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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帝国巅峰:1750—1900年

作者:英-杰里米·布莱克/译者:王扬 当前章节:155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9

1750—1900年间,英国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强国,无论是在领土层面还是经济层面。而作为一个智识强国,英国也成为世界大部分地区政治制度方面的典范。这些变化是相互关联的,但因果关系往往不甚明晰。在强调英国在变革中的例外主义的同时,变革中其他未被关注的方面同样也是值得研究的。另外,有关英国的发展,包括工业化、城市化和帝国主义,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看作是更广泛的西方进程的一部分,同样也值得思考。然而在一般情况下,英国人并不会思考这个问题。相反,人们似乎有一种感觉,认为英国这个国家天生便独一无二、举足轻重。在探讨英国历史时,这种感觉也务必加以考虑。

在任何关于这一时期的历史叙述中,国内政治似乎都被排在工业变革之后。考虑到这一变革在极大程度上打破了此前时间的周期性,这种主次安排是合理的。工业转型使得历史不会再重演。因而这一转型表明,那些基于它产生,并因为长期使用而获得合法性的安排将不再始终有效。

然而这一时期的政治依旧重要,因为它们将帮助这些转型成为可能。经济变革带来了重大的社会压力和大规模混乱,但这一时期社会或政治稳定并没有出现严重的崩溃。与欧洲其他国家不同,无论是在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危机时期,还是19世纪中叶欧洲各地革命陆续爆发之时,英国都没有发生革命。1830年和1848年的革命之火并没有蔓延到英国。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时期的苦难和不满不值一提,但从比较的角度来看,我们也不应将其夸大。

经济转型

经济转型体现在工业、贸易、金融、运输和农业等方面。相比其他国家,英国经济不仅发生了变化,同时也在各个方面取得了巨大的优势。这一阶段的转变给见多识广的外国人士留下了深刻印象,尽管他们很容易忽视不时发生的工业萧条的影响——对社会福利体系造成了严重打击。文化变革是诸多创新的核心因素,这种对变革前景的坚信和向往,塑造并反映了一种进步意识。从1759年起,专利数量显著增加,证明了人们对变革的盈利可能性的兴趣。而在生产的同时,消费也得到发展,全国市场的一体化越发影响各地的生产,报纸也不断为消费增长摇旗呐喊。消费有助于推动贸易和工业活动。商业切实地成为英国社会的一大特征,尤其体现在城市景观上。常设商店开始对流动集市进行补充,进而渐渐取而代之。

工业活动的性质也在发生变化,专业化程度变得更高,同时劳动分工更细,资本增长的速度也越发可观。对持续、定期、可预测的劳动的需求,导致了不同形式的劳动控制,包括工厂时钟的出现。对工业的迅速发展而言,最重要的因素莫过于资本、运输、市场和煤炭。煤炭让英国避免了有机经济的局限性,即依赖于树木生长的经济。树木可以被砍伐用作燃料,但其供应能力有限。相反,有了煤炭,英国就可以利用储量丰富的化石燃料,获得非常显著的比较优势。在16世纪和17世纪使用率已经大大提高的煤炭推动了工业的发展,增加了人均可利用能源,使得人均生活水平的提高成为可能。先前的背景也不应忽略,无论是否可以称之为“农业革命”,农业的发展都有助于确保在农业人口数量不变的情况下,大大增加的非农业人口可以被养活,无论这些人是工人还是商贩,生活在城镇还是农村。

18世纪的农业发展,包括大规模使用含氮植物,提高了作物产量和土地利用率;圈地的普及,则使得土地管理模式发生改变。在人口增长的情况下,食物产量的提高有效控制了人们的生活成本。农业发展也使得地主及其佃户从中获益。尽管这一时期的工业增长至关重要,人均产出大幅提升,但农业仍是解决就业的主要途径,以及财富的主要来源。它也依旧是国家经济最重要的部门,为税收、政府活动、教会(什一税)和土地所有者(租金)提供经济基础,同时提供了维持社会制度继续运行的大部分财富。农民对土地的所有权是有限的,较之欧洲大陆国家,英国的土地所有权更加集中。

与交通、工业以及其他方面一样,农业发展的主导因素同样在变革。变革被视为一种有利可图的手段。因此,在农业方面,新的机械与新的农作物、选择性的动物繁殖实践相互配合。这些变革通过实验产生,基于实践,而非理论的发展。科学的应用成为关键因素。一些贵族,如绰号分别是“萝卜”汤森(Turnip Townshend)和“诺福克的科克”(Coke of Norfolk)的第二代汤森子爵查尔斯[1]和日后成为莱斯特伯爵的托马斯·科克(Thomas Coke),都很乐于以地主的身份将大量时间投入到农作物改进工作当中,成为当时贵族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变革与农业、矿业、通信以及社会和国家的发展息息相关。

