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于吉的嘲讽,怒色在孙策的眼中一闪而过。
浪费?什么浪费?在江东搞风搞雨,杀了自己十万百姓,设计伏杀自己,到头来还觉得自己弱了?这些准备浪费了?
若非这该死的血雾将自己实力压制到了谷底,他早把这装神弄怪的妖道脑袋拧下来了。
仅仅凭着目前的血祭道具,看来是很难拿下这个该死的道士了……
下定了决心的孙策,反倒挤出了一丝笑意,没有尝试挣脱于吉的控制,反倒是直接扔开了双手的武器,一把抓住了于吉的肩膀。
胸口的骨牌瞬间亮起了浓郁的血气,向着孙策的体内疯狂的涌入。
“爆!”
于吉的法诀刚刚掐起,伴随着孙策的怒吼,孙策的左臂瞬间迸发出耀眼的血芒。
剧烈的爆炸声中,孙策紧紧抓住于吉的左手瞬间炸开,浓稠的血气向着于吉贴脸开大。
于吉踉蹡着后退,孙策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也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血祭对道法存在天然的克制效果,在孙策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爆炸中,于吉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势,身前的金光咒也破损的不成样子了。
孙策头顶的血兽皮帽瞬间亮起,三道身形巨大的血兽瞬间成型,丝毫不给于吉喘息的机会,猛然扑去。
捂着伤痕累累,白骨都露了出来的手臂,孙策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随着实力被压制,使用血祭道具的负担也愈发的增加。
想要解决眼前的妖道,就算舍命一搏,孙策也看不见多大的希望。
“这人对我江东恶意颇深,不得不除!”
“奉先烈之功绩,受祖辈之余荫,固江东之旧土,伐来犯之强敌……策以孙家家主之令敕,英灵……招来!”
孙策不顾消耗的快速念道,意料之中的异象却迟迟没有显现。
“怎么会……”
明明自己还能感受到祖祠的联系,山阴城距离吴县相隔也并不远,为何无法召唤先烈英灵!
孙策震惊之时,那边的于吉已经干脆的解决了孙策召唤出的三只血兽。随即手拈法诀,拂尘挥出,一道道岩锥拔地而起,瞬间贯穿一道道想要扑上前来的军士身体。
“你好像想使用什么手段?我能感觉到,你刚刚试图和什么东西产生联系?很可惜,在我的血雾大阵之中,你好像连这最后的挣扎也做不到了。”
于吉对于孙家的传承技能并不知晓,只是隐隐的感觉到了孙策在刚刚牵制住自己之时,似乎想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进而进行某种召唤。
于吉为了这座阵法,布局数年,改造法阵,传道江东,以十数万百姓为祭,方成以万全。
就算孙策还有什么底牌,于吉也丝毫不觉得他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的威胁,但大阵自带的隔绝效果,打断了孙策的后手,他也省去了麻烦。
“为什么?”
孙策抬头望着眼前衣冠楚楚的道人,眼中闪动着不甘的怒火。
“是我孙策得罪于你,我孙家得罪于你,还是我江东得罪于你!”
“我自认虽未交好于道门,却也从未对道门传人有过任何告罪之举,道门向来极少插手于俗世,你为何屡屡祸乱我江东?屠我江东百姓,毁我江东基业!”
孙策不明白。
由于祖祠之秘,孙家一直对于百家传人秉持的较为排斥的态度。
于吉的最初出现,他也只觉得这人或许是从哪里得到道门残缺传承的野道士,招摇撞骗于各处。
可事到如今,这妖道明显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而来!
凭着这一手封尽整座城池的阵法,也定然不可能是偶尔得到些许传承的野道士能够做到的。
此人是道门正统!说不定还是从那个时代遗存下来的老怪物。
将自己困于山阴,对祖祠之事似乎也并不知晓,显然并非是因为孙家祖祠中的邪神遗蜕而来。
所以,为什么!
