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曾维泓有问题!
刚刚走近,林君书便察觉到了。
虽然很淡,但是这个曾维泓身上却有着熟悉的修炼过的波动。
一个江东的县令,怎么会有修道的痕迹?
如今天下道士不少,但是真的继承了道门传承迈上修炼之路的却是少之又少。
净尘遍走青州也未曾寻到一个正统的道家传承,林君书更是除了自家师兄弟以及净尘之外,更未曾遇到过其他。
更别说孙策因为祖祠之秘,对百家传人十分的排斥。
虽然也有这家伙或许好运的从他处得到了残存传承的可能,就比如同早年的诸葛亮一般,四处挖……挖遗迹。
但这样的可能性太小,又在这样的时间和场合之下,林君书可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情。
好在曾维泓那点浅薄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林君书留下的探查手段,他倒想看看,这曾县令是不是自己那位师兄打出的暗子。
林君书跟着众人身后进了城门。
在简单的安顿之后,林君书便主动的提出了想去被隔离的百姓那里看看。
曾维泓叫来了亲兵,言说自己还需要陪着孙策一起处理一些城中的政务,就不亲自跟着林君书去了。
林君书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自己的亲兵说,一定会尽量的满足。
林君书倒也无所谓,带着亲兵就向着隔离百姓的城东而去。
刚刚走近隔离区,入眼便是临时砌起来的高墙,高墙之外随时都有着手持长矛的军士在四处巡逻,防止墙内的百姓逃出。
有不少的民房也直接被做成了墙体的一部分,黄土与石块堆砌,看上去倒像是房屋嵌进了高墙一般。
“你们在城里砌了墙?”林君书向着跟在身旁的军士问道。
“道长啊,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城里十数万人喝了那个鬼东西,就算有着许太守……”
亲兵顿了顿,想起许太守刚刚才在城门口被他们主公给亲手解决,又赶紧调整了说辞。
“有着将士们的支援,也拦不住这十几万的疯子啊。只能这样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军士为难的说道。
林君书点了点头,“我听说是城中一个小士族做的这件事情,将兑了那毒丹的水份食给了这么多的百姓,你们县令就没有察觉吗?”
听到林君书问话,亲兵的神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还是说道:“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吧,只不过没人往这个方向想。”
“当时那王家给的理由是,家里的商队收购了一批药材,准备拉到北边去卖的。又因为北边时局紧张,商路受阻,干脆做好事,请了个大夫开了个滋补的方子,将药材熬了,分于百姓。”
“那些百姓听到这种好事,哪有不激动的,将他家门口都堵了。一口一个王大善人的叫着,那领药的队伍都排出三条街开外了。”
“而且一开始那些喝了王家发的药的人,也没有出任何的问题,一些身上有陈年隐疾的,喝了之后都还感觉身体好了不少。直到王家一家吊死在府中,那些百姓啊,才全部疯了的……”
“要不是曾县令反应的及时,将城门全都死守住了,这十来万的疯民窜了出来,这江东可就乱了啊!”
军士一副颇为后怕的样子说道。
“那你们没有去领那王家的药?”林君书问道。
“我们……那队伍排的那么长,我们怎么好意思跟一堆平民去抢?也不是没有兄弟想去凑个热闹的,不过曾县令看到那些平民都去抢药了,就勒令我们,莫与民争。”
“还好曾县令心怀百姓,反倒是让我们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没有去喝那毒丹泡的药水……”
林君书没有再说话,二人已经来到了高墙的大门前。
“道长,您先等我一会儿,我去调一队卫兵过来,随我们一同进去。这些疯民虽然这阵子老实了一些,但难免会遇上几个又突然发疯的。”
林君书点了点头,亲兵快步的向着一旁巡逻的军士走去。
一阵交流之后,很快便带着一队士兵走了回来。
“走吧,道长!”
木门之上三根巨大的门挡,在众人合力之下抬起,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复杂的味道立即从隔离区中涌了出来。
林君书微微皱眉,他看到大门的另一侧居然钉满了尺许长的铁刺,铁刺之上还残留着不少干涸的血迹。
那军士倒是早已见怪不怪,招呼着林君书上前。
众人进了大门,身后的木门在外面巡逻军士的合力在再一次关闭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投来了或愤怒、或麻木、或恐惧的目光。
城中一半的居民被困在了不到四分之一城池的大小,这里的房屋根本就不足以所有人居住,随处可见的是随地躺卧在街道之上状态萎靡的百姓。
有些人一看便是已经咽了气,瘫在角落中的尸体已经发出了阵阵的尸臭。
“已经有这么多人死去了吗?你们没有派人进来处理尸体?”林君书收回目光,望向曾维泓的亲兵。
要知道,死的人多了,可是很容易爆发瘟疫的。
在这种时代,一场瘟疫带走的生命,说不定比战争还要多。
更别说这个污染满布的世界,说不准就催生出了什么诡异的怪物出来。
“处理了啊!怎么会没有处理?但是关在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也只能三天进来一次,将尸体收出去。但是也没有办法太过深入。”
“山阴城的情况本来就已经非常危急了,要是主公没来,单靠我们,可能是真的撑不了不久了。”
整个城市都因为这场异变停滞了下来,虽然作为县令亲兵的他倒是没有成为这场变故的直接受害者,但他的命运也早已和这座城市牢牢的绑死了。
“道长,我们不要太过深入,你要检查这些百姓的情况,就在这附近吧。”
林君书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走到了一个抱着孩子蜷缩在街边的妇人旁边。
“你好,我是……县令大人请来帮大家解决毒丹问题的,可以让我稍微检查一下吗?”
