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侯误会了,实在是江东盛情,备忧心前线,不敢久居富庶吴城,独留将士们艰苦备战。又不忍直拒吴侯之好意,才不得以出此下策,还望吴侯莫怪!”
刘备连忙拱手,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辞抛了出来。
如今战况危机,孙策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纠结这种事情。之前联姻的目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既然刘备成功的跑了出来,那就是他的本事。
果然,孙策也只是提了一嘴,就连孙尚香的“失踪”也丝毫没有提及,径直的开启了今夜的议题:
“玄德已到,诸位一同议议,如今的战事,我等该如何应对吧……”
众人开始就这场关系生死存亡的大战召开了激烈的讨论,众人纷纷发言,却始终绕不开最为致命的问题——如今的曹操战船相连,军阵加持之下已成一体。
最关键的还不是之前十数万军士的损失,而是曹军已将孙刘船队的活动空间压制到了极致。
血祭失效,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以四十万不到的兵力,正面迎战曹操的百万大军。直接打开,基本没有多少获胜的可能。
孙策揉了揉额角,目光瞟向了场中周瑜、诸葛亮、林君书这惟一没有发表意见的三人。
扫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林君书的身上。
“朔侯,你师承南华一脉,道门传人皆阵法不俗,不知朔侯可有破阵之法?”
正在摸鱼沉沦的林君书,被孙策突兀的点名微微一愣,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之中还是很快的镇定了下来。
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曹操此城并不复杂,虽以铁锁相连,已固阵型,但此阵的漏洞依旧明显。可自东南而入,以火攻之,便可破去。”
“但曹操身怀苍天残躯,借以苍天之力与阵法相连。若无阵法,我之黄天之势,或能与之一争。有着阵法为依托,我也无能为力啊……”
林君书捡起诸葛亮之前透露给自己的情报,稍稍组合了一番答道。
孙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又看向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兄弟。
周瑜微微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朔侯之言没错。如今之局,若不能破曹操之军阵,我等定无胜机!”
“但此阵的布置虽称不上十分之精妙,但其巧思,却非常适合曹军的船队。东南方确实为此阵之弱点,但苍天之力的加护,却正好封住了这唯一的致命弱点。要想破局,乱其阵,破其邪神之力,二者缺一不可。”
周瑜说着,再次目光向着林君书投了过来。
“我等或可一试,将曹军的阵法撕出一道破绽来。不知朔侯可否破去曹操的苍天之力?”
林君书微微皱眉,要他破去曹操笼罩了数百战船的苍天之力?怎么破?拿头破吗?赤壁之战不该是周瑜和诸葛亮大展身手的最佳舞台吗?怎么现在最棘手的问题,都往一早打定主意准备摸鱼的自己头上推了?
林君书刚要开口推辞,一旁的诸葛亮却抢先打断了林君书的发言。
“若大都督可乱其阵法,在下或可一试,止苍天之力一炷香时间。”
林君书猛的回头,望向了诸葛亮。他之前不是还说对曹操的军阵毫无办法吗?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策了?
“哦?不知孔明以何法破去苍天污染?”
周瑜有些惊讶,因为他也没有想出可以解决苍天之力的方法,那可是来自还未身陨的邪神力量,一般的方法根本无法奈何的了。
虽然柴桑的赌斗,自己略输于诸葛亮一筹,但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比之诸葛亮相去太多。临场相斗,有胜有负都属正常。
如今困局在前,他也只想出了短暂撕开曹军军阵一处缺口之法,却依旧对那来自苍天的污染之力毫无办法。
战局当前,他也只能寄希望于道门出身的林君书,有办法解决那苍天之力。没想到,站出来的竟然是诸葛亮?
他都无计可施的邪神污染,诸葛亮却言他有法可解,这岂不是说,他远远超过了自己?
周瑜不敢置信之际,又十分好奇,诸葛亮能用什么样的办法,压制住苍天的污染之力一炷香的时间。
诸葛亮却未作答,只是轻轻的摇着羽扇,“山人自有妙计。不知大都督又打算如何撕开曹操这铜墙铁壁一般的阵法?”
“哼,我自有安排!”见诸葛亮不说,周瑜也冷哼了一声,不愿透露自己的计划。
或许,那诸葛孔明,可破邪神之力,却无计可破曹操之军阵?如此,也算二人和局收场了吧……周瑜心下暗想到。
“诸葛先生,此事事关此战之胜负,亦是江东之存亡,可万万马虎不得啊!”
坐于主位的孙策,却对诸葛亮含糊其辞的态度不太满意。
周瑜的想法,早已告知于他,虽然代价颇大,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倾力一搏。刘备一方有办法解决曹操的苍天加护,自然是好事,但若是稍有差异,对于江东一方,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江东的船队,可经不起曹军铁锁连舟的军阵再一次的全力冲锋了!
“吴侯,我等亦是江东之盟友,此战孙刘两家一荣俱荣、一耻俱耻,生死相连。我等亦是压上了所有与吴侯共抗曹操,亮自不会在如此关键之事上妄言。”
孙策目光扫过诸葛亮三人,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此战命运,那就……交托于诸葛先生了!”
