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什么?林君书消失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消失了?”
一大早,军士便给袁绍带来了让他恼怒的消息。
前来报信的军士弓着腰,不停地擦着额头冒出的汗珠,“主……主公,是一直帮军师传递文书的士兵,最开始发现了异常。往日总是早起的军师,今日的房门被一直紧闭着,士兵敲了半天的房门,也没有回应。士兵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军师的里早就没了军师的踪影。”
“带去文书的士兵,进府前边和门口的守卫确认过,军师昨晚回府以后,便再没有出来过。士兵将这个消息上报,将军也和昨日值守的将士确认过,并没有人出城。现在将军带人在城中寻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军师的行踪。”
“将军让我来向主公汇报,担心……担心军师他……遇袭出了意外……”
军士看着袁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将“叛逃”二字咽了回去。
“知道了,退下吧。”袁绍似乎毫不在意的说道。
“是!”军士如释重负,连忙退出了房去。
“嘭——”
士兵的脚步声消失,袁绍再压制不住心头的怒头,拿起矮几上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
遇袭?要是曹操能有那本事,能在重兵把守的延津,毫无痕迹的袭杀了林君书,他的脑袋早就不待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袁绍紧紧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鼓出了显眼的青筋。
“林君书……你到底想做什么……”
……
另一边,官渡城中,曹操正整顿着兵马,一副即将出征的模样。
许攸败逃,无奈之下投奔了曹操。他虽与曹操乃是旧识,但乱世谁会把交情真当回事?更别说,他和曹操多年未见,往日的那点情谊早就没剩下多少。
在许攸初至之时,曹操热情的上演了一出倒履相迎的好戏,但并未从他这得到什么有用情报之后,便将他闲置于一旁,就连一个正经官职都没有赐下。
想他许攸,一代名士,往日多么的风光,巨大的落差一时间让他难以接受。
他明白,袁绍那是不可能回去,无论是帮助曹操不被袁绍剿灭,还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前途,他都必须向曹操体现的出自己价值。
好在他在冀州经营多年,如今叛至曹营,袁绍的麾下,也依旧有着可以暗中为他所用的心腹。
许攸默默的通过暗子收集情报,其中倒也传来了一些袁绍军队的军事行动计划,但许攸都忍住了。
他要的不是这些无法左右战局,鸡毛蒜皮的信息,他要的是可以一举颠覆袁绍南伐,让自己一举飞天的筹码。
终于,许攸拿到了让他眼前一亮的情报,袁绍前线粮草吃紧,淳于琼奉命护送运粮部队,粮草屯于乌巢?
对冀州情况格外了解的许攸立马意识到,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如今曹操最头疼的是什么?是袁绍四十余万大军的军阵。
联接讨伐袁术、吕布、李傕、郭汜,收复多地,虽然让曹操的声势猛增,但已耗尽了积累。
林君书成功提前挑起了袁曹之战,让曹操匆忙之下,只能调集出七万人马应对。就算除去了颜良、文丑,曹操也只能躲在官渡的城墙之后,看着袁绍十倍于自己的兵力,望兵兴叹。
借助黄河之水势,破坏袁绍军阵,大举消减对方兵力的计策可一而不可再,面对稳妥起来的袁绍,僵持下去,等待曹操的注定是兵败的下场。
而袁绍目前最大的优势,便也同样是他最大的弱点,凭借军力优势压得曹操喘不过气的袁绍,粮草就是他的命脉!
运粮线路受阻,前线的粮草已经开始告急,淳于琼这次护送而来的大批粮草若是能被成功毁去,冀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凑出充沛的粮草供应前线。就算能,断粮的数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坚持到粮草运达。
袁绍的数十万大军顷刻间便可不攻而自破!而他许攸,也自然会成为曹操破袁的最大功臣!
许攸兴奋的将自己的情报和计策送到曹操处时,果然受到了曹操的格外重视,立即点兵五千,准备亲自率军奔袭乌巢。
曹操点齐兵马,匆匆行至官渡城门,却被一人拦下了去路。
“奉孝?”曹操疑惑的看向出现在城门的郭嘉。
“奉孝来此为何啊?”
“主公。”一席青衫的郭嘉,一头的长发已经半数花白。
他向着曹操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缓缓问道:“主公此去可是为了奇袭乌巢?”
曹操点了点头,“许子远之策若成,官渡之危可解,甚至一举北上,破袁而一统北方,也无不可。兵贵神速,几位将军还在与袁军周旋,孤欲亲率这五千铁骑,断袁绍大军之生路!此事……难道有诈?”
郭嘉却摇了摇头,“主公与袁绍的这一战,我曾早早便看见了主公的胜局。乌巢……或许也正是官渡之战的转折。但是……”
郭嘉话锋一转,“虽众将皆领命迎敌,主公也不该亲自犯险。坐守官渡,居中以掌大局,才是主公之责。奔袭乌巢之事,不由交于在下完成。”
郭嘉反常的举动,让曹操微微皱起了眉头,“奉孝,你是不是违背孤的命令,又偷偷使用你的能力了?”
