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要杀谁？南华？”林君书不禁瞪大了双眼。
先不说这事做不做的到吧，南华可是从先秦留存至今，唯一存活在世的百家圣人了。
虽然如今的南华，或者说庄周，坐镇于南华山不出，但同为圣人的南华仙人，曾经也同样为了天下苍生，在抗击邪神的事件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更别说，南华还是张角与自己的师父，若非张角，若非南华，自己受其庇佑，学了这一身的道法，恐怕就算身怀那个废物系统，林君书也没有把握不会被这乱世的洪流所吞没。
另一个自己，有什么要杀南华的理由吗？
南华可以说，是百圣所留下的，应对邪神的最后保险了，难不成……另一个自己是想干掉南华，将邪神放归这个世界？
想到了这里，林君书不由再次提起了戒备。
看着林君书不断的神情微变，黑衣林君书摇头失笑。
“看来……你果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黑衣林君书望了望窗外，目光深邃。
“君书……嗯，自己叫自己的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你有没有想过，南华为何对你，对我们这么好？”
“这么好？”林君书微微一愣，南华对自己好吗？
细细想来，确实也不算差。
这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大多都承于南华一脉。
“我们与南华，不就是正常的师徒关系吗？相较于左慈、于吉、老头子，南华对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林君书说道。
道门……至少南华一脉，师父对于徒弟的态度，大多时候都选择了放任。
自己选择的道路，便由自己走完。
虽然因为穿越者的身份，南华对于自己多了一分的期许，却也从未强迫过自己。无论是最初让左慈为自己带来的选择，入世还是回山，还有后来的穿行于各个时间，弥补遗憾、改变锚点。
除了在阵法、炼丹、符箓这几个领域之外，对于道法，对自己还是倾囊相授的。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
黑衣林君书的双眸，在夜色中却显得有些发亮。
“你我分离之后，你应该只剩下了神魂之躯吧？以官渡之战时我们的本事，光凭神魂之躯，恐怕难以独存的吧？是南华出手将你救下的吗？”
“同样是为了打破命运的锚点，南华又对张角如何？若是巨鹿之战，南华肯出手……就算他下不了南华山，将左慈、于吉派来相助，老爷子……也不至于最终落得污染失控，拉着苍天一同同归于尽的下场吧？”
“要知道，老爷子……可是跟随了南华数百年了……”
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迷雾，林君书不由恍然。
对啊……张角之死，南华都选择了作壁上观，任由着张角走向了必死的末路。
而自己呢？自己被冲入了时光长河中的神魂，可是南华亲自出手救回了，甚至不惜分裂了一块神魂，放逐于命运长河之外，只为为自己建立一块中转的空间，供以神魂休养。
南华凭什么对自己做到这般？
与能够创出黄天的张角相比，自己有什么不同吗？
是实力比张角强？还是天赋比张角好？亦或比之张角，跟南华的感情更加的深厚？
虽然一直自诩道门天才，但林君书知道，论及天赋，南华一脉众弟子当中，他可能也就比胡健稍微好上了一些。
不说与那三人相比，就连自己曾经救下的薛思轩，如今也光凭了那一本自己也看过了不少遍的《须臾道藏》领悟了自身之道。恐怕单论对修道一途的天分，也超过了自己。
自己唯一与众不同的，似乎也只有身怀系统这一项。
至于感情？和崇尚自由无为的老庄谈感情？
庄周可是死了老婆都能鼓盆而歌的狠人，他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感情原因而对自己另眼相看吗？
自己也就在南华山上待过数年，就算论及感情，又怎么与张角等人数百年的相伴去比？
所以……南华为何唯独对自己态度不同？
目的？利益？
这种摆在了眼前的不同寻常，自己又为何一直没有丝毫的察觉？
林君书紧紧锁起了眉头，曾经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之中出现的那只虚幻的巨手，又再次浮现在了林君书的脑海。
已然平静的头痛再一次袭来，林君书忍不住用力地捏了捏额角。
但是神魂之上的感受，并不会因为对肉体的按压而有所减缓，更别说这具身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属于自己。
剧痛，还在持续。
