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天之前,林君书暂别刘备,前往袁绍府,为刘备讨要通关文书。
林君书出了与刘备的临时住所,并未直接前往袁府,而是绕道来了南城。
何马在“孔十三”的铁匠铺门口停下,林君书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的系在店门口,大步走进铁匠铺中。
“客官,要打点什么?”
铺子中依旧只有“孔十三”一人,在叮叮当当的挥着铁锤,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
因为林君书这次并未改变容貌,“孔十三”也并未认出,来人就是曾经上门刁难,让他打造了一柄奇特武器的怪人。
“店家,你这边有私密一点的地方吗?这个单子,我想和你私下详谈一二。”
孔十三微微皱眉,“客官,店里就我一个人,您要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手中还有活计,您就在这说吧……”
孔十三话音未落,林君书抬手掷出了一道金光,稳稳落在了孔十三身前。
“行个方便吧,店家。”
孔十三诧异的拿起面前的金块,疑惑了望了一眼林君书,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铁锤。
“我店铺后面有一间用作休息的小房间,你要是不嫌比较杂乱,就跟我来吧。”
林君书微微一笑,跟着孔十三向后走去。
掀开后方的门帘,里面是一间狭窄的屋子,一张单人木床摆在其中,四周还堆放着各种铁胚与工具。
“客官,你想做什么东西,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君书想了想,手掌一翻,一柄满是符文的纯铁双管猎枪出现在了林君书的手中,“店家,你还记得这个吗?”
孔十三微微一愣,“果然是你……我老孔打铁这么多年,除了你之外,还从没见过出手就扔金子的人了。”
“说吧,这一次你又想打造什么稀奇的东西?”
林君书微微摇了摇头,又将钢铁火铳收回了物品栏,“这一次我来并非为了打造武器,而是为你而来。”
“为了我?”孔十三上下打量了林君书一番,表情略显怪异。
林君书看了眼四周,本想找个地方坐下,看着木床上沾着的不知道是铁灰还是油污的东西,想了想还是作罢。
“‘孔店家’,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林君书开口,向着孔十三娓娓道来。
有一人,生于四世三公的显赫家庭,却恰逢皇朝动荡,天下将倾,助大将军何进剿除宦官,邀天下诸侯共伐董卓……他所谋划之事,虽有成有败,却最终凭借着家族的声望与自身的努力,入主冀州,称霸北方,终成这乱世之下的第一诸侯……
孔十三奇怪的看着他,自然听出了林君书所讲之人是谁,在这冀州城,谁不知道袁绍的发家史?
就在孔十三准备出口询问之时,林君书话风一转,讲起了让他惊诧的内容:
“……他已占四州之地,欲扶汉室之将倾也好,或逐鹿天下,称霸中原也罢,他都有着足够的资本与自信。可谁也不知道的暗流,却缓缓在这冀州城中流转……”
“有奸人得邪神眷顾,获赐了一门可将他们身份、命运、能力、记忆统统交换的诡异天赋,他混入那人的府邸,暗中将自己与他最疼爱的儿子交换了身份。”
“孔十三”抬了抬眼,看向独自讲述的林君书,神色莫名。
“可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获得诸侯爱子身份的奸人并不满足于此,他还想要更多,他要诸侯的基业,要权利,要名望,要这天下……”
“他借由诸侯之子的身份,收集珍宝,提升实力,终于他那诡异的能力可以对他名义上的父亲使用了。毫不犹豫的,他将原本高高在上的霸主与冀州城中一名卑微平凡的打铁匠交换了身份。”
“原本平凡的铁匠,成了万人之上的北方之主,而原本真正的主人,却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将自己当成了一名无名的铁匠,每日在这小小的铁匠铺中抡着铁锤。”
“孔店家,你说这个故事,是不是非常讽刺啊?”
听完林君书荒诞的讲述,孔十三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客官,莫要戏耍于我,若是你不想打造装备,那就还请离开吧!”
孔十三欲出门离去,林君书却已前一步拦在了门前。
孔十三伸手欲拨开林君书拦着的手臂,却被林君书反手拿着了手腕。
一股无名火从孔十三心底冲起,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眼前这奇怪客人的戏弄,还是因为那荒诞不堪的故事。
“哐!”
