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钩勒的门扉看上去有些虚幻,林君书却确实的能感觉到,门扉联通着另一处的空间,隐隐从门后投来了更加强盛的压迫感,林君书不由自主的加强了黄天之势的庇护。
这就是孙家祖祠的布置吗?倒是颇为精巧。
林君书看了半天,没怎么看懂。这玩意儿和道门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门扉已经开启,事不宜迟,我们进去吧!”孙尚香出言说道。
林君书点了点头,从物品栏中掏出了两仪随身阵,挂在了脖子上。
毕竟去的孙家真正的老巢,就算他有黄天之势,可以极大幅度的减轻邪神遗蜕残留的威压影响。但还是小心为上,牵扯到邪神的事情,再怎么谨慎也不算过分。
孙尚香看了一眼林君书,率先向着血线门扉走去,一步迈出,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小屋之中。
林君书细细感受了一番,并未察觉到什么异状,默默开启了两仪随身阵。
在阴阳双鱼虚影的包裹之下,林君书向着血线门扉迈去。
轻微的空间拉扯感传来,眼前的画面快速的扭曲,回过神时,场景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幻。
空气中充满了浑浊的气息,污染之力的浓度陡然增加了数成。
入眼处是一片空旷的空间,深褐色的四壁与地面之上,无数增生的血肉与衰竭的内脏器官掺杂在一起攀附其上,让林君书生出些诡异的熟悉感。
“被董卓异化后的长安城,风格倒是和这里十分相像了。李儒当年是以某位邪神作为蓝本进行的改造,这模仿的对象,不会就是孙家祖祠的这位邪神吧……”
林君书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性不是太大。毕竟孙家从这尊邪神身上窃取到的,也是偏向于灵魂方面的权柄。
这种环境异化的变现,或许是邪神极具污染的肉体失控之后所展现出的共性?
微微侧头,身后的血线已经开始逐渐的崩解,血线门扉消散在了空中。
“这道门扉只是前往祖祠的通道,离开是需要要通过其他的方式。”
孙尚香的目光从林君书身上的阴阳双鱼虚影上挪开,淡淡的说道。
林君书点了点头,也没有问离开的方式具体是什么。
自己跟随孙尚香进入了孙家祖祠,介于二人悬殊的实力,孙尚香为了自保而有所保留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二人无论从如今的身份立场,还是目的,都缺乏足够的信任基础。
“孙小姐,这里的环境……难道孙家的祖祠是建在邪神遗骸的体内?我等要寻九州鼎的话,现在应该如何做?”林君书开口问道,主动的将引导权交给了孙尚香。
对于孙家祖祠内部的情报,自己从吴太夫人处得知的也是极少。在这依托邪神残骸所建的祠堂之中,林君书可不敢再像往日一般的乱来了。
别的不说,若是不小心激发了孙家祖祠中的什么感应机关,让孙策发现了祖祠的变故。就算成功拿到了九州鼎,想要安然逃出江东,怕也是一件难事了。
自己与孙尚香,至少暂时利害关系一致,将主动权刻意的交一部分到孙尚香的手中,也能让她更加的放心一些。
“我也不太清楚。”孙尚香微微摇了摇头,“这里我也只是曾经在父亲的带领下来过几次,家族中是有传闻,孙家的祖祠与陨落的神灵有关。但具体是否在建在神灵的遗蜕之中,我就不清楚了。”
“孙家宝藏的储存之地,就在供奉历代家族的祠堂之中,父亲曾带我去祭拜过一次。不过时间有些久了,我得稍微探查一番。祖祠之中有着不少诡异的异变,我们最好不要走错了路。”
孙尚书说着,已经仔细观察起了地面与四周的情况。
林君书跟着望了望,都是些腐败的血肉与组织,看不出什么不同,干脆安静的等待着孙尚香得出结果。
“我知道了,走这边,跟我来!”
也不知道孙尚香从一堆腐肉中看出了什么,指着左前方的方向向着林君书说道。
林君书也没说什么,保持着两仪随身阵的开启,迅速的跟上了孙尚香的脚步。
两人沿着左手边的血肉墙壁,快速的前行,不久前方便出现了一条条漆黑的甬道。
孙尚香稍稍停顿,辨别了一番,“走这边!”
