份。”

她叼着烟含混地说。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这些身份就像人的外衣,会因为你主观的喜好而有主次之分。就好像小八田你……在‘猿比古的伙伴’这个身份之外,更在意的是作为‘王’的氏族……不,是作为周防本人的‘追随者’这个身份吧?”

八田愣了一下,随即一惊一乍地提高声音:“什么有的没的!?……”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大概也知道一些。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猿比古可是对此耿耿于怀啊。”

少年瞪圆了眼睛。

她走到他身边,顺手把窗户整个拉开。

“而周防……他的身份可就复杂得多了。无论是作为你们每一个人的伙伴也好、偶像也好、挚友也好……”

她回头看他,语气调侃。

“还有……‘一个女人的男人?’”

八田就像被针戳了的气球,瞬间漏了气!

她挑起一边眉给了他一个得逞的笑容。

“不过很遗憾……”

她微微倾身、头脸探出窗外;一片雪花落在她鼻尖,转瞬融化。

“在‘一个女人的男人’这个身份之前,他首先是……王啊。”

八田的眼睫颤了颤;过了一会儿,难得地竟用有些低沉的、与平常相比过分安静的语气问:“那……你的身份是什么?”

她侧过脸,朝他伸出手。八田未及反应就被她拉开了衣襟,惊了:“干干……干嘛!?”

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少年锁骨的印记上。火焰般的形状、殷红的色泽,正是每一个追随赤之王权者都拥有的、王所给予的印记。

“这个,”她答非所问,“如果就这么消失了的话,应该会很难看吧?”

八田愣住了。

女人不再言语,转身朝门口走去。

后来八田偶尔想起这一幕,自己当时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这间教室、却根本没能消化她话里的意思,实在有些可惜。

因为直到最后他也没得到她口头的答案。

……

S4专用车鱼贯自连接学园岛两岸的宽桥驶入,不久之后便到达了学园岛外围。青组剑士们在上司的授意下很快就有序地到达各自的岗位,准备突围赤组不良在校外构筑的封锁线。

车队中有一辆体积较小的车子并未如前车一般停在大桥尽头,而是继续前行。宗像远远地看了那辆车子一眼,没有多做反应。由是,那辆不甚起眼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已经完全脱出S4车队。

——并没有人知道,此刻这辆车上正坐着S4的副长和一位已经被宣布过死讯的日本国宝。

车子很快来学园岛的侧门前。千岁洋把守在横贯侧门的道路最前方,正对着终端低声说着什么。

“放他们进来。”终端那头是草薙出云的声音。

千岁洋应了一声,打开了侧门的隔断替车子开了路。待车子完全消失在一处拐角后,千岁洋挥挥手、着人重新封锁了这条道路。

而此刻正坐在学园岛的广播室内的草薙出云,在中断和千岁的通话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长音不过响了一声,通话便接通了。草薙微微挪动了一下转椅,说道:“搞定了。”接着又有些无奈地补充:“你一个,速水小姐一个,就在刚才又放了青王进来。真不知道封锁这里到底是给谁看的。”

“放心吧,室长他……”淡岛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不过是想以友人的身份和赤王对话而已。”

草薙任香烟滤嘴在唇间缓慢滚动:“那么你和速水小姐又是在计划什么?”

“抱歉,”淡岛世理平静地答道,“当做是人情也好,这一次就别再问下去了。”

说完她便挂断了终端。

半小时后。

在桥头严阵以待的青组剑士们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在他们看来,先是临阵时副长没了踪影,下一个便是室长;S4的第一第二把手不在,指挥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伏见身上。可就算剑士们手中剑鞘被捏得咯吱作响已经这么久了,伏见还是没有下达突围的命令,仍是满脸不耐烦地挠着锁骨处的伤疤。

宽桥下波光滟潋的水面蒸腾起薄雾,与天上纷纷扬扬的雪片一同掩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

