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这丹该怎么炼来着？”
空旷的闲置房间中，地面的岩砖上拢，凝成了一鼎半人高的丹炉，炉中橙黄色的火焰，升腾跃动。
“我想想……‘袁尚’精气不足，归根究底还是虚的，那就整点至刚至阳之物，先给他来点感觉！”
林君书从袁绍送来的一堆药材中挑挑拣拣，选出自己顺眼的材料来。
“人参，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好东西！这大小，年份都有着百年以上了吧！给他来个两斤，剩下的我帮他揣起来……”
林君书抓起两把人参，径直扔到了炉中，剩下的塞进了自己的物品栏里。
“黄芪，补气升阳、固表止汗、生津养血、敛疮生肌……这个不值钱，多放一点，来个二十斤吧！”
林君书手掌一招，大堆黄芪纷纷飞起，跃入丹炉之中，被猛烈的炉火吞没。
“白术、刺五加、红景天、沙棘……加上，都加上！”
一堆堆药材在林君书的法术引导之下，投入丹炉，在炉火煅烧下，炼出精华，向着中央汇聚成丹。
“嗯……好像还差点什么。”
林君书的丹道并不擅长，基础药材的药性虽然在南华山上耳濡目染的了解了一些，但如此粗暴的炼成一块，会生出什么效用来，他也不清楚。
这些滋补之物，虽说能起到一定效果。但根据林君书凭借自己粗浅的丹药常识来判断，一堆常规药材，再怎么加大剂量，也不可能真的对崔梓轩那因使用能力而过度亏空的身体起到治疗的作用。
当然，林君书也没想过要给他真的治好。只需要炼成的丹药在短时间内，可以让崔梓轩产生对他有效的错觉就行。
现在，林君书需要的是拖延时间，拖延到他可以抵御崔梓轩【命运交换】的大杀器。
“那我想想，加点补阳的药物，药效应该会更加迅猛吧？”
“那就再来十斤鹿茸、十斤淫羊藿、十斤巴戟天、十斤紫河车、十斤菟丝子……”
“嗯？这是……”林君书欢快的投入药材之时，发现了一袋“枪状”物品，“袁府的药材库存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动物鞭？”
林君书也懒得分辨，将那一大袋虎鞭、鹿鞭、狐鞭、狗鞭统统扔了进去。
烈焰焚烤着干瘪的长枪，逐渐的弯曲，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团颜色丰富的精华之物，融入了缓缓成型的丹丸之中……
各类大阳之物的加入，原本温和的药性突然变得暴烈了起来，一股股精纯的阳气在弹丸中四处冲撞，圆润的丹型都难再保持。
林君书全力的掌控着丹炉，甚至黄天之势都不自觉的透体而出，在“丹房”中弥散开来。
“南华炼丹的时候都是一排排的烧，搞得跟流水线作业一样的轻描淡写。怎么换成我来，这玩意儿就这么不听话了？老家伙是不是藏拙了！”小小的丹房内，林君书如临大敌。
某位“独擅道法，不精旁道”的南华弟子，借助这邪神黄天的残存威势，终于艰难的成功稳住了，那炉耗去半间房药材的凡品丹丸……
刘备坐于小院之内，微微蹙起的眉头，表露了他淡然表象之后的心虚不宁。
袁绍其实不是真的袁绍，袁尚也不是真的袁尚，甚至于那些自己或耳闻、或目睹的名士上将，也可能早就被人掉了包去。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
若非出于对林君书的信任，刘备都要怀疑到底是谁的脑子出了问题。
城中异相的原因还未找到，却挖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阴谋家。
这看上去一片祥和的冀州城，也不见得比狼窝虎穴的许昌好上了多少啊。
“唉……”
刘备端起石桌上的茶盏，准备压一压心中的焦躁，原本的闲置房间，如今林君书的临时炼丹之处，便突然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气势。
手臂微微一抖，茶水倾洒而出，刘备顾不上沾湿的长衫，连忙扭头望去。
那股强盛的气势，刘备十分的熟悉，正是林君书传自张角的黄天之势！
“君书这是在炼制什么神丹？居然连黄天的力量也需要全力借用？这么大的威势，或许君书的丹药真能……”
巨大的气势快速的平息，重新燃起的希望，却在刘备的瞳中闪烁……
……
“炼丹房”中，林君书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起身向着布满裂纹的丹炉跑去。
