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袁尚’拒绝了袁绍找人试药的要求，直接服用了丹药？”
临时炼丹房中，林君书捏着下巴，听着刘备对于袁府之行的描述。
“没错，至少……在取出丹药之前，他对服用丹药之事，并没有抗拒。”刘备的表情有一丝怪异。
“看来，‘袁尚’确实有检测丹药的方法。玄德，药效如何？‘袁尚’服用后有什么反应？”林君书双眼放光，他对于自己初次尝试的作品，也是十分挂记。
刘备看着林君书一脸兴奋的样子，开始回忆了“袁尚”服下丹药的情况。
“三公子原本对君书所炼制的丹药，表现得十分信任，直到……袁绍打开了木匣，露出了君书你所炼制的那枚丹药……在袁绍的喂服下，‘袁尚’最终还是吃下了不小一部分的丹药。”
“‘袁尚’服下丹药，约莫盏茶的功夫，身体便变得滚烫发热，鼻尖流出鲜血，口不能言。袁绍惊慌之下，便要遣人将我擒下，幸亏袁尚及时转醒，制止了袁绍的行动。”
“据‘袁尚’所说，君书你所炼制的丹药，确实对精气的补充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但药性过于刚猛，常人可能难以消化。我也只好随即应变的解释道，君书你是受材料限制，欲用通常药材炼制出对三公子有效的丹药，只能下一些猛料。”
“索性‘袁尚’无事，稍作休息后，竟然可以勉强坐起了身来。袁绍这才将我放走，君书你所列清单之上，袁府中存有的已经派人向着这边送来，只有几样确实少见，需求一点时间搜寻。袁绍嘱托君书丹不停，在他材料收集全之前，继续炼制这十全大补丹，每日给三公子送服。”
刘备讲的轻描淡写，林君书却依旧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先不说崔梓轩有可能对刘备使用【命运交换】的能力，若是崔梓轩服药之后，由药力冲撞没有及时转醒，“爱子心切”的袁绍说不定就能让人把刘备推出去斩了。
毕竟如今的“袁绍”脑子可不太清醒，为了“袁尚”，伐曹大事都能耽搁，杀一个皇叔，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不能干的事。
“玄德，辛苦你了。”
“只是些许小事而已。不过君书……我，还是我吗？”刘备随口答道，随即面容严肃的望向林君书。
林君书轻轻一笑，“‘袁尚’的能力虽然可以将他人的身份交换，甚至可以扭曲中术之人以及他人的认知，确实是涉及到神灵权柄的恐怖能力。但他的能力依旧有一个缺点，就是无法将自己不知道的事候，或者的大众未知的隐秘灌输给他人。而我们之前的谈话，仅有我二人知晓，远在袁府中装病的‘袁尚‘自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植入交换后的人记忆当中。”
“所以……你就是你，玄德。”
听闻林君书所言，刘备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但如果可以，谁又想成为别的人呢？
“如此……就好。那我就先下去了，炼丹用的材料，若是送来了，我让人都搬过来。”
林君书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目前的冀州城对刘备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自己若是计划成功，或许得先帮玄德考虑考虑后路……
有关“爱子”的安危，袁绍的效率一下子变得迅猛了起来。
从午后开始，林君书罗列的材料，便陆陆续续送了过来。
不愧是四世三公出生的第一诸侯势力，除却林君书为了拖延时间，刻意写的几种偏门的材料外，自己布置阵法要用到的，居然已经七七八八的凑齐了。
林君书走向屋子中央一顶破旧的大鼎，这是亲兵们刚刚抬进来的。
林君书在清单中特地注明，需要一件蕴含大量邪神污染的物品，这是为“袁尚”炼制新药的关键。是什么的物体不重要，重要的是蕴含的邪神污染，等级一定要高。
林君书走到大鼎之前，打开了系统状态栏面板。
【物品名称：残破的扬州鼎】
【物品描述：始皇嬴政所铸九鼎之一，本以用于收集镇压古九州之一扬州之污染，现已残破】
【物品效用：残破的扬州鼎，仍具备着自动汇聚邪神污染的功效，由于鼎身受损，已失去镇压消化污染之功效】
林君书看着系统给出的物品信息，顿时一愣，又是一件始皇遗物？
林君书收回了手掌，探头向鼎中望去。
青铜锻造的大鼎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底部还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仿佛是被什么人一拳毁去了一般。