当这份灰霾开始侵蚀S4剑士们的士气时,宗像礼司奇迹般地出现在车队的最前方。

——淡岛走后不久,他也随之进入学园岛。

当站在鸟居旁、俯视踩着积雪台阶拾级而上的周防时,当听到对方满不在乎的回答时,宗像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可惜。

这位与他生而对立的王一直以来都是他欣赏的对手。之所以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不合情理与身份的事,皆因他知道,如果这个男人就此死去,他大概再难有可与自己平等对话的、这样完美的宿敌……抑或是友人了。

宗像平静地看着面前正一瞬不瞬地望向他的青组剑士们,手指触到衣袋内刚刚开封、少了两根的Blue Sparks。

可惜……

哪怕以友人的身份谈话,最后的挽留也被拒绝。

总还是有些寂寞的。

半晌。

“全员突击。”青之王一字一顿地下令。

谈判破裂。

……

淡岛世理站起身走到伊维斯身旁,握住轮椅靠背两侧的扶手推动起来。

车厢下的隔板缓缓放下。

轮椅行进时发出细小的吱嘎声、滑下倾斜的隔板,稳稳地停在了学园岛一处不起眼小径的路面上。

“副长……”坐在驾驶室的秋山下了车,有些惶惑地轻唤一声。“接下来……”

“你先回去。”淡岛沉声说完,又转而询问伊维斯。“这里可以么?”

伊维斯吃力地抬眸,看向面前已经被腾空的高层实验楼。

【辛苦了,是这里没错。】

轮椅被匀速推向楼层的入口,所过之处隔断次第打开。

五分钟后伊维斯的轮椅被推上这栋建筑最高层的一间实验室内。偌大的室内已经被全面改造、遍布精密仪器,两人甫一进入耳膜就立刻被仪器的运作声充斥。淡岛世理抬眼透过房间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直到轮椅旁的小屏幕闪烁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看向上面的小字。

【视野很好。

看来这里的学生每天都能享受鸟瞰夕阳的快乐啊。】

淡岛世理握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得亏你还能有心情注意这个。我啊,只要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

【接下来要做的,对淡岛小姐来说是什么样的事?】

“大概是……”淡岛唇角溢出一丝有些苦涩的微笑。“亲手杀死挚友……这样的事啊。”

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厚实的落地窗因巨大的气浪而嗡鸣起来。

——伊维斯说的没错,这里的视野的确很好。

好到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天空中并排悬浮的两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柄正值辉煌时,剑身漾着静谧的深蓝,正是王之御座上最值得夸耀的瑰宝。

一柄已趋末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着,却令人不禁想象其盛极时该是何等荣光。

屏幕再度闪烁了一下。

【与其说是令人难过的“杀死挚友”,我倒觉得,我们正在做的……

是将神谴变成神赎……这样的事啊。】

神赎?

紧闭的落地窗仍传入若有若无的、青赤双方人马的喊杀声;淡岛世理睫毛微颤,瞳孔聚焦在腐朽的赤王之剑上,喃喃道:“果然……还是谈不拢啊。”

……

青与赤,两色灵气交织碰撞。一者是炙热的火,一者是理性的剑;吠舞罗狂热的口号几乎震荡了天空,青组剑士们手中的长剑挥舞出不逊色于雪光的锐芒,双方交战在一起!

而远在学园岛中心区外一处被葳蕤植被所覆盖的广袤区域里,也上演着一场王对王的战争。

积雪已渐渐能没鞋跟,S4制式长靴在其上摩擦时涩感越发沉重。宗像微微前倾上身,在格挡周防的攻击间隙中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握剑的虎口被赤王的蛮力震得发麻尚未能缓解,对方已经再度眯起那双掠食者的金眸、一拳轰击过来!

王的圣域强度绝非普通能力者可比,两人的阳炎甫一碰撞,骤然炸开的能量立刻摧枯拉朽地将周遭的林木轻易毁去、地面震动着皲裂开来,其威力不亚于小型炸弹!

