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炸了?”
视线之中,还残留着刚刚巨大的爆炸留下的光影亮斑,迟迟未曾散去。
黄盖那气势十足的一吼,让林君书印象深刻。
东吴竟然用这样的方法硬生生的轰开了曹操船队组成的军阵。
虽然隔的很远,但林君书还是隐隐看到了黄盖应该是装备了什么特殊道具,配合着阵法的威力,将宛若铜墙的锁链连环阵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阵法完全牺牲了灵活性的弊端,也在这时显露了出来。
若是如同江东一般,借由对水军的出色掌控结成了阵法,此次只需稍作调整,便可以迅速的堵住大阵的缺口。而曹军的战船皆已由铁锁钉死于阵眼,反倒是无法轻易的补上这不算太大的漏洞了。
“二十多艘战舰,加上特殊装备,还有一位名将的献祭,才堪堪砸毁了曹操的两艘战船。孔明搞出个这么强的阵法干嘛啊!那黄盖的能力,我记得是偏向肉盾的,但是这么大威力的爆炸中,他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林君书收回了目光,在曹操猛烈的攻势下,江东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提前启动了破阵计划。周瑜已经完成了他昨日所说的部分,现在……只剩诸葛亮驱散苍天加护一炷香时间的承诺了。
林君书并不知道诸葛亮到底打算如何做到这种事情。
“孔明啊,你可别一时冲动了啊……”
雷光再次闪烁,林君书迅速向着山丘顶窜去。
山丘之上,修建一半的木台之上,搭着一块简略的木板。诸葛亮手握长剑,迎风而立,看不清神情。
木台之下,铭刻着八卦阵图,东南西北四方摆放着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四神兽像。一队约莫二十来人的刘备军军士手握长枪,守在祭坛之外。
突兀的雷光闪烁,一道人影径直的向着祭坛冲来,军士们神情一凝,迅速端起了手中的长枪,组成了简易的阵型,戒备的望向雷光中的身影。
“什么人!此乃祭坛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溅起的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林君书的身影。
“停手!是朔侯!”领头的军士认出了林君书,连忙拉住身旁挥舞长枪便要冲上去迎敌的兄弟。
林君书也没工夫理会这群军士,抬头向着木台之上的诸葛亮望去:
“孔明!你这是想做什么?生祭之坛,难不成你想唤醒哪尊邪神不成?你别冲动啊!”
祭坛之上的诸葛亮听到了林君书的呼喊,微微的偏过头来,狂乱的江风,将诸葛亮一头长发撩乱。
“君书……曹军已至,大阵已破,江东以黄老将军与三十艘战舰的代价,撕开了阵法的一角,不能让江东的牺牲白费了,轮到我了。”
“放心,我还不至于做出那般昏头之事。今日立坛,只为……破阵!败敌!”
林君书还想再说什么,诸葛亮的衣袍却迅速的鼓起,整个人从木台之上缓缓的飘起。
云线,开始从东边的天际翻涌而来。
诸葛亮手握长剑,在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剑尖刺出,一颗虚幻的星辰在虚空中缓缓凝聚。
一连七剑,七星高悬,在诸葛亮的头顶排成北斗之状。
七星台下,八卦阵法骤起,四象虚影从石像之中冲出,
乌云似乎瞬息而至,转眼遮去了明媚的天幕。
“怎……怎么回事?天……天怎么突然的黑了?”
“又是曹军的手段吗?该死!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不……不对!是诸葛先生!异相的从东边开始的!”
……
突然骤变的天象,也终于引起了曹军的注意。顾不上处理被黄盖炸毁的战船,那久未发功的血祭弩炮再一次响起起来。
“孔明!”
七支包裹着血芒的弩枪,向着漂浮在空中的诸葛亮急急的射来。
黄雾开始从林君书的周身弥散而出,足下猛蹬,林君书冲天而起。
“雷法·五雷轰天!”
巨大雷柱咆哮着,从林君书掌心射出,击中了最前方的弩枪。
弩枪呼啸而至,金光从林君书的身上绽放而出,双手伸出,再次稳稳的接住了一根弩枪。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无处借力的林君书,远远的抛飞而出。
七支血祭弩枪,林君书仓促之间只拦下了两根,剩下的五根依旧直直向着诸葛亮射来。
“九宫八卦,四灵四圣,乱空当止,万物皆住,定!”
诸葛亮平淡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刺入了阵法范围的血祭弩枪却像是被巨大的阻力所阻一般,速度骤降。
“砰!”
玄武圣灵的虚影在诸葛亮身侧炸开,弩枪依旧坚定不移的向着诸葛亮刺来。
“砰!”“砰!”
朱雀、白虎的圣灵虚影同时炸裂,消散在了空中。
“砰!”