“什么人能一拳干碎始皇用来镇压邪神之力的九州鼎？还是这扬州鼎怎么会流落到了冀州地界，还落入了袁绍的手中？”
除此以外，林君书还在鼎中发现了血祭仪式的残留痕迹。
“或许，是袁绍祖上无意间得来的，被袁绍一并带来了冀州？”
袁绍有没有认出这座鼎的来历，林君书不清楚，但这个鼎显然被人用作血祭仪式使用过。联想到冀州城中的异变，以及崔梓轩最初只能占领袁尚身躯，现在的污染等级会暴涨到与自己相等的五级。
林君书若有所思。
将残破的扬州鼎搬到炼丹房的正中，林君书开始从袁绍带来的一堆物品中翻找出合适的材料用以绘制阵法。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发挥他那出色的阵法天赋擅自篡改法阵，而是按照南华仙人曾经的讲述，按部就班的布置了起来。
这一次材料不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林君书此时所布置的号称“升仙阵法”的污染大阵，虽然能短时间内提升主阵人的污染等级，风险却也是极大。
林君书可不敢在用在自己的阵法之上，靠他那“出色的天赋”瞎捣鼓。
在南华山上修道之时，南华仙人曾经讲过这个关于这个法阵的故事。
邪神降临，仙道断绝，如同他们这般的修道之士，大多都跟随着世界规则的变化，而产生了或多或少的畸变。
但除却南华这种，离“成仙”一插临门一脚，还要反过来自我封印，压制自身的天才不同。
哪怕改变之后，借助污染度修行的速度变得更加的快速，但绝大多数人，依旧一生也无法企及南华如今的高度。
有这么一个人便是如此，在世界异变之后，南华亲自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起来，靠着惊人的毅力与对成道的执着，凭借着不算出色的天赋，一步步修炼到了距离南华如今境界也不远的地步。
然后他便绝望的发现，无论自己再如何的努力，他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邪神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体验，原本的“灵气”被邪神的污染所替代，除了“入魔”的风险更大，修士们对于天赋的依赖，也变得更低。
没有经过过邪神降临之变的他，心底是对这个时代充满着感激的，他自幼被师父称作“道痴”，一生除道之外，别无他求。
师父常说，若是换到天地未改之前，就他这般资质，就连入道都难，更别说走到如今的地步。他也怀揣着这份对命运的感激，从默默无声的小道童，走到了一方宗师的地步。
但，前路已断。
如今的修行已经不再需要感应天地，道法自然，除了明信本性顿悟己道外，最重要的便是提升自己体内邪神污染的层次。
他翻遍了师门的道藏典籍，也没有找到让他踏出那一步的方法。
于是他遍寻名山大川，行路万里，为求成道之策。他也曾来过南华，向曾经作以《逍遥游》一日悟道，却自困于南华的庄周求道解惑，却连南华的山门也没能踏入。
南华只扔出八个大字：“仙途已绝，此路不通！”
他收起了字条，并不气馁，继续遍游天下。
法不可轻传，这个道理他自己自然懂，何况他想求的乃是成仙大道！
不过他想，只要他一心求之，总会有大能会被他的诚心感动，为他指点迷津，拨开迷雾。
于是他不用道法，不假车架，以肉身便访天下，步步叩首登门，只为心中大道。
但让他失望的是，所有人都和南华一样，对他的赤诚之心熟视无睹。
“成仙？早就没有仙了！”
“仙路早断，仙路早断，唉……我帮不了你，你自行离去吧。”
“大师，抱歉，我师父闭关了，暂不见客……”
一次次的碰壁，终于让他醒悟。
没有人愿意帮他，没有人为他指路，曾经交好的道法前辈一听他的来意便闭门谢客，他走遍了天下，却仍旧找不到前路了。
什么仙路断绝，什么此路不通？屁话！都是屁话！都不过是敝帚自珍托词！
至于什么无人再能登仙的话，在他眼中，也变成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可是知道的，南华之类的大神，其修为都要高过了自己。他能卜卦问天，算出了南华等人都处在成仙的临门一脚，随时都能羽化而登仙。
关于什么污染异化的说法，他更是嗤之以鼻。形态发生了变化，就不是仙人了？想法与凡人有别，就不是仙人了？
什么是仙人？仙人本就该褪去了肉身凡胎，与凡俗本该云泥之别。凡人的思想无法理解，就歪曲丑化登仙之路？那群胆小鬼自己不敢迈过那道门槛，便要将后人的路全都封死？
那一刻，往日的宗师入了魔。