明明目的是猎杀无色,可此刻战斗起来,周防已经按捺不住胸口叫嚣的战斗欲;焚烧、摧毁,脑中只剩下这样原始的本能!

悬浮在空中的巨剑感应到王权者暴走的力量,环绕剑身的电浆更加剧烈地翻涌着,色泽殷红如血。所有被烙印上王之印记的赤组不良们都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烧灼感——

以一种危险的方式,王的印记决绝地燃烧起来。

恰在此时,学园岛每个角落的扩音器都响起了沉闷的嗡鸣声!伴随着叮咚的悦耳提示音,一道女声在一秒钟后由广播传遍学园岛每一个角落。

——“日安,狐狸头。我知道你在这里,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周防的攻势在听到那个声音后迟滞了些许。宗像一眯眼,手中剑刃划出一道杀伐气凛冽的弧!

颊边微微刺痛,周防暴躁地击开前刺的长剑,顺着惯性朝后退了几步、抹了一把脸上被划出的伤口。

血腥味掺杂的甘甜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远在另一边的淡岛世理快步上前推开一扇窗门,以便能更清晰地听到广播内容。

彼时正与对手交战的青组剑士们不少都因为认出了那个声音而暂缓了攻势。

是速水。

说完上一句话后,女人短暂地停顿须臾,继而再度开口。

“一分钟之内你能找到我的话,这具身体就白送给你了。”

☆、84Sacrifice·结局(始)

“一分钟之内你能找到我的话,这具身体就白送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的回音逐渐飘散。

“!!”淡岛大睁双眼盯住了广播室的方向、单手抓紧了窗棱。“……乱来的家伙!”

回答她的是这间简易实验室内,仪器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

“监测对象盖然性奇点增殖中。因果律极值:20,23……”

一分钟的时限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场玩笑,但显然女人的意图并不是玩捉迷藏的游戏。

伴随着无机质的冰冷报数声,坐落着广播室的高层建筑顶端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整个广播室所在楼层的落地窗齐齐碎裂!漫天晶莹的透明碎片中,一道人影自楼内冲出、顺着楼体轻盈地攀援而上!

每向上一段距离,她身周蜿蜒的紫色灵气就又延展一分,层层叠叠快速蔓生,宛如炸开的焰火!

她跳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几分天空漫步的悠闲;能量膨胀到极限,在女人到达顶层时可以清晰地看到灵气所带来的旋涡状气浪扭曲了楼顶的天空。

淡岛世理视线牢牢锁定那片正不断扩散的紫色光茧,耳边是仪器的警报声。

“监测对象盖然性奇点增殖中。因果律偏差极值:50,63,70……”

“警告,超出监测范围。”

那紫色太过耀眼,遥遥应和着远处的两柄王剑、快速地侵染着周遭大片云层,让人恍惚生出奇异的错觉——

青色与赤色,乃是对立的两种原色。

若将之调和,便成为紫。

——接下来的情形,简直是一场有些荒诞的盛景。

速水紫央沐浴在天台对流的疾风中,撩开额前猎猎扬起的发,紧盯对面的高层建筑。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惊异于自己甚至有心情盘算着这个出场到底够不够力度、够不够显眼。

【如果给他机会,他并不会介意在巨蛋的舞台上演一出杀人剧目。】

【与其说是在享受犯罪带来的快慰,倒不如说是在享受着被他人惊恐注目、作为恶德象征而获取的病态满足感。】

她嘴唇嚅动一下,以口型自语。

“这么想被他人行注目礼的话,就一次让你享受个够吧……”

分神看了看地上正目瞪口呆看向高空的人群,她挑挑眉。

怪不得变态狐狸头热衷此道。别说,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还真不赖。

当对面的建筑被第三位“王”的圣域所包围时,她缓缓绽开一个恶意的微笑。

——不是任何一种光谱上所有的颜色,那是透明如同胶质的圣域;在宛如蝉翼般的薄膜之外,又被色泽跟流淌着的墨汁一般的灵气所包裹。

那圣域不断膨胀,而其中隐匿着的恶王也现出身形——

生有狐首的恶灵发出刺耳的嬉笑声,直直地冲天台上的女人飞去!