作为一种易于运输和操控的燃料,煤炭提供了比木材和木炭更加高效的动力来源。然而,煤炭必须被开采和运输,这两项要求成为创新和建设活动的动力,尤其带动了运河与铁路的建设。鉴于用驮马和驳船从约克郡的米德尔顿煤矿向3英里以外的利兹运煤的高昂成本,查尔斯·布兰林(Charles Brandling)在1758年获批了一项议会法案,即“铺设一条货车道,以便更好地为利兹镇和附近地区提供……煤炭”,这是第一个授权建设铁路的法案。1780年,一台纽科门蒸汽机被安装在米德尔顿,而到18世纪末,矿坑的平均年产煤量已经达到78500吨。

蒸汽机是新时代的标志。未来的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在1785年前往伦敦时,参观了采用蒸汽动力的面粉厂新阿尔比恩面粉厂(New Albion Mill)。他还参观了西米德兰兹的工厂,以及英国南部的风景园林。持续变革与寻求进步是工业化进程的重要组成,随着气缸铸造和镗孔技术的发展,尤其是约翰·威尔金森(John Wilkinson)在1774年和1781年生产的新镗床,纽科门蒸汽机得到了改进。这些发展使得蒸汽机可以更加高效地使用燃料,运行也更加规律。1769年,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1736—1817)成为完善蒸汽机独立冷凝器的第一人,他为这一改进申请了专利,这种改良机器更加节能,因此运行成本更低。1782年,瓦特进一步申请了创新专利,使旋转运动更加均匀,从而提升了蒸汽机驱动工业机械的能力。

这种潜力的开发,是一个融合了企业主义精神、投资和行为自由的过程,对工业发展意义重大。例如1779年伯明翰的纽扣制造商詹姆斯·皮卡德(James Pickard)在他的纽科门蒸汽机上安装了一个曲柄和飞轮,以便利用它的动力来驱动一个可以研磨金属的磨坊,这一创新极大地扩大了蒸汽机的市场。1828年11月8日的《埃克塞特周报》提到,“蒸汽动力的应用是多么先进,几乎遍及技术的每一个方面”。

人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为瓦特建造了一座纪念碑,相关的认购会议在1824年由第二代利物浦伯爵、时任首相罗伯特亲自主持。作为一个显赫且活跃的人物,乔治四世(George IV)捐出了500英镑,占到了所筹款项的十二分之一。而在英国其他地方,如格拉斯哥、曼彻斯特、格林诺克和伯明翰,瓦特的雕像也被竖立起来。

冶金业也有重要发展。焦炭取代了煤炭,用作钢铁冶炼。亨利·科特(Henry Cort)在1784年发明的浇铸和轧制方法,通过煤炭进行生产,比用木炭锻造和精炼成本更低。

对煤炭的需求进一步推动交通发展,首先是运河(包括河流的运河化),然后是铁路。1757年建造完成的桑基溪航道(Sankey Brook Navigation),将煤炭从圣海伦斯运往利物浦,从而刺激了默西赛德郡(Merseyside)煤炭消耗工业的发展,同时也促使了柴郡盐业的扩张,后者需要以煤炭为燃料制盐。随后1761—1767年,布里奇沃特公爵运河(Duke of Bridgewater’s canal)建成,这条运河独立于任何自然河流,其目的是开发兰开夏郡的煤矿。随后布里奇沃特又修建了曼彻斯特至利物浦的运河。

单一的发展是重要的,而变革累积在一起,则创造出一种日新月异的观感。例如,1766—1770年间修建的斯塔福德郡和伍斯特郡运河,使斯塔福德郡的煤和铁得以运往塞文河(River Severn);1772年第一艘运煤驳船通过新的伯明翰运河抵达伯明翰;1793年蒙克兰运河(Monkland Canal)的开通刺激了拉纳克郡(Lanarkshire)煤田的发展,从而满足了格拉斯哥快速增长的市场需求。

再加上蒸汽动力在煤矿开采、高炉,以及新发明的轧钢机和滚切机的应用,这一系列变化带来了经济活动的新地理格局。蒸汽动力将工业从原本依赖水力的河流沿岸地区解放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煤炭周边的工厂兴起,尤其是英格兰东北部、兰开夏郡南部、南威尔士,以及苏格兰中部,这些原本都是经济相对欠发达的地区。这也突出了经济变化的区域性特征。

在地方、地区和国家层面,新矿井、工厂和码头的选址则是对运河运输的可能性的回应。1818年,不列颠铸造厂(Britannia Foundry)在德比郡建立,以生产优质的铸铁产品。这一工厂的选址位于德文特河畔,通过德比郡运河与米德兰兹运河网相连,最终通往海外。1827年的《斯玛特商贸目录》(Smart’s Trade Directory)显示,从位于伍尔弗汉普顿的皮克福德运河码头——一个主要的铁制品制造中心——出发,货物可以直接发往73个城镇,包括布里斯托尔、利物浦、伦敦和曼彻斯特。随着伍尔弗汉普顿这样的内陆城镇,与德比郡、斯塔福德郡和沃里克郡这样的郡相互连通,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发生了转变,新的地理格局就此形成。由于水路和工业的相互刺激,西米德兰兹、兰开夏南部以及南约克郡对英格兰境内的交通变得更加重要。