黑衣林君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当年我与玄德驻守新野，我的扬州鼎曾不翼而飞，当时有个自称须臾道玄的老道偷袭之下还将我击晕了。那个人，是你吧？”
黑衣林君书说着，还回眸向着薛思轩看了一眼。
从得传了须臾道藏的薛思轩那里，黑衣林君书很容易推断的出那个坑爹老道的真实身份。
“后来……我又在幽州涿县，帮玄德、云长、翼德他们三人打造过兵器的铁匠那里，找到了修补好的扬州鼎。你也在收集秦皇九鼎吧？你那里有几个？冀州鼎在你手上吗？”
林君书摇了摇头，“除了我放在墨师傅那里修复的扬州鼎以外，我这里还有从许昌处夺来的青州鼎，在江东孙家祖祠拿到的雍州、兖州二鼎，一共三座，不过都是完好的。”
“你也在找九鼎？”
黑衣林君书点了点头，“是孔明告诉了我关于九鼎的秘密，后来他手中的豫州鼎也交给了我。你一早便在收集秦皇九鼎，看来对于九鼎是开启通往邪神沉睡之地门扉的消息，也是早就知晓了。”
黑衣林君书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铜制八卦盘形状的储物道具来。抬手一挥，一枚枚大鼎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徐州鼎，荆州鼎，益州鼎……加上你交给墨师傅修复的扬州鼎，还有孔明留下的豫州鼎……我这里一共有五座。”
“你我手中的九州鼎加起来，一共已集齐其八。果然……差了最后的冀州鼎啊！”
林君书有些奇怪，扬州鼎是两人神魂二分之前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知道很正常。猜到了自己假扮道玄的身份，得出了青州鼎最终也落进了自己手中的结论，也不奇怪。
但是从孙家祖祠得到的两座大鼎，他又怎么会知道到底是哪两座？就算另一个自己也潜入过孙家祖祠，孙家也没有会将自己收藏过哪两座九州鼎的消息，透露给他人知晓。
有关祖祠内的任何情报，都是孙家最嫡系的那一脉才能获知的绝对机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拿不到冀州鼎？”
黑衣林君书顿了顿，还是扬起了头，向着林君书看了过来。
“因为……有人曾告诉我，冀州鼎……一直都在南华的手上！”
南华藏了一座九州鼎？
林君书顿感诧异。
又想起来自己曾向南华寻问有关秦皇九鼎的下落，他也仅向自己透露了，汉中的张鲁手中可能握有其中一鼎，其余则尽不知晓。
对于自己想要集齐九鼎的打算，表现得也十分淡漠，既没有出言劝阻，也没有表示支持。
林君书原本以为，南华只是单纯的不觉得凭借九鼎可以解决的了邪神的危机，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打破邪神的锚点之上，所以对于自己想要收集九州鼎的想法不置可否。
但目前看来，若南华真提前的藏下了一鼎，那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集齐九鼎，更没有想过让别人可以集齐九鼎……
南华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是谁告诉了另一个自己，冀州鼎在南华的手中？
林君书向着另一个自己望去，“南华……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还有，冀州鼎在南华手中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你的？”
黑衣林君书却没有立即回答林君书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知道吗？我猜测……老爷子可能早就发现了，南华是有问题的。”
“啊？”
“你没发现吗？其实同为南华一脉，最早跟随南华的，我们的三位师兄。虽然他们从表面看，似乎都如南华所言，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之上，为了解决邪神的危机，打破命运的锚点，而做着各自的努力。”
“但他们的方式、理念，甚至是背后更深层次的动机，却都是完全不同的。”
“老爷子选择走上的是最为艰难的一条路，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压上了，打破了汉室最后的依仗，那个名为苍天的邪神，为天下争取到了第一缕希望。”
“但是……”
“你不觉得，相较于老爷子付出的代价，他所获得的结果，却太小太小了吗？”
“没错，老爷子以一己之力击碎了苍天，是他间接的终结了被邪神彻底污染腐蚀后的大汉皇室。也让天下诸侯，有了敢于起来推翻那个汉室统治的勇气。”
