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师父!我并没有收你为徒!”于吉的声音严厉的响起。
“是……上师……”
于吉顿了一顿,再次开口问道:“道士?他们孙家不早就将江东地界里的道士都赶走了吗?又从哪里钻出来的道士?还说能解了我的丹药?”
南华一脉的诸多弟子中,当属于吉最擅炼丹一道,就算是同期的左慈和张角,与他比也要略逊一筹。
虽然那操神丹只是于吉为了实施计划随手改制出的丹药,他也不相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小道士,就能将自己的丹药效果解了。
“上师,那小道士说自己是来自道门须臾一脉,而且今天入城之后,就去了一趟隔离区查看那里百姓的状态。回来就要走了一大批的药材,说是找到了解除神丹效果的方法,一下午都关在了院子里炼丹。”
“……须臾一脉?须臾一脉居然还有传承没有断绝吧?看来这小道士说不定还真有一点手段。”于吉沉吟道。
须臾子当年身陨于邪神之乱末期,他的那一脉传承也逐渐衰落,到了几百年后的今天,已经近乎于断绝。
这个须臾一脉的小道士居然能凭借着那点残破的传承,想出了解除自己丹药效果的方法?看来这小道士也是个在炼丹一道上颇有天分的家伙了。
“他都要了哪些药材,分别是有多少份量,你都给我仔细说说……”
二人开始讨论了林君书炼丹的成分原理,林君书也默默的退出了监听。
如他所料的一般,这曾县令果然与于吉有所接触,应当是于吉给他许下了什么承诺,换取其配合自己的计划。
也幸好有着孙策在城中,这曾维泓想要联系于吉,只能通过于吉留下的通讯手段。要是真在于吉身边,自己那探查纸鹤恐怕立即就会被于吉所觉察。
不过于吉竟然没有在城中,这山阴城里本就有着许贡带来的两万人马,加上孙策带来的一万军士,足足三万大军,于吉又怎么在三万大军的保护下,成功刺杀孙策?
于吉到底想要怎么做?
林君书回到了院中,继续开炉炼药。
情报太少,光从这些琐碎的信息中推断出于吉的手段还是太难,但林君书直觉觉得,于吉大费周章的搞出了操神丹,让整座城市陷入了瘫痪,肯定不只是单纯的为了将孙策引到此处。
这被操神丹影响的百姓,多半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就打草惊蛇,将号称可以破解操神丹效果的丹药给拿出来,根据于吉的反应,或许能探到些蛛丝马迹。
手掐法诀,药草翻飞,丹火再起。
林君书再次有条不紊的炼起了药来。
……
时近傍晚,林君书已经炼出了数百人份服用的丹药,虽然比之十万人的基础来说不值一提。但看着那些百姓在高墙之中的凄惨状态,林君书还是觉得能先救一些,就救一些吧。
林君书带着丹药找到了孙策,将自己编造而出的效果托盘讲出。
“这么快就炼制出来了?这丹药叫什么?服下这种丹药便能解除那毒丹的蛊惑了?”孙策惊喜的问道。
念起了一颗黝黑的丹药,这丹药不像那妖道的毒丹,气味有些复杂,丹体甚至只是都不够圆润。黑乎乎的一团,还有些粘手。
光从外表来看,这其貌不扬的丹药比起于吉的操神丹,看上去更像有毒的样子。
“这是安神丹,可以平复服用者的心绪,逐步从那种狂热状态中走出来。由于时间比较紧,城中药材的储备量也不太足,我只炼出了几百人的份来。”
“如果是直接服用了毒丹的人,这个丹药可能还不太够,但是山阴城的百姓,服用的只是毒丹泡过的药水。喝的少的,可能吃一枚丹药,两三天就好了。喝的多的,也最多十来天的样子,差不多就能恢复正常了。”
林君书回道。
那些百姓身上残余的药效,最多也就还能持续个一两周的样子,放着不管也会恢复正常。
更别说那高墙之中的大部分人,本就是被殃及池鱼,根本没有被操神丹所影响。
只不过有病者难以自证,将一个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里,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林君书做的,是给高墙城中百姓的安慰剂,也是给墙外之人的安慰剂。
服用了可以解除毒丹效果的安神丹,才能摘下其他人的有色眼镜。那些城中的百姓,也才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太好了!净尘道长可真是年轻有为,解了我一心头大患啊!”