随着最后青龙圣灵虚影的崩碎,血祭弩枪终于在不足诸葛亮三寸的距离停了下来。
失去了动力的弩枪从空中掉落,砸在了只修建了一半的木台之上。
诸葛亮不再耽搁,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
“筑七星,通天地,告神灵,精血为引——”
长剑从掌心划去,滴滴鲜血沁出,却并未向下落去,而是宛若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直直向着乌云密布的空中腾去。
诸葛亮的身躯一丝不停的继续向着空中升腾,他此时的高度甚至已经快要脱离了曹军弩炮的射程。
又是数道尖啸声响起,再次射来的弩枪,这一次却险而又险的与诸葛亮擦身而过。
黑云翻腾,变得更加的浓稠,似乎有着什么要从那无边的天幕中挣脱而出一般。
漂浮在诸葛亮头顶的七颗星辰,越发的绚烂了起来,隐隐透出了丝丝的血气。
张开了双手,所发的头巾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乱发随着狂风肆意摇摆着,那张还很年轻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的苍白。
诸葛亮的声音,再一次清晰的响起了起来:
“以我左目为祭,借东风一阵,荡邪……除祟!”
从山丘之上爬起了身来的林君书,抬起头,呆呆的望向天际。
浓如墨色的黑云垂天而下,一道道难以名状的虚影翻腾着,簇拥着,急不可耐的,向着那高高飞起的身躯涌去,灌入了诸葛亮的左眼。
迎面猛吹的江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风向……变了!”
林君书猛的回头,一股汹涌的风暴自东南而起,如洪流一般呼啸而来。
那风中,奔涌着奇特的力量,在林君书【真视之眼】之下,他看到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流光溢彩。
“起风了……”
一旁的军士望向了山丘之下不断逼近的曹军,不由自主的喃喃说道。
风暴向着曹操的战船吹拂而去,像是春风吹向的冬日残留的积雪,在诸葛亮掀起的这阵风暴之中。笼罩于曹军之上的苍天之力,竟开始肉眼可见的开始消散。
“曹操的苍天庇护破去了!诸葛孔明干得的漂亮!”
看着眼前的场景,战舰之上的周瑜不由兴奋的喊出了声来!
周瑜回头向着东方的山丘望去,刚刚的东西他也感知的一清二楚,对于生祭,他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那种古老仪式唤来的奇迹,需要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哪怕心中一直对诸葛亮一直偷偷的藏在一丝的愤恨,此时的周瑜,也不得不钦佩起这位的魄力与才能。
“曹军的庇护已消,东风骤起,正适火攻!来人,传我命令,再遣火船三十艘……不!五十艘!给我顺着黄将军撕开的裂口,从东南给我打进去!点燃曹操的船队!”
“犯我江东……今日,我周瑜便送他一场滔天的盛焰!让来犯之地,尽焚于长江之上!”
“是!大都督!”
……
林君书没有在意前方战局的变动,无形的气流缠卷,雷光从脚下喷出,林君书借着黄天之势登空而起,向着那高高坠下的身影迎去。
“喂喂喂,你特么的开什么玩笑?这是借东风?这是借东风!邪神噬体,你是献祭了什么东西!”
林君书当然知道,刚才汹涌的黑影,并非邪神的真身,只是那些或陨落、或封印的邪神,残余于世间的烙印。生祭秉承着最古老的等价交换原则,想要换得一阵能够驱散邪神级别力量的东风,仅仅的献祭了一只眼睛,可是根本做不到的。
林君书张开双手,接住了从高中坠下的诸葛亮,巨大的惯性带着林君书一同向下砸去。
林君书拧过身躯,让自己的身体垫在了诸葛亮的身下。
“金光护体……”
金光刚刚从林君书的体内涌出,二人便结实的砸向了插满了弩枪的木台。
巨大的轰鸣声中,木台轰然倒塌。
“军师!朔侯!”
军士们也顾不上之前诸葛亮留下的,不得随意靠近木台的命令,连忙向着二人坠落之地跑去。
“咳……咳咳……”
林君书从废墟之中坐起了身来,刚刚的千钧一发之际,虽然他及时施展了金光咒护住了部分的身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不过若非有金光咒挡了一下,他俩怕是都要被扎在木台之上的弩枪给穿糖葫芦了。
想到这里,林君书连忙向着怀中的诸葛亮看去。
“孔明,你还好吗?”
翻过诸葛亮身子的林君书,看清诸葛亮样貌的瞬间,便陡然愣住。
诸葛亮那张俊朗的面庞早已面目全非,他的左眼处,像是被铁汁淌过了一般,连带了左眼的近半张脸都已“蒸发”,凹陷了下去。
完好的右脸之上面色惨白,眉头紧锁,汗珠不停的从诸葛亮的额头沁出,身体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经历着难以言说的剧痛……
“朔侯!朔侯您没事?军师他怎么样了?”
军士的急呼从身后传来,林君书连忙别过了身子,挡住了诸葛亮。
“没事,先不要过来,我要为孔明疗伤!继续在阵外警备!”
“是……是!”