孔十三用力甩开林君书的手掌,激愤之下,重重的砸在了木质门框之上,门框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孔十三收回完好无损的手掌,微微有些愣神。
“你看,这可不是一个普通铁匠随便可以做到的,其实你自己应该有些察觉吧。就算被替换了身份,篡改了记忆,曾经的实力也依旧会有留存,常年养成的习惯,也会在这格格不入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林君书背后身后的手臂,轻轻招了招,木柜上一只毫不显眼的纸鹤轻轻飞了起来,钻进了林君书的袖口。
他早就从之前偷偷布下的探查纸鹤,观察到了“孔十三”异常。崔梓轩的能力确实BUG,但他不可能真的将一个人完全的变成另一个人。
最重要的不是身份和记忆,还有着其他的东西。这是林君书从刘备那得到的启发。
在纸鹤的探查中,“孔十三”偶尔会下意识的做出与他现在身份完全不符的行为与态度来,然后陷入深深的迷茫。
“你不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吗,孔十三?或者,我该像从前一样,叫你一声……袁公?”
“孔十三”浑身一震,良久,抬起了头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君书微微一笑,这就是聪明人,就算失去了原本的身份与记忆,存于本能的政治天赋也知道,此时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态。
“不急,虽然彻底让你恢复记忆,得将现在的‘袁公’刺杀了才行,但为了合作的进行,得先让你记起一些东西才行。”
林君书伸出手指,朝着“孔十三”的眉心点去。
“孔十三”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还是止住自己的动作。
指尖落在了“孔十三”的额头,林君书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道法·坠梦……”
……
“朔侯,七十万大军已经准备完毕,草料已经全部向南调集。明日,我们便可正式起兵,南下伐灭曹操,救出陛下了。”
“朔侯,我们的约定,我也算做到了吧?”
大堂之中,林君书抬头看向主位,面容丰满了不少袁绍,微微点头。
他与袁绍约定,自己助他取回身份和记忆,并让罪魁祸首饱含痛苦的死去,而他则倾尽全力,发兵兖州,剿灭曹操。
林君书并不担心袁绍会在彻底恢复之后反悔,真正的袁绍可不是那个草包,刘协的血书密信林君书已经交到了如今袁绍的手中。他更清楚那张血诏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覆灭了曹操,这张血诏在手,无论刘协的下场如何,意愿如何,天下便几乎一半落入他的口袋中。若他真的可以做到,问鼎天下,身坐九五,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有着这张血诏,他想做的一切都能顺应礼法,名正言顺起来。乱世的诸侯,谁能抵挡的住这样的诱惑?
唯一让林君书小心戒备的,也只有担心掌握了袁绍命脉的自己,会在什么时候,被袁绍下手灭口。
不过如今看来,至少在官渡之战结束之前,袁绍应该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袁公之言,诺自然信得过的。不过……虽然恶首已除,但他的能力并不会消失。除了袁公以外,我并不能确定,袁公麾下,还有多少人被他暗中替换了身份。若是与曹操开战,我担心……”
袁绍大手一挥,止住了林君书的发言。
“朔侯勿忧,他们是何人,是否为本人,对我等来说并不重要。我以七十万大军南下,区区曹操,又何足挂齿?再说,以朔候之说法,那假冒了我儿的奸人,其能力交换了他人身份,也会同时交换记忆和能力。”
“不论他们原本是谁,如今也都是我的下属。我已派大将颜良为先锋,先领一军出兵白马。待扫平曹操之后,再借朔候之力,慢慢分辨他们身份便可。”
其实以袁绍的想法,并没有太将曹操放在眼中,都是一起从小厮混到大的玩伴,在袁绍的眼中,曹孟德还是自己身后的那个跟屁虫,或许有点本事,但也要看和谁比了。区区曹阿瞒,安能挡他袁本初?
凭借大将颜良之威,就算是吕布在世,他也有把握斗上一斗。挥军七十万全线压进,不过是看在林君书的面上,做做样子。说不定等他们赶到,颜良已经打穿了曹操的防线,突入兖州去了。
林君书看出了袁绍对于曹操的轻视。以曹操如今的实力,若是换在其他人身上,袁绍都必定会格外认真的对待。但偏偏那是曹操,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往日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傲慢与偏见在记忆的土壤里疯涨。
林君书没有继续劝说,他来冀州的目的可以说已经基本达成了,即将开启的袁曹之战,是谁胜谁负,林君书并不关心。
袁绍是创造奇迹,真的平推了曹操也好,虽然林君书是觉得不太可能。亦或是袁绍大军吃瘪,在挣扎之后被曹操全歼,以全丞相之威名也好。只要袁绍下场,牵制住了曹操的兵力,林君书就能实行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了。
“袁公,那在下就先行告退,回府准备一二了。”林君书起身,向袁绍拱手告辞。
“也好。伐曹之事,还要多多仰仗朔侯相助了。”袁绍一脸微笑的说道,“明日辰时,我于冀州南门外,等候朔侯大驾,发兵兖州!”
