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书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熟知历史走向的他,自然知道这场战役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也同样明白沮授的计策才是最为稳妥且有效的。
林君书搜刮着脑海中关于官渡之战的记忆,缓缓开口:
“袁公,在下以为沮授之策甚好,我军……”
“报——”
高声的呼喊打断了林君书刚刚组织好的语言。
气喘吁吁的探子径直冲进了议事大厅之中:“报主公!有许攸之信件送来!”
“许攸?许攸不是截杀朔侯失败,叛逃曹操而去了吗?他怎么还有脸传信回来?”
“或许此事另有隐情?”
“能有何隐情?我早看许攸那厮,心藏忤逆!”
“……”
四下的谋臣又窃窃私语的议论了起来。
林君书看着探子双手捧着的锦书,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许攸传信袁绍能说什么?总不可能是说他平安到达曹操阵营,这里五险一金齐全,吃的好住的好,曹操还贴心给他配了两个美婢,让袁公不要挂念吧?
林君书微微偏头,正碰上了袁绍投来的目光。
两个唯一知道“许攸叛变”真相的人,各自心思翻涌。
“呈上来吧。”
袁绍发话,探子连忙恭敬捧着锦布上前。
袁绍接过书信,沉默的翻看了起来,堂下的众人也都屏气凝神,默默观察着袁绍的神情。
书信不长,没一会儿,袁绍便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锦布。
“主公,许攸那厮在信中说了什么?”
见袁绍没有说话,一旁的郭图忍不住问道。
袁绍把许攸的书信往身前一扔,“许攸来信,承认了他伏击军师一事。但在信中所说,军师是故意饶了他一命,并让他投奔曹操而去。军师……如何看啊?”
袁绍话音一出,众人又是一片骚乱,林君书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能够猜到,许攸这时候传信而来,多半是要在信中恶心一下自己的。
但重要的不是许攸说了什么,而是袁绍的态度。
“袁公,我认为许攸之言实乃无稽之谈。”
“许攸违背袁公之命,设计伏杀我在前,我林君书自认不是以德报怨之人。他欲取我性命,我有何理由故意放他?”
“至于让他去投曹,更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我与刘皇叔自许昌而逃,携陛下血书赴冀,被曹操一路追杀。我与曹贼早已不共戴天,怎会有劝他投曹一说?”
“再者,若我真与曹操暗中有通,他一欲杀我之徒,又何敢再去投曹?许攸之言自相矛盾,其离间之意,不言而明。望诸公切莫被此人乱语所蒙骗!”
林君书一针见血的挑破许攸言辞之间逻辑难以自洽之处。
“朔候言之有理啊!”
“这许攸之间叛变,居然还想用如此肤浅的挑拨离间之计,真是可笑!”
“……”
袁绍扫了一眼堂下的众人,捡起了身前许攸的书信,递给了一旁的士兵,“去,把这个烧掉。”
锦布扔进火堆,淡淡的黑烟飘出,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插曲已过,咱们还是接着来谈正事吧。公则——”
“在,主公!”听到袁绍叫名,郭图连忙起身。
“整顿粮草,派出探子细查曹操踪迹,待探明曹阿瞒之所在,发兵攻之,以雷霆之势灭贼!”
“主公!”沮授听得袁绍命令,连忙起身打算劝阻。
袁绍大手一挥,止住了沮授,“此事已定,就这么办吧!”
说完也不等沮授再言,径直拂袖而去。
“是——主公!”郭图向着袁绍离去的方向长长作了一揖,回过头来,向着沮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沮授没有理会郭图,起身离去,只是走到了林君书面前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方才走出了大厅。
林君书:“????”
他哼我干嘛?我是赞同他的意见的啊!
林君书自然也明白,袁绍为何突然决定采用了郭图的计策。
自己的那番解释,在其他不知情的人那里,自然是无懈可击。可许攸本就是袁绍自己派出去的人,如今许攸叛逃,林君书的说辞在袁绍那里就说不过去了。
许攸是自己派去的,截杀林君书失败后,是真的如林君书所说,被许攸侥幸逃走,还是被林君书故意放走的?
若是林君书故意将许攸放到了曹操那里,林君书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为何?他和曹操除了表面上的关系,私下是否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联系?
林君书带着袁绍逃离了白马的死局,按理说自然不可能是站在曹贼那边,但许攸的来信也确实让袁绍对林君书升起了怀疑。
或许他不是和曹操站在一边,但也未必就和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秘密发生在他与林君书、许攸之间的事情,不能公之于众,这些思忖也只能埋在袁绍的心里。
在林君书的目的无法确定之前,袁绍自然不敢再采用林君书的计策,担心其中有自己不曾发现的算计在其中。
反正他觉得无论郭图还是沮授的计策,都有一定的道理,虽然白马失利,但自己七十万大军对曹操七万大军,飞龙骑脸怎么输?
