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书,子龙,你们回来了啊?”
与诸葛亮一起忙碌着的刘备,看见二人到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主公,我与君书寻到了公子与夫人的马车,成功将公子救了回来,夫人她……”
赵云顿了顿,看了眼林君书,又接着说道:“我二人未曾寻到甘夫人的下落,只在当阳以南的村庄中,寻得了重伤的糜夫人与公子。糜夫人恐有伤之身拖累我等,将我公子交于我等后,趁我等不备……投井……投井自尽了!”
林君书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梗直忠义的赵云,居然也会说谎。
他倒是能明白,赵云为何会虚构糜夫人之事。破旧的祠堂之中,衣衫不整的糜夫人与几名曹军士兵一起死在了屋内,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说出来都不好听。
还有阿斗伏尸嗜血之事,更是一点不能透露。赵云如此说,也算是全了糜夫人的名声。
“多谢子龙与君书……”悲戚之色从刘备的眸中闪过。
刘备从赵云的手上接过了阿斗,林君书小声的提醒了一句,“玄德,阿斗他……身上有些异变……”
刘备疑惑的抱起阿斗,坠梦未撤,他只是在刘备的怀中睡得香甜。
刘看着怀中并未异常的幼子,不解地问道:“君书,你说阿斗有异变,可我怎么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我与子龙怕回来的途中,阿斗身上的动静引得曹军注意,我只好先用道法将阿斗身上的气息封印住,让他暂时睡上一会儿。”
黄雾从林君书身上透出,将众人包裹,隔断了外界的感知。
“我先将阿斗身上的封印解开,阿斗的情况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得看军师有没有良策可解了。”
听见林君书说的如此郑重,刘备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林君书刚掐起法决,还未撤回阿斗身上留下的封印,阿斗却自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比之前还要浓郁的污染气息瞬间从他那小小的身躯的散发出来,一双如同墨色晕染的漆黑双眸,不带一丝感激地冷冷凝望着自己的生父。
“啊!”一股寒意从刘备的背后窜上,刘备下意识的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一滑,怀中的婴孩笔直地坠落到地。
“这……这是我的儿子?”
包裹着厚厚襁褓的阿斗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伸出粉嫩的小手,朝着刘备的方向一开一合地抓着,襁褓中再次传出了渗人的笑声。
“他居然这么快就将我用黄天之势刻下的封印给吞噬了?就连‘坠梦’也给他一道解开了?”
林君书一愣,想要上前抱起地上的阿斗,却有人抢先一步将阿斗抱在了怀中。
看到诸葛亮抱起了阿斗,刘备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失态。
“军师,阿斗他……这是怎么了?为何他身上有如此浓郁的邪神气息?”
林君书释放而出的黄天之势,将阿斗散发出的污染气息隔绝在内,连带着众人处所空间的污染浓度都上升了不少。
诸葛亮低头看向怀中的阿斗,微微蹙起眉来,“这是……邪祟之体?”
诸葛亮看向林君书,林君书微微点了点,说起了遇见刘禅时的真实情况。
“……我与子龙来到祠堂中,阿斗已经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军师所说不错,阿斗他确实是邪祟之体,他的天赋能力,应该在逃亡的途中觉醒了。阿斗的情况若是因外物所致,或许我还能找到一些办法,但若是阿斗与生俱来的能力,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
“军师,阿斗他……”刘备看向诸葛亮,一脸关切的问道。
诸葛亮沉吟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公子的情况确实棘手,若是放任不管,随着公子天赋能力的成长,可能会极大的改变公子的心性。”
“军师可有法将阿斗的这个能力拿掉?”
“就如君书所言,这是阿斗与生俱来的能力,想要将他彻底的拿掉,很难。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诸葛亮稍稍停顿了一下,“若是想将阿斗的邪祟之体去掉,只能……换命!”
“换命?”刘备一愣。
“没错,这能力是与公子的命理紧密相连的,若想让公子彻底舍去这个能力,只有换命一途。但换命并非毫无风险,失败则命陨当场,就算成功,也可能会留下不可预估的后遗症……”诸葛亮回道。
刘备闻言,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开口向着诸葛亮问道:“军师,你觉得我该如何做才好?”
