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对于局势的感知，向来是敏锐的。
虽然准确性稍微有些偏差，林君书也终于能从李则川给出的情报里，确定了目前的确切时间。
万幸，官渡之战还未正式的开始。
虽然冀州青州两地已经将大战将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目前的袁绍还在出兵与不出兵的摇摆之中。
林君书问及是否有刘备等人投奔袁绍的消息，李则川认真的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刘玄德的消息，我倒是没有特意的打听过。不过恩公所说的，皇叔投靠袁公……倒是未曾听闻。”
“之前有碰到过兖州过来的商队，只听他们说，被陛下认为皇叔的刘玄德，还困在许昌城呢！”
林君书点了点，不由的松了口气。
看来时间还算充裕。
加上情报的延迟性，目前最多也应该只是到了原本的自己潜入许昌的时间，刘备出逃许昌的事件触发之前。
自己收到左慈救回重伤的于吉消息时，是在官渡之战相持期间。如果乐观的看，那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数月。
但自然不能如此算。左慈与自己传信之时，整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于吉暗杀孙策的节点，还得往前推上不少。
再加上去了江东之后，还得设法在于吉不发现自己的前提之下，找到他的踪迹，并且尽量提前的找出于吉谋画的手段做出反制措施。
要知道，于吉可也是南华一脉从封山之前便拜入了南华仙人门下的入室弟子。
少说几百年的修为，真的要动起手来，林君书可也没有多少的把握拿下自己这个师兄。
“多谢了，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很有用。”
“恩公你说哪里的话，能够帮到恩公，那是再好不过了。不如恩公先在此处暂歇一二，我这就出去为恩公详细打探兖州那边的情报。在下行商多年，这条商路之上也有不少熟识的商队，定然能打探到更加详实的消息回来。”李则川热情的提议道。
林君书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已经足够了。”
林君书并没有想要探查各方详细军情的打算，毕竟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他可是亲历者。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曹操和袁绍，对现在局势的认知与了解，恐怕也及不上倒转时空回来的他。
能够确定大概的时间点，便已经足够了。这一趟并不需要他参合到官渡那个烂摊子里去。
“李兄，玉阁主，听我一句劝。这北方将成是非之地，留于冀州并非良策，不如早些返回江东，避开这旋涡的中心才好啊。”林君书看着玉凝香夫妻两，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等“自己”和刘备逃出了许昌，北上冀州，很快那个冒牌货的“袁绍”便会被解决，袁绍与曹操决定命运的一战也快迅速的拉响。
进入相持阶段之后，幕兵征粮，贼寇四起，对袁绍势力范围辐射中的四周之地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他们一队平平无奇的商队，若是不小心卷了进去，就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下场了。
“恩公，你的意思是……这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李则川担忧的问道。
“没错，曹操坐拥兖州与青州之南部分地区。南伐袁术、吕布，西击长安，野心与势力范围都在迅速的膨胀。加之少帝刘协也落在了曹操手中，袁绍不会继续坐视曹操发展壮大。”
“战争随时都可能开启，留于冀州并非是个好主意。尽快南下吧！”
林君书提醒道。
李则川与玉凝香都不怀疑林君书的判断，自从从玉凝香处得知了林君书曾经的所作所为，李则川也一直留心收集着关于这位恩公的信息。
他知道，这位一道素色道袍的恩人，可是都做过了哪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论及实力地位，与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也是相去不远了。
不过，他也有他的难处。
这一躺走商，出了太多的问题，不仅被迫改变了商路，到底许多计划中的买卖都没有做成。还屡次遇到了匪寇，人员和货品的损失，都是不小。
他行商多年，这一些损失还是承担得起，但是带于身上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这一路南下，一队人马的吃穿用度花费都是不小，就算将这仅剩的半车货品快速贱卖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凑齐这回家路上的开销。
这些李则川自然没有表现出来，压下了心头的愁绪，恭恭敬敬的向着林君书作了一揖。
“感谢恩公指点，我等也立即准备，尽快南下返回扬州。”
“嗯。”林君书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串纸鹤，递到了二人的手中。
“这七只纸鹤，各封印了我一道剑气。兵祸将至，这路上想来也是不会安生，你俩留于防身。如遇险境，可将其掷出，或能解一时之急。”
二人自是感恩戴德的收了下来。
林君书动作不停，又从物品栏中取出了一只人头大小的小包袱，塞到了二人手中。
“这是……”
入手的分量不轻，李则川疑惑的打开，那灰褐色的布皮之下，竟是一块块金灿灿的黄金。
“黄金！这……这怎么可以，恩公，您快收回去！”
李则川连忙将布皮包好，就要往林君书手中塞回。
“好了，你们拿着就是。我看得出，你这一趟行商的收获，应该不太理想吧？”
“如今还是早些南下为好，就别浪费时间在这些货品上了。多雇些人，保障沿途的安全，这兵荒马乱的，或许一些关隘城镇已经设了卡子。”
“无论是上下打点，还是你这一队人的吃喝用度，都是不小的开销。收着吧，我一出家之人，这些黄白之物对我用处不大。”
林君书自然是看出了李则川的窘迫。这些黄金都是他在洛阳皇宫里搜刮来的，他倒是没有说话，银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讲真没有什么大用处。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了，物品栏中还堆了这么一堆占地方的玩意儿。拿点出来给他们应应急，真不是什么大事。
“这……恩公这……”
相较于二人的不好意思接受，一边的薛思轩则是瞪大了眼睛。
能够存储林君书剑气的保命道具？还有那随手扔出的一大坨金子。
我呢？我呢？我也很菜鸡啊！我也需要保命啊！穿越过来了我也是一文没有的穷逼啊，老同学，大佬，道长，您倒是回头看看我啊！