“谁说我没有炼丹天赋，这第一次炼丹，虽然用量没有掌握的太好，这不也成了吗？”
林君书手指，刚刚触碰到炉顶，这鼎道法凝聚的丹炉被瞬间崩塌。
林君书也没在意，毕竟是自己随手做的，比不上法器，能在自己粗暴的手法之下撑到炼制完成，已经是自己道法卓绝的原因了。
“我看以后谁还说我没有炼丹天赋……”
林君书快速的扫开飞尘，捡开丹炉残片，在见到自己“大作”的瞬间，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嗯……这……”
一颗通体混元、颜色深邃、丹香层次复杂的丹药安静在躺在碎片之中。
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如果无视他明显有些大得过分的体积。
林君书面容纠结的拿起了那颗足有碗口大小的“真·大补丹”，脸色在沮丧与开怀中快速的切换了数次，终于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露出了笑容。
“只……只不过稍稍大了这么一点点，怎么……不算成功呢？”
林君书一边思考着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为什么别人炼丹都是一炉是一炉，自己一炉是一丹，一边飞快地掐起法决，将略显凄惨的“作案现场”毁尸灭迹，在原地升起了一鼎一模一样的丹炉来。
房门打开，听到动静的刘备已早早收在了门口。
“君书，如何？”
“成了！”林君书自信的点了点头。
刘备像是松了一口气，“君书你炼制的这个丹药，想必……效果不俗吧？”
林君书手掌一翻，一颗婴儿人头大小的丹药出现在林君书的手中，刺鼻又浓厚的味道直直冲进了毫无防备的刘备的鼻腔之中，类似辛辣的刺激感瞬间涌了进来。
“咳……咳咳……君书，你这丹药……是不是做的太明显了一点？你是打算把袁尚噎死吗？这随便一个人，也能看得出有问题吧？”刘备掩着口鼻，呛鼻的刺激性气味让人难以接受。
林君书睁大了双眼，“谁说我的丹药是有问题的？我这可是原创特制版十全大补丸！因为用材都是凡俗药材，我也是第一次如此炼制，所以为了保证效果，体积稍微大了一点……让他自己切着吃吧。”
这……还能切着吃？刘备印象里，道门的顶级弹丸不都是浑然一体，入口即化的吗？这丹药……它正经吗？
“君书，你真打算治疗袁尚？”
林君书稍稍感应了一下，自己布置于府邸内外的探查纸鹤，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盘算向刘备道了出来。
如果左慈在这里，他倒是可以尝试对丹药做做手脚，不过左慈因故无法前来，靠他自己的炼丹技术……能成功炼出这“十全大补丸”，就已经算是脸白的结果了。
而且就算自己拿出了丹药，“袁尚”也不可能没有检测的手段，何必要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搞小动作？他要的只是拖延一些时间。
“所以，你是想用这颗丹药稳住袁绍，趁机索要一批血祭物品，用作破解‘袁尚’的换命能力？你……有把握吗？”听完林君书的打算，刘备皱着眉问道。
林君书点了点头，“越是强大的能力，往往拥有着越大的限制与副作用。‘袁尚’的能力虽然诡谲，但也并非就是无敌的。他的能力应该不能对比他强出太多的人生效的。”
“不然他为何不将自己换成身份地位更高的袁绍，而是选择了袁绍最宠爱的幼子？据我推测，这位‘袁尚’或许原本的实力与处境并不太好，袁尚已经是他当时可以接触到，能力可以生效的最好选择了。”
林君书自然不能系统与崔梓轩的穿越者身份暴露出来，采用了刘备比较能接受的方式进行了阐述。
“‘袁尚’交换了袁绍，或许还有其他的冀州谋士，以便于他施加影响，显然他已经为自己冀州继承者的身份铺好了路，将袁绍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当做了自己的基本盘。所以他才竭力地阻挠着我们煽动袁绍南伐曹操的行为。幸好被他能力作用这人，只是会被他影响，而非控制，不然我们就该想办法再次逃命了。”
“他的能力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恐怖，只要我们还留在冀州，就无法避开这个威胁。所以，我需要借由袁绍之手帮我收集材料，以秘法短时间内提升……实力，脱离他的能力适用范围，这样我们才能拥有应对他的资本。”