孙策拍着林君书的肩膀,朗声说道。
一直压在孙策心头的石头,也终于轻上了几分。
来到山阴后,他倒不是故意的不管林君书,将毒丹的事情扔给了林君书自己解决。
实在是因为毒丹还有许贡的事情牵扯出的烂摊子实在太大,需要他处理和收拾的事情实在太多。
没想到,自己那边的事情还没有搞完,这小道士竟然就帮自己把最根本的问题给解决了。
至于这丹药到底有没有效果,这小道士是不是在吹牛。
丹药已经炼制了出来,从高墙中拉出几百个平民来试一试不就好了?
就算有问题,一次放出几百人,也根本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来人,将净尘道长炼制的安神丹妥善存放,明日开始安排百姓依次服用!”
“去!给我备席!为道长庆功!”
……
道门没有禁酒一说,心情大好的孙策拉着林君书一顿猛灌。
不像是为林君书庆功,反倒像是借此一抒近日里心中的烦闷。
期间曾维泓也是一直作陪,多年官场纵横,倒是颇养了一些城府。推杯换盏之间笑容不减,对林君书多有恭维,丝毫看不出心里有鬼的样子。
林君书倒是来者不拒,反正就连现在的这具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圣人化的黄巾力士,这要是能被孙策给放倒了,那孙策怕是得用邪神来酿酒才行了。
到了最后,林君书没什么感觉,孙策倒是把自己喝倒了。
被曾维泓送出了府邸,一阵虚假的寒暄过后,林君书独自向着自己的临时住所走去。
山阴城没有宵禁,因为于吉操神丹的动乱,只是刚刚入夜,城中便已经没了一点人影。
道路两旁的民宅里,偶尔有些三两灯火零星的亮着,显得格外的萧条。
晚风从长街的另一头灌入,呼啸的吹起夜色与星光。
林君书粗略的辨了辨方向,将额前吹乱的发丝理顺,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黑暗中安静一片,浓郁的夜色配合着凹凸不平的黄土路面,一不小心就能坑人一个大跟头。
这个时代自然不会有路灯这样的东西,不过凭借了林君书出色的五感,这样的夜路对他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林君书一边琢磨着于吉的计划,一边从小巷中穿行着。
“叮——”
一声金属敲击的声响在夜色中荡开,声音不大,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却是格外的明显。
林君书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小巷的尽头似乎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一柄长刀握在那人的手中,泛出冷冽的寒光。
林君书挑了挑眉,嚯,这是冲自己来的?
“前面的兄弟,大晚上的不回屋睡觉,你也是出来赏月的?”林君书神情淡然的说道。
谁会在这种时候截杀自己?曾维泓还是于吉?
自己刚刚拿出了治疗操神丹效果的丹药,这么快就派人过来刺杀自己了?
看来于吉的计划,果然与那些困在高墙之后的居民有关。
“赏月?呵,你个野道士,死到临头了,倒还挺从容嘛!”
那人冷笑了一声,向着林君书大步走了过来。
林君书默默的打开了系统状态状态栏。
【姓名:桑渊】
【阵营:许贡】
【污染度:51%】
【污染等级:四级】
【状态:良好】
许贡的人?
林君书微微皱了皱眉。
污染等级四级的白板怪,对如今的林君书来说跟杂兵区别也大不了多少。
不过许贡不是已经被孙策宰了吗?他的人还没有被清算干净?
不过许贡的人来找自己做什么?自己和那吴郡太守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想取我性命?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呵!倒还是挺能装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许太守的密信是你盗去交给孙伯符以做投名状的吧?”
“我等跟随许太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能谋到一份好前程了,都被你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道士害了!”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老子的官没了,就拿你脑袋来补!”