围绕资源、生产、市场和就业的新经济地理格局就此形成。到18世纪90年代,产业变化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差异,主要体现在穷人救济支出等指标上。在几乎没有任何工业活动的郡,如苏塞克斯,或是工业衰退的郡,如埃塞克斯、诺福克和萨福克,按人均计算起来这一支出要高出不少。实际上,这些地区的贫困是19世纪初一个重要主题,它导致了乡村暴乱,如斯温运动,同时也导致了移民流出。

区域产业转移反映的是一系列因素。英格兰南部普遍出现了工业危机,因为以煤为基础的制造业带动了其他地区的工业兴起。从18世纪80年代起,约克郡西区的毛纺织业获得了比德文郡、埃塞克斯郡、诺福克郡和伍斯特郡等地竞争者更大的价格优势。然而,涉及其中的因素不只有煤炭。兰开夏郡和约克郡的劳动力更便宜,当地纺织业也较少受到传统做法的限制。

技术革新和企业主义能量的重要性在德文郡的蒂弗顿体现得淋漓尽致。约翰·希斯科特(John Heathcoat)在当地建立了一家生产网和花边的机器工厂。1816年,他的专利梭网机对工人工作机会的威胁,导致他先前在拉夫堡的工厂被一伙暴徒破坏,于是希斯科特才把工厂搬进了蒂弗顿的一家废弃棉纺厂。这家工厂的产品对东德文郡的花边生产造成了冲击,但也展示了在没有煤炭的情况下可以取得的成绩。此外,希斯科特的前合伙人约翰·博登(John Boden)于1825年在巴恩斯特珀尔(Barnstaple)东部开设了德比花边厂。到1830年,他雇佣的工人达到了1000人。在工厂的带动下,该镇人口由1821年的5079人上升到1841年的7902人。在这里和蒂弗顿发展起来的生活方式,以及以工人阶级为主的密集居住区,在英格兰北部——而非南部——更为典型。

工业地区人口增长明显:在煤矿及工业中心达勒姆郡,人口从1700年的约7万人增加到1801年的15万人。在1700—1755年,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年均人口增长率为0.3%,而在1755—1801年间,苏格兰的增长率为0.5%,英格兰为0.8%。此外,婚姻和生育之间的关系也不再那么紧密,记录在案的非婚生子女率从1.8%上升到5%。另一方面,婚姻也变得更加普遍,同时也更为常态化,只有不到9%的人保持独身。此外,到1800年,人们从成年到步入婚姻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因为这一时期男女的平均结婚年龄分别下降到25.5岁和23.7岁。这一数据反映了一些变化,主要是劳动和生活安排的自由度有所增加,尤其是劳动者从“家庭成员”向“雇员”的转变。例如农场工人越来越多地不与雇主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因此对早婚的限制也开始减少。

此外,城市就业和城市生活的兴起,打破了婚姻与土地供应之间的联系,而土地供应曾是制约婚姻,尤其是早婚的重要因素。这一变化也促进了社会自由,导致更多非婚生育产生。结婚率继续受实际工资影响,但18世纪下半叶的经济增长既创造了工作机会,也让人们对婚姻生活的态度更加乐观。此外,婴儿的死亡率在18世纪下半叶也有所下降。35岁以上妇女的已婚生育率在这个世纪中叶开始上升,这一变化可能是死产率下降的结果,而它本身则可以看作是平均生活水平提高的证据。

城市化和工业化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不断发展的城市,与制造业或相关的商业、服务业密切相关。在18世纪的东海岸地区——桑德兰、南希尔兹、北希尔兹、泰恩茅斯和纽卡斯尔,都通过煤的产出——主要是流向伦敦,以及以煤为基础的工业,如玻璃制造中收益颇丰。在桑德兰和泰恩河畔,造船业变得非常重要。

贸易是人口增长的另一个主要原因。这主要体现在大西洋沿岸,尤其是利物浦和格拉斯哥。这两个地方的发展都得益于对美洲贸易的扩大和帝国贸易。利物浦的人口从1801年的 83050人迅速上升到1851年的375955人。

如果与其他欧洲国家进行比较,英国的经济增长更为明显,城市化也是如此。以百万吨计,1820—1824年,英国的煤炭及褐煤年均产量为18,而欧洲其他工业强国如法国、德国、比利时和俄国,这一数据的总和为2;1855—1859年,这一数据是68比32。而在这样的数据背后,则是巨大变革的生动现实。画家们再现了那些激发人想象力的戏剧性图景,如位于什罗普赛德(Shropside)的煤溪谷(Coalbrookdale),该地的夜晚被炼钢厂燃烧的熔炉照亮。记者威廉·科贝特(William Cobbett)1830年1月在谢菲尔德写道:

