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不是袁绍的手笔，是你私自拿乌巢来做局吗，林君书？就为了下邳？为了算计回来？为了取我这个将死之人的性命大费周章？我们各为其主，算计本就是谋士……”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郭嘉。”林君书打断了郭嘉的发言。
“我在这里想等的是曹操，可惜，居然来的是你。不过既然来了，就在这里躺下吧。”
林君书抬起了手，五枚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
郭嘉如今的状态早已油尽灯枯，频繁使用能力的亏损，连番征战指挥军阵的消耗，还在阵法之中血色雾气的狂化侵蚀。本就不善个人武勇的郭嘉，或许随便一名精锐士兵也能轻松将他击杀了。
“我看到过主公胜利的画面，未来没有人可以改变，官渡的之战的胜利者，必然会是我家主公。林君书，凭你是不可能杀的了他的。”
郭嘉对愈发膨胀的火球熟视无睹，平静地说道。
“哦？”林君书停住了手，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未来不能改变……呵，郭嘉，妄你自诩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到头来，你和你眼中的愚人，有什么区别？”
火球在林君书头顶静静的旋转，他突然不急了。他想知道，要是把关于命运长河还有他能力的真相告诉郭嘉，这位谋算一人，计在人前的顶级谋士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君书轻轻勾起了嘴角，“你的兵，死完了。在我‘天罗地网’中，凭你这残躯，破不了了。最后的一点时间，我跟你来说点好玩的事情吧。”
“郭嘉，你觉得命运是什么？你那所谓可以看破命运轨迹的能力，又到底是什么？”
郭嘉看向林君书，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来。
林君书也不管郭嘉的反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当年从洛阳到许昌的路上，你我在马车之中，你第一次跟我说到命运的锚点。说实话，那时候的我，被那沉重的宿命感，吓到了……”
“若是一切都是注定的，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那我们还努力做什么？像蝼蚁般无用又无畏的挣扎，再被历史的大势狠狠的碾过？”
“去许昌的路上，我真的生出过，要不就带着貂蝉、吕布跑路好了的念头。连你这种，这个世界最聪明的那批人，都没有办法撼动命运分毫，我一个外来者，一个平庸之辈，又能做什么？”
郭嘉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似乎震惊于林君书吐露出的信息。
“没错，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和那些你同样看不清命运的人一样，都来自同样的地方。正因为我们不属于这里，所以我们在命运长河里的身影，被迷雾所笼罩着。”
“但我们身处于这个世界，也不可避免的被这个世界的命运长河所裹挟，如同……落入了湍急河流中的虫蚁，随波逐流的带到它本该去的地方……”
郭嘉的眼中多了一些明悟，他终于搞清楚了，那些异类究竟是怎么回事，也隐隐猜到了，除了林君书外，他所遇到的外来者为何横死。
林君书没有停下，继续说着。
“命运是一条长河，本来它应该是无数的分支，流向千千万万的可能。但这个世界的命运长河被人施加了影响，锚定了方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些如今隐匿的邪神。”
“但邪神扔下的锚点，只锚定了未来的某个节点，怎么可能连路边小人物的命运，也花功夫去锚定？”
郭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你……是说……”
“没错，你那所谓的看透命运，实际上就是给你‘看见’的未来抛下了锚点。邪神在下游扔下了锚点，让大势向着祂们要想的方向赶去，但中间的细枝末节却都是未定的。”