速水紧了紧衣襟上的小型通讯器,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耳机内立刻传来淡岛因紧张而发抖的声音。

“赤王正在朝你的方向移动。”

速水勾起嘴角,瞳孔中映出急速放大的无色的模样——

黑色圣域延展成线状、快速延展至她所在的天台,仿佛架起了一座使恶魔降临人间的恶之桥。无色狞笑着借由这“桥”迅疾地接近了肖想已久的容器,在半空中飞行时甚至还在享受着地面传来的惊呼声——这一幕被地面上的人尽收眼底,无论哪一方势力都骚动起来。

什么赤王青王银王,明明只要它一个王就好了!

被注视,被膜拜!

使服从,使灭亡!!

比起先前的计划,这个变数让无色更加兴奋起来,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更加绝妙的主意、更加有趣的剧本!

玩弄灵魂的Joker张开黑得纯粹的网,罩住了静立的女人!紫色光茧被黑色圣域快速污染,融合成令人不适的深色——

宗像知道速水的小动作,但却没想到小动作变成了大动作。他瞳孔微缩望向翻滚着黑色灵气的高层建筑,而身边的周防已经冲了出去!宗像蹙起眉,紧随着也跟了上去。

淡岛已经将窗户完全拉开,全不在意倒灌入室内的冷风和飞雪。伊维斯手边的屏幕间歇性地跳起小段文字,她立刻快速地念给那头的速水紫央听——不,她已经不确定她能不能够听到了。

耳机内没有她的回应,只余沙沙的风声。速水已经完全被无色的圣域吞噬,根本就看不清正在发生着什么。

淡岛看向正朝速水所在之处鱼跃的赤王。

王权者令人生畏的威压就算隔着这样的距离也能感知一二;赤色火焰在身后拖行出一道道艳丽的轨迹,仿佛火鸟的长尾。宗像紧随其后,在脚下不断形成的椭圆光茧上跳跃着。

黑色圣域突然开始消弭。

周防落在天台上时,褪去的黑色圣域刚巧显露出女人的身影。仿佛刚才的骚动不过是幻觉一般,她平静地站在天台中央,颈间的围巾被阵阵气浪扬起,继而无助地被风送走,露出脖颈上触目惊心、浮凸而出的紫色血脉。

她发出一声戏谑的哼笑,垂眸自语。

“上当了啊,人渣。”

抬眼看向男人,她从容地拉开左手袖管。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只正常的手臂了——爬布于皮肤上的血管全部呈现出病态的紫色,隐隐可见其下缓缓流动的能量。伴随着袖管被一点点拉到顶端,上臂正中央镶嵌着的晶核也映入眼帘。硬质的晶核仿佛已经长在了肉里,随着心脏的起搏而搏动着,颜色一暗一灭、交替呈现出紫、黑两种颜色。

周防甩去袖口因方才激斗而沾染的灰尘和泥土,胸口仍在微微起伏。被长剑划出的伤口沁出绵密的血珠,这让王权者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更加凶暴。

她似乎有些不耐,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绷紧了:“发什么呆?赶快动手。”

周防五指微微蜷起又松开,抖落一些已经凝固的血屑。

“……你疯了?”

她皱眉看向已经跃上天台的宗像,“动动脑,我的能力是不会让我死的。用这个……”她用手指按上了那只晶核,“可以短暂地抑制他的力量。这是最好的选择,快一点,再啰嗦就来不及了。”

周防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之前忽略了一些事。

当女人说她没有想过把他关在牢笼中时,他似乎忘记了——

自己在下意识中,倒是将她看成了笼中物。

破空之声自脑后袭来!周防旋身格挡宗像已经朝速水刺出的长剑,声带嘶哑地开口:“毫不犹豫对下属挥剑,以前倒是小看你这份觉悟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宗像面无表情地手握剑鞘加力,剑锋与阳炎相撞、铿锵作响!