从利兹到谢菲尔德,一路走来,沿途都是煤和铁,铁和煤……没有什么比这些熔炉顶不断涌起的黄色烈焰更壮观、更可怕的东西了……毋庸置疑……其他国家……在钢铁制造业上都无法与英国匹敌……人们称这座城市为“黑色谢菲尔德”,这毫不夸张;但是全世界使用的刀具中,有十分之九都来自这个城镇及其周边地区。

而另一方面,作为维多利亚时代人们观察世界的主要方式,在小说世界里,像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1812—1870)的《艰难时世》(Hard Times,1854),以及伊丽莎白·盖斯凯尔(Elizabeth Gaskell)的《玛丽·巴顿》(Mary Barton,1848)、《北方与南方》(North and South,1855)等作品,都描写了工业时代人们生活中的问题,尤其是劳资纠纷和工人的苦难。狄更斯注意到工业化导致的功利主义,以及将效率、结果视为唯一的心态。在《艰难时世》中,他把人类的各种经验与这个新世界进行了对比:“工厂里有那么多双手在上下翻飞,蒸汽机里有那么足的马力在持续奔腾。每一份力能让机器做多少活,人们对此心知肚明。”

狄更斯认为,强调事实,强调纸面上的信息和论点,是导致人们和社会问题的真实性质渐行渐远的原因。他的论点预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担忧,即以现代技术为核心讨论转型问题,忽略了社会背景和后果。像其他小说家,如乔治·艾略特(George Eliot)和伊丽莎白·盖斯凯尔一样,狄更斯也注意到,面对数据增长所带来的统计汇总压力,需要为个人在社会中留出一席之地。这样的关注既把小说家们与18世纪90年代和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诗人联系起来,也使得他们与19世纪中期的拉斐尔前派画家们相呼应。

在铁路建设方面,英国同样遥遥领先,这极大地提高了整个国家作为制造和销售系统的效率,从而使得英国的工业化在具有高度区域性的同时,其影响可以辐射全国。铁路的进步也更普遍地体现了国家发展的特征。货车道已经存在了很多年,马匹可以拉着货车在道路上奔驰,尤其是从煤矿到装煤码头。作为世界上第一家铁路公司和公共铁路运营者,萨里铁路公司(The Surrey Iron Railway Company)从1803年起开始运营,经营从旺兹沃思到克罗伊登的路段。自驱式蒸汽机车改变了局面,尤其使得长途运输成为可能。1804年,罗杰·霍普金斯(Roger Hopkins)在南威尔士的彭达伦和阿伯肯农之间修建了一条轨道,而理查德·特里维希克(Richard Trevithick)则在这条轨道上尝试运行了第一台蒸汽机车发动机,其本质是一台移动横梁发动机。由固定式蒸汽机发展而来的机车为铁路革命提供了技术,而工业化满足了这一进程所需的动机、资本与技能。

乔治·史蒂芬逊(George Stephenson)在1822年开通了赫顿铁路。更著名的斯托克顿和达林顿铁路则在1825年开通,旨在将煤炭运往斯托克顿港。机车也在实践过程中不断改进。1829年,当戈兹沃西·葛尼(Goldsworthy Gurney)的蒸汽喷射泵应用在史蒂芬逊的火箭机车上时,火车速度从每小时16英里提高到29英里。从汽缸和活塞到车轮直接驱动,以及发动机改良提高水的沸腾速度,都提高了铁路的运行效率。它也很快被证明优于曾在19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在公路上试用的蒸汽客车。

铁路为货运和客运提供了新的选择,缩短了所需时间。18世纪至19世纪初,道路方面产生了一系列重大改进,出现了收费公路,路面加固,更多桥梁架设起来,车厢结构进一步改进,客车和货运服务也得到提升。起初,铁路大多由小规模的独立企业运营,负责提供地方间的联系。煤炭运输对其业务至关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大胆的铁路干线计划得到了推进和资助,此外,已有的线路也被连接起来,形成了长距离铁路网络。1838年,从伦敦出发的铁路延伸到了伯明翰,1840年到达南安普顿,1847年到达普利茅斯,不过全国性的铁路干线系统直至 19世纪70年代才宣告完成。随着桥梁架设、隧道开凿,地理环境本身也在变化,1849年人们便可以直接跨越麦奈海峡(Menai Strait),来到安格尔西岛(Anglesey)。1830—1865年间,英国境内共建设桥梁3万座。由于铁路发展迅猛,运河建设工程在19世纪30年代偃旗息鼓。