“但相较于大局而言，我们真正面临的最大威胁，还是立下了锚点，将在未来归来的原始邪神，以及状态不明的……百家圣人们。”
“那个就连神志都没多少剩余，还是重伤之躯的‘邪神’，对于整个大局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了？除掉了苍天，又会对邪神的最终归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林君书沉默着，虽然他对于张角一直十分的敬佩，却也无法反驳此时另一个自己的话语。
张角打碎了苍天，让天下迈入了动荡的乱世争锋的阶段，张角的这个举动，不仅没有打破命运的诡异，反倒是推动着大势，走向了它原本该去的方向。
就连他的黄天之梦，随着黄巾军的覆灭，又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个老人当时的梦想呢？
所留下的，恐怕真的，就只是那一缕希望吧？
黑衣林君书察觉到了林君书情绪的低落，但他还是接着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下山救世的老爷子，却执着于消灭掉苍天？论及先秦的隐秘，邪神的真相，本就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爷子，知道的只会比我们只多不少！他又为何甘于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去成那一件在别人眼中意义并不大的事情？”
“当年的秦始皇铸九州鼎，净化污染，镇杀尚留于世的残余邪神。后来秦朝随着始皇的驾崩而覆灭，本应取得天下的西楚霸王项羽，却在只差一步之时，被刘邦依靠着这突然冒出的苍天，功败垂成的倒在了最后的征途之上。而后来的两汉，也都尽落于了邪神的掌控之中。”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一点吗？那个我们曾经见过的苍天，你有感觉出祂……具备着操控这一切的神志吗？”
“……”
黑衣林君书的话语，就是一柄柄沉闷的重锤，敲击在林君书的心间。
他也并非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其中有着不太对劲的地方，只不过或是因为接踵而至的各种事件，让林君书一刻不停的竭力应对，或是因为各种其他的原因，他总是忽略的没有去深究过这里面的问题。
直到赤壁之战时，孙策如同宿命的玩笑一般，意外的死在了林君书的手中，他才仿佛轻微的拨开了一直笼罩在自己心间的点点迷雾。
而此刻，黑衣林君书则是直接挥起了大手，将那层迷雾径直的搅破，将一直存在又始终未曾去正视过的矛盾点，赤裸裸的扔在了林君书的眼前。
林君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个苍天……还有人在背后操纵着？”
“站在苍天背后的，不是所谓的被封印的邪神留下的残余意志……是……南华？”
林君书的声音略显干涩的问道。
“我也不能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
“百圣同归，诸神皆往，唯独南华独留。我从其他的地方得到的情报，似乎都指向了南华其实是百圣所留下的一道后手，或许是想着留下一位圣人，能在圣人尽去的时代里，解决那些漏网之鱼的邪神。”
“但后来的事情呢？我们都知道的，解决掉留存邪神的，并非我们的师父南华，而是秦始皇嬴政！”
“秦皇扫六合，诛灭邪神，铸九鼎，以镇污染，最终自身难以自持，仅主掌了秦朝十余年，便身陨崩殂。他极力埋下了那些手段，也被丝毫不能理解的民众所掀翻。”
“国玺坠污，九鼎隐匿，对于秦朝的反噬来的如此的汹涌，背后就未必没有人暗中推动。”
“而原本应该作为百圣后手的庄周呢？改名南华，自封于南华山，不仅在战国末年坐视躲过了百圣同归的邪神操纵于各国，对于秦皇嬴政的诛灭邪神计划，也未施加过一点的援手。”
“甚至南华一脉的其余三人，也都尽被留在了山中秘境，不得下山入世。”
“你应该还记得老爷子曾经对我们说过吧？秦皇……是向南华山求过援的！”
“徐福，在东去之前，亲自登门南华，希望南华对嬴政施以援手的！”
“只不过，老爷子因为南华的命令，回绝了徐福的请求……”
“就算南华真如他所言一般，因污染而难以离开南华山，左慈、于吉，还有老爷子，他们三人总能下山相助的吧？”
“无论是扫六合期间，还是灭邪神，九鼎镇压污染期间，若有他们三人相助，秦朝何至于崩塌的如此迅速？”
“南华……就几乎是坐看着大秦，一步步的迈向了崩塌！看着即将完成的污染镇压顷刻毁去！”
“那你觉得，南华他……”
“到底是百圣的后手，还是……”
“邪神的后手？”