“未曾被观测到命运，便是未知，就算有着下游锚点的收束，也有着轻微变动的空间。而一旦被观测，被看见，命运……就被确定了下来。”
“你郭嘉，就是不断在撒下锚点的那个人！”
林君书的话语，瞬间捅破了郭嘉一直以来的疑云。
自己的能力，未来的画面，既定的结局……
原来，他一直想要破解的牢笼都是他自己种下的。
他的能力不是看见未来，而是锚定未来！他以支付生命为代价，将他看到的未来锚定，又想尽各种办法，想去打破自己埋下的锚点。
原来，想要打破很容易……只要，自己不去看，就好了……
在林君书的注视下，郭嘉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衰颓了下去。
“郭嘉，你会落于我在乌巢布下的陷井，是不是没能看到乌巢的结局？乌巢关系到曹操与袁绍之战的胜负，这么重要的一次奇袭，你不可能不尝试去看的。但你依旧一头扎了进来，你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官渡之战的未来了吧？”
郭嘉微微抬起了头，眸子直愣愣的望了过来，那双一直清澈的眼睛似乎也开始浑浊了。
“之所以你曾经可以轻易的看见未来，是因为大势没有太大的改动，每个人都是被命运的长河裹挟着。而现在，长河的轨迹被人稍稍的偏离了一点，而我这个异数，也混进了官渡之战当中。郭嘉，你的位格不够，你已经不能再扔下锚点了。”
“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安心上路了……乌巢是个好饵，你别急，我会尽快送曹操下去陪你的……”
林君书轻轻转动手腕，五颗巨大的火球带着热浪，向着郭嘉砸去。
巨大的爆炸响起，林君书收回了手，感觉有些意兴阑珊。
转过身子，林君书向着浓雾中走去，“让我想想，怎么再把曹操那个崽种钓出来杀掉。郭嘉这批人全灭在这里的话，应该还有操作的空间……”
林君书迈开的步子突然停住，略带疑惑的转过了身来。
火球留在的残炎还在缓缓燃烧着，四周的尸体都被爆炸的气浪给推到了一边，只有一道焦黑的身影，在挣扎着爬起。
“血祭道具吗……”
郭嘉带着能抗下自己一发五火球术的血祭道具，这倒不会让林君书感到奇怪，但是他都这幅模样了，他还想做什么？
还站起来做什么呢？真难看啊，郭嘉。
林君书懒得再废话，也聚起了五颗硕大的火球。皮肤被烤的焦裂，手臂上还挂着些许火苗的郭嘉，却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是异数。你不在命运的长河之中，所以……”
郭嘉干枯的嘴唇扯开了一个微笑，点点的血珠从干裂的唇上滚落。
“你是可以被杀掉的，对吗，林君书？”
郭嘉猛地抬起双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根怪异的手指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心脏。
林君书瞬间察觉到了不妙，立马将凝聚了一半的火球撤去，雷光闪烁，下一瞬，林君书已经来到了郭嘉的身前。
包裹雷霆的手掌狠狠向着郭嘉的脑颅按去，掌心触到了那张笑容还撤去的面容，雷声轰响！
郭嘉的头颅如烟花般绽放了开来，这位顶级谋士的脑花混杂着血水，在空中飞溅。
尸体重重的栽倒。
“妈的，吓我一跳。”林君书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郭嘉拿出的那根像是人手指的东西是什么，不过刚刚那短短的一瞬，他却直觉的感受到了危险。
“还好郭嘉本身的实力不强，要是他一开始就用了那个血祭道具，说不定真会有大麻烦了。”
林君书蹲下身子，将郭嘉的无头尸身翻了过来，他那焦黑的双手已经死死地攥着那节扭曲的手指，手指已经大半插进了他的胸膛。
林君书打开了系统面板，向着那根手指望去：
【物品名称：圣人之指】
【物品描述：曾经高高在上的圣人，也会被疯狂吞噬吗？青史留名的圣人，不愿被污染夺去仅有的理智，选择在彻底失控之前，将自己的身躯毁去。但他的一截却被门人偷偷的保留了下来，流落在外……】
【物品效果：接近邪神层次的遗留物，留存着极高等级的污染，具有恐怖的同化性，可用作些仪式的材料。注：不可生食】
林君书收回了视线，眼角跳了跳。
“谁特么会想生食这种玩意儿啊！”