他从此销声匿迹，再无踪影。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追寻成仙之路时，他默默无闻的搞出了一个大事件。
既然常规的方法不行，也无人愿意为他指出成仙之路，那他便自己从零开始，研究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登仙路！
通过研究，他发现不同修为的修士体内，变异后灵气的力量层次完全不同。而决定修为高低的，并非污染的多寡，而是污染的力量层次。
那些道门传承的攻战法宝与辅助修炼的宝物，能起到如此效果的原因正是因为，那些宝物之中蕴含着层次极高的污染之力。
他悟了！
修什么仙？找什么秘籍、功法？想办法提高体内污染之力的层次不就完了？
他抛开了表象，找到了如今修道者的本质，并疯狂的投入了研究。
他的目标是成为仙人，成为那些道家大能不敢随意提及的邪神同一层次的存在，靠宝物自然是不可能做到了。就算是“神”，也不可能仅仅通过力量的同化将另一个凡人带到神的层次，他需要的另辟蹊径。
还好，尚存的良知让他没有选择血祭之法这条捷径，他只是想成道，但并非是为了成道屠尽天下以全自己之私的疯子。他不想，也不能这么做。
花了数十年时间，无数次的试验当中，真的让他找到了这么一条成仙之路。
他以七十二座大山为基，铭刻升仙大阵，聚拢天下洒落之污染，以量变谋求质变，以一己之力，横跨数道天堑，直入仙门！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以巨大的污染登仙造神，确实是行得通的，但他高估了自己承受的极限。
升仙大阵启动，无数的污染气息被吸引着向他聚拢而来。他一直掩盖的天机也被破去。
大阵的威势惊天动地，天空暗淡，迷雾遮去了太阳的光辉，天下四处频频生出灾害，夏日飞雪，长河改道，地动山崩，飓风呼啸……
各家闻声赶至，已经无力阻止大阵的运行。
但他还是功败垂成了，意识彻底被污染吞噬，本能挣脱大阵的怪物，却止步在了成神的门槛之前。
道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这位另类的天才镇压了下来，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被大能封印了，但他所创的“升仙大阵”却留了下来。
繁杂的符文一圈圈的刻画，不久便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地板。
林君书所布置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升仙大阵”，充其量只能算作它的超级简化版。
他对于南华仙人所讲说的这位道门前辈倒是格外钦佩，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他走向在了一条注定没有出路的死路之上，但他那种对于道的追求，以及孜孜不倦的研究精神，却依旧让人钦佩。
林君书拿出了几件作为核心的血祭道具，这个简化版的“升仙大阵”除了需要一件具有高度污染的物品之外，还需要五名污染等级不低之人的五脏器官做引。
林君书当然不可能为了自己的阵法，让袁绍去杀五个人取器官来给自己用，虽说打着为救他爱子的旗号，袁绍说不定真能做到出来这种事。
林君书运转道法，逆炼了五件品质不低的血祭道具，得到了一颗腐败的心脏，半片溃烂的肺叶，一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脾脏，一副干瘪的肝脏，还有一颗看上去还挺新鲜的肾。
肝主木，居于青龙位。肺属金，居白虎位。心为火，落朱雀位。肾属水，落玄武位。
林君书手抱着那团血肉模糊的脾脏，端坐于大鼎之上。
“呼……开始吧！”
林君书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林君书的身形缓缓飘起，悬立于扬州鼎之上，五颗刚刚被剖析出的内脏也开始散发出莹莹的光彩。
扬州鼎中浓稠的黑雾腾起，向着林君书的身体涌起。
黄天之势也被无意识的激发，黄雾在房间当中弥散开来。
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出现在了林君书身后的黄雾之中，模糊的，轻轻地漂浮着。
在黑雾接触到林君书身体的瞬间，那道虚幻缥缈的身影却猛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双灿金色的眸子，冷冷的望着身前的林君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