此外,工业和农业也在随交通发展而改变。自19世纪40年代起,铁路发展促成了德比郡特伦特河畔柏顿(Burton uponTrent)的酿酒师缔造了一个啤酒帝国同时也帮助北威尔士的石板瓦进入城市市场。伦敦的报纸可以及时送往全国各地。19世纪70年代,铁路公司为液态奶打开了城市市场,鼓励奶农放弃农家奶酪,转而生产“铁路鲜奶”。1869年,通过铁路运往伦敦的煤炭数量首次与海路持平,不过10年后,尽管每年铁路运往伦敦的煤炭达到660万吨,仍有350万吨煤装载在船上,驶入泰晤士河。

铁路的发展,使得许多人有机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频率出行。这种影响同时也带来了心理层面的变化。“空间”被征服。新的声音与风景带来了强烈的变化之感,尽管有人抱有怀疑,但大多数人都视之为进步。在短篇小说《呆堡镇》(Dullborough Town,1860)中,狄更斯将火车视为纯真丧失的理由,但同时也把它看作新经验的来源:

我们这些来自小地方的人,大部分都来自“呆堡镇”……火车站已经把运动场吞掉了。它消失了。那两棵漂亮的山楂树、树篱、草皮,还有所有毛茛和雏菊,都已经让位给了最冷冰冰的石子路……之前载我离开的那辆公共马车,名字好听极了,叫“蒂姆普森的蓝眼少女”,因为它的主人是上街公共马车行的蒂姆普森先生;现在带我回来的这台机车,大名“97号”,好不严肃。它属于“东南铁”(东南铁路公司),只会一个劲儿地往伤痕累累的路面上吐煤灰和沸水。

进步的感受,有利于鼓励风险投资,这对铁路系统的扩张非常重要。主要火车站,如吉尔伯特·斯科特爵士(Sir Gilbert Scott)和W.H.巴罗(W.H.Barlow)设计的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St Pancras,1873),都是铁与玻璃构成的杰作。这些火车站还改变了当地的城市景观以及道路规划。

公共马车颠簸、拥挤、光线不足,而火车上则很适合读书。于是,W.H.史密斯(W.H.Smith)和约翰·孟席斯(John Menzies)发展了铁路书店网络,致力于创造并满足一个崭新的市场。1845—1873年间在牛津大学和温彻斯特大学担任主教的塞缪尔·威尔伯福德(Samuel Wilberforce)曾打趣说,有一本书名“B”打头的书,每位主教理应人手一本,那就是《布拉德肖列车时刻表》(Bradshaw’s , the railway timetable)。

在虚构作品里,火车把老练的城里人的举止和风度带到了乡村,如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的戏剧《不可儿戏》(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1895)中格温德伦·费尔法克斯(Gwendolen Fairfax)造访赫特福德郡之时,以及H.G.威尔斯(H.G.Wells)的小说《爱情和路维宪先生》(Love and Mr Lewisham,1900)中埃塞尔·亨德森(Ethel Henderson)来到苏塞克斯的场景。拜火车所赐,福尔摩斯和后来的赫尔里克·波洛才有机会离开伦敦,到全国各地寻找不法之徒;苏格兰场的警探也有机会出外勤,帮助地方上的同行弟兄。铁路还带来了统一性,英国境内的时间由此需要同步划一。

铁路需要标准时间来制定时刻表,使各地交通成为可能。为了弥补东西时间的差异,铁路采用格林尼治天文台的标准时间作为“铁路时间”。时钟由铁路沿线架设的电报机来保持准确。火车还改变了邮政服务,流动邮局产生,同时火车站还有了可以不停车取放邮件的系统。1840年,世界上第一枚邮票“黑便士”(Penny Black)发行,它是根据重量确定统一邮资制度的组成部分,取代了先前根据距离确定邮资的办法。英国和爱尔兰的信件投递量从1838年的8250万封,上升到1853年的4.11亿封。

铁路旅行本身则反映了社会的财富分层制度。车厢分三个等级,每个等级的票价和条件各不相同。在伦敦至布莱顿的路线上,直到1852年,三等车厢都没有顶棚,因此旅客在全程都要忍受天气和发动机喷出的热煤灰。

希望继续保持经济发展优势的公司和城镇,必须成为并保持住交通中心的地位。在卡莱尔(Carlisle),乔纳森·多奇森·卡尔(Jonathan Dodgson Carr)改装了一台印刷机来切割饼干,取代了手工切割,并借助该市作为主要铁路枢纽的地位,将其产品销往全国各地。机器的重要性越发显著,机械化带来了利润以及大型工厂。到1821年,曼彻斯特有超过5000台动力织机,而在成为全球精纺羊毛生产和交换中心的布拉德福德,工厂马力在1810—1830年间增加了718%,该市人口则从1810年的16012人,飞速攀升到1850年的103778人。当时布拉德福德有17642台自动织机,用于大批量生产女装面料。