既然林君书赞同沮授,那自己无脑采用郭图的意见就对了!
可天地良心,这一次林君书确实是真心觉得沮授的计策更加稳妥,却阴差阳错的让沮授躺了枪。
看到堂内的谋士陆续走了个干净,林君书也站起了身来。
嘴里小声地低咕了一句,“历史上害得袁绍败了官渡的郭坑子,好像就是郭图吧?敌方郭与我方郭对比明显啊!但这也是袁绍非要听他的,要是被坑了,这个锅不能扔我身上……”
然后就向着自己的临时住所而去了。
关于曹操的情报很快便传了回来,林君书带着袁绍撤离战场之后,文丑独木难支,在曹将围攻之下身受重伤,最后被突入战局的关羽一刀削去了脑袋。
而曹操则放弃了追击袁绍的大好机会,领军回了袁绍南下最重要的要隘之地——官渡屯军坚守,同时也确定了许攸已经投奔了曹操,并被奉为上宾的消息。
袁绍传令三军,三日后亲率四十万大军兵压官渡!官渡地处鸿沟上游,濒临汴水。鸿沟运河西连虎牢、巩、洛要隘,东下淮泗,为许都北、东之屏障,只要官渡一破,便可剑指许昌,让曹操缚手领死。
虽然明面上来看,林君书也看不出这种正面硬撼的战斗,在袁绍实力占据巨大优势的情况下能怎么输,但若是根据历史走向来看,此行定然不会像袁绍想的那么顺利。
但这又不是林君书所关心了,他早早做好了准备,跟着去打酱油就对了。
就在临行之际,林君书却突然收到了来自袁绍的意外命令。
“什么?让我驻守延津,不参与官渡之战了?”林君书皱起眉头。
传令的军士陪着笑脸,“这是主公刚刚下达的命令,说曹操诡计多端,命军师留守后方,以防曹操兵行险招。”
林君书一阵无语,曹操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就七万兵马,要应对袁绍南下的四十万大军,拿什么来偷家?让张辽带着八百骑攻城吗?就算是孙十万来守,也不至于被张辽八百骑抄了老家吧?
这显然是袁绍不放心林君书,故意找个了借口不带他去官渡玩了。
“行了,帮我回禀袁公,就说我知道了。”
林君书打发走传令的军士,开始思考了袁绍的命令。
这次留守延津的不止自己,就连作为监军的沮授也被一起留了下来,延津的二十余万人马,也自然不可能交到林君书手里,而是将兵权给了沮授,让其“保后方之稳固”。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就是袁绍下令全力进攻官渡的当天晚上,铁头娃田丰跑到了袁绍的住处进谏,但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袁绍大怒,将其下狱,直接押送回冀州去了。
可靠的谋臣再次-1。
就这样袁绍的伐曹大军,以自己为主帅,淳于琼为大将,高览、张郃为先锋,郭图……为第一谋士,完成了组建,完美的避开了阵营中实际上最有能力的沮授、田丰、林君书(自认为),“豪华”的阵容看得林君书暗自咋舌。
林君书看着袁绍盛大的出征仪式落幕,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南出发。
回到了延津,沮授认为自己是受到了林君书的连累,对他自然没有好眼色,只是按照自己之前的计策,每日在延津以南操练着军阵,以备不时之需。
对林君书的每每靠近,都冷冷的劝回,让其回到城内协助处理后勤事务。林君书甚至在自己的宅邸附近,发现了暗中监视之人。
林君书也没打草惊蛇,袁绍留着沮授的原因,除了自己赞同他的计策,引来了袁绍的不喜外,更重要的应该还有对自己钳制。
几天过后,发现自己无事可做的林君书,除了每日收集前线传来的情报外,就是躲在屋中,频繁的与刘备等人联络。
刘备带着赵云,已经偷偷潜入了许昌附近,由于刘备与赵云都被曹操偷偷取得过精血,碍于许昌血祭大阵的效果,二人没有贸然入城。
关羽在白马一战,立功颇丰,事后关羽佯装长期开启能力,导致后遗症爆发。曹操因“乱志”的控制,对关羽不疑有他,再三思索后,还是在战事将启的关头,将关羽送回了后方调养,命其痊愈之后立即回援官渡,关羽也成功回到了许昌。
如此一来,曹操的主力全部集结在了官渡,准备与袁绍打上一场生死存亡的大决战,刘备与关羽在空虚的许昌,已经有了将众人救出的机会,林君书却暂时制止了关羽的行动。
这么好的机会,单单只是救出张飞等人实在太可惜了。林君书凭借着自己对于血祭阵法的了解,向刘备、关羽提供了数个许昌血祭大阵核心可能存在的地方。
林君书提前挑起官渡之战,不就是为了打击曹操的势力吗?先不论正面战场曹操损失如何,先想办法抄了他的老家再说。
许昌的血祭大阵效果如此强大,必然有着不可替代的核心之物,若大阵核心被毁,曹操想要复刻就难于登天了。除此之外,林君书与刘备还在谋划着救出刘协。无论林君书能否在官渡之战中解决掉曹操,抽去了他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正统,也能极大了限制曹操势力的发展。
官渡之战打得风生水起,林君书与刘备也在紧罗密布地进行着抄家计划,自从送来解除关羽控制效果的丹药之后,林君书就一直联系不上的左慈,却在此时发来了联络讯号。