然后便领着林君书向着从左往右的第二条通道中走了过去。
孙家祖祠,比林君书想象的面积大了不少,也单调了不少。两人的速度不慢,又走过了一个个狭长复杂的甬道,眼前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腐肉,也没有见到任何的生物与建筑踪影。
林君书开始怀疑,这座孙家祖祠所处的地方,是类似秘境一般的独立空间。不然就是孙家的先祖足够的疯狂,把整个吴城都掏空了,用于建筑了孙家的祠堂。
他们已经走了快小半个城的距离了,这空间大的有些不太正常。
“小时候,我跟随父亲来到这里时,父亲曾教给过我在祖祠里辨认方位的方法。这里除了我们要去的藏有孙家部分珍宝的孙家历代家主祭祀之地外,还有着孙家设下的诸多设施,但都与我们此行的目标没有关系。”
“这是孙家历代所积累的底蕴,都藏于了这片真正的孙家祖祠之中。若无正确的方式,外人便是侥幸的成功进到了此处,恐怕在找到任何收获之前,便会因为走错的地方,被这里那些杀之不尽的堕尸给吞噬了吧。”
或许因为一路走来太过于顺利,孙尚香担心林君书因此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轻声的开口,向林君书解释了一些孙家祖祠的情况。
“堕尸……”
听起来倒像是某种污染异化的产物。
林君书倒是不太在意孙尚香话语中有无夸张或者扭曲的部分,自己并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对于孙家的那些秘密,林君书也并不好奇,他关心的也只有邪神遗蜕,与可能藏于孙家祖祠的两座九州鼎。
林君书抬头向着甬道漆黑的深处望去,似乎看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等等,停一下!”
林君书一把拉住了孙尚香。
“怎么了?”孙尚香疑惑的问道。
“前面有东西!”
“有东西?不可能啊,我们走的路线是正确的,绝对不会触发到堕尸,你是不是看错了?”
孙尚香顺着林君书的目光向前望去,漆黑一片的甬道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孙尚香回过头来疑惑的望了一眼林君书,脸上升起了戒备之意。
难道林君书想要对我下手了?
林君书并没有在意孙尚香的反应,反倒是表情有些奇怪了起来。
“孙小姐,你们孙家祖祠之中,有派过人驻守吗?”
“派人驻守?怎么可能,这种环境下,根本没办法让活人长期生存。上面的祖祠倒是会有人定期的进行维护和打理。这里……也只有孙家的嫡系才知道进入的方法。又怎么会让外人在此驻守?”孙尚香摇了摇头。
看着问出了这种奇怪问题的林君书,她也好奇,林君书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君书挑了挑眉毛,“那就奇怪了,咱们的前面,好像就有一个‘活人’啊……”
……
甬道之中,孙尚香与林君书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交换。
林君书走在前方,孙尚香紧紧贴在他的身后,让自己保持在林君书狭小的两仪随身阵之中。
林君书将两仪随身阵收缩起来,封住了二人的气息波动,又在阵法的外层布上了一层障眼法,隐去了二人的身形。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活人?堕尸远看和活人也很相像,但都是由这里腐烂的肉块与内脏组成,空有人形,却毫无意识。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孙尚香宁愿相信是祖祠中的布置出现了问题,让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堕尸游荡了进来,也不愿意相信,祖祠之中有着其他的活人。
孙策、孙权等人这种时候肯定都不会在这祖祠之中,但是曾经的孙尚香,也只在孙坚还活着的时候,来过寥寥的数次。如今孙坚去世,孙策继任了家主,又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孙策会不会对祖祠有着其他的安排,孙尚香也不是很能确定。
林君书不禁翻了个白眼,“我连活人和污染怪物都分不清吗?虽然气息有些奇怪,但……确实是个活人。别说话了,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没再言语,在林君书的领导之下,迅速向前摸去。只有每到了岔口,林君书才会稍稍停下来,向孙尚香确认,“那人”所在的方向,是否有危险。
二人隐匿踪迹的前进,还是不免拉低了速度,加之前方的“活人”也在不断的行动着,竟然他们一时半会的没有追上。
但随着愈发的深入,孙尚香更加的吃惊了起来。
林君书在前引路,追着她还未看见的那个祖祠中的活人,却一次都没有走错道路。
不仅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安全的甬道,更重要的是,孙尚香发现他们此刻前进的方向,正是孙家历代家主祭祀之地的所在。
祖祠之中,竟然真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活人?
能如此精准的分辨方向,定然不可能是林君书所为,他若是能对祖祠如此的了解,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与自己“合作”。
所以林君书并没有撒谎,前面有人,这个人还必然是孙家的嫡系血脉。
但此时孙家有资格进入孙家祖祠之人,不是根本就不在吴郡,就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进入祖祠中来。
对于自己几个同样继承了孙家嫡系血脉兄弟的所在,孙尚香早已探查了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又是谁?
难道父亲……还有别的私生子?