“我的氏族维护的不是羁绊,而是义理。”

速水突然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闷哼,肩膀骤然蜷缩起来!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异状,周防微微侧头朝她看去;宗像察觉到阻碍的力道有了一丝松懈,立刻反手斜挥长剑!

青色锐芒袭向摇摇欲坠的女人,又在顷刻间被赤红色偏转力场阻住了去势!速水踉跄一下,挪动脚步走到了正与宗像僵持的周防背后,接着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怎么,舍不得了?”

她一步步挪向天台边缘,松开捂住额头的手、手指在脸颊上缓慢地滑下,嬉笑着盯着周防,“反正已经到了极限了,那就跟她一起去死……唔嗯!!”

她剧烈地喘息一下,再度抬头。

“周防尊……”她连名带姓、语气暴躁地叫他,“要死别拖着老板一起死。”

——弑王者只能是王,然而弑王的代价却是连王本身也不能承受的。一旦杀死王,威斯曼偏差值就会因弑王带来的反因果律极值而大幅度上升;就算是由王剑在全盛时期的宗像来动手斩杀无色,原本平稳的偏差值也会攀升到几近极限,使得王剑迅速腐朽。

周防呼出一口白雾,继而猛地再度挥肘、硬生生将宗像打退了一些距离!

【作为青王,我所要做的是维护秩序。

作为友人,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脑中不知怎地想起数分钟前宗像朝他挥剑时说过的话;周防觉得身体里一直积蓄着的什么东西快要被撕裂开来,将灵魂中剩余不多的柔软处也一并绞碎——

混沌一片,理智像在刀尖上起舞。

红色阳炎化为巨大的火球,在天台上空汇聚成形、呼啸着砸向青王张开的光网!

能量撞击的巨响中,他听到她沙哑的低吼。

“快动手!”

……

淡岛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不由短暂地移开盯着天台上三人的视线。她用手背盖上眼睛,脑海中蓦地闪过零散的回忆片段。

那段不知看过多少次的录像开始在脑内回放。

背景是在国长路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日期正是人体实验东窗事发的那一天。画面上速水紫央和伊维斯背对镜头,正抬头凝视着头顶巨大的透明隔离“试管”里的β组能力者。

【淡岛小姐,你知道吗?

能力者死后力量会归还于石板,就像死去的生命重新化为土壤的养分一样;也就是说,除非被石板回收、已经被赐予的“能力”是不可能被消除的。

而“人造能力者”的诞生,得益于这一特殊规则下的漏洞——“能力”不会因外力而消亡,却能够被移植。

利用这种技术,我为左边的实验体植入了与她相似的能力。】

画面上巨型“试管”内的能力者共有两名,左边的能力者是一名年轻的少女、右边的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像这样,以将能力转嫁给他人的方式、从而在另一种意义上消除“能力”的话……】

——年轻能力者周亮起色泽如斑斓光谱般的能量茧,紧接着发生了可怖的变化,迅速衰老、死亡。

与此同时,她旁边的老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发与肤、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恢复生机和活力,简直就像是正在从那名少女身上榨取“青春”似的。

【与其说是永生,倒不如说是时间的欺诈者……一旦失去能力,就要付出窃取时间的代价,过往“偷窃”的时间会重新作用在身上。换言之,对现在的她来说……结局大概是立刻风化成尘埃吧?

“要失去她了”——当时想来,还真是绝望啊。

好不容易找到消除能力的方法,却要付出我付不起的代价啊。】

……既然能力无法消除……那么就这样活下去不好么?

【很遗憾,她并不这么想。

我所能做的,就是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什么愿望?