妇人听到林君书的声音,过了半晌才抬起了满是污泥的脸庞。
“别……别杀我们,我们没有发疯,我们听话……别杀我们……”
看清了林君书装扮,妇人死死的抱紧怀中的孩童,满眼惊恐的不停向着身后缩去。
可她早就缩到了墙角,又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林君书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柔一些。
“别怕,别担心,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你怀中的孩子是生病了吗?我会一点医术,让我帮他看看好不好?”
林君书亲和的说道,或许是因为说到了孩子,夫人的情绪终于稍微稳定了一些。
“你是大夫?大夫,帮我看看我家小虎吧,我家小虎已经两天不肯吃东西了!”夫人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滚落了出来,划过了那满是污渍的脸颊。
“好的,好的,让我帮他看看。”
林君书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在这隔离区中,道士的身份更容易出问题。
他们都是因为某个道士的原因,才落到了如今的下场。
林君书倒是不怕这些平民伤害自己,就凭自己现在这具圣人化的黄天力士身躯,就是站着不动,这些普通百姓也破不了自己防。
只不过不想引起混乱,再让这些百姓受伤罢了。
妇人终于颤颤巍巍的递出了紧紧抱着的孩童,林君书伸出的手却蓦然卡在了半空。
林君书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脸上,他的小脸惨白一片,嘴巴微张,唇上也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一双眼睛微微睁开着,露出早已涣散无神的瞳孔。
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大夫?大夫!你快帮我看看我家小虎啊!”
妇人双手高举着,颤抖的双臂依旧坚定的将自己“生病”的孩子,捧到了林君书的身前。
“你这刁妇!你发什么疯?你这孩子明明就已经……”
林君书挥手止住了冲上去准备赶开妇人的军士,“好的,别急,我帮你看看。”
林君书从妇人的手中接过了男孩,这男孩已经没有了一点生息。
林君书掐起了法诀,一道封印之术按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他当然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设下这么一道封印,不过是短暂阻止尸体的腐烂,以及男孩体内的污染扩散出来。
“好了,他现在很累,需要多睡一会儿。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不要打扰他,好吗?”
林君书合上了男孩的双眼,将他还给了妇人。
“好的,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我家小虎要休息,我家小虎不会有事的……”
妇人抱着冰冷的尸体,轻轻的摇晃着,嘴中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神情放松了下来。
由于林君书帮他“治疗”了儿子的原因,对于林君书的检查,妇人也不再抗拒。
林君书伸手搭在了妇人的手腕,神识探出,搜寻着操神丹中于吉精血留下的气息。
可讽刺的却是,这名妇人体内并没有一丝一毫操神丹留下的痕迹。
她并没有喝下过操神丹泡制的药水,也从没有受到过那所谓“毒丹”的影响。
林君书收回了手,沉默的站起身来。
“道长,我就说这里到处都是疯民吧?怎么样,他们还有救吗?道长你可得小心一点,要是被这些疯民给伤到了,我可没法跟曾县令交待了。”
曾维泓的亲兵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林君书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走向了下一个人。
一连检查完二十余人的情况,林君书才止住了动作。
“走吧,他们的情况,我已经大概知道了。我会……治好他们的!”
林君书站起身,向着那满是尖刺与血迹的大门走去。
曾维泓的亲兵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连忙跟了上去。
“太好了!道长,你不知道,这些吃了毒丹的疯民,可比平常的那些百姓难管多了……”
……
那些被隔离的百姓,服下过操神丹药水的比例比林君书预想的还要低,探查过的二十多人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被林君书捕捉到了于吉精血的气息。
那些被关在高墙之后的百姓,大多只是被殃及无辜的寻常人罢了。
林君书回到了临时安排的住所,连忙去了一趟曾维泓的府邸,向孙策言明了自己已经探查清楚了被隔离百姓的情况,可以尝试做出解药来。
要了一批药材之后,就回到了住所。
操神丹的药效原本也就只能持续三到六个月,被稀释之后,药效保持的时间更短,林君书估计最多一两周的时间,那些喝下了药水的百姓,也能从狂热的状态中解除出来。
林君书炼制一批类似镇定剂效果的丹药出来,主要也是为让孙策等人安心罢了。
久违的开炉炼丹,林君书却显得十分熟练。
将院中的人都赶出去之后,林君书打开孙策准备丹炉,手指一挑,药材纷纷向着炉中落去。
要炼制出十万人使用的安慰剂……虽然现在高墙之后的活人可能已经没有这个数字里,也依旧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就在林君书铆足了精神准备大干一番之时,纸鹤突然出来的信号却打断了林君书的动作。
林君书手指一抖,丹炉下的火焰猛的窜起,将炼制了一半了丹药烧了个焦糊。
“啧……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曾县令才会有动作,看样子我这个道士的到来,让他有些慌了神啊。”
炼丹这种事,成败本就是三分看天赋,六分勤练习,一分在天运的。炼毁了一炉也算是正常损耗吧。
林君书丢下丹炉,闪身回到了房间之中。
掏出贴身存放的纸鹤,林君书手掐法诀,纸鹤之上传来了两道略微有些模糊的身影。
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这种时候联系我做什么?都跟你说了,事成之后,我自会将长生之法传你!”
曾维泓连忙回道:“师父,不是的!情况有变,那孙伯符虽然如计划般斩杀了许贡,进入了山阴城中,但他还带来了一名年轻的道士,说是要破解了师父您的神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