林君书擅长道法,治疗之术也颇为不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听林君书所言,诸葛亮应该没有大碍,众人也稍稍松了口气,听从林君书的命令,回到了原地戒备。
林君书翻手从物品栏中取出了数瓶药丸,稍稍分辨了一下,便捏开了诸葛亮的嘴灌了进去。
这些是他仅剩的从左慈那得来的疗伤丹药,南华一脉的正统丹法可和他那能噎死人的搓丸子不同,都能做到入口即化。
剩余的丹药也不多了,林君书干脆全都灌下去。
又微微的扶正了诸葛亮的身体,手掐法决,施展起了回春诀。
术法一落到诸葛亮的身上,林君书就皱起了眉头。
使用治疗法术之时,施法者是会从道法的反馈中得到救治者身体状况的部分信息的。
诸葛亮伤在左脸,林君书自然也将他的左脸当做了主要的治疗目标。但回春诀向着诸葛亮左脸涌去,竟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自己的法术扔在了死物之上一般。
“怎么回事!诸葛亮明明还活着啊?”
林君书再次掐起了法诀,这一次更是借助了黄天之势的加持,全力的再次施展起了道法。
“道法·回春诀!”
手中原本温和的白光都变得有些耀眼,诸葛亮的伤势却丝毫没有一点要愈合的动向。
“是生祭的影响?诸葛亮的伤口上残余了邪神的力量,让我道法也无法生效?但这不可能啊,我都借用了黄天之势的力量,黄天可也是邪神位格,就是还会受到影响,也不应该一点作用也没有吧?”
林君书还欲加大黄天之势的催动,身下的诸葛亮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君……君书,不用对我施展道法了,这个伤势是生祭带来的后果,无法治愈的。带我回营……我们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做……”
无法治愈……
林君书一愣,连忙探出看神识,向着诸葛亮探查而去。
“你将部分灵魂也献祭了!”
虚弱的诸葛亮根本无力阻挡林君书的神识探查,在林君书的感知之中,诸葛亮的神魂竟然是残缺的!本应充盈于全体的灵魂,在诸葛亮的左眼处,却缺失了极大的一块!
诸葛亮换来这阵东风的代价,不止肉体,还有着灵魂的牺牲。
神魂的分离带来的剧痛,林君书是十分清楚的,之前在南华的帮助下,分离出那一丝的神魂,便已经让林君书痛不欲生,在空间中休养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
那还之是分离神魂,分离出的神魂并没有受到损伤的缘故。
而诸葛亮面对的,确是被无数邪神虚影,一点点的将神魂蚕食吞尽,那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林君书难以想象。
“君书,这一场战役,我们……输不起!”
“既然身在局中,又怎能一点代价也不付出?以身入局,我们便早已身处笼中了!”
“君书,帮我施加一个障眼法,别让将军们看到了我这幅模样,然后带我回营!”
诸葛亮仅剩的一只眼睛望向了林君书,林君书从觉得那眼神、那话中,似乎还透着别样的深意。
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期许、有寄托,还有……一丝丝的怜悯?
来不及多想,在诸葛亮的催促中,林君书抬手向着诸葛亮施展了一个障眼法,遮去了他的真容。
一发风行咒扔下,林君书背起了诸葛亮,向着山丘下而来。
“不用驻守祭坛了,都跟我一同回营!”
……
林君书带着诸葛亮赶往刘备军的驻地,另一边正激烈交战的前线,情况却是远超预料中的艰难。
“怎么回事?火船已经全部撞向了黄将军撕开的裂口,为何到现在都只引燃了七八艘战船?火势也没有丝毫的扩大?”
周瑜向着身旁的副将问道。
随着火船的失利,孙策与周瑜也混在了支援的船队中,亲自向着曹操的军阵靠去。
诸葛亮以莫大的代价破去了曹军的苍天加护,他们却没能取得预料中的战果。加上黄盖破阵之时,毁去的两座战船,一共也不到十艘。
虽然烧毁的都是那种足以承载上千人的楼船,但对于曹军来说,这样的损失依旧是九牛一毛而已。
“回禀大都督,刚刚收到前方火船将领的回报,曹军他们的船上布置了许多的控水阵法,虽然威力不大,却能调取部分江水抵御火势。更重要的是,将士们发现,曹军的战船似乎特意做了某种处理,上面的木材都极其难以引燃!”副将连忙回道。
听闻副将汇报的信息,周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控水法阵?特殊处理?他们知道我们想用火攻,开始便做足了准备?有着大阵与苍天之力的结合下,他们怎么还会费神的做出这些布置……”
周瑜抬头望向远方,这种超出自己预料之中的不协调感,又出现了。
曹操似乎总是提前的洞察了他们的每一步一般,坚定的将每一次布局卡在了联军最为难受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从火船第二次发起进攻,已经耗去了不短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诸葛亮付出了不菲的代价,换来的这阵东风,已经减弱了不少。
“这风……快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