薛思轩眨巴个眼睛望了半天，也没见林君书有什么反应，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拽拽了林君书的衣袖。
“君书啊……”
“嗯？”林君书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不是……你看……我，也挺弱的。那什么纸鹤，要是有多的，能不能也给我两只啊……”
薛思轩不好意思的说道。
“嗯……”
倒是把他给忘了。
虽然林君书也没打算一直带着他，不过他这小身板子确实容易不小心就没了啊。
林君书又拈出了两张符纸，搓了两只纸鹤，交到了薛思轩的手中。
“喏，那你也拿两只吧。”
薛思轩美滋滋的收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胸口。
见没了下文，林君书又要转过了身去，连忙说道：“君书！钱……钱能不能也借我一点？等我们回去了，我肯定还你！”
回去还我可还行？
你还觉得自己回得去？
算了。林君书又掏出了一小把金豆子，塞进了薛思轩的手中。
“呐，零用钱，不用还了。你自己省着点花吧！”
看着手中金灿灿的黄金，这冲击力可比那平平无奇，看上去没啥异样的纸鹤要大上了不少。
薛思轩眉开眼笑的挑出了一颗，捏在手中，用牙齿咬了咬。
嗯，虽然也不知道咬了有啥用，不过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这感觉真棒！不会再饿肚子了！
薛思轩开心的将金豆放好。
见林君书似乎确实不怎么把黄金当回事，二人最终还是收下了林君书的好意。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动身出发了。虽然我这一路也是要向南，但与我同路或许危险更多，你们最好避开许昌，另选他路折返江东。尽快动身吧！”
“谢谢恩公，若今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往扬州李家带去口信。我李家虽然不比那些大族，但世代行商，于江东还算有些能量。若有恩公所需，在下定竭尽全力！”
李则川恭敬的递上了一枚牌子。
牌子像是以铜所铸，上书着扬州李三个大字。
林君书打交道的不是邪神，就是各方诸侯势力，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但还是收下了他的好意。
说不定今后有空去看看玉凝香，有这牌子也能方便一些吧。
林君书翻手将铜牌收进了物品栏中。
“那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就此告辞了……”
“等等！”玉凝香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林君书。
“玉阁主还有何事？”林君书止住了转身的动作。
“叫阁主就见外了，再说凝香阁也早就没有了，还是叫我凝香吧。”
“我是想问，君书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有……听到过我那妹妹玉凝暄的消息？”
玉凝香无神的双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神采。
林君书并未主动提及此事，想必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的，但她依旧揣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在林君书离去之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是……问了吗？
林君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女，又浮现在了林君书的心头。
“抱歉……”
失落的神情从玉凝香的脸上一闪而过。
“没事，已经这么久了。找不到……也正常。君书，那你们快去吧，路上要多注意安全。保重！”
玉凝香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旁的李则川倒是从林君书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牵来了两匹骏马。
“恩公，这是我们商队里最好的两匹马，虽然比不上那些将军们骑的名马，但速度和耐力也都十分不错，应该能对恩公你们赶路有些帮助。”李则川将手中的缰绳递向了林君书。
“谢谢！”林君书还是接了过来，分了一匹给一旁的薛思轩。
“那，就此作别了。恩公，一路珍重！”
“再会！”
林君书拉过缰绳，与薛思轩一同出了小院，向着城南而去，消失在了尽头的尽头。
“夫君，君书他……见过玉暄了吧？”玉凝香轻声的问道。
她虽然目盲，但却不傻。从徐水城那个泥潭之中长大的她，早就看遍了人性的各种美好与丑陋。
林君书那异常的态度，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李则川看着黯然神伤的妻子，一向八面玲珑的他，却不知应该如何出言安慰了。
“唉……”
幽幽的长叹了一声，将玉凝香拦进了怀里。
低声的抽泣响起，李则川轻轻的拍着妻子的肩膀。
“这世道……我们，回家吧……”
……
“君书，那和那个玉姐姐到底什么关系？我感觉你们俩之间有故事啊！”
匆匆采购了一批路上的物资，二人没有停留，径直向着清河城南门而去。
虽然又没得休息，但薛思轩可好奇的还是林君书与那“玉阁主”的关系，两人明显是旧识。林君书救过她，她也帮助过林君书，以他敏锐的之间来看，二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特别最后二人告别的那股淡淡的“愁绪”，她在一旁可都看清楚了！
肯定有故事！
“朋友。你有这功夫还是赶紧熟练马术吧，要是自己摔下马把自己弄死了，我可不会管你。”
林君书没工夫搭理薛思轩的放屁。
“这怎么会？之前在那小镇，你不是已经交过我一些了吗？不亏是舅舅开马场了，你看，我这不是骑的好好的吗？”
薛思轩毫不在意的回到。
有时候林君书也觉得，来到这样的世界，像薛思轩这种没心没肺的，说不定也是一种好事。
“君书，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南方，先去兖州，从许昌而过，顺官道直下江南。”
“啊？你不是刚还说从许昌走会有危险吗？咱们去江南干嘛啊？”
“我说的是他们。走许昌的官道，会快上很多，我赶时间。而且，是我要去江南，不是我们！你现在有钱了，也有保命的道具了，赶紧自己去自生自灭吧，别跟着我了！”
“喂，君书，我们可是同学诶！你怎么这么绝情？我才不走，好不容易有了抱大腿的机会，你当我傻吗？再说了，道法你还没有教给我呢……”
两道身影骑着骏马，从清河城南边的官道向着远方奔去。
一道笨拙，一道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