诸葛亮微微摇了摇头,“主公,公子是您未来的继承者,他应该走向什么样的道路,不应该容我等多言,而是应该由主公来决定。”
“曹军应该已经快赶至当阳桥了,主公,公子之事可以先稍稍搁置,先以军务为重。若不能将曹军击溃于当阳桥以北,我军的南撤之路,就要到此为止了。”
诸葛亮走到了刘备的身前,将怀中的刘禅递了过去。
“军师,方才我与子龙归时,听翼德所言,你让翼德一人守在当阳桥头,阻击曹军。军师,恕我直言,以我军目前的情况来看,千余军士,数万百姓,恐难以抵挡曹操的两万精骑铁蹄。更何况凭借翼德一人之力,也难抵曹军众将之威啊!军师是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打算靠这阵法击退曹军不成?”林君书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诸葛亮颇为赞赏的看向了林君书,“朔候不愧为南华传人,果然是看破了我这阵法。”
“没错,曹军之势,猛如狼虎,我军若是继续撤离,必被其衔尾而噬。只有于此重击于曹,威慑其不敢再进,我等才有安然撤离之路!”
“君书,劳烦你再将公子身上的气息封印,待我等成功击退了曹军,与关将军汇于汉津,再解公子之局。若想顺利威慑曹军,此阵还需朔候亲自主持不可。”
“嗯……好……没问题……我明白了!”林君书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诸葛亮都开口夸他身为南华传人的阵法造诣了,他能说自己其实完全没能看懂孔明的阵法吗?
再说,他也不算一点没有看懂,这不是看出了,有道家八卦的影子了吗?四舍五入,也不能算是没有看懂了。
这还不是得怪南华,只教过他道门的法阵,别家的阵法,自己能看出端倪,都是因为他本身不俗的阵法天赋了!
……
刘备等人在当阳桥以南积极准备之时,曹操的军队也没有闲着。
未能成功撤离的刘备军士兵,已被曹军尽数剿杀,幸存的百姓也被收整俘虏了起来,用长绳一串串的系着。
探子已经传回了情报,刘备军撤至当阳桥后便停了下来,并未继续逃窜,索性曹操也不急了,慢悠悠地收拾完战场,这才继续开始了追击。
他不觉得刘备还能有什么后手,可以改变他败亡的结局。
若是刘备将剩余的百姓轰散,自己趁乱而逃,或许还真能让他逃脱了去。但刘备居然选择了以卵击石,自己停下来等死。
“呵!元让、仲康,俘虏的百姓都收整好了吗?”
“回主公,都已收整完毕!”
“嗯,留下两千人马,元让,你伤势未愈,就领兵在此看住这些百姓。其余众将,与我前速南袭,生擒刘玄德!”
“是!”
曹操双眼微眯,向着南方远眺,轻声念道:“君书啊君书,这一次,你可是押错宝了……”
……
“报——朔候!曹军逼近,距离我军仅有三里之地,军师有令,朔候可以开启阵法了!”
密林之中,盘腿坐于岩台之上的林君书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的金光一闪而过。
向着传令的士兵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诸葛亮的阵法确实让林君书大开眼界,虽然他长于道法一道,对阵法之道涉猎不深,但他好歹也是南华一脉根正苗红的正统传人,没吃过猪肉,看过的猪跑也是不少了。
经过诸葛亮一番详细的讲解,林君书终于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听懂!
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南华破例收入门下的天才徒弟,居然听不懂诸葛孔明从道门八卦中脱胎研制出的阵法?一时间,林君书都不由怀疑,是自己真的太过愚钝,还是这诸葛村夫实在妖孽了。
要是让这家伙去修道,他最终的成就估计也不会低于南华多少吧?
虽然没搞懂诸葛亮阵法的原理,但林君书靠着多年的熏陶,还是明白了如何主持这座诸葛亮因地制宜,临时改造出的阵法。
顶级谋士的军阵,林君书已经见识过了,他系统中存着的郭嘉,生前也是军阵一道的高手。若非中了林君书的算计,恐怕凭借着那不完整的四象军阵,就能让林君书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就算是郭嘉,想要布下军阵,也必须由训练良好的精锐军士配合才行。要是给他一支,没有经过配合训练的军队,就算是郭嘉,也不可能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指挥,轻易的布出军阵来。
但诸葛亮的这种阵法却完全的不同,刘备麾下的军士只剩下了千余,组成阵法的主体,竟然是那些跟着刘备一起逃亡至此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与郭嘉的精通变化、如臂使指的风格不同,诸葛亮结合地势,在此处布下了一座“死阵”,无法变动,功能也十分的单一,但林君书听完诸葛亮的解说却发现,确实有可能凭借着一座阵法和数万百姓之力,挡下曹操的军势。
若是曹操再冒进一些,说不定反过来将曹操擒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君书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诸葛亮的嘱托,全力地释放出黄天之势来。
黄雾在密林间弥散开来,刘备的声音在每一个石堆后响起:
“百姓们,玄德无能,诸位将信任寄予备身,与备渡江南撤。奈何以备之能,却无力抵御曹操虎狼之师。累诸位于此,皆乃备之过诶!”