林君书拿出了提前书写好的材料清单，交给了刘备，一堆稀奇古怪的材料中隐藏着他真正所需的东西。
“玄德公，麻烦你派一名亲兵将‘大补丹’与新的材料清单派人交给袁公，就说我还要继续为三公子炼丹，暂时走不开。”
刘备接过了丹药与清单，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玄德公。”
“这丹药，我亲自送去给袁公吧。”
林君书一愣，连忙劝阻道：“不可，虽然玄德公你拥有万民之气护体，对诸多的能力与污染都具备抗性，但以你目前万民之气的数量……大概率是不能成功抵御他的能力的。”
“我知道。”刘备平静地回道，“若是我们二人都不亲自去送药，恐袁绍、袁尚生疑。我直去袁府，将丹药与清单送予袁绍便回，袁尚于此时对我下手的几率不大。”
“若是他不做顾忌，径直对我下手，将自己手下的身份与我调换……君书，你定能分辨的出。待一切落定，你再将那‘刘备’斩杀，我还能找回自己的记忆不对吗？”
“找回的，只是自我认知，若是你中了他的命运交换，就算我将那个‘刘备’杀死，也最多只能让你想起自己是谁。但在旁人的眼中，真正的刘备已经死在了我的手上，而不会再认为你才是玄德公，甚至你的万民之气也会丢失，就连云长、翼德、子龙……也再认不出你来了。”
林君书确实担心在自己污染等级提升到六级之前，被崔梓轩捉到了空子，将自己替换。这种替换或许对崔梓轩的帮助有限，但对于其他被交换的人来说，却是难以接受的毁灭性打击。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完全改变了自身的认知，甚至在他人的眼中也原原本本成为了另一个人。这样的人，还能算是自己，还能算是活着吗？
他不愿在污染等级提升到六级之前冒险，也同样不希望刘备前去冒险。
至于袁绍、袁尚生疑，自己的丹药货真价实，又没有动过什么手脚，以袁绍目前的爱子心切，就算有所猜忌，也大概率会将林君书需要的材料送来。
“君书，你说一个人的自我认知被外力改变，这个人就彻底的不是自己了吗？”刘备笑着问道。
“这是当然的啊，你也看到了真正的袁绍，他现在哪里还有那四世三公的贵族模样？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当成了一名铁匠！若如今的‘袁绍’不死，他就永远都是铁匠孔十三，就算现在的袁绍死了，他想起了一切，也不会有人承认他的身份，他只能作为一名铁匠活下去。”
林君书不明白刘备怎么会还有这样的疑问，难道他没有看到“孔十三”的下场？还是说，自己对于“袁尚”的能力解释的不够清楚，让他产生了侥幸心理？
在林君书想着要怎么向刘备解释那个能力的严重性时，刘备再一次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君书，你与我交好，你看我，又看的是什么？是我汉室宗亲皇叔的身份？是我可以凝聚万民之气的能力？”
林君书一愣。
“若只是这些，那若有人与我交换，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我觉得，或者决定一个人的东西，并非只是这些身份与才能。君书你曾说过，在袁绍的身上看不见一点诸侯盟主的影子了。这里面或许有袁尚通过能力施加了影响的原因。但我想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不是袁绍，更根本的东西，他并不具备。”
“拿起铁锤的不一定就是孔十三，穿上华服的，也不会真正就变成了袁绍。无论是与云长、翼德的相识，子龙的追随，还是与君书你的相交，都不是因为我是大汉皇叔吧？对于有些人而来，或许一个身份、一个标签便代表着一切。但最根本的东西，却非是这些会影响改变的。”
刘备抬起了手臂，轻轻指向了林君书心口。
“那里，才是决定着你是何人的根本。君书，我也希望你可以记得这一点。”
刘备收回了手，“若是回来的不是我……”
“君书，就劳烦你，将以后那个不知是何身份的我，重新介绍给大家吧……”
“玄德……”
刘备洒脱的转身，挥了挥手，留下了一道缓缓远去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