【拯救那个男人。】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被滚烫的液体充斥。

淡岛世理怔怔地抬眼,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几乎无法看清这场最后的道别。

……

速水紫央五指蜷起、手掌紧扣太阳穴,竭力控制住身体内躁动的另一股意识。

识海中充斥着体内无色惊恐的嚎叫。

“你疯了吗?!你也会死的——住手,放我出去!!为什么——”

身为断罪者,恐怕没有比听见恶徒终结前的惊惧尖叫更令人高兴的声音了。她再度控制不住笑意,嘴角扬了起来。

“为什么?你不是看到我全部的过去了吗?还要多谢你送回了这部分记忆,才让我想起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赎罪。”

无色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那么答疑时间结束……接下来,准备好去往地狱的忏悔词吧。”

她抬头。

男人缓缓转过身;他双眸猩红、沐浴在烈火之中朝她走来。

相遇未久之时,她曾经抱着三浦晃身处在这样的火焰中。

无法克制追逐那背影的冲动,只为了这漫长的生命中、所见过的最灿烂的红。

他抬手。

剧烈冲击着的青、赤两色圣域间,王权者的动作就像是慢镜头一般——

被赤色阳炎包裹着的手臂,就这样轻易地穿透了曾经被这手臂实实在在拥在怀中过的、女人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速水紫央顺势后退了一些。

她反射性地抓住男人的手臂,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恶灵正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王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分解、侵蚀;视野模糊起来,她有些脱力,向前靠去。

下颔搁在男人的肩头,她费力地抬眼。

悬浮于王权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环绕着剑身的电浆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在空中织就一张艳丽的网,正如在最后毁灭时刻反而会绽放出最耀眼光芒的超新星。

剑身镶嵌的熔岩似的红宝短暂地发出璀璨的光芒,继而黯淡下去。

光芒尽褪。

巨剑颤动一下,终于开始缓缓下落。

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一些,她觉得冷,于是侧头挨上了他的脸颊。

周防并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巨剑,而是愣怔地垂眸看向被自己扶住的女人的手臂。

就像是光折射出的幻影一样,明明是靠在自己胸前的、着实存在的女人,在他的手指碰触到她小臂的一霎那,被触到的地方骤然变亮,被不掺一丝杂质的紫色能量簇所覆盖。手指试探性地深入一些,能量簇竟跳跃着分开、使得手指径直穿过。

然后他听到耳边女人的声音。

“这样都会上当……真是有够蠢……”

“有句话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她絮絮低语,自脚下开始、全身逐渐虚化成无质的纯粹能量簇。

“……这条命就用来怀念我吧。”

……

接近黄昏,饱满的日轮开始缓慢下沉,化作残阳。空中巨剑开始缓慢下落时,伊维斯的轮椅恰好停靠在正对着那处天台的落地窗旁。

遥遥望去,女人虚化的身躯终于被能量簇完全覆盖;紧接着又如内中有什么事物正亟待破茧,使得那光茧延展出丝丝缕缕的小股光束,旋转着升上天空。

紫色的能量束在空中扭作一股,涌向下落巨剑的底端。

【虽说是那种能力是“残次品”,但却具备非常惊人的特性。

若要恰当的描述,倒像是“神”手中的沙漏。】

光泽柔和的能量簇却似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在剑锋处缓缓合拢、形成一层光膜,继而开始缓慢地于剑刃上爬升。

落下的巨剑悬停。

被光膜附着的剑刃,逐渐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剑鞘上的红宝被光膜覆盖,如被神迹洗礼、再度明亮起来。

那是久违了的、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初始”。

腐朽的剑身被渐渐修复,于火焰中涅盘重生。

辉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君主的极权象征,亦是王座上最夺目的珍宝。

静止的巨剑在天空中嗡鸣颤动,继而重新……

冉冉升起。

【完成了。】

将神谴……变为神赎。

寒风吹拂起伊维斯被夕阳镀上金红色泽的发;无感情的机械女声仍在重复着监测到的数据,掩住了监测伊维斯心跳频率的仪器发出的颓败长音。

“监测对象盖然性奇点增殖中。因果律极值:80,71,60……”

“第三王权者周防尊,威斯曼偏差值已可监测:50,49,48,43……”