于吉居高临下的望着已如案上鱼肉的孙策,自己布局多年的目标终于就要达成,不免生出了几分唏嘘感慨。
当年南华解封,他们三人下山,寻找各自的救世之路。
张角的想法最为极端,大家都知道邪神在命运的长河中定下了归来的锚点,却没有人能算得出,那锚定究竟为何。
唯一确定的是,邪神所选择的平定乱世、统一天下之人,必然是受了邪神恩赐者,也就是天生拥有着专属技能的人。
但这样的范围实在太大。
自从秦灭,刘邦灭楚,以立大汉,那种将邪神权柄集中赐予某些人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
当下获得邪神权柄者,其力量比之秦末汉初虽差之较远,但数量却多如牛毛。
根本无人可以锁定,谁才是邪神选定之人。
张角的做法格外的直接,甚至在于吉看来太过的粗暴且不可思议。
神选之人必定身具邪神权柄,那他们这些走出了自己之道的人,必然不在其中。
那就他们来逆天而行,灭苍天,平乱世!以黄天之梦,封邪神重归于天下之路。
但这样的事情,有可能做到吗?
若是师父能够出手,或许还有着这么一点点的可能,但就凭他们?这与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
张角居然造出了名为黄天的邪神,这是远远超出于吉想象的。
他不是自己成了邪神,而是硬生生的凭空造了一具邪神出来,这邪神居然还能由他掌控,硬生生的与大汉皇室的苍天差一点拼了个同归于尽。
于吉真的不明白张角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同为南华门徒的他,对此事却没有一点的头绪。
但张角最终还是失败了,一如他所料的那般,除了铲除了大汉皇室最大的依仗,加速了乱世的到来,为那些愚民留下了一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以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所幸左慈也更加看好他的方法,找出最有可能是邪神选定之人的诸侯,由他们亲自出手干掉。
孙策就是这样走进了于吉的视线。
接触被苍天污染的传国玉玺,却能抵挡住玉玺的蛊惑,将玉玺交于袁术换来收复江东的家底,短短数年,便已占据东南,赫然成为了有力逐鹿天下的强势诸侯之一。
在于吉的眼中,他就是最为可疑的那一个!
当然,最后得到玉玺,不仅挟天子以令诸侯,还将苍天残躯尽数封印进了自己体内的曹操,也让于吉颇为在意。
他也拜托左慈,帮自己盯住了曹操,若是他能顶住袁绍的压力,在与最大诸侯的战争中取得胜利,说不定自己下一次,也要去那所谓的新都许昌一趟了。
“你并没有得罪于我,也没有得罪道门。杀你,是为了这天下,为了天下万民!”于吉盛气凌然的说道,并没有对孙策过多的解释。
“为了天下?为了天下万民?哈哈……哈哈哈哈!”于吉的话似乎戳到了孙策的笑点,他捧着残臂,大笑不止。
“你视百姓如猪狗,十数万百姓啊!那是十数万人命啊!就为杀我孙策?我孙策的命,可抵不了十数万的冤魂!你这妖道……怎么有脸说得出,为了天下万民!”
于吉淡漠了扫了一眼形如败犬的孙策,“你不懂,你们这些眼中只有王权天下的人,根本不明白。为了天下,这点区区的牺牲算得了什么?你们驱兵打仗,害死的人少了?呵……”
“战死于沙场,与残杀平民,怎可一样!”
于吉已经不想跟孙策废话,抬起的手掌中,汹涌的雷光不停的翻腾、跳跃。
“你不需要理解我所行之事,怨恨我也好,孙策,今日你的性命,贫道就此收下了。”
孙策抬了抬手,却已经挤不出多少力量了。
没想到他堂堂小霸王孙策,抗过了父亲的身死,撑起了孙家的重担,平复江东,就要逐鹿于天下之际,却要死在了这妖道的手中。
可惜了……
于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道法·五雷……”
吟唱未曾结束,一道耀目的剑光却瞬间劈开了浓郁的血污,向着于吉狠狠的刺去。
于吉瞳孔一缩,也顾不上道法的反噬,强制停止了施术,手中拂尘上扫,挡在了身前。
“当——”
长剑远远的弹飞,麈尾上的白毛纷纷扬扬的飘撒。
于吉匆忙之间,挡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却也在颈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什么人!”