19世纪下半叶,英国的工业生产越来越集中于工程、造船和化工领域,世纪初的纺织和金属冶炼则逐渐让位。随着工业化脚步的加快,工业化地区和国内其他地区的差异也越发凸显,例如克莱德赛德和苏格兰西南部之间的对比便十分明显。人们的工作情况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到19世纪中期,在苏格兰中部地带国家拉纳克、中洛锡安和伦弗鲁的就业人员中,只有不到10%的人从事农业、林业和渔业。不过为了养活工业地区不断增多的人口,农业活动的密度则明显加大。这体现在对许多土地的围垦和重组,以及借助排水系统改进等条件进行密度更大的土地利用。

新社会

经历工业增长的地区,人口也迅速增长。到19世纪30年代,格拉斯哥、利物浦和曼彻斯特的居民人数都超过了20万,这为新的改革派政治提供了背景。达勒姆郡的人口从1851年的390997人上升到1891年的1016562人,仅1861—1871年这10年间便增长了34.7%。在纽卡斯尔,人口从1801年的28294人增加到1901年的215328人。城市景观的变化反映了社会的变化。绘画作品,如迈尔斯·福斯特(Myles Foster)的《从风车山看泰恩河畔的纽卡斯尔》(Newcastle upon Tyne from Windmill Hill,约1871—1872)展示了先前经常表现的建筑——城堡和大教堂,现在中间已经加入了工厂的烟囱和铁路桥。

人口的大幅增长只能通过移民来实现。大规模的人口流动造成的混乱是经济增长模式的一部分,这在基本上满足了劳动力需求,但对个人和社区却会造成破坏性的影响。经济有限的地区,如康沃尔和爱尔兰,提供了大量移民。然而,随着城市人口上升,人口密度加大,过度拥挤不可避免。供水和排污能力不足所造成的问题,更加剧了城市拥挤的后果,导致1848—1849年、1854年以及1866年的霍乱大流行。此外,人口身高、身体健康状况以及实际收入情况等统计数据表明,人们的生活总体水平并没有随着主要工业部门的飞速增长同步提升。19世纪40年代的爱尔兰大饥荒所造成的严重影响则表明,政府在应对危机方面的能力有明显的不足。

1750—1815年的政治

改革受到日益强调国家标准和制度供给的立法行动的鼓励,但同时也受到政治潮流的影响。1775年北美13个殖民地的叛乱,导致了1776年的《独立宣言》和一直持续到1783年的独立战争,这在英国国内导致了对于激进主义抵制,将其与国家危机联系起来。随后,在1783—1801年和1804—1806年担任首相的小威廉·皮特(William Pitt the Younger)的领导下,英国在美国独立战争中一败涂地,再加上1793年开始的对法战争中的长期失败,都使得变革与复兴的压力进一步加剧。

美国独立战争本身暴露了英国在政治和军事力量上的局限性。在政治上,已有的帝国体系无力使新的权力形式概念化,导致了北美的崩溃。而除了数量足够可观的殖民者决心为独立而战以外,1781年军队的疲软以及海军在关键时刻的支援不力,最终导致英国丢掉了13块殖民地。不过,尽管法国(1778年)、西班牙(1779年)和荷兰(1780年)先后对英国发难,但英国海军的辐射能力还是让帝国得以继续保持对西印度群岛大部分殖民地的控制。

1783年的和平谈判表明了英国对丧失北美大部分殖民地的接受,这使得人们对整个帝国的前景,尤其是它的相对实力感到担忧。在皮特领导内阁的18世纪80年代,人们开始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到财政改革上来。

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1793—1815)期间,激进主义者被怀疑有亲法倾向。相反,拥立王权和教权的意识形态进一步加强,这是对法国大革命及其英国支持者相关思想的回应。同时,战争也倒逼了改革,旨在使英国能够应对来自法国的挑战。关键内容包括与爱尔兰的国会成立联盟、建立全国人口普查制度、扩大地形测绘局活动对全国进行详细测绘、引入所得税,以及在不采取金本位制的情况下进行国家财务管理。

与法国之间接连不断的战事,更确切地说,是在逆境中的奋战,在国家认同的形成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英雄主义,尤其是1805年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获胜的海军上将霍雷肖·纳尔逊(Horatio Nelson)的力战至死,以及1815年英国步兵方阵在威灵顿公爵的带领下在滑铁卢力挫法军的猛烈攻势,集中体现了浴血搏杀的气魄、帝国命运的强势,以及准宗教性质的审判与救赎。

改革与王室,1815—1837年

然而,和国家自由一样,个人自由(一个关键的融合点)仍是国家认同的重要定义。而且随着战争结束,政治改革也更顺理成章。然而,托利党的力量确保第二代利物浦伯爵罗伯特从1812年起担任首相,直到1827年中风才主动请辞。实际上,托利党一直大权在握,仿佛无可更改。拜伦勋爵曾在《唐璜》(Don Juan)中写道:

这世上的事没一件能够永恒,

除了辉格党永远掌不了权。

但实际上,到19世纪30年代初,托利党的秩序就已经崩溃了。随着改革作为一桩政治事业的自觉性加强,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国家层面,人们都开始习惯于谴责“陈规陋习”,攻击宗教改革前政治制度的腐败、政府的无能。但这种指责往往是不准确的,其根源在于党派主义,以及对宗教改革前英国的特性、政治文化以及成就的不了解。其实除了一部分骄纵的神职人员,当时的其他教士(大多数)还是能够全心全意地服务于教众。此外,政府的大部分职能也都能够在当时的规则之下得到履行。

但无论改革的压力有多大,对政治秩序抱有敌意都非普遍状况。例如总部位于埃克塞特的《西部先驱与家庭报》(Western Luminary and Family Newspaper)就曾在1831年1月4日的一篇文章中抨击了“一种不服从和不满的精神”。许多人会对这份偏向托利党和教会的报纸的观点表示赞同。实际上,在这篇文章发表前两天,刚刚被祝圣成为埃克塞特主教的亨利·菲尔波茨(Henry Philpotts)就曾投票反对《改革法案》,并于1831年10月在上议院与辉格党首相、第二代格雷伯爵查尔斯发生争执。菲尔波特对改革的反对导致埃克塞特发生暴力事件,他的儿子动用海岸警卫队驻守在主教府邸,以抵御当地激进分子的攻击。尽管布里斯托尔和诺丁汉同时也发生了支持改革的大规模暴动,但这些与1715年雅各布党在西南各郡煽动但最终失败的叛乱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政治文化脱离了暴力,这一转变带来了持久的影响。但经济转型仍可能引发暴力,成为激进政治的诱因。这使得1381年农民起义、16世纪和17世纪初的反封建起义与19世纪上半叶反对新机器的运动联系在一起,包括19世纪初抵制工业机器的卢德抗议运动,以及后来反对农业机器的斯温上尉抗议运动。

最关键的是,在19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的政治浪潮中,英国王室对新的挑战做出了积极的回应。尽管这种回应只是权宜之计,但它也没有像20年代的法国、西班牙和奥地利王室那样,倒向反动事业一边。王室的这一立场对英国保守主义的定义非常重要,它能够对各种倾向做出回应,同时避开极端(极端保守主义)立场的诱惑,最大限度实事求是。

这一时期的君主们值得多加关注。乔治四世(George IV,1820—1830年在位)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庄重而又非常奢侈的游乐场——布莱顿穹顶宫(Brighton Pavilion),以及自我放纵和总是拈花惹草的个性,这些都成为讽刺漫画家的主题;但他和他的统治活动远不止于此。重要的是,他以最生动的方式扩大了王室的影响范围,让人们可以看到他。乔治认为自己在1821年7月19日举行的加冕礼应该是一个足够奢华的大场面,于是他亲自操刀进行策划。加冕舞台被精心布置,议会为此拨款24万英镑,这是对保守价值观的重大肯定——与先前乔治三世加冕时的7万英镑形成了鲜明对比。王冠因前所未有地借用了大量珠宝而更显璀璨夺目——总共镶嵌了12532颗钻石。已经与乔治四世分居多年的妻子卡罗琳提出自己也应被加冕为王后,但遭到了乔治四世的拒绝。他下令禁止卡罗琳进入教堂,甚至命人在她面前关上教堂大门。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加冕仪式,但总体上,民众对这场加冕礼的反响还算积极。加冕礼有助于培养民众的忠诚度,而乔治对爱尔兰、汉诺威和苏格兰的访问则进一步巩固了这一点。这些访问同样重要,表明英国王室有能力在迅速变化的社会中适应自己所需要扮演的新角色。

18世纪时的英国君主从未造访苏格兰或爱尔兰。爱丁堡和伦敦联合议会是在安妮主导下建立起来的,她和她的任何王储都没有访问过苏格兰;都柏林和伦敦联合议会是在乔治三世主导下建立起来的,他和他的儿子们也都没有访问过爱尔兰。只有征服才会使国王和王子们莅临——威廉三世在1690年到过爱尔兰,坎伯兰公爵威廉在1746年前往卡洛登荒原——但乔治四世出访的原因完全不同。

乔治四世首先前往了爱尔兰,此举意义深远。爱尔兰的人口比苏格兰、威尔士或汉诺威都要多,而且,由于1801年生效的议会联盟,爱尔兰不仅本身很重要,而且在现在的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威斯敏斯特议会中也举足轻重。和1707年的伦敦与爱丁堡议会一样,伦敦与都柏林议会实现了合并。这次合并是在镇压爱尔兰起义,以及挫败法国入侵后实现的,两件事都发生在1798年。与爱尔兰联合缺乏共同的新教逻辑和经济转型的润滑剂,这两点在确保与苏格兰联合方面的作用一直持续到21世纪初。然而,尽管一开始便前景黯淡,但与爱尔兰联合的失败其实并非不可避免。实际上,直到一战后的风云突变,才使得二者的关系走向破灭。