……
解决完最关键的问题,接下来的军事布置的详细讨论林君书就更插不上话了。
这场略显简易却又至关重要的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结束。
光是旁听就一身疲惫的林君书跟着刘备、诸葛亮,走出了孙策大帐。
夜风有些凉意,吹动着一旁支起的火架在夜色中不断的摇曳,拉出杂乱的影子。
林君书稍稍拉紧了长衫,与刘备二人快速的离去。
一直离开了孙策驻扎的营地,回到了己方的驻地,林君书才快步的追上了诸葛亮,轻声开口问道:
“孔明,你有办法解决曹操的苍天加护了?那你之前还问我能不能靠黄天之力压制曹操的苍天污染……”
林君书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若是诸葛亮一早便有了解决办法,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再多此一举的过来询问自己。
“办法……是有,不过我的办法存在着一些风险,而且只能短暂的驱散污染一炷香的事情。此战的胜负尤为关键,若是你有更合适的手段,自然更好了。”诸葛亮笑着答道。
林君书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的简单,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被诸葛亮出言打断道:
“你刚刚赶至赤壁,今日便早些休息吧。与曹操的决战最多也就三天之后了,明日还是让军士带着君书先熟悉熟悉我军的布局吧,开战之后,你也至少得了解清楚我军的战船都在哪边吧?”
诸葛亮笑了笑,没等林君书回答,便独自向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哎……”看着诸葛亮已经走远的身影,林君书又将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放心吧君书,军师他定然不会做毫无把握之事,咱们相信他便好。”刘备走上前来,略带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嗯……”林君书点了点头。
刘备都这么说了,自己也确实没别的办法,这种大型战役,自己能起到的作用确实十分的有限。
“早些歇息吧!”刘备道了一声,也向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林君书向着江边望去,层层叠叠的联军战船之后,就是曹操的军阵。
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在僻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到底是谁,能把赤壁的战局扭转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如此关键的节点,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改变被锚定的大势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林君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走向了为自己准备好的营帐。
……
战争,却比所有人预料中更快的降临了。
林君书在军士的带领之下,正于刘备军的战船之上四处的“视察”。说是视察,对林君书来说,基本也就等同于闲逛。
战船上的军士们皆面容严肃,林君书从一些年轻士兵的眼中,看出了他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所暗含的恐惧与紧张。
林君书却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战争对于普通人来说,本就是残忍且冷酷的。身在乱世的他们,比谁了解的都要深刻。
前方封锁住了整个江面的,是如今名义上的大汉丞相,实际上的第一诸侯。在他那百万大军的威势之下,江东不也一战损失了十数万的人马?
要知道,就算有着刘琦的鼎力相助,刘备将整个江夏的兵力全部抽调而出,也不过凑了七万余人。还不够曹操一轮冲杀的。
“朔侯,咱们的战船多分布于侧翼。水战一块,我军与江东还有着悬殊的差距,吴侯并未将我等用于炮灰,而是居于一旁策应,协同江东的主力作战。”受诸葛亮指派而来的军士,细心的为林君书讲解着。
林君书点了点头,倒是不觉得孙策如此做,是照顾刘备一方。
若是江东与曹操的兵力差距没有这么大,或者说如今的战局孙刘联军没有处在这么大的劣势之下,想来孙策肯定是不介意让刘备的人马顶在前面。
但如今曹操的偷袭,让本就不及的孙刘联军形势更加的艰难,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顶在前方的必须是能承受住最大压力的精锐。
刘备虽然在从荆州难逃之时,保留了大部分的精锐,但如今的七万多人,大半也是后从江夏募集。别说和江东水军相比了,水上单兵素质,就是和曹操军队都有不小差距。绝大多数军士,都没有正经打过大规模的水战。
若是让刘备的军队安放于关键位置,被冲乱了军阵,怕是整个联军都会陷入单方面的屠杀。
但林君书也没有多说什么,敢于参与这场面前上悬殊巨大的战争,便已经是不小的压力了。
“嗯,我知道了。你常护卫于军师左右,可曾听军师对我军的战船下过什么特殊的命令吗……”
林君书话未说完,巨大的战船船身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
林君书连忙扶住了一旁的桅杆,站稳了身子,顺带的搀住了快要跌倒的军士。
“敌……敌人进攻了!”
带领林君书的军士脸色苍白了不少,指着林君书身后,惊恐的说道。
林君书猛然后头,江面之上密密麻麻的箭羽铺天盖地的向着联军的战船射来,落在已经单薄的许多的血祭阵法之上,溅起小小的涟漪,又落入了滚滚的江中。
一枚枚的巨大的岩石从曹军的战船之上呼啸的抛出,重重的砸在战船头顶的阵法防护之上,刚刚的摇晃,便是拜这些巨石所致。
“曹操把投石车都搬到船上来用了?不得不说,对于这种被迫压缩阵型的战队来说,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
曹军的攻势却远还未结束,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响起,巨大的阴影飞速的朝着孙吴联军袭来。
“弩炮!”