想了想，林君书还是决定把它收起来，虽然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但说不定南华仙人和左慈能用的上。再不济也能扔进扬州鼎里慢慢炼化，万一以后还需要用到升仙大阵，也不用苦苦找材料了。
林君书伸出了手，一只带着巨力的手掌却突然扣在了林君书的手腕。
什么！
原本已经死透的尸体猛的坐起了身来，身上残余的烧伤迅速的愈合，就连那颗已经爆裂的头颅，也在脖颈不断涌出的血肉中，被重新地“织”了出来。
“该死！”
林君书右手一翻，七星宝刀已经出现在手掌之中，雷光顺着身体传导到锋利的刀刃之上，向着郭嘉的胸前狠狠地扎下，得毁了那里的圣人之指！
“叮——”
七星刀竟然被挡了下来。
林君书瞳孔微缩，细密的苍白肉须从郭嘉的胸口疯狂的长出，编织在一块挡下了包裹着雷光的七星刀。
七星刀的刀刃虽然刺穿了一半，但是攻势已尽。
“居然这么坚韧！”
那些如同发丝的白色肉须，却比钢铁还要坚固，林君书还第一次遇见七星刀劈不开的肉体。
“燃！”
雷光隐没，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林君书的周身，高温灼烧之下，七星刀终于突破了阻止。
“林……君书……”
耳边传来了郭嘉的轻吟，苍白的手掌挡在刀刃之前。
跳动的火焰攀附而上，烧毁的血肉却又立马蠕动着长出更多的肉须。
“林……君书……和我一同……赴死吧……”
郭嘉的头颅已经重生了一半，那张刚长出的嘴巴开合着，吐出了原本属于郭嘉的声音。
危险的感觉再次袭击，林君书不再犹豫，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密密麻麻的肉须突破而出，向着郭嘉的身前缠去，却扑了个空，将他自己裹缠了起来。
利用“换斗移星”闪现到了一旁的林君书面色难看。
妈的，玩砸了……
白肉的血肉丝线迅速地融进了郭嘉的体内，郭嘉头颅的恢复速度猛然加快，那根原本露出了半截的圣人之指，也被瞬间吞进了郭嘉的胸膛。
林君书算是看出了，那根露了一半的圣人之指明显是在钓鱼，故意没有被他收到体内。
至少故意放慢了头颅重生的速度，从背后生出了肉须，直入土里，企图在林君书想要毁去圣人之指这个源头时，将林君书包裹同化。
这就是老阴逼的自我修养吗？头都没了，脑花都特么扬了，他怎么还能算的？
郭嘉在肉须的支撑下，直愣愣的从地面上撑了起来，原本被林君书轰碎的脑袋，也完成了重生。
“你是在懊恼吗？君书。”
郭嘉光秃秃的头顶钻来密密麻麻的白色血肉丝线，披在了脑后，宛如他原本的白发一般。
一双眼睛却如被蜜汁侵染，没有了眼白，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林君书没有理会，默默的将视线落在了系统状态栏之上。
【姓名：郭嘉/郭奉孝】
【阵营：曹操军】
【污染度：61%】
【污染等级：？？？】
【专属技能：命运之瞳】
【拥有看透命运轨迹的双眼，能从时光的长河中窥到关键人物既定的命运锚点。该技能的发动不会增长污染度，而以寿命作为消耗代价】
【状态：圣人化】
【源于圣人的高位污染入侵，让身躯不断同化，获得部分高位污染生物的特征，但随着污染的加剧，将逐步丧失理智。该过程不可逆！】
“没有必要的。早在我军阵被你破去，你亲自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主公会是这场战役胜利的一方，我会将破开你的法阵，将乌巢的粮食尽数毁去。最后，就陪我一同在此落幕吧，君书。”
林君书看向郭嘉，他又露出了那让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是吗？奉孝，变成怪物并不能改变什么。”
黄天之势从林君书体内弥散开来，与阵法中的黄雾融为了一体，一双黑瞳也重新染上了金黄，缓缓浮在了空中。
“你的理智……还能撑的住多久？”
郭嘉的笑容微微一滞，收敛了起来，“足够了……”
郭嘉的双脚也离开了地面，径直的飘浮了起来，林君书却发现，他的身边布满了一根根纤细又坚韧的肉须，拉起了他的身体。
漆黑的双瞳望了过来，“林君书，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
“我们一同迈向死亡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