二人距离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又走出一条阴暗的甬道,眼前终于不再是错综复杂的岔路,而是一处比最初二人降临的“大厅”,小上了不少的封闭空间。
一座约莫两层楼高的小屋贴着附满了腐败血肉的墙壁而建,那些灰褐色的,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力血肉,却像爬山虎一般,爬满了整座小屋。
小屋的门上挂着一张老旧的牌匾,上面简单的写着“孙氏”两个大字。
孙尚香终于看见了林君书口中所说的“活人”,那人好像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把自己紧紧裹在了袍子之下,孙尚香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身影一闪,直接进入了孙家历代家主的祭祀之地。
“祭祀之地!那人跑进了孙家历代家主的祭祀之地了!”孙尚香轻轻惊呼道。
“我知道,我看见了!我走在你前面,我又不瞎!”林君书没好气的随意问道。
那人影动的太快,他刚刚打开了系统面板,那人已经闪了进去,他也没来得及通过系统探查到那人的资料。
“放心,不是孙策。”
林君书轻轻安慰了一句。
他一直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不像孙策一般狂放而有活力,反而不断的散发出一股迟暮与死寂的腐朽味道。
“别想了,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不过有两点,我想先跟你确定一下。第一,你们孙家这祭祀之地里,有没有什么机关、阵法之类的布置?第二,如果在这里动手了,会不会惊动到孙策?”
林君书的话,让孙尚香微微回过神来。
孙尚香想了想,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历代家主的祭祀之地中,并没有布置大杀伤力的机关和阵法。这里地方本就是孙家最为保险之处,若非家族嫡系,根本不可能安然来的到这里,自然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
“至于战斗……只要不波动到,屋内历代家主的牌位,兄……孙伯符便不会有所感应。”
林君书轻轻点了点头,大概是心里有数了。
二人默契的向着小屋进发。
小屋的房门因为刚刚那人的关系,并没有关闭。
随着二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屋内的情况也终于出现在了林君书的眼前。
屋中中央放着一个宝塔状的灵台,阶梯式的一圈圈摆放着灵位。灵位之上有着如同庙香一般的灰白烟雾缠绕着,让人看不清牌位之上的具体文字。
一道枯瘦的身影背对着大门,灵台前摆放着三个草编的蒲团,那人跪坐在当中,看不清容貌。
那人的身前,一左一右两座古朴的大鼎摆放在灵台的两旁。
林君书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调出了系统状态栏向着古鼎扫了过去。
【物品名称:雍州鼎】
【物品描述:始皇嬴政所铸九鼎之一,本以用于收集镇压古九州之一雍州之污染。虽然整体并未受损,却已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物品效用:启动后可自动汇聚周围邪神污染的功效,镇压并缓慢消化污染】
……
【物品名称:兖州鼎】
【物品描述:始皇嬴政所铸九鼎之一,本以用于收集镇压古九州之一兖州之污染。虽然整体并未受损,却已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物品效用:启动后可自动汇聚周围邪神污染的功效,镇压并缓慢消化污染】
……
“真的是始皇九鼎!”
没想到孙家手中竟然真有这两座九州鼎,而且还都是完好无损的!
若是能将这两鼎拿到,加上自己手中的扬州、青州二鼎,这始皇九鼎的收集,便已经尽半了!
算上诸葛亮手中的豫州鼎,与确定了在张鲁手中的一座,自秦王之后便难以找寻的九州鼎,就只剩下最后三座还不知所踪了!
这收集九鼎的任务,看样子也没有自己想的这么难嘛!
看着光顾着盯着灵台前两座古鼎,站在原地不断两眼放光,半晌都没有动静的林君书。孙尚香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戳了戳他。
你倒是不要只顾着那破鼎看啊,没看到那人就坐哪里吗?这么站着,就望人后脑勺了吗?孙尚香在心底愤愤道。
林君书也回过了神来,要成功的拿到眼前的两座九州鼎,还得先解决好了眼前的情况才行。
收集九鼎只是长远之计,而眼前更应该关注的,应该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无论是拿走九鼎也好,还是带着孙尚香回到江夏也好,都得先搞清楚这祠堂之中跪坐之人的情况。
二人再次迈开了步子,小心翼翼的从侧面饶了过去。
随着二人一点点的挪动,那跪坐无声的枯瘦人影的面容,终于一点点的呈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那人颇有些老迈,瘦削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须发皆是枯白的颜色,唯有一双如墨色般黝黑的眸子,散发着别样的神采。
林君书看着蓦然出现在眼前的熟悉面容,顿住了脚步,愣在了当场。
怎么会……
站在林君书身后的孙尚香更是脸色巨变,不自觉的轻呼出了声:
“爹……爹爹?”
孙尚香的声音被两仪随身阵挡住,没有透出分毫,林君书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眼前之人的样子,林君书并不陌生,正是曾于汜水关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孙策、孙权、孙尚香之父的乌程侯——孙坚!
可孙坚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前之人虽然满身暮气,但林君书可以确定,他必定还是活人。
东吴不仅孙策未亡,就连孙坚也活了下来?
林君书连忙再次打开了系统状态栏扫了过去,正准备仔细查看,那一直岿然不动的老人却猛地抬起了头,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径直的看向了,障眼法、两仪阵双重包裹之下的林君书、孙尚香二人。
嘶哑的声音在祭奠的堂屋中突兀的响起。
“既然来了,那就来这边坐一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