郭嘉的命运之瞳可以看破未来,但代价也极为沉重,曹操早已下令,不允许郭嘉再透支生命使用能力。
郭嘉歉意的一笑,“抱歉主公,兹事重大,嘉不得不违背主公的命令,偷偷看了奇袭乌巢的结果,但我看到的画面,却是乌巢的粮草被大火毁于一旦,燃起了属于我军的胜利火光。但我还是希望此行由嘉代替主公先去。宛城,不能少了主公。”
郭嘉再次向曹操行了一礼。
曹操看着郭嘉随风而荡的白发,犹豫道:“可是,奉孝你的身体……”
“主公勿虑,嘉的身体还撑得住。粮草被毁,袁绍败局已定,但不排除袁绍绝望之下,发起最后的反扑。袁绍的反扑,会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有主公在,将士们才有主心骨。”郭嘉笑着答道。
郭嘉说的也有道理,既然郭嘉已经看到了乌巢的命运,那此行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曹操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的郭嘉代替自己奇袭乌巢。
翻身下马,曹操牵着自己的战马来到了郭嘉的身前,“骑孤的战马去吧,早去早回!”
郭嘉没有拒绝,从曹操的手中接过了缰绳,“是,主公!”
曹操退到了一旁,郭嘉翻身上马,领着五千人马,向着城门而去。
城外的风,骤然吹起,曹操看着郭嘉马背之上单薄的身影,半白的银色被狂风揉乱,肆意的飞舞,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莫名的涌上了心头。
“奉孝!”曹操出声喊道。
郭嘉微微拉住缰绳,回过了身来。
“平安归来!”
郭嘉没有答复,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催动战马,与士兵们鱼贯而出,向着远方奔去。
官渡的城门,再一次关闭。
郭嘉,并没有对曹操说实话。
他确实试过用能力看破官渡的战局,但这一次,自己的能力失效了。
从官渡之战开始,他便再也没能窥得任何未来的画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窥伺一般。
而郭嘉听闻了许攸的计策之后,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他仔细检查了许攸带来的情报,与曹军中军收获的情报做出了对比,乌巢屯粮的信息,大概率是真的。
这是曹军唯一可以反败为胜,以弱胜强的战机,许攸的计策没有问题,他们确实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但长期窥视命运长河的郭嘉,却不敢无视自己的突然生出的那股感觉,思忖之后,他主动拦下了曹操,提出了替曹操奇袭乌巢的建议。
郭嘉再一次回头,看向后面耸立的城池,那印着“曹”的旗帜,在风中随风飘扬。
曾经所窥见的,曹操大败袁绍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郭嘉轻轻笑道:“主公,我们,会赢的……”
……
刀光在军帐中骤然亮起,响起的鼾声戛然而止,淳于琼硕大的头颅滚落。
阴影之中,身穿灰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的走出,手掌一翻,手中锋利的短刀瞬间凭空消失。
林君书看了眼床榻之上,手中还抱着酒瓶的半截尸身,不由笑道:“枉我还准备了半天,守着这如此重要之地,大白天的都是醉倒,真没亏对你‘乌巢酒徒’的名号。”
林君书手掐法决,浑身的血肉蠕动了起来,没多久,另一名“淳于琼”出现在了营帐之中。
不一会儿,处理完尸体,换上了淳于琼一身甲衣的林君书走出了中军大帐,向着守在门口的两名士兵喊道:
“你们两个,去,再多叫些人过来,去把我大帐中的东西抬到军营正中央埋下,记得是正中央啊,别埋错了!”
“啊?是……是!将军!”两名士兵疑惑今日将军酒怎么醒的这么快,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跑去叫人。
没一会儿,数名披甲士兵匆匆赶到了大帐之中,看着帐中半人高的东西,有些傻眼。
“将军哪里去搞来的这么一个东西?这……这是鼎吗?”
……
吩咐完士兵,林君书就借由淳于琼的身份,在军营里四处晃悠了起来,寻找着合适布阵的方位。
曹操体内寄宿着苍天,寻常方式想要杀掉他非常的困难。那可是真正的邪神,和曾经林君书所遇到的,造成失败的七级残次品可不是一个档次。
在许昌刺杀时,林君书便已发现了这点,虽然曹操主动将苍天镇压在自己体内,但随着自身情况的下滑,苍天的力量也会被逐渐的解封,反向占据曹操的身体。
为了杀死曹操,林君书不仅准备的特制的礼物,也在留守延津期间,利用探查纸鹤找到了与许攸秘密联系的心腹,以坠梦控制,特地将袁军的粮草情报传递给了曹军。
他从一开始投靠袁绍,心思就根本不是在官渡之战的胜负之上,就连帮助刘备,也只是顺手之为而已。
他要的,是要曹操在此退场,还南华之恩,报下邳之仇!