林君书连忙回到了自己房中,在周围布置了三个各带警戒、隔绝、侦查效果的法阵,时刻处于沮授监视之下的林君书不得不慎重小心。
一切做好,林君书才从怀里掏出那枚不断闪烁着幽蓝色不规则晶体。
激活晶体,两道虚影浮现。
一道正是林君书还未真正见过面的师兄左慈,而左慈搀扶着的另一道身影,身着道袍,头戴长冠,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五官,却能一眼看见他身上严重的伤势。
一道利刃留下的痕迹,险些将他左臂斩断,右边的身体上呈现着大片烈火烧伤的痕迹,但这都还不是最严重的,他周身不断地在掉落着类似鱼鳞的鳞片,刚刚脱落鳞片的地方又不断的生出新的鳞片,这显然是进入了污染异化的状态!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旁边的这位又是谁?”
左慈将身旁之人,扶到一块巨岩旁坐下,这才回过了身子,对着林君书说道:“这是于吉道人……你的另一位师兄!”
于吉?!
林君书一愣,对于这个名字,林君书自然不陌生,不论是前世的作品中,还是在曾经与左慈的交谈中,自己都对这个从未接触过的师兄印象深刻。
可于吉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要知道,这个世界的于吉,可不是自己曾经电视里看的,只会一些医术,手无缚鸡之力的道人。
同为南华门下,入门最晚的自己,现在都有了媲美当世一流武将的实力,自己的这位于吉师兄,只会比自己更强。是什么人,又因为了什么,将他伤成了这样?
联系到左慈所说,于吉潜入了江东,林君书有了一些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小霸王孙策再强,也不至于在于吉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把于吉打成了这个样子吧?他是号称小霸王,又不是真的霸王。
左慈开口,向林君书解释道:“之前我一直没有回应你的联络,就是因为收到了于吉的求救。现在我与于吉汇合,暂时脱离了危险,才有空回复你的联络。”
“师兄,我这边没有大事,关羽的控制靠师兄给的丹药已经顺利解除,其他的也勉强还在掌控之中。于吉师兄这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左慈的虚影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这才接着说道:“于吉潜入江东,是为暗杀江东孙策所去!”
林君书心中暗道果然。
“我与于吉都为了改变命运长河的锚定,在自己的道路上努力着,于吉的目标便是江东小霸王孙策。此子能抵御被苍天所污染的传国玉玺的蛊惑,将其献予了袁术,换取兵马,收拢江东势力。他所表现出的才情,让于吉认为,他很有可能便是邪神所选中之人,便欲潜入江东,伺机暗杀之。”
“但于吉失手了……”
“原本于吉已经暗中布置好了一切,以幻阵隔开了孙策的同行将领,欲将孙策引至远处击杀。孙策好友周瑜却及时赶到,破去了于吉布下的阵法。”
“周瑜这么厉害?于吉师兄是被他所伤?”林君书皱起了眉,周瑜能把于吉打成这样?这世界的周瑜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左慈却摇了摇头,“于吉这番模样,并非周瑜所为。”
“若是仅有周瑜一人,凭借于吉的布置,也依旧可以杀死孙策,就算连周瑜一并击杀,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关键时候,有一人乱入,据于吉所说,那人身份不明,也看不破真容,不仅将孙策完好救下,还与周瑜携手,将于吉击成了重伤。”
“可惜啊……于吉只差一步,就能拨动命运的锚点了。命运的反噬,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左慈微微摇了摇头,满是惋惜的说道,林君书的心底却惊起了惊涛海浪。
左慈不知道命运的走向,但林君书可是清楚记得,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可没有什么救下孙策的强大神秘人。
按照命运,孙策就应该死在于吉的手上,而后由其弟孙权继位,最终与曹操、刘备三人三分天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才是林君书所熟知的三国!
不是有人阻止了于吉改变命运,而是有人真正的改变了命运了轨迹!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谁有能力在这个时候,从于吉的手下救出孙策?
是谁……拨动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