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道长遇刺身亡了。
孙策刚从宿醉中醒来,便听见了这个惊天噩耗。
“什么!是谁干的?净尘道长昨日才研制出解除毒丹效果的丹药,就在山阴城中,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孙策气势喷涌,狂暴的气势压得汇报情况的曾维泓抬不起头来。
但他还是努力的维持着身体,咬牙回道:
“主……主公,昨日宴席之后,净尘道长在返回府邸的途中遇袭,杀手的动作很快,将士们赶到之后,净尘道长已经身死于小巷之中……”
“周将军带人追击,一死二逃,死去的刺客经人辨认,是与许太守一同来到山阴的门下食客。”
“不过!我们在净尘道长的住处找到了一张丹方,上面记载了净尘道长炼制安神丹所用的药材,我找城中的大夫看过,并不复杂。只不过不知道具体的用量,想要复刻出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曾维泓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扔了出来。
林君书当然没有刻意将丹方写下来,但这完全不妨碍曾维泓自己帮他写上一份。
那个小道士炼制的丹药他给于吉上师看过了,并不是什么能解除上师神丹效果的丹药,不过是一种具有一些巧思的强力安神药品罢了。
不需要道士,就算给一些资历丰富的大夫,花点时间也还是能搞出来的。
那小道士果然是个样子货罢了。
孙策不知道曾维泓心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听到净尘道长炼制的丹药留下了丹方,还有着复刻的可能,暴怒的情绪也稍稍的平定了一些。
“派人给程德谋将军传令,派人搜索拦截刺杀净尘道长的凶手。净尘道长炼制的丹药先从城中调出一百人服用后看看效果,若是有用,立即召集城中大夫将净尘道长的丹药复刻出来!”
“净尘道长的尸身……收回来了吗?”
曾维泓忙道:“收回来了,在属下的府邸中停放着。”
孙策沉默了片刻,方道:“厚葬吧……”
……
林君书当然没有死在那个无名的小巷中。
昨日正准备动手解决那三名蠢刺客的时候,却突然察觉了于吉的微弱气息。
确定了暗中观测自己之人的身份,林君书立即放弃了反抗。
看来自己顶着净尘的身份冒出来,已经引起了于吉怀疑。
于吉藏于暗中,无论是他如今具体的所在,还是他的具体计划,都没有人知晓。
那个叫曾维泓的年轻县令也不过是于吉手下的一颗棋子,肯定更不会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他。
林君书正面对上于吉,能不能打过也是两说,他能依仗的除了先知了于吉的目的之外,也就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个混入局中的意外之人的身份和目的。
林君书可不想在探清于吉的底细之前,让自己进入了于吉的视线之中。
无奈之下,也只得暂时丢下净尘的这个马甲了。
巷中刺客的那两刀,并没有真的伤到林君书,随后刺入体内的黑色匕首上似乎涂上了威力不俗的剧毒,但对于圣人化的黄巾力士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那几名许贡食客离去之后,林君书瞬间了伪造了现场,凭借着削减版的大隐于市,反向追踪起于吉的分身来。
那道分身投影之术,林君书也曾见过,似乎是左慈独创。一般配合阵法使用的话,可以将分身投影到距离本体较远的地方,但单独使用的话,并不能距离本体太远。
于吉的分身,在周泰带着军士赶来后不久,便独自消散,但林君书也能判断出于吉的本体,此刻定然已经进入了城内,就躲藏在山阴城的某个角落。
随着城中军士前去追击“杀害”自己的凶手,林君书也小心翼翼从分身消散之处搜索起于吉的踪迹,可忙活了半夜,别说找到于吉的行踪,就连一点法术痕迹也没有查到。
林君书也只好暗中控制了一名城中的居民,再次改变了身份潜伏起来。
随着孙策的来到,濒临崩溃的山阴城也终于一点点恢复了过来。
净尘道长临死前研制的丹药,复刻的十分顺利,在曾维泓临时调集了大批大夫的共同参与之下,不到十日的时间,便已经有近两万居民服用了丹药,成功从高墙后走了出来。
最早的一批走出高墙的百姓已经逐步的回到了生活中,似乎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
这座坠入深渊的城市,也终于萌发出了希望的种子。
“报!主公,昨日赶制的丹药已经全部送至城东,两千余名百姓在将士们的帮助下服用了丹药,现正处于集中区观察状态。”
“曾县令又命人再次扩大了集中区,另调拨了一批居民协助大夫们制作安神丹。预计再有月余时间,隔离中的百姓就能彻底走出高墙了!”