已经认命等死的孙策也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连忙扭头向着血雾之中看去。
只见一名陌生的青年,从血雾之中走出。
年岁看上去约莫二十上下,两手空空,身上穿着颇为华贵的金绿色长衫,却格外宽大,显得极不合身,就连胸膛都露了一大块,透出白皙的皮肤。
来人没有答话,先是面无表情的扫过了重伤的孙策,又将目光投向了笼罩在血雾中的高墙深处。
林君书的五感比之常人要好上了不少,他能隐隐看见于吉身后的街道上,那一具具或干枯、或残破的百姓尸体。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为了杀孙策,不仅在阵法之中融进了血祭之术,还生祭了十数万的百姓?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君书脸色难看。
赶到自己纸鹤最终感应到的位置时,林君书才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原本以为城中发生了这样的异状,孙策定然是第一时间撤出城去,也赶忙的向着最近的西门跑去。
结果不仅发现这血雾还有着困阵的效果,根本无人能够逃离山阴之外,也没有找到孙策的身影。
又跑了好几趟冤枉路,才终于在隔离区找到了就要被于吉击杀的孙策。
妈的,这家伙一直这么莽的吗?这种情况下,还敢带着一队军士就直接冲上去硬抗于吉了?这是一个势力首领干得出来的事吗?
还好自己及时赶到,再晚上了那么一步,任务失败,那乐子就可大了。
于吉惊疑不定的看向林君书,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家伙又是谁?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怎么受到血雾大阵的影响?听他的口吻,好像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于吉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名号,但是当世之人,除了与自己一个时代苟到了现在的几个老家伙外,应该没人清楚自己的跟脚。
反复打量过后,于吉确定,这人自己确实从未见过。
“你是百家之中,哪一家的传人?你既然认得贫道,应该也知道邪神的威胁。贫道斩杀孙策,是为了这天下万民,道友切勿搅了贫道的局!”
“呵,你没睡醒吧?”林君书忍不住嘲讽道,“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事情是为了天下万民?难不成觉得那邪神的锚定是定在了孙策的身上,你就要杀了他?”
“理由呢?证据呢?凭你想象?就凭借一个猜测,你就拿十数万人为你的猜测牺牲?你是傻逼吗?你修的什么蠢道!”
林君书破口骂道。
要说之前,自己只是因为任务不得不对上于吉,现在看到了于吉搞出的这番样子,他是真的有些火大了。
杀孙策能改变原本的历史轨迹?开玩笑,改变历史的是自己这个要救下孙策的人好吧?
做了无用功也就算了,拿着十几万人的命来当筹码。那是十几万人啊!什么概念?
放在前世,上学时间一个班级乌泱泱塞满的一个教室也不过几十人。
一个年级就算二十个班级,也才一千人左右。就算这样,正常三个年级开个会,也能密密麻麻的铺满一整个操场。
十万人,那特么能站满三四十个操场了!一座小县城的常驻人口,可能也就这么多了。
于吉当个小丑,还要拉着一城的人去死?
被骂的于吉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虽然搞不清此人的身份,但显然这人是要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于吉手掐法诀,拂尘一挥,就是三颗巨大的火球,向着林君书与孙策的方向砸了过来。
林君书脚下一踩,整个人猛然前冲。宽大的衣袖扯出了猎猎风声,林君书握紧右拳,猛然挥下,一击捶散了最前方火球。
一个拧身,左手撑地,右腿如鞭,扫向剩余的两颗火球。
爆鸣轰响,火球应声而破。
在于吉的面前,林君书也不太方便使用太平道术,虽然道门的基础术法都相差不大,但是若是直接上了太平道的雷法,很可能被于吉给看出端倪。
普通的基础道法,还不如他现在这具圣人化的黄巾力士好用。
挡下于吉一波试探性的攻击,林君书动作不停,一个风行咒套向了孙策,掌心一拍,将孙策远远的推出,还不忘扔出了两道回春决,砸在了孙策的身上。
“吴侯还是快些离去吧,别把自己小命搞丢了!”
“你敢!”
见孙策被林君书拍飞,于吉也不再留手,手边的血雾翻腾迅速的组成了一只巨手,想要向着孙策抓去。
他自己也径直的绕开了林君书,就要追击孙策。
“止步!”
林君书手指并剑,狠狠挥下,两根手指豁然拉长,宛如白丝编织的长鞭,向着于吉身前猛然砸下。
感受到这一击威力不俗,于吉也连忙止住了步子。
长鞭抽下,将地面拉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君书翻身而起,那柄被于吉弹飞的,剑柄裹着白丝的长剑又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具备【破邪】效果,对血祭之法有着极强克制能力的青釭剑奋力劈下,一剑断开了于吉凝聚的血掌。
长剑前指,林君书稳稳的挡在了于吉的身前。
于吉脸色阴沉,“污染异化……道法……你刚刚对着孙策使用的是道法,我肯定没有看错!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道门哪一脉的?”
林君书微微挑眉,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你管我是谁?今天就是南华在这里,我也一样非要把你按着打成猪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