许贡的食客满脸凶狠,睁向林君书的双目之中,隐隐泛起了异常的红光。
51%的污染度,已经过了异化的临界线。
这刺客的话倒是让林君书一阵无语,许贡的密信是自己截获的?他怎么不知道。
自己又不认识那个许贡,要报仇你特么找孙策去啊!神经病!
自己明显是中了借刀杀人之计,林君书也懒得去和眼前凶光毕露之人解释。自己也没点嘴炮技能,靠着小嘴叭叭就能将敌人说的临阵倒戈这种魔幻事件,不太可能发生在现实之中。
林君书已经向后退去。
虽然这个叫桑渊的家伙,林君书解决起来不难,但他也不想在山阴城中过分暴露自己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道隐晦的波动笼罩了自己。
是探查类道具的感觉,有人在远处观察着自己。
脚步声突兀的从身后响起,林君书微微侧头,余光已经扫到了小巷另一头堵住了自己退路的身影。
不止一个?还有其他人!
林君书不想纠缠,袖中法诀连掐,一道风行咒快速的施加到自己的身上,脚步一点,向着旁边不算太高的民宅之上跃起。
是谁在观察自己?孙策?于吉?还是那个曾维泓?
林君书的身影刚刚越过土墙,之前正面拦着林君书去路的杀手一声爆喝,手中的长刀猛然散发出了刺目的白光。
林君书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猛的扭过身子,以一个别扭不堪的姿势,向着长刀望去。
看走眼了!那人手中握着的居然还是一把血祭道具,强制牵引目光的效果吗?还真是有够特别的。
林君书默默在体内运转黄天之力,那股不由自主吸引视线的感觉迅速消退,尖锐的破空声却又突兀的从一旁的屋顶上响了起来。
脑后的风声骤起,林君书一蹬墙面,飞快的向着一旁闪去。
却不料那飞在空中的箭羽竟也跟着林君书的身体一同急速转向!
箭刃划破了林君书的长衫,也逼迫着无法使用全力的林君书再一次掉回了小巷之中。
还有着第三名杀手!
刚刚的那一箭林君书并没有完整的避开,箭尖是擦着林君书的肋下划过的,若非用的是黄巾力士的身躯,那一击恐怕已经受了点轻伤了。
见到林君书落了下来,一前一后堵在小巷两头的杀手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模样相同的金属小球,向着林君书掷了过来。
小球在空中炸开,化为星光点点,无数牛毛般的细针向着林君书的位置铺天盖地的射来。
“墨家机关术?”
林君书微微一惊,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数道符纸从林君书的双袖之中激射而出,只听林君书一声大喝:“招雷!”
符咒猛然窜起雷光,将射来的银针击散。
但还是有数道银针突破了雷网的拦截,射中了林君书的身体。
“他中针了!快,趁现在!杀了他!”
那名叫桑渊的杀手大声喊道,手中的长刀再次绽放出明亮的白光。
小巷后面的杀手,也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向着林君书扑了过来。
“真是麻烦,这时候可还不能让‘净尘’这个身份下线啊,看来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林君书藏在袖口中的双手掐起了法诀,看向扑来的二人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抹杀意。
可突然,林君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法诀顿时松开,就连黄巾力士的身体也在林君书的控制下变得如同常人一般松软了下来。
“噗!”
“噗!”
一柄长刀,一柄匕首,一前一后的捅入了林君书的身躯之中。
“哈!得手了!”
“妈的,这小道士还真有点真功夫,爆针都被他拦了下来。我还以为这次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行了,杀了他,也算给许太守报仇了,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这山阴城不能待了,我们得尽快离开,北上兖州。你等我下,我把这道士的脑袋先割下来!”
“你要他脑袋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拿这个道士脑袋指望到曹公那里去领赏?好了好了,快走吧,刚刚的动静不小!一会儿把城中的军队引过来了,我们都麻烦!”
三名黑影在夜色之中匆匆而去,只留下一具没有了生息的尸体,安静的躺在无人的小巷之中。
血液一点点的从小道士的身体中淌出,浸染了那残破的灰色道袍。
一道浅浅的蓝色虚影突兀的出现了小巷的上空,略显虚幻的双眼冷漠的看向地下的尸体,眸子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还真是被意外卷入的道门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