“做得不错!”
听着军士的汇报,一脸疲色的孙策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从江东士族动乱开始,他便马不停蹄的四处救火。刚刚剿灭了叛乱的士族,也牵扯出了背后动乱的根源,那妖道和他炼制的邪丹。
如今周瑜去抓捕那名搞事的妖道也扑了个空,幸好山阴城的情况只是个例,要是多几个城市变成这样,这刚刚稳定下来的江东,可就要彻底的乱套了。
“公瑾那边有消息了吗?他返回吴城没有?”孙策向着身旁的亲兵问道。
“回主公,大都督已经领兵回到吴城了,昨日跟您汇报过。大都督听闻了山阴城的情况,正在往这边赶来。”
孙策本想说,就让周瑜留守吴城就好,反正这边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但想到周瑜去了那老道老巢一趟,虽然没有抓到人,或许也有一些其他收获也说不定,赶着过来了孙策也能多了解一下那个妖道的情况。
再者,北边的袁绍似乎已经正式向曹操宣战了。
虽然还没有打起来,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面对坐拥北方、四世三公的袁绍,孙策并不看好曹操。
却也不得不承认,曹操此人确实有些手段,挟制少帝假令诸侯之事虽然是跟董卓学的,做的却比董卓漂亮了许多。
这份大义他也要握在手上,趁着两方交战之际,说不定自己能够率领一支人马从后突袭,直插许昌,将小皇帝给“救”出来。
不过江东的动乱也才刚刚平息,那不知所踪的妖道也是个不小的隐患,具体该怎么做,还得跟周瑜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行吧,我知道了。”
孙策带着亲兵向府中返回,刚刚迈进了门坎,便听见街道的另一头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
孙策停下了脚步,扭头向后望去。
只见一名披甲军士骑着战马,面容急切的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军士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了孙策的身前,“主公!大事不好了!周将军被那些服用过了毒丹的百姓袭击了,现在正在昏迷当中!”
“什么?”
孙策一愣。
这士兵说了什么?周泰被百姓袭击?还受伤昏迷了?这怎么可能?
孙策的第一反应,便是之前刺杀净尘道长的那群人,难不成又潜伏回了山阴城中?
“到底怎么回事?有刺客汇入了百姓中,还是幼平深入了后墙之后,那些服用过毒丹之水的百姓再次暴乱了?”
“都不是的!袭击将军的就是本地的普通百姓,已经让人确认过了。周将军并没有进入高墙之中,今日是带着大家查看成功脱离了集中区的百姓状况时,一名老者突然晕倒,将军前去查看情况,将那老者抱回了老者的小屋中休息。”
“却不料那老者突然转醒,掏出了藏在袖中的一根骨刺,刺伤了周将军的手臂!”
“将军将那老者扔出去后,刚刚拔出骨刺,整个人了晕了过去。已经找来了大夫查看,但大夫也没有办法!”
那报信的军士急切的说道。
血祭道具!
只是听完了士兵的描述,孙策立即就判断出了刺伤周泰的骨刺是何物。
普通人就算拿着武器,想要伤到周泰这种级别的将领也是十分困难,一向体质不俗的周泰,更不会因为手臂上受了点小伤便晕厥了过去。
那骨刺定然是具有特殊效果的血祭道具!
“幼平现在何处?快带我过去看看!”
血祭道具的效果千奇百怪,凭借普通的大夫,根本没有救治的手段。
“主公,将军还在城西,我这就带您过去!”
报信的军士连忙再次翻身上马,带着众人,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众人匆忙赶到了一处略显破败的民宅,孙策刚一进门,便看见了面容发黑,躺卧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的周泰。
裸露在外的左臂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却依旧能够闻到那伤口中飘出的淡淡腥臭气味。
“主公!”
“是主公来了!”
孙策穿过了簇拥在一旁的军士,来到了周泰的身前。
“刺伤周将军的骨刺在哪?给我看看!”