按照从左慈那要来的阵图,林君书一点点的布下了法阵,忙活到了傍晚,才将包裹整个乌巢军营的大阵布置完毕。
晚饭过后,林君书又下令,在军营中树起草人,用土遁悄悄在军营两个开出壕沟,将士兵们全部派出,伏于壕沟之中。
又施展障眼法,将草人幻化为站岗的士兵。
林君书守着袁军的粮草,独自留在营中,等待着曹操的到来。
他知道,收到情报的曹操,一定不会让他等待太久……
……
根据从许攸暗子处得到的情报,郭嘉带领着五千精骑插入冀州,轻松地避开了袁绍的军防布置,一路到达了乌巢。
袁军一万余人的运粮部队,驻扎军营之中,一车车的运粮车盖着麻布,错落的停放在营帐之间。
夜色浓重,郭嘉趁着营地燃起的火把,远远的打量。或许是地处袁绍势力内部的原因,曹军守将似乎毫无戒备,临近军营,他们都还没有遇到过一支巡夜警备的队伍。
郭嘉再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深邃的眸子瞬间失去焦点,看向了不知何方的场景。
“咳……咳咳……”马背上的郭嘉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口中喷出。
“军士!”身后的将领连忙策马赶上,关切地问道,“军师,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结阵吧,准备袭营。”
郭嘉擦去嘴角的鲜血,摇了摇头。
能力再一次使用失败,除了无尽的迷雾,他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不论如何,也必须出手了。
“是!”将领虽然目露担忧,但还是听从了命令。
士兵们在疾驰的途中熟练的变幻着阵营,队伍逐渐的拉升,将士们的气势缓缓的凝聚。
“苍龙破碍……凝!”
郭嘉轻轻地念道了一声,心神相连之下,军士的协同率陡然上升,一道白龙的虚影缓缓成型,冲锋的速度瞬间猛增。
郭嘉注意到,站岗的士兵发现这边的异相,整个人却像吓傻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也不呼喊示警,也不逃离。
郭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飞速袭来的苍头,却一头撞上了军营周围竖起的,看似不堪一击的木质护栏。
苍龙撞上的瞬间,护栏仅浮现出道道血纹,浓郁的血光骤然绽放。这不起眼的木头东西,显眼也是一件威力不俗的血祭之物。
苍龙似乎都被微微挡住了势头,郭嘉沉稳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只是轻轻地说道:“破!”
苍龙光芒大放,木质护栏上的拿圈血光应声破碎,苍龙直直地扎入了军营之中。
“不对!”
郭嘉手握长剑,随口挑开了一座营帐,空空如也的营帐中根本没有袁军的士兵,郭嘉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后撤!”
苍龙宛如真的巨龙附体一般,灵巧的转向,向着军营另一个方向迅速突去。
玄奥的符文骤然从地面亮起,瞬间布满了整座军营,黄雾像突然出现一般,瞬息弥漫开来,浓雾中传出无数锁链摇晃的身前。
身处队伍最前方的郭嘉看得真切,一道道如同腰身粗细的暗金色锁链虚影从军营的四周拔地而起,不断的交织腾空。
苍龙重重地撞上了虚幻的大网,却被瞬间震了回来,冲击被分摊到每一个士兵之上,军阵中传来阵阵闷哼,就连苍龙的虚影都暗淡了一瞬。
这凭空出现的铁网虚影,明显要比如前的血祭之物坚固了不知道多少倍。凭借五千人马组成的苍龙阵根本无法撼动!
“变阵!”郭嘉厉声喝道。
军队迅速收拢,苍龙消散,一只玄龟的身影迅速浮现而出。
郭嘉面色沉重,袁军明显对于他们的奇袭早有防备。
许攸有问题?袁绍故意透露了假情报?
郭嘉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一道凌厉的刀光,已瞬间向着他激射而来。
玄龟的虚影像似失去了作用,完全没有对那刀光产生任何的阻碍,刀光临身,郭嘉只来得及急促地吐出一个字:
“换!”
鲜血飞溅,郭嘉却已早不在了之前位置,而替代了郭嘉的士兵,连人带马被刀光贯穿,插在士兵身上的,赫然是一柄长柄大刀。
“曹操……居然没有来?”略带恼怒的声音从黄雾中响起。
郭嘉连忙看去,一道壮硕的身影缓缓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战甲,一脸横肉,浓密的胡须杂乱的生在脸上,刚刚掷出的大刀,显然是他的武器。
“你是……将军大将淳于琼?”郭嘉皱眉问道。
未等“淳于琼”回应,郭嘉就自行摇了摇头,“不,不对……你不是淳于琼!”
这人虽然与袁绍麾下大将,曾经的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淳于琼一模一样,但他身上却传来让郭嘉隐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还有刚刚的那道刀光……
“淳于琼”停住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军阵之中的郭嘉,粗狂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不过代替曹操而来的是你……也不错。好久不见了啊,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