淡岛世理捂住嘴巴,手背上已满是泪水。

悬于王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被时间的欺诈把戏蒙蔽了因果。

“神”将沙漏倒转,使时间回流。

周防的瞳仁微微颤抖,却不敢稍动。

他曾试着再度拥紧女人的身躯,手臂却一次次地穿过没有实体的躯壳,所过之处化为光粒消散。如握在手中的沙,就算更加用力地攥紧双拳,也只会使之流逝得更快。

当她直起身、离开他胸前时,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的变化。

视线胶着时,周防觉得眼球有针扎似的痛感。他没有眨眼,因为她的面容已经逐渐模糊起来,那双从前能够倒映出他身影的瞳孔亦是。

她的语声越发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让他险些没有听清自她口中说出的、他的名字。

“再见,”

“尊。”

☆、85Kizuna·结局(终)

“死者的身份……”

“不需要确认了。”

宗像淡淡地答道,看了一眼正被运送上车厢的轮椅。

铂金色的发丝被风拂动,偶尔扫过没有血色的脸颊;轮椅上的男人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唯有睫毛上未融的雪片昭示着这具身体已经永远失去了温度。

“已经登记过死亡证明,再‘死’一次也没有必要。”

言毕,宗像转身走向独自站在车队后方的淡岛世理。

淡岛脸上泪痕未干,正拿着手中多出的一把佩剑发呆。宗像的长靴进入视线,她回过神来,沉默地任上司将她手中佩剑取去。

宗像手执佩剑,很快就消失在S4的人丛之中。

天色渐晚,学园岛内部一片狼藉之中,宗像禹禹独行。一路上遇见尚未归队的赤组氏族,皆沉默地避开了这位对立的王权者。

直至再度步上顶楼,宗像将擦拭好的眼镜重新架上鼻梁,抬起头看向已经站在原地许久的周防。

周防呼吸的速度缓慢而迟滞,口鼻间呼出白气的间隙十分冗长。

宗像掂了掂手中佩剑,将其扔给了周防。

周防抬手接过佩剑。与一般惯用右手的剑士所佩之剑不同,她左手挥起剑来更加凶蛮,使得剑柄两侧皆被磨得发亮。倒转剑身,这柄本该只能由主人使用的剑被轻易地拔出;剑身出鞘时发出清亮的吟哦,澄明的刃口花纹清晰地映出了王权者的倒影。

“现在也只是普通的剑而已了。”宗像平静地说。“收好吧。”

象征着追逐义理者所甘愿背负的“枷锁”的剑,一旦失去加诸其上的信仰,也不过是一柄锋芒尽失的工艺品罢了。

周防伸手抚上剑刃,被疼痛所麻痹的胸口烧灼起来。

【这样都会上当,真是有够蠢。】

怎么可能会被蒙蔽?

这份羁绊早已融入骨血;女人目光中的热烈和决绝,就算再如何掩饰也能被他轻易感知。

王掌握着至高无上的因果,干涉王权以下的能力易如反掌。他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会死去——

【一起化为齑粉。】

明明伸出这只手时,脑中闪过的是那句充满诱惑的、几乎将心中恶兽释出的承诺;他以为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最后的时刻“践诺”而已。

周防蓦地合拢手掌!

锋利的剑刃立刻刺入掌心。鲜血溢出,又顺着血槽蔓延开来。

血珠跌落在地,渗入积雪中,绽出点点殷红。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留给他选择的余地。

……

平安夜来临的前一天清晨,正倚在吧台旁打瞌睡的草薙出云是被周防遗落在柜台上的终端吵醒的。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他只得揉着眼睛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周防先生吗?”

草薙打了个哈欠,“是……”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您了。这里是Fossil的专柜,因为之前一直无法联系到订做人速水小姐,所以才打给了当时她填写的备用联系号码……”

“唔?”草薙愣了一下,“那个……抱歉,请稍等一下。”他捂着话筒,快步走上二楼周防的卧室想要叫醒他。

出乎意料地,周防并没有如预想般地还在睡懒觉,而是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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