孙策一声令下,一只满布裂纹的骨刺很快送到了孙策的身前。
孙策拿起骨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细纹皱起了眉头。
这根骨刺明显已经损坏了。一次性的血祭道具无疑威力会大上不少,看周泰的模样,这骨刺中定然蕴含着剧毒。
孙策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白色的玉佩,放到了周泰右臂的伤口之上。
玉佩泛起了白光,一根根黑色的丝线开始在原本无瑕的玉佩之上疯狂的生长,直到缠满了大半,才缓缓停了下来。
周泰脸上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主公,将军他……”
“幼平受的是毒伤,我也只能暂时缓解他体内的剧毒。不过不用担心,幼平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危,公瑾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公瑾定然会有办法的!”
孙策安抚了众人一声。
听到周泰不会有性命之危,这群一直跟随周泰的军士,也微微松了口气。
“刺伤幼平的老人在哪?普通的百姓可不太可能拿得出这种等级的血祭道具……”
这骨质定然是他人交到那老人的手上的,但这老人又为何对周泰行刺?
城中的情况在一点点变好,那些高墙中的百姓也在每天被成功的救出,就连与许贡有所牵连的人,他也重新清理了一遍。
一切明明都已经开始回归了正轨,却又在这种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孙策总觉得,这些迷雾之后,似乎还有着一只自己没有看到的大手,在默默搅动着……
孙策话未说完,远处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
伴随着轰鸣声的响起,孙策似乎感觉就连这座不太坚固的民宅都狠狠摇晃了几下。
“发……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东西炸了?”
军士们惊疑交加之际,孙策已经率先一步冲出了民宅。
向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浓厚的黑烟伴随着零星的火光窜起,正是城西隔离百姓的方向。
……又出事了!
重新伪装成酒楼老板的林君书,自然也瞬间被那传遍整座城池的爆炸声惊动。
林君书从柜台后瞬间弹起,猛地向着门口窜去。
一旁的伙计和常来的食客惊讶望着那飞快奔出的身影,他们还是第一次简单那个身影肥硕的老板如此的敏捷迅速。
看着浓烟升起的方向,林君书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出事地点是在隔离区。
于吉,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了吗?
林君书二话不说,径直的朝着隔离区飞奔而去。
身后伙计的大喊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哎!东……东家!咱们还有客人呢,您这是要去哪啊……”
街上之上的行人不多,有的也是被刚刚的爆炸声引起,出门查看情况,有的则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开始向着与爆炸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刚刚的爆炸到底是什么?虽然林君书躲在酒楼之中,却一天也没有停下对孙策的监控和调查于吉的下落。
于吉的踪迹还没有找到,但孙策每日的行程却早就被他摸了个清楚。
孙策很少靠近隔离区,大多时候都在军营和临时住所之间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处理城中的事物。救治百姓的事情,则是全部扔到了那个曾县令的手中,偶尔也会派周泰进行辅助。
于吉没有直接对孙策暗中下手,还打草惊蛇一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是意外?还是于吉已经做完了所有的布置,直接明牌了?
爆炸平息,西边又开始升腾起浓稠的血雾,那血雾的规模还不小,飞快的腾起之后,便向着四周迅速扩散着。
如同淡红的无形浪水,由西开始,向着整座城池奔涌而来。
“那是什么东西?”
林君书对于吉的手段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没能看得出于吉到底做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向前跑去。
前方不远处的民宅却突然的开启了木门,一道消瘦的身影踉踉跄跄的从门里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林君书前进的路上。
林君书也懒得管那看上去隐隐有些不太对劲的居民,脚步一踏,便要避开他继续前进。
林君书刚刚从那人的身边擦肩而过,一阵隐隐的危机感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心念一动,脚步连点,林君书瞬间退到了一旁。
手中的法诀还未掐起,便听得“嘭”的一声,那个离着自己只有一米多远的中年人瞬间炸了开来。
林君书怔怔的抹了一把脸,手掌之上满是残破的肉块,一道红雾却从刚刚那居民爆炸的地方腾了起来,向着空中飘飞而去。
“这……这是……”
……
城西隔离区。
原本嘈杂的街道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动静。
街道是四周,满是干枯的尸体与破碎的尸块。
墙角一块散发着腐烂臭气的破布却微微动了动,蜷缩着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
老人颤巍巍的站起来身来,仿佛许久未曾动弹过一般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淡漠的看着身前浓郁的看不清前路的血雾,咧开了那张干枯的嘴。
“差不多了……为了天下,只能让你们,当一次薪柴了……”
“啪叽”、“啪叽”……
满是泥泞的赤脚踩在一堆血肉混杂的物体之中,老人的身影,一点点融进了那血雾之中。
“牺牲,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