“遵袁公令!”
林君书再一行礼,离府而去。
袁绍略显僵硬的脸上,笑容瞬间敛去,望着林君书离去的背影,眼神莫名。
良久,堂中传来了袁绍的声音:
“来人,去请许子元来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
林君书出了袁府,府门外似乎引起了什么骚乱,守门的卫兵手持长矛,驱赶着一名衣着朴素、面色蜡黄的青年。
“你们放我进去,我……我要见袁公!让我见袁公!”
“滚开,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袁公是什么人?是你这种贱命想见就见的?快给老子滚,不然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士兵提起长矛,用矛杆向着一扫,正好扫中青年那条有些跛的右腿,本就腿上带伤的青年痛呼一声,整个人扫倒在地,一头磕在了石阶之上。
林君书拉着引路的门房,“廖老,门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廖老被林君书拉住,整个人下意识的一抖,虽然在林君书的催眠之下,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他已不记得了,但不知为何,看到林君书,总让他不由的生出一股心寒。
廖老干瘦的脸上难得挤出了僵硬的笑容,“朔候,有个刁民跑到门口,非囊着要见主公。问他是为何事,他又说不出来。卫兵已经轰了几次了,就是不走,这下应该也是惹烦了。”
“朔候不必在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冀州城的平民,这段时间似乎越来越疯了……”
林君书点了点头,虽然扬州鼎已经被林君书收走,但之前所聚集起的污染,对于城中百姓的影响却也不可能立竿见影的消除。
望了一眼被卫兵驾着,向着街口拖去的青年,林君书收回了目光。
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没工夫在意这些杂事了。
林君书一路回到了府邸,刘备走后,这处原本不算大的宅邸,也变得空旷了起来。
只剩下林君书一人,他也不打算再招人来府中。林君书关上了房门,手掐法决,一阵看不见的波动从府中荡开。
探查效果的法阵启动,林君书检查了一下府中并无异样,向着卧房而去。
回到了房间,林君书再布下一层屏蔽法阵,终于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满是血纹的纸鹤。
林君书掐起法决,纸鹤从手中飘起,悬停在空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血色纹路突然像活过来了一般,在纸鹤上游动起来。
渐渐地组成了一句话,“玄德安好?可与子龙相逢?”
林君书静静等待着,过了片刻,纸鹤上的文字突然崩解,血纹再次流转,组成新的话语。
“君书勿忧,备已寻得子龙。贱内被神秘人所救,亦送以子龙处得以脱身,我等今仍在冀州境内,君书有何相传?”
林君书看着纸鹤上的传信,微微一愣。
刘备的两位夫人竟然被送到了子龙那里?看来子龙迟迟未至冀州,或许便与此有关。不过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救下刘备的家眷,还专门送到了赵云那里?
刘备在信中也以神秘人相称,难道他们也没有搞清楚那人的身份?
林君书有些诧异,但当务之急还是官渡之战的布局,这些事情可以等与刘备汇合之后在慢慢探究。
林君书略作思考,挥手打散了纸鹤上的话语,驱使着血纹,重新组成新的文字:
“玄德,袁绍已正式向曹操宣战,不日将兴兵南下,望玄德与子龙秘密先往白马一带,切勿让曹袁二方察觉踪迹,先行……”
一行行文字崩解又浮现,林君书向刘备传达了冀州城的情报与下一步的安排。
许久,林君书终于传达完了信息,血字再次崩解,组合成新的话语:“明白了,我与子龙先行一步先往白马,君书多多保重,我们白马相会!”
林君书瞟了一眼,收起了血纹纸鹤。
并没有急着将屏蔽法阵撤去,而是反手从物品栏中取出那顶残破的扬州鼎。
再一挥手,袁绍所给,用以为袁尚炼制丹药剩下的材料也一一浮现。
林君书来到鼎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扬州鼎上古朴的纹路。
“还需要一点准备,看来今晚是没法睡了,这可是始皇亲自炼制九州鼎,就算已经残破,但也应该能够承受的住了吧……”
黄雾从林君书体内弥散而出,将扬州鼎与诸多材料纷纷托到了空中,不断的旋转了起来。
林君书镀上了一层黄雾的双眼猛然亮起。
“孟德,奉孝,不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又怎么好意思去见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