“皇叔,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怎么能怪皇叔!”
“就是!曹操之残暴,我等皆有耳闻,若留于襄阳,我等恐怕也会如当日徐州城三十万百姓一般,沦为血祭之牲。”
“皇叔,需要我们怎么做,您就说吧!”
“……”
百姓的回应,在林间此起彼伏的响起。
刘备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与严肃。
“百姓们,曹操猛追而来,若我等继续南撤,在曹操的追杀之下,恐十难存一也!今备愿借诸位之力,将曹军击溃于当阳桥以南,请诸位将手按于面前之岩壁。我以大汉皇亲之名,向大家承诺,必带大家安然南去!”
百姓们闻言,纷纷将手臂按在了身前的岩壁之上。
“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吗?”一名面容憔悴的中年汉子疑惑的问道,“将手按在这里,就能帮到皇叔了?”
“娘,这大石头,在吸小虎的力气哎!”一名八九岁的孩子,歪着脑袋,惊喜地对着身边的妇人说道。
妇人笑了笑,“乖,我们这是在帮助皇叔,击退那些曹军呢!小虎听话,不能将手挪开哦!”
以一座座石壁为基,数万百姓力量向着刘备汇集而去,刘备周身淡薄的万民之气猛然地膨胀了起来,又从座下的岩座向着林君书传递而来。
“来了!”
林君书放开了黄天之势,拼命地吞噬起刘备传输过来的万民之气。
“没想到,这些百姓……也能有这样的力量?”
密林中的黄雾肉眼可见的浓郁了起来,开始按照某个规律的路线,缓缓的转动起来。
黄天之势由死门而入,经惊、伤、景、杜、开、休六门,雾气中的黄色越来越淡,最后经生门而出,所带的黄色已经淡不可察,向着当阳桥上的张飞汇聚而去。
林君书感受着阵法中黄天之势的变化,似有明悟,诸葛亮这是布下了一座炼化阵法,聚万民之念,壮万民之气,又以万民之气为养料,喂养黄天之势,最终通过阵法,将黄天之力炼化,使张飞可以短暂地承载这一股庞大的力量。
“妈的,这就是南华所说的天赋吗……”
曹操带着众将奔袭而已,已经远远地望见了当阳桥上站着的人影。
“桥上之人是谁?”曹操偏过头,向着一旁的许诸问道。
许褚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桥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手中的长矛握紧,不由地冷哼了一声,“呵,主公,您不记得了?那是正刘玄德之义弟。曾被我们所擒,缚于许都的败军之将——张飞、张翼德!”
曹操了然一笑,“原来是他啊。哈哈哈!我看刘玄德这是真是疯了?他是打算让他这义弟一个人挡我两万精锐?还是说,想让他义弟,先他一步慷然赴死?”
曹操摇了摇头。
“螳臂当车!启军势,直接给我碾过去!”
“是!”
奔袭而来的曹军缓缓收拢阵型,淡淡的持枪虚影,在曹军的上空缓缓的凝聚而去。
炼化的力量不断的输入张飞的体内,就连张飞的身躯,也依旧有些承受不住,一道道崩裂的伤口渐渐爬满了张飞的周身。
终于到了极限,张飞微微闭紧的双眸骤然圆瞪,一声宛若兽吼的咆哮从张飞的口中爆发而出。
随着咆哮声起,无尽的煞气如同凝成了实质一般,向着奔袭而来的曹军狠狠的撞去。
如利箭般奔来的曹军就像迎面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冲势顿减,一声声喷血声接连响起,刚刚凝聚的军势,竟也被张飞的煞气迎面冲散。
“停!停——”
冲在最前的曹操连忙下令,曹军在一阵的混乱之中终于止住了脚步。
“这……这人怎会有如此威势!以一人之力,破我大军军势!”
曹操震惊之余,张飞那边的变化却仍没有结束。
密林中无形的力量汇集,在空中缓缓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先是身着长袍的道士模样,又逐渐变化成了张飞的样子,手握丈八蛇矛,胯下乌骓昂首,虚影俯首怒目。
“军……军阵!”曹操不敢置信地望着张飞身后高达十数丈的虚影,“这般军阵,无十万精锐,如何能布的出?刘玄德哪里来的这么多人马!”
当阳桥头的张飞,却像视眼前的两万曹军精锐如无物一般,挺起丈八蛇矛,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之中的曹操。
“吾乃燕人张翼德!谁敢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