熟悉的声响,让林君书瞬间明白过来曹军采用的军械。
一根包裹着浓郁血芒的弩枪撞击在血祭大阵之上,已经威力大减的血祭大阵竟没能挡住这凌厉的一击,被弩枪穿透。血色的弩枪径直的向着林君书所在战船射了过来。
“朔侯小心!”站在林君书身后的军士已经面无人色,猛的上前便要推开正在弩枪轨道之上的林君书。
“实力不太行,勇气倒还是不错嘛。”林君书心中想到,抬起一脚轻轻的踹在了扑来的军士腰上,将其远远的踹飞而去。
前踏一步,金光顿时笼罩了林君书周身。
林君书双手伸出,上下环抱,摆出了一个后世常见的太极手势。
带着巨大的啸声,弩枪疾射而来,金光护体的林君书猛然抓住了枪身。
巨力从双臂之上传来,这弩炮的威力竟比袁绍截杀自己之时所用的还大,枪身都粗了两号,不过经过了阵法的削弱,还在林君书的承受范围之内。
“起!”
林君书爆喝一声,左手向上猛然推出,弩炮擦着林君书的右肩向后飞去,直直地扎入了粗壮的桅杆之中,炸起了一堆的木屑。
“你没事吧?”
林君书来到一阵震惊瘫倒在地军士身前,伸手拉起了他。
“决战,不是还有两天才开始吗?敌军怎么此时就向我们发起进攻了?”军士怔怔的问道。
“曹操等不急了呗,我们的血祭防护已经衰弱了很多了。他们应该是有信心冲破我们的阵法防护了,事实证明,好像确实可以。”
那弩炮显然也是精心炼制的血祭道具,数量不会太多,但能够略微的撕破联军的阵法防护,对曹操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快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孔明现在何处?”林君书厉声问道。
这种大规模战役,自己能插手的不多,诸葛亮昨日的反常到更让林君书在意。破曹之法昨夜才商讨而出,今日曹操便又一次的发起了突袭,周瑜和诸葛亮有没有做完准备,林君书都无法确认。
与其留在这战船之上,不如尽快赶到诸葛亮的身边看看情况。
“军……军师他一早便待在东面小山坡的祭坛之上,此刻……此刻或许依旧在那!”
“祭坛?”林君书一愣。
难道是借东风的七星坛?但是现在曹军有着苍天庇护加持,配合卧龙凤雏“资敌”的铁索连环大阵,怕是自己的全力道法都轰其不动,这时候借东风能有个什么用?
“你待在船上配合防守,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孔明那一趟!”
林君书撂下了一句,也不上其余人的反应,在曹军的不断传承攻击之中,拧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
诸葛亮搭祭坛是做什么?因为战局的改变,这次直接不接东风,该用生祭换取邪神降临了?这可干不得啊!
之前便从诸葛亮出了解过最初的巫祝生祭与血祭的区别,虽然都是通过伪等价交换的原则,从邪神的权柄中换得力量,但献祭的对象却完全不同。
当阳之战时,对于阿斗的魔化觉醒,诸葛亮也曾打算利用生祭的方式,封住阿斗的专属技能。
诸葛亮再起祭坛的目的林君书并不知道,只能加速了快速,向着军士所说的地点跑去。
军营驻扎的东面,有座低矮的小山丘,林君书已经看到,山丘之上建了一半的祭坛树立着,四周驻守这小队的军士,那未曾建完的祭坛之上,竟隐隐站立着一道身影。
诸葛亮?
林君书埋头向着山丘顶冲去,风行咒加持之下,有微弱的雷光从林君书周身闪过,林君书身形拉出了道道虚影,飞快的向上窜去。
已经能看清那半成品祭坛的模样,身后却突然从来盛大的惊呼。
林君书顿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了头,从山丘之上望了下去。
江面之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道壮烈的火焰,有二十余艘战舰脱离了联军的船队,燃着熊熊大火,以令人震惊的速度,顶着猛烈的攻击,直直的向着曹操的船队插去。
江面之上已有六七搜燃烧着的战船残骸,毁在了曹军的进攻之中,但剩余的战船依旧威势不减的发起着冲锋。
燃烧的战船之上,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阵法虚影,那是一名穿着样式古怪甲胄的老将,虽然不太清晰,林君书还是认出了这名有过数面之缘江东名将——黄盖!
黄盖站在舰队的最前首,整个身躯已如火人般剧烈的燃烧了起来,只能隐隐看出人形的轮廓。
黄盖看着越发逼近的曹操船队,张开了双手,洪亮的声音在整座江面之上骤然响起。
“北方的乌龟崽子,爷爷来撬开你的壳了!哈哈哈哈!”
燃火的舰队向一支利箭一般,直直的刺向了曹操大军。猛烈的光芒瞬间闪过了整片江域,紧接着冲天的火光升腾,巨大的爆炸声如同一柄铁锤,狠狠在每个人的心尖敲上了一击。
亮光散去,江面之上已不见那二十余艘冲锋战舰的身影,残余的火光染红了江面,那宛若铜墙一般的曹军大阵赫然别撕开了一道不小的裂口。
林君书怔怔的望着江面,半晌才吐出了一个字眼。
“卧……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