从爱尔兰归来不久,乔治便动身前往汉诺威,在那里,他受到臣民的热烈欢迎。这是汉诺威国王对其领地的首次访问,它表明了盎格鲁–汉诺威国王可能寻求的发展方向。

对苏格兰访问的承诺,在1822年兑现。当时乔治非常高调地穿上了奢华的高地服饰,成功博得了人们的关注。同时,这次访问中对高地元素的强调传递了一个相当微妙的信息,即雅各布主义在现在等同于忠诚,因此先前反对汉诺威的人,现在可以投身到捍卫保守主义、社会稳定,以及反对改革的事业中,而这正是乔治本人所期望的。我们不知道乔治会对苏格兰长老会主席宣讲反对情欲、赞美婚姻和谐的布道作何感想,但他对自己道德秩序公共卫士的角色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他表现出对苏格兰音乐、舞蹈,以及饮品,如格兰威特威士忌 (Glenlivet)和阿瑟尔粥(Atholl Brose)[2]的热爱,展示出非常现代的姿态;同时作为技术革命的标志,乔治乘坐的游艇皇家乔治号在逆风时采用蒸汽拖船拉动。皇家巡游的时代已经到来,在苏格兰,乔治成功地把自己与浪漫民族主义联系在一起。而到1824年,他还会捐助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竖起的詹姆斯·瓦特纪念碑所需资金的十二分之一,宣告他对国家发展的关注。

随着年岁渐长,乔治愈发保守。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反对解放天主教徒(Catholic Emancipation)——赋予天主教徒被选举权——并在1828年坚称政府也不应对此表示支持。然而时任首相、滑铁卢一战的胜利统帅威灵顿公爵却认为解放天主教徒乃必要之举,尤其是在爱尔兰已经成为联合王国一员的情况下,同时向乔治施加了压力。愤怒的国王威胁说自己要退位,但最终还是在1829年签署了《天主教徒解放法案》(Catholic Relief Act),实行了解放。乔治愿意向现实妥协,决定了无论他自己对此有多不上心,这个国家都在他在位的最后阶段向非奉国教国家(non-confessional state)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换言之,这个国家将不再受英国教会地位和利益的支配。

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后,“梨形脑袋”路易十八复位,王位重新回到波旁家族手中。但1830年,他保守的弟弟查理十世再次被革命推翻。英国是否会掀起叛乱当时尚不明朗。改革的诉求导致布里斯托尔、德比和诺丁汉在1831年接连发生严重骚乱,直接原因则是议会关于选举制度改革的辩论:涉及投票权,以及议会选区的重新分配。直面这场危机的人已经变成了乔治三世的第三个儿子威廉四世(1830—1837年在位);乔治三世的二儿子、“约克老公爵”弗雷德雷克已经去世了。

从性格来看,威廉虽不像乔治四世那么保守,但也并不支持大规模的改革。他对激进主义抱有敌意,但仍希望做一名立宪君主,希望可以维持和平,同时也愿意接受辉格党建立新的选举制度的要求。1830年11月,威廉登基后的大选(当时议会会随着王位的更迭而重组),已经宣称反对议会改革的威灵顿领导的托利党政府失败。随后上台的是格雷伯爵领导的辉格党政府。现在纽卡斯尔市中心的格雷纪念碑(Grey Monument)正是为他而建。格雷支持改革的主要原因,是他担心如果不进行改革,英国也会步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大部分地区的后尘,陷入革命的旋涡之中。然而,《改革法案》却在1831年4月于委员会审议阶段被否决。

格雷于是寻求解散议会,为新的选举做准备,希望可以让下议院更具改革意愿。威廉同意解散议会,进而同意立即举行第二次大选,这让他在改革支持者中间人气大涨。他本可以拒绝再进行选举,直接任命一位新首相。但威廉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如此主动出击。

1831年9月,格雷在大选中以绝对优势的票数再度当选后,下议院通过了第二次《改革法案》,但该法案再次遭到托利党主导的上议院反对。虽然讨论中一度出现了双方各让一步的可能,但民众方面的反应却十分激烈,甚至出现严重的骚乱。1831年12月,第三次《改革法案》在下议院发表,先前争论的内容都得到了修改,并在二读时以多数票通过。但上议院的态度仍然至关重要,尚不清楚这些修改是否可以确保法案得到足够的支持。国王被要求任命足够多的改革派贵族进入上议院,以确保法案可以通过。虽然威廉尊重上议院的地位,同时也对改革的内容、倾向性,以及格雷无法将自己的政策与激进的辉格党本身区分开感到担忧,但他还是不情愿地同意了格雷方面的要求。他同意增加改革派贵族,而且还保证会在必要的时候向贵族施压,以确保法案可以通过。上次因为这样的原因增加贵族席位还是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当时执政的是安妮女王。为了确保《乌德勒支和约》(Treaty of Utrecht)通过,她在1711年增设了11个贵族席位,而这份和约最终保证英国在1713年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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